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玉坠与玉玦合而为一,方是圆满;便如……你和我在一处,才算圆满。”
他如是跟她说着,不出意外地看到她的惊喜和快活。
她握着他送的玉坠,像握着她的性命,那样两眼晶亮地说道:“那么,我愿百年后,千年后,你依然有这样的心!”
“百年后,千年后?呵,应该……还会是这样的心吧!”
这一回,陌天行答得比较有把握。
他想,他非常愿意千百年后,她依然伴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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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玄冥城的魔气会不会对他半魔半仙的后代有影响,也怕叶素一因他的身份受惊吓而动了胎气,决定推迟回玄冥城的时间。
手下的几名魔尊见他改变主意,又前来追问:“主上何时回转玄冥城?”
他笑道:“待她为我生出个半魔半仙的娃娃来,我便带他们回去!我倒要看看,那时她还敢不敢再如此骄狂无理,对我魔族出言不逊……”
魔尊问:“这……她是仙,未必肯随主上回玄冥城吧?”
他负手笑道:“不回么,也没关系。横竖……我也玩.腻她了!”
当着部属的面,他自是绝不会承认他居然会玩着玩着玩得上了心,上了瘾,再舍不得离开她。
而他终是太大意太自傲了。
他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起了疑心,竟会暗中跟踪他。
也许,就在他不耐烦地答着喜欢她时;也许,就在他烦躁地扫过她端来的羹汤时;也许,就在他作践她后冷冷背向她时……
他再也没能找到答案。
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她温柔的侍奉和唯恐不周的小心应答,他竟忘了她原先是那样骄傲自负的一个人。
他回到他们的住处,发现一切都被摧毁了,小楼亭台都已经化为废墟。
开始他还以为是有仇人找上门来,惊慌地喊着她的名字四处寻觅。
但后来,召集来的部属挖开废墟,看到了被寸寸剪裂的他的衣衫、被用力揉皱在墙角的画、被砸断的琴……
竟是她自己走了。
亲手毁掉燕子衔泥般一点点营建起的家园,毁掉她视同生命的一切,无声无息地走了,甚至未留只言片语。
陌天行发现这一点,最初极是震怒,甚至恼恨着这个胆敢离开他的女子;但随着时间一天天推移,他越来越惶恐。
留守在他们住处的部属始终未发现叶素一回来,而他铺天盖地的疯狂寻找竟也是一无所获。
他这时候才发现他从未认真对待过她。
他不知道她从前去过哪些地方,有过哪些朋友,有过哪些愿望,有过哪些爱好……
正因为他从不肯付出,他的爱情来得快捷,去得迅猛。一旦崩裂,他连挽回的机会都没有。
在疯狂寻找她七个多月后,他梦到了她。
并不是他记忆中的容貌,但他一看到那双眼睛便知道是她。
她远远地站着,熟悉的眼睛里是他完全陌生的感情。
没有爱意,没有依恋,甚至没有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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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个杯具啊有木有!!!
一叶素心空,梦碎月痕深(三)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1 本章字数:3183
只有刻骨的怨,刻骨的恨,然后在他奔向她时,连那怨和恨都淡了,化作了清冷如霜雪的死寂和黑暗。
他终于冲到她跟前,她却消失了,美丽的身影化作三明七暗十点星芒,向四周飞散而去,转瞬飘入茫茫无边的黑暗之中。
他一惊醒来,却觉自己浑身都冷了。
三年后,陌天行找到了轮回石。
轮回石来自鬼界人界交界之处,原先有不少,后来有天界仙帝认为轮回石能推出人的前世来生,有违天道,故而设法收走并销毁了许多,那时已经不易寻到。陌天行千方百计寻来,只为看一看,叶素一,他的素一,到底还在不在…濡…
他看到了叶素一前世的模样时,浑身都开始发抖;可他偏偏不得不看下去,看到叶素一收敛所有仙家气息,甚至不惜与贩夫走卒为伍,利用他们的污秽之气掩饰自己仙者身份,看到她的肚子越来越大,身体却越来越嬴弱,看着她煎熬着产下婴孩,一头青丝变作如瀑雪丝,看着她苍老的容颜满是绝望,看着她临死前无力向前想抓住点什么的纤瘦的手,看着她喘息着忽然喑哑不甘地嘶叫一声,无声地垂下头,看着她死后才从干涸眼眶滚落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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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听得泪流满面,想来看向陌天行的目光也已很是怨毒曝。
被景予十二道金箭射死于玄冥城下时,我虽怨恨不甘,可心里到底明白,景予曾对我很好,他曾满心里都是我。
可我那母亲呢?
那五年,她与心上人相守相爱,大约也是幸福的,却是捧在手心唯恐一不小心便会摔碎了的幸福。
爱情这场游戏,谁认真,谁就输了。
擦去泪水,我问陌天行:“母亲为什么会死?”
我原先猜测,母亲必是中了陌天行的什么暗算,才会在离去后很快死去;如今看来,陌天行虽不怀好意,但还不曾动过要她性命的念头。
陌天行坐在桌边,定定地看着前方,眼底闪动着如烟火初逝般的些微光芒,看着悲喜难辨,却在听我到我的话后回过神来,向来冷沉的面孔有些发白。
他打量着我,低声道:“我本来猜测着她是不是在离开我后出过什么意外,生了病或者受了伤,再加上心情抑郁,这会才连诞育孩子都支持不住,油尽灯枯而死。待我看到你后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她一向讨厌修魔者,又认定我这个天下头号大魔头欺骗了她……”
“你本来就欺骗了她!”
我忍不住打断他,声音都尖厉起来。
陌天行便抬眸,冷厉地看着我,“只道昆仑修仙之人最讲规矩,瞧那景予还行,你怎么就敢这样没上没下?”
我笑道:“因为我骨子里也是魔呀!你和魔讲规矩?”
“魔当然也有规矩!那规矩就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陌天行冷笑,“不过你前一句话说对了。你身上流着我的血,即便肉身已毁,魔界之主延续下的血统,岂是说毁就能毁得了的?只要未入轮回,你依然是我的骨肉,骨子里依然流溢着最本原最纯粹的元魔之气。”
我身上有最本原最纯粹的元魔之气?
我已相信自己的确存有魔根,才会被酆泉狱当作魔关进去,但即便我如今灵力所剩无己,我也能感觉出,我自己体内流动的,是极纯正的仙家灵力。
但陌天行道:“当日我说素一会生出一个半魔半仙的孩儿来,素一听到后必定耿耿于怀,宁死也不肯生出个小魔头来,所以一直用自己的仙家之力度入胎儿体内压制其元魔之气。可魔帝后裔的元魔之气哪是那么容易便压制得住的?所以,她在生你前便已耗尽仙力,生你后难免油尽灯枯而死。随后你被带上昆仑,即便还有些元魔之气残留,有皑东刻意维护,想来也会设法掩饰或清除。”
我忽然便想到了少时的晕眩之病,师父教我的奇怪功法,不惜陷害景予也要带我去仙气浓郁的仙界,与天然有着清心净化之力的凤雪一起练功后他在天界排出的元魔之气……
陌天行继续道:“其实先前看到景予,我察觉不出他身上的魔气,也便这般猜了,只是总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来,该是少了亲生孩子那种骨肉连心的感觉吧?”
我跟他骨肉连心?
为什么我只感觉出了母亲的绝望和悲伤?
她倾尽心力卑微地爱着自己若即若离喜怒无常的夫婿,终究发现自己连心带尊严都被踩得粉碎。
她赔上了自己的一生。
不对,真的……只是一生吗?
我转头看向陌天行,“轮回石不是可以看到人的来世吗?后来呢?你找到她了吗?”
一夕尚想到去寻转世的青岚,陌天行真对母亲动了心,自然会寻找她的来世。
陌天行听得我问母亲来世,眉心跳了跳,向来冷漠的眸光更显苦涩。他道:“来生?我瞧见她是因为皓灵、潇潇之事与人赌约输了才下界历劫,我便晓得完了……”
我蓦地想起陌天行所说的梦境,几乎跳了起来,失声道:“你……你是说……”
“是……根本没有来生。”陌天行喑哑地说,“她已自散魂魄,不可能再入轮回。”
生前已因夫婿的欺骗羞辱而绝望,怎堪死后记起前世,又蓦地发现自己最挚爱之人正是前世最痛恨之人,并且是自己下凡历劫的源头所在!
若再入轮回,以她前世的上仙资质,早晚可以重新修炼成仙。
可她修炼数千年重回天界又如何?
心甘情愿被她鄙视的男人遭.践玩.弄羞.辱,舍去自己数百年的修为和性命为他诞育下后代,甚至到死都放不下那段情……
她无疑成为往昔仙友们的笑柄……
以她的骄傲,显然无法承受那一切。
于是,她终于选择了逃避。
逃避轮回,逃避再生,逃避永生永世面对不了的那段情。
陌天行的梦境应该不是梦,而是母亲自散魂魄时的一缕神识,沿着五年刻骨铭心却痛彻肺腑的爱恋寻到她的狠心夫婿,看他最后一眼。
于她是解脱,一眼不过瞬间;
于他是惩罚,一眼将是万年。
三明七暗,十点星芒,当是她的三魂七魄,在曾经的夫婿跟前化为虚无。
从此再见,再不相见。
隔了整整两百年,我不知道陌天行所说的他的真情,究竟有着几分真,几分假;又或者,无所谓真假,重要的是,母亲的决绝离开和死去,以及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回头的绝望终于震撼了他,让他永生永世再也忘不了她对他的深情,以及他对她的亏欠。
哪怕他从头到尾都抱着玩弄她的心态,在永远失去她后,那个消失的美丽身影也会越来越清晰地铭刻于他的心头。
所以,他如今可以很真诚地向我讲起这段往事,好让我明白,他对母亲也是真心实意的,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不堪。
而母亲的离开、死去,以及灰飞烟灭,只是一场误会。
是一场来不及解释的误会,造就了今日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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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陌天行:“如果我娘还活着,你会对她好吗?”
陌天行似不习惯被人这样问问题,眯起眼盯我看了一眼,才道:“会。”
“我是说,如果我娘没有离开,真的山间生下了我,然后听话地跟你回了玄冥城,你还会这样满心念着她的好,好好待她吗?”
这一回,陌天行沉默了更久,才道:“我会时常心里记挂她,念着她的好,但我未必会格外待她好。”
他失神片刻,叹道:“若非她离开,我永不会知晓,一个人的心里会荒凉得这么难受!菱角儿,我活了两千多年,独这两百年煎熬得难受。”
一叶素心空,梦碎月痕深(四)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1 本章字数:3258
他撑着额,无力般闭上眼,唇角已弯出涩极的苦笑。
身为呼风唤雨任性妄为的魔界之主,他行事甚少为他人考虑。若非如此惨烈的失去,他绝计不会懂得其中的苦楚。
我想,他的确喜欢母亲。
只是那时候,他并不懂得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再走到那幅画前,我去抚母亲写的那两行诗灏。
“素心爱云水,细语凌波行。笑解尘缨处,沧浪无限清。”
她那样坦然地说她爱他,想来凝眸含情看向他时,也该是满心快活满怀幸福的。
于是,就这样吧施!
五年夫妻一场,换她灰飞烟灭,换他一世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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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欲走出这流溢着往事沧桑的昏黄屋子时,陌天行忽叫住了我。
“菱角儿!”
我顿住身。
只听他淡淡道:“我不小心失去了你母亲,绝不能再让你出事。逆天抗命又怎样?若天不放你,我捅了这天;若命不饶你,我收了这命!”
我悚然。
骄狂,恣肆,目中无人,无法,无天。
果然是魔界之主。
但缓缓走回卧房里,我心头莫名地萦过一丝暖意。
白狼瞅见陌天行离去,才敢从旁边的灌木丛钻出来,抖抖浑身的碎叶细屑,一气奔到我身边说道:“姑娘,你和魔帝吵架了?怎么把他气得跟死了娘老子似的?”
我道:“娘老子死了他未必会气,想留的人再回不来他才会郁闷。”
白狼眼睛亮了亮,“他一定也想留住姑娘吧?想留住姑娘,至少得千方百计救活姑娘。”
他思量道:“姑娘,虽然这魔帝很讨人嫌,但以老狼在尘世跌摸滚爬几十年的见识来看,你还是别得罪他的好。若有机会,说几句好话哄他欢喜也使得。听闻魔界的定极长老、微果长老这次出门,正是为了姑娘之事。”
我叹道:“他的确挺讨人嫌。不过魔么,大约都挺讨人嫌吧!”
白狼道:“那可未必。我瞧着一夕便挺可怜,陌潇潇更可怜,而咱们姑娘……咱们姑娘如果是魔,就是天底下最美丽最可爱的魔了!”
难得近来白狼越来越善解人意,从前我的自吹自擂总会引来他的呕吐和白眼,如今能耐着性子赞我美丽可爱,我不得不哈哈笑上几声,以示喜悦及欣慰之情。
虽然从前是仙,现在是魔,但我还是我。
我还是叶菱。
就像景予还是景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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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便见到了定极、微果二长老,是一对夫妻,都是衣袂翩然,容色清隽,模样慈和,乍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原来修魔者并不都是凶神恶煞模样,正如修仙者也有梨渊那等模样和行事一样阴毒的妇人。
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有时候陌潇潇身上看来不但没有魔气,而且遍体寻常地仙难以企及的仙灵之气?
就如我现在也很奇怪,定极、微果明明是两个魔,为什么会合力抬着一桶仙灵之气四溢的水?
还直直地抬入我院子,抬到我房中……
微果温声笑道:“这是我们夫妻送给公主沐浴的。”
我奇道:“什么水?”
“是赤城山……”
微果正回答时,身后忽有人打断她的话头道:“是和赤城山的淬灵泉水相像的一种仙泉,你不妨试试有没有效果。”
却是陌天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定极、微果忙躬身行礼,极是恭敬。
陌天行不过略一点头,踏上前来便揭开那雕琢着精致玄冥图案的银质桶盖,向内仔细打量一眼,复又盖上,皱眉说道:“这么一小桶,够么?”
定极道:“中途出了点事,洒了好些,的确少了些。”
白狼见陌天行出现,早躲到绣帷后藏起来,闻得是于我有益的泉水,连忙探出头来,说道:“不少,不少!姑娘向来不胖,近来更是瘦了不少。”
陌天行蓦地冷了脸,寒声道:“菱角儿正要沐浴,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白狼唬得跳起来便往外奔,边奔边叫道:“天气和暖,我打个盹而已!谁要看她沐浴,我对我娘子忠贞不二……”
陌天行自然不会追他,只皱着眉向我道:“菱角儿,你身边怎生就没一个像样的人?”
“嗯?”
“你那皑东师父敢把我女儿抱去修仙,一看就少根筋;你那情郎不愧是石头转世,傻不拉唧把你害得半死不活,害人害己;连这头座骑都是个男人幻成,偏生罗嗦得跟个女人似的,瞧着都碍眼!”
“……”
好吧,若不是他已认定我是他女儿,也许我也是个碍眼的。
但我忽然留心到他无意提及的另一件事。
“石头转世?你说谁石头转世?”
陌天行瞥我一眼,“你的情郎除了景予还有谁?若有可挑的,还是换一个好。舍命救这么块石头,不值!”
我犹自不信,“可石头怎么可能转世为人,还修成剑仙?”
陌天行摇头,“当日我把他认回,也瞧不出什么破绽,但总觉得那性子太冷了。我正在闭关中,遂将他召入侍奉,盼着渐渐熟识起来,大约就好了。可他居然能一动不动在我跟前站上十天十夜,若我不和他说话,他便绝不开口;若我和他说话,他顶多也只答我一两个字。虽然恭恭敬敬,绝无差错,可我总觉得我和素一不至于生出这么木的孩子来,遂拿轮回石出来查他前世,结果是块石头。”
“什……什么样的石头?”
“就是山野间随处能碰到的那种岩石,坚硬,不开窍。”
他叹息着拍拍我肩,“我本以为他这性情是前世带过来了,只得随他;如今真相大白,你也没必要守着块不开窍的石头过一辈子。”
我道:“我怎么觉得石头比人可靠得多呢?只听说人心善变,没听过石头心善变的。”
陌天行愠道:“所以你也是个不开窍的!”
我拍手笑道:“不开窍遇到不开窍的,岂不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如此良缘,万万不可错过。帝君着实不该把他逐走,瞧这尘缨楼风光甚好,陈设甚美,独少了几分喜气,若是布置起洞房来让我和他拜了堂,便算得是齐全了!”
“……”
若是换了哪位昆仑仙尊,只怕早就义正辞言指责我放纵声色有违礼法不知廉.耻云云……
但陌天行沉吟半晌,说道:“你若着实喜欢他,日后成了魔界女帝,收了他做个暖.床的男.宠也不妨。不过论起正儿八经拜堂成亲什么的,只怕他小小一块石头配不上你。”
暖.床的男.宠!
我仿佛看到景予黑着一张俊脸拔剑相向的模样,禁不住哈哈大笑。
我道:“帝君,你这主意听着不错。但首先得让我活得比你命长才成啊!”
陌天行哼了一声,说道:“我不但会让你活得比我命长,而且会让你成为天上地下六界十方身手最高强的女魔帝!”
那厢阿妩已令人抬了浴盆过来,陌天行说着时,已一把拎过那银桶,将水尽数倾入盆中,却见腾腾热气登时窜了上来。
原来他和我说话之际,已经悄无声息地以灵力熨热了银桶内的泉水。
他将手在内一探,说道:“差不多了!你是自己进去洗,还是等我把你丢进去?”
我赶紧道:“不敢有劳帝君贵手!”
“沐浴里记得以你先前学的那昆仑心法运功行气!”
陌天行不甘般丢下这句,踏步向外行去。
定极、微果急急跟上前时,陌天行走到门口又道:“微果你留着,他们仙家的法子,未必靠得住。”
微果忙站住,恭恭敬敬送出门去,然后又来侍奉我更衣。
我也晓得这些长老在魔界地位极高,忙笑道:“不敢劳动婆婆大架,我自己来就行。”
千骨千杀,拈花笑时了怨不了情(一)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2 本章字数:3215
微果笑道:“老身服侍公主,理所应当。”
她虽这样说,我也不敢慢待,那厢阿妩已令人搬来椅子请微果坐了,奉上新鲜瓜果,自己在浴盆前垂下轻纱,服侍我洗浴。
我并没打算在玄冥城久留,但我也知晓,若非景予无计可施,万不会违背我意愿把我送到魔帝身边。
如今虽靠着定魂珠勉强留着一命,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根本支持不了多久。既有类似淬灵泉水的什么水可以试试,我不妨先试试再说。
沉心静气,守中持正,身处魔界,我依然能渐渐聚集起最纯正的仙家灵力,缓缓流转灏。
就洗浴而言,这泉水的确忒少了些,但温热热的水温从下至上渐渐将我拥住时果然甚是恬适,若隐若现的仙家气息丝丝缕缕缠绵上来,温柔妥贴得像景予的拥抱,居然牵引得我体内灵息不自觉地依附上去,绵绵地拥入其中。
渐渐似融入了泉水,只知随着那灵力舒缓飘流,如一叶扁舟,悠悠地飘摇于静谧的小溪中,随风沉浮不定。
不知什么时候,已是物我两忘锁。
隐约闪过一丝怪异,怪异这泉水怎么忽然变得这么满,甚至已满得将我完全淹住,只觉阵阵水流在我身畔汹涌却有序地流动。
但这怪异感瞬间便已消失了。
因为,我已经感觉不出我自己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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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间再有意识时,便听得陌天行在斥责着谁:“……若菱角儿醒不过来,我绝不饶你!”
然后便听得那清清淡淡的声音在道:“她知道我来了,自然会醒。”
我心里一喜,便不耐烦听到陌天行的冷笑,张口中便唤道:“景予……”
声音略低哑,但喊得还算清晰。
外面僵滞的气氛顿时一松。
片刻,脸颊被微带汗意的手捧住,耳边是熟悉的嗓音略带急切地唤道:“菱角儿!菱角儿!”
我忍不住扬一扬唇,才睁开眼来。
果然是景予。
他的脸色十分苍白,似比五瘟山见面时憔悴瘦削了许多,连眸光都少几分神采。
伸出手来去摸他脸庞时,他却将我的手握住,轻轻地摩挲我的掌心。
欺负我只剩了一只手么?
我一挣,居然挣开了。
体内有灵力如细流涓涓舒缓流动,虽无法和原来相比,但也不再是干涸枯竭无以为继的感觉。
陌天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泉水,果然甚有效果。我如愿抚着了他的面庞,入手却更觉清瘦,甚至有些干涩,不复往日宝玉般的光泽。
我又是欢喜,又是诧异,正要细问时,手中猛地一空,却是陌天行一把揪住景予,生生把他扯开了去。
景予修为颇高,虽被我一式心魂之剑差点要了命,但得了东华帝君所赐的仙莲相救,如今他的功力该比先前更高一筹。但他这点能耐和陌天行相比似乎还差得太远了些,立时被推到旁边,腿脚微一趔趄。
他的眉目冷了冷,淡淡看一眼陌天行,便以一贯的缄默站到一边。
那样的隐忍和倔强,俨然又是每次被文举仙尊无礼重罚时的神色。
陌天行已走到我跟前,俯身问道:“菱角儿,现在觉得怎样?”
我笑道:“我很好。若是你让景予到我身边来,我会更好。”
陌天行皱眉,转头看向景予,“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景予抿唇,微笑道:“我只想看看,帝君能否实现自己的承诺。”
陌天行负手而笑,眉宇间更见倨傲,“我的女儿,还用得着你操心?”
景予点头道:“想来帝君不用再找我帮忙了吧?”
陌天行脸色顿时一沉,顿有凛冽的杀机铺展开来。
景予并无畏惧退缩之意,略挑了那好看的眉瞥他一眼,转头向我道:“我先走了!”
听他们口气,大约彼此间有过什么约定。我不认为景予够格和魔界之主叫板,不小心弄丢了好容易保住的一条小命,可就大大糟糕了。
我向景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快离开。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安然无恙,我身体渐复,有的是机会再次相见……
嗯,若再次相见,必定从此相守,再不分开。
景予眸光微暖,却依然黯淡,再深深望我一眼,转头撩开绣帷,走向门外。
我心中恋恋,悄然握住荣枯藤,心念动处,绣帷边已经生了一株碧色藤罗,飞快窜出并向上缠起,却如一枚柔软的翡翠玉钩,轻轻钩了绣帷,正将帷上绣的几杆摇曳秀竹拢起,露出景予那比秀竹更颀长挺直的身影。
他已走到门边,脚下忽一踉跄,左膝已磕跪于门槛上。
我正愕然之际,他已飞快握住门框站稳,回头看我一眼,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不急不缓地走了出去。
他向来不是冒失之人,不可能走着走着无故摔跤。
我有些疑心是不是陌天行有意作弄,但陌天行见他那模样,竟皱了皱眉,似乎颇是不满。
待景予离去,我问道:“帝君,你把他怎么着了?”
陌天行拂袖道:“我何尝拿他怎样?此人甚是奸诈,只和我说这泉水可以救你莲身,居然不告诉我会把你泡出莲枝原形来。故而微果告诉我你化作莲枝,我只得找了他来救你。大约这两天守你守累了,才会走路都走不稳。——如此男人,也忒无用了些。菱角儿,你说呢?”
我苦笑道:“淬灵泉水可令枝叶返春之事,还是我告诉他的。连我都不知道会把我泡出原形来,何况是他!”
陌天行重重地哼了一声,以示不以为然。
我也没指望和他分出个青红皂白来,遂也不去和他争辩,笑吟吟地把玩着荣枯藤,思量着怎么跑出去找到景予。
浴前插在桌前的数枝木芙蓉犹在,依然有几朵将绽未绽的,可见我至多不过睡了二三日。陌天行这么快就把景予找来,说明景予根本没走远,多半一直就在玄冥城附近逗留。那么,只要我能出得玄冥城,应该很快便能找到他。
可即便出了玄冥城,我这副莲身也未必能支持多久,未来该何去何从,委实大费思量。
白狼待陌天行走了,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问向我道:“景予哪里去了?”
我笑道:“这倒奇了,我在屋里看不到,难道你在屋外也看不到?”
白狼摇头,沉思道:“说来怪异,我看着你刚醒来,景予却不陪你,反而出去了,且板着那张棺材脸,很不高兴的模样。正想赶上前去问他,又有人过来拦住,不让我和他说话……我瞧他所行的路,并不是通向玄冥城呢,魔帝应该没有赶他出城吧?他这又是去哪里了?”
我也觉意外,追问道:“他几时过来的?”
白狼道:“你刚给泡成莲枝没一个时辰,他便被带过来了。当时那气色很不好,好像刚和什么厉害的对手大打了一场。”
难道他在玄冥城附近遇到了敖欢寻仇?
抑或原微还未及把我才是魔帝女儿的事传回,有昆仑高手在追杀他?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中却越来越不安起来。
料得阿妩不肯和我说实话,我再设言打探时,便用了些技巧。
“阿妩,帝君唤了景予过来,为何不让景予出手救我?”
阿妩果然答道:“回公主,奴婢不知。”
我道:“帝君修为虽高,到底是元魔之气,怪不得我许久都醒不过来,这会儿还是浑身不适呢!”
阿妩怔了怔,诧道:“不是帝君救的呀!是长公主出的手。长公主体内有皓灵天尊留下的仙灵之气,只要得了法诀,亦可施用太乙天尊留下的仙术。”
陌潇潇体内有皓灵天尊留下的仙灵之气?
怪不得我一直把她认作仙家美人。
陌潇潇不过一两千年修为,若得了皓灵那等上古天尊的仙灵之气,当然可以将她本身的元魔之气掩盖。
千骨千杀,拈花笑时了怨不了情(二)
更新时间:2013-10-18 0:44:22 本章字数:3161
但我已顾不得细想陌潇潇之事,手心捏出了汗,却扬着唇角不屑笑道:“帝君忒不厚道,怎可用那些不光明的手段逼景予交出法诀?”
阿妩立时争辩道:“主上何尝用甚不光明的手段?明明主上一说,那景公子便自己乖乖把那什么固本归元心法写出来了!”
“……”
我因白狼提起,景予初来之时如受重创,而我体内有些灵力不像出自昆仑一脉,便疑心真正出手救我的并不是景予。设言试探阿妩,果然立现端倪。
可固本归元心法抵不上折莲复生的术法复杂难学,到底也是昆仑一脉的独家心法。景予名义上叛出师门,却无疑还是将自己当作昆仑弟子,怎敢把心法写出来交给陌天行?我们师出同门,若用固本归元心法救人,无疑也是他出手才最妥当,他又为何冒险让别人出手灏?
我便冷笑着向阿妩道:“若不是帝君将景予害成那样,景予便可自己救我,何必交出固本归元心法?”
阿妩茫然道:“景公子看起来的确没什么精神,主上看他一眼便说他救不了公主,让他交出心法……但咱们主上何等人物,要害他做甚?主上是一心待公主好,才赶着把他找来,可能他正好受了伤?公主太多心了吧?”
看来她知道的也有限,但也证明了我的确没多心。这么快找到他,并立刻断定他的体力已不足以救人,不问缘由便让他交出心法,陌天行无疑对他的情况了若指掌嗯。
我忽然有种不妙的感觉。
也许,景予目前所面临的困境,比我想象的更要艰难。
如果他的对手是陌天行,那可能比不明真相的昆仑弟子,或敖欢那条大龙更令人头疼。
但他不是知道景予是我的心上人吗?
他甚至还说景予适合未来当我暖.床的男.宠……
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活生生气走逼死甚至逼得魂飞魄散的魔界之主,其思维实在不能按常理推论。
我悄悄跟白狼说了,让他再想法查探查探景予的去向。若是再打听不到,我只能直接向陌天行要人了。
我在魔界认识的人,不是阿妩这样的木头,就是定极、微果那样笑脸迎人的滑头。当然还有绵绵那样同样打着景予主意的情敌,以及喜怒无常时仙时魔的长公主陌潇潇。
不到万不得已,我还不想去找后面那二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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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向陌天行要人的主意没等到天黑就被打破了。
自从在玄冥城醒来,陌天行就跟狗皮膏药般时时黏在我房里,甩都甩不了。但我泡了一回泉水睡了三天醒来,他不过在我房中呆了片刻,大约看我精神好了许多,不久便离去了。
并且,一直到晚上都没有再出现。
我很纳闷,晚上问起阿妩时,她倒是喜笑颜开,话也多了起来:“公主,你到底也记挂主上啦?也是,骨肉连心,哪有一直不理父亲的女儿呢?”
我笑道:“那是自然!如今我身体好了许多,正想找他好好叙叙话呢!你去把他请来,正好一起用点晚膳。”
阿妩雀跃,答道:“主上若听闻公主这份孝心,必定欢喜得很!”
我维持着笑意,“是么……那快去帮我相请吧!”
阿妩却不迈脚,叹道:“可惜主上已经出门了呀,一时领不着公主的孝心了!”
我听她口口声声说什么孝心,如吃了苍蝇般憋屈,闻言差点咆哮起来:“什么!”
阿妩心情愉悦,话也多起来,再不像木偶人了。
她笑容可掬地说道:“因那泉水有用,主上决定亲自去和人多讨些回来。我一个姐姐是贴身服侍主上的,我为公主的事时常去和她说话。她刚就告诉我说,今天主上就和符临长老、左增长老他们说,只要这水保得公主两三个月无恙,他便可从容安排,不但要救下公主性命,还要和那些老儿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什么老儿?什么新帐旧帐?”
阿妩摇头道:“这个不知。我姐姐不知道,我自然更不知道。”
她依然满心欢喜,继续道:“横竖没几日便回来,公主既然打算和主上言归于好,到时可以好好问问主上,想来主上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大约会告诉我,当个女魔帝有多威风,除了找景予暖.床,还可以找很多比景予俊秀灵巧的填充后宫吧!
虽对他一心救我的好意很是感激,但考虑到这人在感情方面的独特反应和“独到”眼光,我甚感忧虑。
并不是精心修缮布置了尘缨楼便能留下母亲,并不是保住我的命便能保住我的未来。
糊里糊涂毁了母亲,别再糊里糊涂毁了我。
我命由我不由天,更不该由人。
即便真的无路可去,我也希望我的生或死,幸福或悲伤,能由我自己来决定。
白狼也未打听到任何关于景予的消息,但听得陌天行外出,却似孙猴子解了金箍咒,走路都轻快起来。
他道:“那人看着就可厌,最好这一去就别回来了!”
我叹道:“我可盼着他回来呢!若不回来,我和谁要景予去?”
白狼再一想,点头道:“对,他回来吧,最好带着救活你的法子回来,然后咱们带了景予离开。”
他打着呵欠道:“这鬼地方,咱真不希罕呆着。就是把那五瘟山种点花,也比这里强啊!还有小左小右那两个小毛头做邻居呢!”
我大笑道:“好主意!好主意!”
五瘟左右使者看着虽是孩童模样,可至少已经活了几千年了,若晓得被这头才几十岁的小毛狼称作小毛头,不知该作何想法。
两人正说笑时,脚下忽一阵震动,窗外若有冷白的光芒远远闪过。
白狼惊得跳起来,“打雷了?”
“是……是景予?”
我已清晰地觉出了纯正的昆仑一脉的剑意,疾步奔到窗前,只觉紧张得腿脚都有些打战。
元魔之气沉沉笼罩的玄冥城里,有一角夜空被撕裂,如有澄静清澈的月光缓缓流淌,正渐渐融入黑夜里,消逝不见……
竟是昆仑绝招之“凝月”!
当日在晶月潭,我本打算施展这招,却因可能耗尽仙力而被景予阻止,最后他用了威力相若的“流霞”,生生地震破了晶月潭下的结界,摧毁了整座晶月宫……
而此时,“凝月”这样的绝招之威,居然正被元魔之气掩去……
我不假思索,立即窜出窗去,向“凝月”出现之处奔去。
白狼紧紧相随,急问我道:“怎么了?是景予吗?景予和谁打起来了?”
我微一顿身,才冷静了些,答道:“应该不是景予。”
如白狼所说,景予过来见我时气色极差;而景予在离开时险些摔倒,也可确定他那时依然精神很差。看如今“凝月”的威势,恐怕不是他能施展出来的。
那么,来者是谁?
刚到尘缨楼外,便见一人冲到跟前,像要拦我,又迟疑着顿住。
定睛看时,却是绵绵。
她神情忐忑,面容苍白,颊上还留有被陌潇潇失常时打出的青紫痕迹。
“妹妹有事?”
每每想到她在打着景予主意时,我都甚感不爽;但细想下来这姑娘着实不能算坏,景予也不是她想打主意就能打上的。何况看她发髻凌乱,唇色发白,月白的绣鞋上沾了灰尘,似乎已在附近徘徊了好久,于是我对她说话时也不觉和善了几分。
绵绵点头,却又似很为难,踌躇着没有立刻说话。
白狼已在催道:“有事回头再说吧!先去看看咱们昆仑到底谁到玄冥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