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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寂月皎皎 当前章节:153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我维持着脸上一抹笑,继续追问:“景予哪里去了?”

陌天行瞅着我,慢慢道:“他又不是我儿子,难道我还留他在这里受万人尊崇?”

万人尊崇?

万人鄙视吧?

万魔尊崇差不多!

但对景予这木头来说,旁人怎么看,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吧?

我关心的只是他的去向,——那无疑也该是我未来的去向。

“你把他赶走了?”

“我没必要留在他跟前添堵。”

陌天行漫不经心地说着,虽刻意收敛了威煞之气,却依然有种睥睨和倨傲无声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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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天行是手段通天的魔帝,谁添堵就能把谁丢出去;可惜我每日看到他就添堵,却没本事把他丢出去。

白狼更是对陌天行避之不及,又怕又恨。

他屡屡向我道:“姑娘,以我老狼在尘世跌摸滚爬几十年的见识来看,这魔帝不是善茬儿,拖宕这许久也没啥动静,估计也没啥法子救你,咱们有机会还是赶紧离开这里,一起去找景予想办法吧!”

我深以为然,却知陌天行绝不会轻易放我离开。

仙魔两界隔膜甚深,从前师父也从未提起过魔帝生平,故而我听闻陌天行诱.辱母亲,本以为他是色.魔一流的人物,想来子女也不会少。

谁知来了玄冥城几日,那些侍仆虽口风紧,但白狼见陌天行在我屋里时,便满宫四下乱跑,总有几个无聊的,被他称兄道地几回,也便提了些闲话。

陌天行并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好.色,原先虽有过几个姬妾,但也没见哪位特别受宠;待出了皓灵、陌潇潇之事,这千年来更是把女.色抛到脑后,以闭关静修的时候居多。

问起两百年前叶素一之事,这些人竟然全不知晓,当然对于突然认回来的帝子或帝女更是莫名其妙了。

以魔帝之威凛冷酷,自是也无人敢多嘴询问。他说景予是少主,那他就是少主;他说我是公主,那我就是公主。

竟无一人追究他当年娶的是谁,孩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帝子又怎么忽然换作了帝女……

但众人都断定,说陌天行对后来出现的女儿比先前冒出的“儿子”要疼爱得多。

不仅因为“公主”昏睡之时,陌天行寻来大批擅长医道之人前来施救,更为“公主”搬入了尘缨楼。

白狼道:“姑娘,听闻魔帝很看重尘缨楼。这楼据说本是玄冥城的禁地,开天辟地之时曾有一位上古天尊住过;后来皓灵天尊恋上长公主,时常跑来做客,魔帝也曾安排他在此住着,然后便一直空着了!”

“一直空着?这屋子至少已荒凉了千年?”

我打量着四周的朱幕绣帷、鸾镜妆台,俱是华美精致的陈设,便是与天界殿宇相比,也不遑多让。连天花梁柱都整饬如新,看来明净雅丽,绚彩垂辉,绝不是我入住时临时收拾就能办得到的。

白狼答道:“的确空着,不过一直有人收拾,倒也不荒凉。据说两百年前魔帝曾传令重新修整这栋楼宇,且一桌一椅一床一榻都要亲自过目,并看着摆放齐整才放心。人都以为必有什么贵客即将到来,谁知兢兢业业收拾好了,就密密锁着了,并未有人入住。”

他说着便有些迟疑,“说起来……此处和别处大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楼里呆着很舒服,外面似乎就要差些。我老狼在尘世跌摸滚爬几十年,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我甚是纳闷。

待第二日我闻得不知哪里传来的花香,捏着我空荡荡的袖管踏出尘缨楼时,我终于发现了尘缨楼和别处的差别。

自我醒来,我从未觉得我呆的地方和平时有什么差别;但一出来,我立刻发现,原来和平时没差别正是尘缨楼和别处最大的不同。

这是玄冥城,不分朝夜,不见天日,聚集了浓厚的元魔之气,故而成了魔界的修炼圣地,却绝对是修仙者避之唯恐不及的险恶之地,——甚至不比酆泉狱好多少。

但独独这栋楼宇,似被下过什么禁制,四周的元魔之气半丝无法侵入,楼内甚至有隐约的仙灵气息飘萦,可谓是魔界一方净土,正适合修仙者长住。

白狼修的是妖仙,虽有东华帝君奉送不少修为,资质原是平平,感觉还是迟钝了些。

尘缨楼前有高台栏杆,甚是气派,颇有帝王之象,却未植花木。那花香是从隔壁一座大院内传出。

看服侍我的那个叫阿妩的侍女亦步亦趋跟着我,我笑问:“帝君有说不许我四处走动吗?”

阿妩忙答道:“回公主,没有。”

我点头,“那好,我便四处散散心罢!”

迈脚便向外走去。

阿妩愕然,忙紧紧相随。

我再问道:“帝君没吩咐你们寸步不离跟着我吧?”

阿妩答道:“回公主,有。”

“……”

白狼休息几日,已能化为人形,只是生怕陌天行讨厌他是个男人,会将他一脚踹出玄冥城,于是依然以狼形随在我身边,闻言便斜眼看向阿妩,一脸的嫌弃。

眼见我要走到隔壁院落门槛前,阿妩第一次反应灵敏得半点不像偶人。

她道:“公主,这里不能进去!”

终于说点别的话了。

我问:“帝君说过,不许我踏入这个院子?”

阿妩踌躇道:“这倒没有。”

我脸一沉,“那你废话什么?”

阿妩呆了呆,便不敢再说话。

我一笑,伸手便去推那扇虚掩的门。

手甫触着门扇,里面忽然冲出一人,走势又快又急,一下子撞在我身上。

可怜我自从成为独臂女仙后非病即伤,走路重心始终不是很稳当,立时被她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栽了下去。那人顿了身,急伸手扶住我,问道:“姐姐,你怎样?”

我已听出是绵绵的声音,想着她待景予颇是义气,忙道:“我没事。”

抬头将她看了一眼,已是骇然。

而白狼已经叫了起来:“喂,喂,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绵绵半边云鬟倾塌,乌油油的长发跌落下来,遮住了半边面庞。但她扶我时我已看得分明:她的双颊红肿,尚有几个清晰的手指印,并有指甲划破的痕迹,连唇角都溢着血,委实狼狈不堪。她犹在不断回头看着院内,仿佛里面有极可怖的鬼怪,神情惊惧之极。

我正欲细问时,绵绵已拔腿向外跑去,边跑边冲我道:“姐姐,快走,快走……千万别进去。她……她又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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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住的是谁,不难猜吧?^^

尘缨无解,谁怜刹那芳华(三)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0 本章字数:3112

阿妩正抓着个小魔吩咐着什么,这时也跑到我跟前,说道:“公主,这里是长公主的院子,咱们还是……还是别进去的好。”

长公主?

皓灵天尊的心上人陌潇潇?

我愈发好奇,但绵绵畏之如虎,阿妩屡屡警告,考虑到我的小命留存不易,我想着还是择个黄道吉日再来拜访比较妥当。

可惜我说了不算,那厢用脚思考的白狼已“哇”地惊讶叫了一声,冒着生命危险亲身奔入院中查探八卦去了…澹…

“大白!”

我忙唤它,哪里唤得住?

正踌躇着要不要跟进去时,里面连着两声巨响,伴着白狼惊呼,振得耳中嗡嗡作响鹱。

我一惊,只得推门向内观望,却已不见白狼踪影,只有个长得极粗壮的胖婶儿摔在地上挣扎。

正诧异时,已听得白狼在叫道:“呸,呸,别压我,我有娘子了……”

胖婶儿白着脸披头散发爬起,我才看到她身下的白狼正努力从被压出的坑里往上爬。

敢情他刚奔进去就中了招,被这胖婶儿压住,甚至生生地砸出了个坑,直接被埋到了泥土里。

眼前屋宇本该洁净雅致。

山石错落,台阁玲珑,花木种植得散逸却从容,虽在玄冥魔域,却显出几分仙灵气息。

但此时前方殿宇的两扇大门已被撞得粉碎,池边小亭折了两根柱子,已有一半倒在水里,花木更是狼藉不堪。

方才两声巨响,一声当是门扇被撞碎的声音,另一声才是胖婶儿落地的声音。

好在那胖婶儿显然身手甚佳,白狼如今也不弱,地上花木虽倒了大霉,这两位安然无恙。胖婶儿慢吞吞爬起来时,白狼也已抖抖毛站起,犹自好奇向内张望。

我也奇怪,到底是谁敢在魔界长公主的院子里放肆,向院内走了几步便站定观望。

这时又是一声巨响,却是另一边的窗扇被砸开,喻有福山寿海之意的海水江崖图案立时粉碎,一个身影飞快向我砸来。

我急忙瞬移避开,手一翻将荣枯藤执于手中,这才知晓白狼被人砸到不是巧合,而是屋内之人刻意所为,看来极不欢迎外来者的闯入。

砸向我的人重重摔在地上,却是个模样端正的侍女,大约没胖婶儿那样的身手,落地便是一口鲜血喷出,人已昏了过去。

我身后的假山上忽飞出一条黑绫,如灵蛇般将那侍女一卷,已将她带起,飞快地隐入假山之中,连绫带人消失不见。

留心看时,那假山内分明着有暗门,又设了极高明的结界,正宜用来藏身保命。

而通观全院,除却这座假山,其余陈设,亭台是崭新的,花木是新移植的,茸茸小草更是刚冒头的……

胖婶儿踌躇着立在院中向内探着,哑了嗓子唤道:“长公主!”

蓦地眼前沙尘扑面,乱叶翻飞,枝断瓦碎之声不绝于耳。

风沙满天中,一个墨青衣袍的女子赫然出现在殿前台阶上,眉目冷厉,面容含煞,暴戾之气阴狠逼人。

忽抬眼看到我,她似微微一愕,冷冷道:“你怎么在这里?”

而我一眼看到她眉心的那朵紫堇花纹,却讶异得话都不会说了,“你……你是……你是……”

竟是绵绵的师傅,三生客栈里遇到的那个仙家美人!

我甚至疑心是不是遇到了一对双胞胎,面目相同,却一仙一魔,性情迥异。

但她眉心紫堇尚在,她也能认出我,分明是同一个人!

竟真的是魔帝之妹陌潇潇!

她身后尚有侍女在,正战战兢兢地捧了一个白玉花瓶发抖。

陌潇潇再将我打量几眼,竟没为难我,却一掌将身后那侍女打得飞出,怒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连几朵花都养不好,滚!”

侍女惨叫飞出,花瓶随之脱手,抛上半空。

陌潇潇仰身,侧跃,曼妙身体如一条墨色的美人鱼,灵活地翩舞于空中,一把捞住花瓶,五指纤纤过处,连瓶中掉落的十数枝花都已一枝不落地勾入手中。

那花已然枯萎,但其形状再熟悉不过,正是紫堇。

我蓦地悟出,陌天行把我随意幻出的紫堇花采走给了谁。

他对妹妹的疼爱,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这些紫堇花虽是实物,到底是靠荣枯藤灵力支持才能一时盛放,本就难以持久,何况出了尘缨楼四处皆是浓郁的元魔之气,几个时辰后便枯萎失色便是意料中事。

而陌潇潇盯着那枯萎的紫堇花,神色愈加阴沉,忽一甩手,竟把地上挣扎着刚要爬起的侍女再度打得飞起,凄厉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方才救走先前侍女的黑绫再度飞出,迅捷缚住尚在半空的侍女,避入假山之内。

陌潇潇冷眼看着,愈发面若寒霜,杀机凛冽,随手将枯萎的紫堇插回白玉瓶中,指尖飞快划动法诀,分明是仙家术法,却是魔道灵力激出,如一道暗红闪电,重重劈在假山之上。

附近沙石纷飞,倾倒一半的亭子轰然作响,已经柱梁尽折,彻底坍塌于地。但假山虽然草飞树折,却巍然不动,兀自稳稳屹立。

陌潇潇似极不耐烦,扬手又是两道法诀,看那破不了假山那结界,眸中若有寒星一闪,竟转向了我这边。

如此美丽的一双眼睛,竟然杀机迸射,狠毒如蛇蝎。

白狼惊恐大叫:“姑娘,快跑啊!”

已掉头向外奔去。

阿妩腿脚打战,却猛地冲到我前方,用身体翼护着我,冲陌潇潇叫道:“长公主,这位是我们公主,你的亲侄女!”

陌潇潇置若罔闻,扬手便要一道法诀打过来。

那日在三生客栈初见,我便已知晓她的修为极高,只怕连昆仑众仙尊都未必比得上,若是从前的叶菱或许还能抵挡几招,换了如今这风吹吹就破的荷叶身子,必定半招也接不下来。

阿妩也极害怕,但居然挡在我跟前,全无退缩之意;耳边又听得白狼喊道:“姑娘快走呀!”

却是白狼掉过头又奔回到了我脚边,用牙齿拉我的裙裾。

也是头傻狼。

但我已知晓陌潇潇发怒的源头,倒也不再害怕,荣枯藤轻轻一甩,顿时抽开枝叶藤萝,疾飞向陌潇潇。

陌潇潇眸子微眯,扬手要挥向袭过来的藤萝时,那藤萝叶子忽起变化,片片圆润滴翠,且不断抽出花骨朵来,立时有紫色小花在碧叶间盈盈绽放,如含笑的少女面庞。

她猛然顿住手,睁大眼睛看那和她眉心一样形状的花朵,半天才伸出手来,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定睛看着,眉宇间的煞气和戾气竟散开许多。

荣枯藤悄悄抽开,不过些微灵力,已有生机勃发。

但见满院狼藉间,许多紫堇正抽芽散叶,竞吐芳蕊,顿觉摇曳生辉,风姿怡人。

我没能耐令漫山花开,但借着荣枯藤之力让这样的小小院落开满紫堇,却不是什么难事。

陌潇潇嗅了片刻那紫堇花,眉目已然舒展开来,再看向满院的紫堇,黑沉冷酷的双眸渐渐清澈如水,顾盼之间如素月流辉,美得惊心动魄,——分明又是三生客栈初见时那个温婉绝美倾世无双的仙家美人。

身后忽有衣袂飘动声。

回头看时,却是陌天行大步踏了进来,先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大约发觉我无恙,便似松了口气,径走到陌潇潇跟前,柔声问道:“潇潇,谁又惹你生气了?”

陌潇潇垂头在花上嗅着,微笑道:“没有啊,我没生气。哥哥,你怎么来了?来赏紫堇花吗?待他归来,紫堇花开……哥哥,皓灵应该快回来了吧?”

陌天行低声道:“对,他快回来了!你若回没事呢,乖乖回屋练功,可好?”

陌潇潇道:“我自然好好练功,好好等他。”

尘缨无解,谁怜刹那芳华(四)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0 本章字数:3190

她忽转头看向我,柔声道:“原来你是我哥哥的女儿,我就说那次在三生客栈,为什么看着这么眼熟,原来跟素一嫂子生得那般相像!”

陌天行微怔,“三生客栈?”

“对。她借以生存的莲身已朽,我本来说她支持不了几日,不想如今还好端端的,到底哥哥有办法。”

“嗯,还得再想法子。”

陌天行微微皱眉,携了陌潇潇送往屋内澹。

陌潇潇看一眼院子,又道:“我刚是不是又伤人了?”

陌天行道:“没事,他们躲得快,没怎么伤着。”

陌潇潇静默片刻,低声道:“哥哥,他们是不是都认为我疯了?瘐”

陌天行道:“不会。潇潇向来温婉美丽,伶俐可爱,怎么会疯呢?”

陌潇潇道:“是啊,我没疯……我只是等他等得有点累了!哥哥,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等着?”

陌天行含笑道:“当然要等。若他回来了,却见不到你,你说他会怎样呢?”

陌潇潇一失神,轻声道:“不知道啊!他见不到我,才会真的疯了吧?嗯,我没疯,我继续等着,继……继续等着……”

她这样说着,身子却忽然一软,人已晕了过去。

陌天行一把揽住她,寒着脸侧头吩咐道:“来人,带长公主回房休息!”

原在角落里躲着的胖婶儿立刻奔上前来,扶抱陌潇潇慢慢走进去。

那边藏于假山结界中的侍仆们也陆续出来,竟有十余名之多,看着修为都不低,却个个挂彩,轻则鼻青脸肿,重则五脏俱伤,此时相扶相携过来叩见陌天行,无不露出心有余悸的神情,胆战心惊地窥向陌潇潇离开的方向。

陌天行挥手道:“都回去好好调理吧!伤重的例行补偿加倍。把下一批轮换的人送过来。”

众人如蒙大赦,立时叩谢离去。

最后仅余的一人,却是个形容枯槁的老头,通身裹在瘦窄的衣袍里,面容也似黑漆漆的,只有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咕碌碌转着,看着还算灵活。他是这群人中唯一没受伤的一个,正把一段黑绫缓缓收起。

看来,一直隐于假山内伺机救人的正是他。

陌天行对他也颇为客气,负了手含笑向他说道:“符临长老,辛苦了!”

符临恭敬道:“为主上效力,理所应当,臣下不敢言苦!只是长公主修为越发地高了,定极、微果他们都不在,希灵他们住得远,真闹大了,只怕凭我和左增二人,未必……未必阻拦得了长公主。”

陌天行道:“不妨,明日定极他们也该回来了。若需再去,我便亲自走一趟吧!”

符临便松了口气,行礼而去。

瞧来陌潇潇如此情状已是常态,上到长老,下到侍仆,早已形成一套轮值守护的规矩,但陌潇潇修为极高,且似乎已经越来越高,越来越难控制,也便成了让陌天行等极为头疼的一件大事。

他见符临离去,竟对着陌潇潇的卧房出神了好一会儿,才转头向我道:“若你身体平复,每日为你姑姑植上满园紫堇,想必她便不会这样犯病了吧?”

我道:“我可以送她紫堇,却不能送她皓灵。帝君,心病难医!”

陌天行依然负手而立,倨傲沉雄,但神色间已裂出些微无力,“皓灵……我到哪里为她寻回一个皓灵来?”

我道:“皓灵是天尊,若是凝聚魂魄再入轮回,应该不难查到吧?”

陌天行萧索一叹,“天尊……天尊又如何?魂魄已散,能不能聚回已是难说;便是真能自行凝聚魂魄再入轮回,他不过是个连前世都查不到的普通人。我们不知道谁是他,而他……在修回天界之前,也不知道他自己是谁。”

我忽然想起把前世之情忘却的青岚。

青岚尚有东华帝君暗中照应爱惜,尚有幻尘镜指点他前世孽今生债,而一夕的守候、等待、追随,尚有一个模糊却明确的身影。

而被往日的好友逼得自散魂魄的皓灵,还有什么?

他的忘却前尘、无知无识,还是爱人的心伤绝望、孤独千年?

忽想起那日在三生客栈,陌潇潇眼见景予垂危濒死时所说的话。

“救不了,也没什么可以伤心的。死并不可怕,魂飞魄散也没什么可怕。可怕的是……想死却不能死,不敢死……”

绵绵想求这样反复无常的师傅救景予,的确得再三斟酌观察,无怪会在三生客栈延宕那许多时日;而神智清醒时的陌潇潇多半已经知晓景予不是她的亲侄,犹肯前去试图相救,可见也是个至情至性之人。

可这样本该千娇万宠倾世无双的女子,却想死不能死,不敢死……

回头再看满院的紫堇,这天界之花,在魔气缥缈间摇曳而绽,竟是说不出的悲凉凄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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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尘缨楼时,因陌天行随在我身边,阿妩便只敢远远跟着了;而白狼每次见到陌天行便跟见了鬼似的,早已跑得无踪无影。

这会儿并肩走路,我想装看不到都做不到,又没胆子像对付景予一样,用荣枯藤拉个屏障堵到他跟前。

已经弄丢了秋水剑,再惹怒他把我荣枯藤给收了,我可就连一个像样的防身武器都没有了。

一路虽不说话,但这个据说是我父亲的人,依然给了我莫大压力。

在这样的时候,我更加思念我的矮冬瓜师父了。

虽说他又矮又胖还有些秃头,虽说他会粗心大意装反我的关节,虽说他没规没矩嘻嘻哈哈不怎么被人敬重,但我真的很想他。

哪怕他收养魔帝的女儿并试图让她成仙听着很像个恶作剧。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踏入尘缨楼。

陌天行随我进来,说道:“若是出去觉得不适,便不要出去了,恐对你身子不好。”

我道:“的确有些不适。若是出了玄冥城,呆哪里都挺舒服。”

陌天行哼了一声,说道:“若给昆仑那几个老东西抓到,把你丢进化魔池里,更舒服呢!”

我噎住。

堂堂魔界之主,说话居然如此刻薄,真是有失体统……

正这样想着时,只听陌天行道:“论起你这张嘴,真和你娘一样刻薄,着实招人恨!”

我刻薄?

我娘刻薄?

我不觉冷笑,“我娘招人恨了,所以帝君要给她几分颜色看?所以骗她***失心最后不得好死?”

陌天行蓦地站定,我随在他身后,猝不及防间差点一头撞在他身上。

他捏住我肩膀扶我站稳,动作尚算轻柔,声音却是冷沉之极:“陌菱,我警告你,我和你母亲的事轮不到你来评定!再胡说八道,我对你不客气!”

我只觉怒火直往上冲,挣开他扶我的手,向他微笑说道:“怎么不客气?拆了我身上的破莲藕架子,还是散了我魂魄?无非从此寂灭无踪而已,正可笑解尘缨,无忧无烦!”

“你……”

陌天行大怒,拿手指着我,一时竟似给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理他,自顾进了卧房,看阿妩惴惴地跑来,记起她临危相护之情,便容她进了门,才重重一脚踹上房门,“砰”地一声把陌天行关在了门外。

阿妩终于不再像块木头了,失声向我低叫道:“公主,那是主上!”

我冷笑道:“是你的主上,不是我的主上!还父亲呢,我活了两百年就不知道父亲是怎么回事儿!我不是得三炷高香感谢上天,在两百年后送了个了不起的父亲给我,了不起得连我母亲都害死的父亲!”

阿妩白了脸,竟是一个字也不敢再说,又变回了木头。

我坐在桌边,喝了整整一茶壶的松溪白茶,才把心头的愤恨压了下去。

发觉这时候我愈发地想念景予了。

若他在这里,我抱他哭上一场,或咬上几口,必定会舒服很多。

一叶素心空,梦碎月痕深(一)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1 本章字数:3237

阿妩窥着我脸色,小心问道:“公主,要不要再给你倒壶茶?”

我叹道:“算了,喝了一肚子水,撑得慌。”

阿妩忙道:“那我把门窗打开,让公主透透气!”

我喝水喝撑了和透气有什么关系?

还没来得及喝阻,阿妩已飞快奔到门口,将卧室门打开澹。

陌天行如一尊冰霜堆成的雕塑,冷冷地矗立在门前,也不知已经立了多久。

“主上!”

阿妩连忙行下礼去,再不去开什么门窗透什么气了幻。

若再敢把这丫头看成木头,我自戳双目算了。

转头想当没看到时,只闻陌天行道:“跟我来!”

越性想当作没听到时,陌天行又道:“不想看看你娘留下的遗物吗?”

我立刻丢下茶盏,跟了过去。

我已听景予详述过,知道陌天行和我母亲叶素一隐居于尘世山水间,母亲知道陌天行是魔帝后便悄然离去,根本没来过玄冥城。

但陌天行带我推开尘缨楼西厢那间屋子里,我一眼便看到了室内乌木填金匾额上的四个字:“一叶素心”。

屋内有书有案,有琴有箫,收拾得纤尘不杂。

陌天行仿佛很久未来这里了。

他负手立于屋间,默默地四处打量,竟有种无可言喻的悲伤、绝望甚至委屈慢慢地透出来。

然后,他走到了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前,久久地端详着。

一向冷冽的目光里,便有了如春水潺湲流过的温和与柔软。

偶尔留心到他看向我的眼神,与此时便有些相类。

走过去看时,却是一幅山水画。

远处群山虚缈似幻,近处崖壁如立,烟雾袅然萦绕,下方有玲珑台榭数间依山傍水而建,疏朗灵秀的花木间有一小小圆亭,一对男女正悠然对饮。

虽不曾画出面目,却也觉得出二人意态安然,举止潇洒,分明就是高蹈世外的神仙眷侣。

画上题着两行字:“素心爱云水,细语凌波行。笑解尘缨处,沧浪无限清。”

字体清新秀隽,率性灵秀,落款赫然便是“叶素一”!

陌天行拿手指小心地去抚那依约的女子面庞,低声道:“你娘画的。”

嗓音极干涸,如被砍下的一截树枝,经了日晒,经了雨淋,经了风霜,终于失去原来的柔韧,变得脆弱不堪,再无一丝生命的张力。

那女子的身形娇小玲珑,看着陌生,但她对面的男子身材高大,气势沉雄,却还看得出正是陌天行的风姿。只是那抬袖品茗的姿态,看着如此雍容安谧,便完全不像眼前的魔界之主了。

陌天行低叹,又拿手指小心地去抚画上的一处褶皱。

我仔细打量时,已看出这画应该曾被揉皱或压皱过,留下了颇多痕迹;再细看此处案几、匾额等陈设,分明也都有些断裂折损的痕迹,只是后来被能工巧匠认真地修补过。

“这里的东西是……是我娘用过的?”

“是我们用过的。”

陌天行抬高声音强调了“我们”二字,随即又似有些气沮,黯然道:“当年,我一时不慎露了行迹,自己还不知晓,等回到我们住的屋子才发现,她亲手毁了那里的一切,然后……消失了!”

他说我这个小辈不该评定父母之间的事,但他到底慢慢叙起了那些往事。

那些蒙在尘烟和云岚里,渐渐变得昏黄迷蒙不能触摸不敢触摸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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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开端和结局,和景予通过轮回石所知道的并没有太大差别。

彼时陌天行并没有轮回石在手,并不知道叶素一是天界女仙下凡历劫。

他只是偶尔遇到那么个初有所成的漂亮女剑仙,听她对自己和妹妹多有贬斥之词,心中颇是不悦。

那一阵闭关百余年刚出来,正预备好好透透气,遂决定耍弄这小小剑仙解解闷。

他已修行两千余年,修的虽是魔,对仙道也颇是了解,何况又曾和皓灵天尊交好,对于修仙一道颇有些高屋建瓴的见解,遂化名白云水,掩住自己魔气和叶素一交往,果真被叶素一当作了修为高深的剑仙。

叶素一夙有慧根,向来专注修炼,只与寥寥同道有交往。

她看似高傲冷漠,目无下尘,但相熟后便显出爽朗单纯的一面来,陌天行屡屡以话相讽,叶素一却真心把他当作了兄长挚友,说一句便听一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陌天行便甚觉无趣,待要离去,却又流连不已,再不知是不甘,还是不舍。

叶素一容色极美,修为又高,颇有几个男仙暗生爱慕之心。陌天行开始并不怎么在意,或者说不想怎么在意,直到另一个和叶素一年貌修为相当的男子出现,他才觉得自己心头百般不适。

尤其在那男子开展很明显的追求行为后,叶素一和那男子走得越来越近,甚至和他饮酒时居然会毫无戒备地醉倒在他身畔……

看着她在别的男子怀里笑得如花烂漫,而他只能在窗外以一贯的骄傲和孤漠远远观望,听她敬仰却疏离地叫一声“白大哥”,陌天行觉得他再也无法忍受。

即便贵为魔帝,他也无法预料到,此时渐起的不明情愫会成为未来困住他一生的孽缘,从此如茧丝缠绕,令他愈陷愈深,自拔不能。

当叶素一再次和那男子喝到深夜,独自一人御着剑歪歪斜斜回到自己住处时,陌天行等候已久,并且也饮了不少酒。

她丝毫没觉察以往敬重的“白大哥”已经和她一样醉了,远远看到他居然甚是欢喜,跌跌撞撞地扑到他怀中,让“白大哥”去为她倒杯水解酒。

陌天行饮尽手中酒坛里的美酒,伸手扶住她,闻得她耳鬓芬芳甜香,只觉心头滚烫,仿佛煮沸了入腹的冷酒,口中开始干燥异常。

他不要做她窗前可望不可及的一轮月光,他要做将她紧紧环拥的一袭华裳,与她肌肤相亲,气息相闻。

他把毫无防备的叶素一抱回屋中,直接用她来解自己身体的干渴。

叶素一醉得迷迷糊糊,连推拒都无力。

她是从小修仙的女子,略知情事,却从未经历;他却是自幼便有人侍寝的魔帝,有的是手段让女人欲.仙.欲.死,臣服身下。

修成地仙又如何,一样被他拥于怀中,贪婪肆意地揉搓赏玩,如一朵刚刚吐蕊的山茶,羞涩而美丽地在他身下盛开。

他并不认为她会和别的女人有什么两样,只是在她哭着喊疼时不自觉地软了心肠,愈发温柔地待她。

看她缓缓舒展了娇嫩的身子容纳他,让他操控她的愉悦和苦楚,他忽然间说不出的欢喜。

这欢喜,已经远远超出了别的女人带给他的感觉,让他在她体虚力乏昏睡过去后依然久久地看着她,不想移开目光。

他已在预料,以她的高傲要强,在晨间醒来后必定恨他入骨。

他甚至也做好了翻脸的准备,到时只需亮明身份,将她嘲讽一番便可离去。

她骄傲,他更骄傲。

他代表着魔界,绝不会容忍小小的她触犯到他的权威。

至于趁她醉酒污.辱她,于仙者是天大的事,于魔者却是屁大的事,连解释都不需要。

他只需穿好衣袍施施然离去,留下她一个人为自己失去的骄傲和贞.操痛哭流涕。

他想到她可能会有的痛不欲生心中便觉得不安,却又觉得这样是最好的处置办法。

他把她那温暖玲珑的躯体拥了整整一夜,竟无法成眠。

晨间,她终于醒来,却又惊吓地闭上眼,蜷在他怀里不敢动弹,满脸俱是玫瑰般娇艳的羞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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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心爱云水”一诗,由北宋范仲淹《出守桐庐道中》一诗变换而来,改了其中一句。

另:这文很素啊,很素啊!终于有了段船戏,真不容易啊有木有!

一叶素心空,梦碎月痕深(二)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1 本章字数:3239

他蓦地明白了什么,低头亲上她,细细品尝她清甜芬芳的味道。

她颤抖得厉害,却环抱住他,害羞而温柔地回应他,连他更大胆的动作都不曾推拒,由着他肆意妄为,予取予求,从她的身上寻得更多快乐。

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出,这妮子是恋上他了,也许早就恋上他了,只是又骄傲,又胆怯,始终不曾说出口。

他在她最脆弱的时候逼问,果然她很快在他身下抽泣着老实交待,她早就喜欢他,却又敬畏他,觉得如他那般修为高超性情冷淡的人绝不会动情,已经暗自伤郁了好些日子,才会试图接受其他男子来忘掉她的“白大哥”。

陌天行十分得意,以至于叶素一觉得对不住被她利用的那个男仙,希望他带她一起隐居修仙时,他几乎没有思考便答应下来,然后随意带她去了一处山水还算明秀的地方住了下来澹。

这份爱情他收获得极为轻松。

叶素一的确很爱他,甚至越来越爱他,看向他的目光每时每刻都充满依恋和爱慕。

她一改往日的娇惯和骄傲,为他洗手做羹汤,侍侯他穿衣绾发,并用她拿剑的手拈起绣针学做女红,甚至真的在半年后让他穿上了她亲手裁制的衣袍锦。

她有时也环住他的腰,一边倾听他的心跳,一边说她喜欢他,然后便会问,他是不是也喜欢她?

他总是顺口答一句“喜欢”,然后推开她走到一边去。

他喜欢她吗?

笑话,他怎会喜欢她?

魔帝喜欢上一个尚未升入天界的小小女仙,还是个嘲讽魔界、瞧不起他和他妹妹的小小女仙,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若是她是天界屈指可数的上仙,倒是可以拐回玄冥城当他的魔后,既不失他的颜面,也可以趁势打天界众仙尊一个响亮的耳光!

他必定只是新奇目前的隐居生活而已;他必定只是贪恋她的美貌、贪恋她那曼.妙身体带给他的快乐而已。

等他厌烦了现在的生活,等他玩厌了她的身体,他自会潇潇洒洒抽身而去。

若她到时知趣,便带她回魔界做个暖床之人;若她不知趣……

若她不知趣,她又能奈他何?

叶素一显然看出了他的漫不经心,这时的神色便总有些不安。

而他的部属发觉自家主上和一名修仙的女子混在一起,也觉得有些不妥,前来追问他几时回魔界时,他便答他们,这修仙女子对他出言不逊,他打算把她玩.弄戏耍够了再丢开,让她痛悔一生。

自然不会有人告诉他这样不对,更不会有人告诉他,他这是在伤害她。

他甚至在发觉自己也越来越留恋她时,心情更加烦燥,夜间便将她折腾得更厉害。

看着往日高傲的女仙被钳于身下辗转呻吟,哀求哭泣,卑微若脚底尘埃,他仿佛痛快了些,又仿佛更加难过,虽然会因她的痛楚求恕而饶过她,并轻轻为她覆上棉被,却会转过身去背对着她,整夜不再碰她一下。

而她在啜泣一夜后,第二日会照旧起床为他洗衣做饭,为他弹琴吹箫,为他舞剑助酒,为他沐浴更衣……

他的四季衣帽都是她亲手裁制,他的长发都是她亲手梳理绾起,他的房间赏心悦目,挂着她亲手画的画儿、亲手制的绣帷……

以至于他偶尔找借口独自回玄冥城处理事务时,他觉得哪里都不对,哪里都不舒服,只盼快快回到她的身边。

他费了五年的时间才认识到,也许他真的不想离开她了。

但他想,这应该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不想离开她,她更离不开他。

他已完全操控了她的喜怒,她连看他的目光都带了小心翼翼的柔顺,他若说让她跟他走,她必定会跟着走;便是不肯走,他把她强抓回去也方便。

他甚至想到魔界不适合她这样的修仙者居住,令人重修尘缨楼,预备让她住进去。若她听话,他纳她为妃也不妨。——便给人笑话几声,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谁敢笑话他便去割了谁舌头,等割上那么三五十条舌头,看谁还敢吱声。

正准备和她摊牌时,她怀孕了。

陌天行向来极傲,从前侍奉过他的魔界女子虽不少,但他并不认为那些女子配替他这个尊贵的魔帝开枝散叶,因而一无所出。而他并没有想过女仙也能为魔者怀上骨肉,所以并未采取过什么方法阻止叶素一怀孕。

不过,他似乎很乐意叶素一为他诞育下一代,甚至为此兴奋不已,对叶素一也温柔了许多。

为了让她开心,他将自己随身的圆璧以自己的鲜血封入一缕灵识,从中割裂出小小一枚玉坠,挂到她脖子上,剩余的部分便成了玉玦,他依然小心收好悬于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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