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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作者:珏望之外 当前章节:1045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依永宣所言,皇上对八皇子已多有介怀,今日不过是寻了八皇子的错处,接着理由将他赶出了京城。

“四弟便是因着此事而与父皇顶撞。”饮下了一口茶,永宣淡淡道。

苏白心中虽满是担忧但依然问道,“虽是如此,不知三皇子今日寻我来又有何意?”

“我只是希望……希望你不要参合进去。”永宣开口,满是犹豫,然说的话却是让苏白大吃一惊。

“参合?”他所说的参合,是什么意思?

“你曾答应你娘,会好好活着的,不是么?”永宣沉默了片刻突然道,“那便不要管这些事,不要理会,更不要放在心上。”

“你知道我娘?”

“当日出巡之事,众人皆知,我不过是在事后派人打听了你娘的去处……这事,永源亦是知道的。”到了此时,永宣也并未打算隐瞒。

“你,你们……”这是苏白始料未及的,他们知道,竟然都知道,而且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这些事说来话长。”永宣看着苏白脸上的压抑,只得叹气道,“我只与你说,莫要参与到四弟他们之间去,你要好好保护你自己的,不是么?”说罢,永宣起身拿出了一个食盒,“这是秋离让我带来的,她还记得你。”

秋离……

苏白脑中一片混乱,然此时永宣已然起身,她开口想要问什么,可是却终究不知道要问些什么。而已然走到门口的永宣竟是沉声说道,“宫中变数太多,你……你便不要入宫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变化的太快。

她才不过从皇宫之中出来,便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就好像一夜之间本是熟悉的人与事一下子便变的陌生了起来。

或者说,其实……从来没有熟悉过。

苏白紧随着永宣走出了酒楼,脑中一片混乱,只知浑浑噩噩地朝四皇子府走去。

回到府中时,已是夕阳西下,而四皇子府也已然回复,苏白虽是很想知道永源此时的情形,但想起四皇子妃对自己的介怀以及三皇子的警示以后,只默默地回了屋子。

“冬梅,皇子妃回来时脸色可好?”

“皇子妃回来时一句话也没说,脸色是奴婢从未见过的阴沉。”冬梅满脸愁容,“主子,这是不是——”

“什么是不是的!等四皇子回来便都知道了!”苏白未等冬梅说完便打断了她,千万……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那一夜,苏白和衣而睡,一夜竟是噩梦连连,娘亲临死前的模样,哥哥临死前的模样,宜欣的模样……每一个人的模样都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他们满脸的哀切,都不断地说着一句话,“你该回来了,你该回来了。”

她该要回哪里去呢?

她要回哪里去?

她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呢?

娘,你告诉我……

哥哥,你告诉我……

宜欣,你告诉我……

我该去哪呢,我还能去哪呢?

恍惚之中从噩梦之中醒来,天已经大亮,睁眼看去,只见桌前坐着一个人,端正地坐着手中则是举着一杯茶。

“四皇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苏白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嗯。”他只是应了一声,便再未答话。

看着那模糊的剪影,苏白不知心里是怎样的滋味。她知道,他一定心情不好,可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办才好。

“才回来么?”苏白想了许久,终是只想出了这么一句话。

“没有。”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回来快一个时辰了。”

这么说来,这一个时辰他就一直这么坐着么?“累了一日了,作何不早些歇息。”

“睡不着。”永源轻叹了一声,“听冬梅说,你今日出去了。”

“是,本是准备——”

“以后不要入宫了。”打断了苏白的话,永源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无奈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入宫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想要她入宫呢?

回想起三皇子与自己说过的话,苏白皱眉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还是……有什么事情,与我有关?”

“没什么。”逆着月光,那抹模糊的影子突然站了起来,“你且睡吧,我回去了。”

眼看着他走到了门前,苏白终是未有忍住,“永源。”

“嗯?”

“我曾问你,是否利用过我,你说没有……”

“是!”

“我曾问你,是否想利用过我,你说……有。”

“是!”在回答的时刻,永源缓缓地转过了身子。

“你会想利用我,是因为你知道了皇上与我娘亲的事,是么?”

她知道了,她什么都知道了,永源看着只有一抹剪影的苏白,分明满是疲惫却还是扯动了嘴角硬生生笑了笑,“是。”

她未在说什么,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凝固了起来。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只是默默站着,似乎在等待什么。

“你今日见了三哥,是么?”

“我担心你,适逢他让人传话来说要见我。”永源的话让苏白有些担心,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呵,没什么,我走了。”这一次,永源打开了门跨了出去,而苏白却是再没有叫住他。

坐在床上,看着扑撒着月光的屋子,苏白只觉得所有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般,娘与哥哥从未离去,而此后的人则是从未出现过。

过了几日,皇子妃突然传话说是要见苏白,苏白收拾了一下便去了,刚入了院子便见到了面色不算太好的皇子妃。

“见过皇子妃。”

苏白做了礼,可皇子妃却好像没有听闻到一般,只是沉默地抬起了头,看着苏白,默默出神。看着她的样子,苏白皱了皱眉,却是未有说什么。

“依姿色说来,你并不出众,依身份背景,多的是姑娘比你厉害,可是……偏偏就是你。”皇子妃一开口,苏白便知不会有什么好听的了,“偏偏是你进了这四皇子府,偏偏是你当了侧皇子妃,偏偏是你……咳咳。”说到激动处,她竟是连连咳了起来,“你到底是有何本事,竟然能让四皇子为你求得圣旨,为你考虑那么多?”流鸢看着苏白,她真是不懂,这样一个平凡的女子,凭什么拦去了她奢望的疼爱,凭什么?

“我不知皇子妃在说什么,也不知皇子妃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苏白淡淡地回答,“我只知,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四皇子并未如皇子妃所言那般,他的心里终究还是——”

“这是他给你的休书。”

看着桌上的宣纸,苏白愣在那里全然不能从惊讶之中抽离。

她说了什么,她适才说了什么?

休书?休书!

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为……为什么?”

流鸢只看了她一眼,便起身朝屋内走去,“四皇子今夜派了人将你送回杭州,你且收拾一下东西吧。”

窝着那一纸休书,苏白除了皱眉竟是不知还要做些什么。

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竟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明明前几日见还是好好的,为何——

抖开那一纸休书,却独独只有“休书”二字,再无他言,其二字刚劲有力,不知他在写时又是如何的心情。

回到了院子,苏白心中迷茫,问了冬梅,却说四皇子这几日都是早早便入了宫,直至深夜才归来。

看着那休书二字,苏白想了许久,终是未有犹豫地收拾了一个简单的包袱,然后随冬梅到了后院。

“冬梅,你且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苏白心里有着无数个猜想,可是却始终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竟会让永源做出这样的决定。

天色越发黑了起来,而永源却依旧没有回府。直到马夫牵着马车走到苏白的面前时,她也未有见到永源一面。

“那个……苏姑娘。”马夫犹豫了一下,如此称呼道,“四皇子交代了,连夜将你送出城。”

“是……是么?”竟然要连夜送出城去,到底是发生了多大的事情,竟然连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苏白犹豫着想要冲回府里去,可就在转身的那一刻,竟是见到了流鸢,她就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想回去找他么?”没有了白日的凌冽,此时的流鸢倒是难得的平静。

“我想……”

“你想问清楚为什么是么?”从阴影之中走了出来,流鸢勾着唇角,却是一抹淡淡的苦笑,“八皇子被逐,德妃娘娘因此郁郁寡欢出言不逊被皇上打入了冷宫。”看着苏白,流鸢轻叹了一声,“他终究是为了你着想,才出此下策。”流鸢心中满满的不服,不服这个不过才与永源相识了没多久的女子凭什么能揽去他那么多的关怀,不服这区区平民竟是反倒成了永源的心头之宝,不服……可是不服又有什么用呢?当日与永源成亲本就只因朝中政局而在父亲的推动下促成,而今这般细细想来却是觉得万分的可笑。“你走吧,荣也罢,耻也罢,他并不希望你再留在这。”

苏白未语,然听得流鸢继续道,“我不知你与宫中之事有何干系,但我想他只怕牵连了你,所以……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你便趁着夜色走吧。”

“不,不……我要——”

未等苏白把话讲完,便只觉得颈后传来一阵刺痛,然后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不,不,一定不可以,她要去找他……

可是,她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一路上,苏白浑浑噩噩的,心知那马夫在她喝的水中下了药,可却也无可奈何。索性那马夫乃是皇子的心腹,一路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周全,并无差池。

带到杭州时,已然入秋,坐在永源早就找好的院子里,苏白看着屋外的苍茫,心里空落落的。

自她离京之后,宫中便多生事端,太子因多日沉迷于玩乐而被重臣参本,本是被宰相压下来的事,却是因太子错手杀了奉天公主之后变的一发不可收拾,最终牵连颇多,甚至连皇后当年迫害前皇后一事都被揪了出来。这般情形下,太子被废,皇后被打入冷宫已然是注定。

而最终,常年居于冷宫的前皇后,也就是三皇子永宣的生母在皇上亲自相迎之下回到了筱荷殿。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有人说出之前被打入冷宫的心茗与四皇子有染,腹中孩儿可能并非皇上所生,所以……

“姑娘,外头冷,别呆在外头了。”照顾苏白的婆婆收拾着东西,笑着将一件外衣搭在了她的身上,“这是怎么了,每天就坐着,也不见说话。”婆婆笑道,“若是心里有事,便与婆婆我说说,我没见过什么世面,可是活了这么久了遇过的事倒是不少。”

苏白扭过了头,看着婆婆略带浑浊的眼睛,终究是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了也无用。

心茗被赐死,终是往事成空,她腹中孩儿该是要出生的时候了吧,只是……终究都没能等到那个时候。

永源被禁足,皇子之中独独只余下了三皇子,皇上念在这些年对前皇后的误会以及对永宣的冷漠后,在众大臣反对的情况下立了三皇子永宣为太子。

一切来的太过突然,再去看,一切已然尘埃落定。

苏白想问很多事,可是终究是离的太远,再无干系。

她累了,真的累了。

看着永源当日交给马夫然后再转交到自己手中的信纸,除却苦笑,苏白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说,如果可以预见这样的结果,他当日绝不会放纵八皇子将她带进宫去。他以为可以用利用她铲去皇后与太子,他以为他可以做到,可是终究败在了心软之上。

然最终,他虽是动情,却是无奈将她送回了她来时的地方。

即便恨我,那也算是让你记住了我,足矣。他如是说,而她却是不知所措。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局呢?

“姑娘,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赶紧找个人家吧。”

“不了,我想……再等等。”

看着远处,苏白扬着唇角。

有些人,明知等不到,却依旧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或许……在某个夕阳落下的时刻,他便出现在了那片满是夕霞的地方。

再等等吧。

☆、【太子番外】【天儿番外】

我自小便认识了珊儿,在我第一眼瞧见她的时候,我便告诉自己,她是我的,她一定是我的。

纵使我知道,她在与我行礼时心中都有不甘,但是我知道,从这一刻开始,她便是我的了,便永远都是我的了。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我以为我占有了她便是得到了她,可是……我却占有不了她的心,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我那可恶的八哥,那个只会花言巧语骗取父皇欢心的八哥,那个我自小就非常讨厌的八哥……

每一次,我都想告诉珊儿,我爱她,非常非常爱她,爱的比任何人都爱,特别是比我八哥,更加的爱她,可是……可是每一次她都用平淡的语气恍若无事一般应付着我,每一次都是。

我试图寻找发泄的地方,我玷污了一个秀女,然后让母后将她随意安置在了宫中,后来我又与母后宫中的宫女走在了一起。她样貌平平,嘴虽然甜却是看得出是个不安分的主,我以为只是一度**,未想她竟是怀上了孩子。

我不想要那个孩子,因为不是珊儿的,可是母后说,太子府中缺子嗣,必需要添些人气了,珊儿身子不好怕是一时半会都怀不上孩子了。

而适逢那时候,珊儿悄悄回了宰相府,我一生气便应下了,若是知道此事让珊儿的病越发严重,我必然不会如此做的。可是……没有让我后悔的余地了。

珊儿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看在眼里,扼着太医的喉咙却也没有办法。我想,纵使只是一线生机,我也必然为她走遍山川湖海。可是——

看着八哥坐在她的床前,我终于明白了,无论我做多少事,也改变不了她心中的那个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待我,为什么!

她就那样走了,走的静悄悄的,宫里人传话来的时候,我就坐在御花园里饮酒,听完他们的话,手中的酒杯竟是失手落进了池中,“咚”的一声便沉没了。

“你们下去吧,不用跟着了。”我只觉得脑中一片混沌,遣退了人便漫无目的地走了起来。

我与珊儿走过了这么些年,从当年初见到此时,她的心中是否有过我呢?现在人走了,就这样走了,带着我满腹的辛酸与哀怨,她便这样走了,再无牵挂。

她怎么能这样就走了呢,她分明还欠自己一份情,欠着自己呢!

我是太子,将来天下也将是我的,谁敢欠我,谁敢!

可是偏偏就有这样的人,她一直在我的面前,可是却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从未动过心。

为什么呢?是做的还不够好么?

我累了,走了一夜,累的无以加复,路过她的灵堂时,我只瞥了一眼便匆匆走了过去。

我累了,真的累了。

一个人静静地走进了卧房,在关上门的那一刻竟是无力地瘫倒了下来。

珊儿,我的珊儿,你怎么能怎么无情地就走了呢……怎么能就这样走了,不说一句,就算是句对不起或者我恨你,我也愿意听啊,怎么可以!

眼泪流下了一行便干了,就好像一生的追求在破灭的那一刻,人也如同死了一般。

我已无心留恋太子之位,夜夜笙歌,我以为我可以忘记的,我真的以为,我可以的。

看着夜色,我突然想起了珊儿当日面对我时那种绝望的眼神。

我真的这般可恨,可恨的让她只能用死才能离开我么?

举起长剑,我苦笑着。

我不会让你得逞的,纵算死了,珊儿你也是我的,一定是我的,一定!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天儿出现了,她说,“太子殿下,你是想随姐姐一起走么?”

我举着剑,脑中只有珊儿的名字。是的,我要随她而去,不然以她的性子,被人欺负了怎么办,她又不会反抗,看着多让人心疼呢。

浑浑噩噩之间,我举起了剑,可是却被一道力量拉住了手腕,推搡之间,剑尖竟是没入了她的身子。

天儿仰着头,缓缓地瘫倒在了地上,殷红的血流了她一声,但是我却好像听见她不断在喃喃着,“谢谢,谢谢。”然后笑着闭上了眼睛。

父皇将我废黜,母后又被打入冷宫,而天蓉生了一名女孩后,我便派人给了点钱将她送回了娘家。

从此便只有我一个人了吧,一个人在这里,没有了太子的无尚权利,没有了她,我还剩什么呢?

珊儿,我现在这么惨,你可会觉得罪有应得呢?

守着她的一冢枯骨,也许再见时或许不会是此番无可奈何的情境了。

我不会再如此动怒,我会亲口告诉你我爱你,我不会在想用权力来得到你,我……

【天儿的番外】

我自小就被送往塞外当做人质,只因我出生之时乃是天时,遂被皇上封了公主的名号后便被送去了塞外。

塞外的人都骂我,都打我,他们说我是东都狗,是没人要的孩子,索性,我遇到了塞拉公主。她将我呆在身边,对我极好。可是她是塞外的公主,在权力与地位的圈子中她不能处处维护着我。

她是公主,可是我也是公主啊。为什么,我便要受到如此的羞辱呢?

在塞拉公主入京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回去了,回去看看我的宣哥哥,看看我的源哥哥还有永诚哥哥。

当踏上京土的那一刻,我就想大喊出声,我不想回去,不想回去了,一点也不想!

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姐姐病故,我守在灵堂之前,却是根本哭不出来。

我多么希望灵堂之中安睡的那个人是我,至少那样我便不用再回到那个我视如噩梦的地方,至少那样我便获得自由。

我以为我终究脱离不了他们了,脱离不了可怕的塞北,脱离不了那个可笑而又可悲的公主名号了。

直到那一天,我看见了醉醺醺的太子举着长剑似乎准备自刎。

我问他,他是想随姐姐而去么?

他跌跌撞撞的,却是不回答我,我匆忙跑上前去拉他,拉拉扯扯之间,我看着被磨得闪亮的剑尖,毫不犹豫地迎了上去。

“谢谢,谢谢。”给了我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死去,没有给宰相府丢了颜面,没有让娘亲与爹爹难堪,没有……

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可是唯一可惜的是,还没有和几个哥哥道别呢。

好累,终于……可以做一个好梦了呢。

☆、【永宣番外】

在母后被打入冷宫的那一刻,我便注定了不是一个受宠的皇子,然而我年龄最长,担负起来的便是许多的责任和众人的目光。

我恨,我恨皇后。她将所有一切应该属于我的东西就夺走了,只留了一个破碎的梦给我。

我日日夜夜都想着让母后从那冰冷的地方走出来,可是我没有那样的力量,我必需要变强。

老八在选秀路上闯了祸,放走了一个秀女后竟然找了一个死囚顶替了位置,他以为他这么做了就可以躲过所有人了?真是太过可笑了。

可是,我却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那死囚的娘亲竟然是父皇当年在扬州时念念不忘的那个姑娘。

或许,可以利用她呢?

我给了自己一个足以选择的余地,我放纵她入了宫,并且无意之中也当老四知道了这些。

我从未想过她会是一个让人难以忘怀的姑娘,处处受委屈,却是处处小心翼翼,她拘谨,谨慎,倒是她将李公公打死一事,让人真的出乎意料。

她柔弱,柔弱的想让人去保护,可是她又倔强,倔强的让人无可奈何。

可是她到底如何与自己又有何关系呢?她只是一枚棋子,一枚让自己放不下的棋子。

然而更加出乎意料的是,老四似乎……对她也有了感情,这是我始料未及的,可是却也是我想要见到的情形中的一部分。

我要走的更远,站的更高,便必须要舍弃掉很多。

而且,我知道,我不能够给她那些她想要的,她所需要的幸福,与其于此,不如让她得到她所想要的。

老四将她娶进了四皇子府,老四说,他是不想见她过的凄凉,我亦然。

我喝着清酒,时不时兀自笑着,或许此后再也无法遇到这样让人难以忘怀的女子了,可是放手总比让她死在自己的手里要好的多吧。

如果此后的路走的坎坷,或许连死都是一种奢望吧。

索性,一切都很顺利。

当老四被责难时,我第一反应便是想起了她,以她的性子,必然是会多想,然后急急忙忙地赶回宫中,不免又被牵连进来,遂毫不犹豫便找人捎了口信,说是要见她一面。

许久未有见过了,不知过的是否还好。见她面色比当时好了许多,人虽是亦然消瘦,却是精神了,也就安心了。

我走的步步小心,收买了德妃身边的小李子,只因告诉他当日李公公是因八皇子而死,他便死心塌地地跟了我,德妃被逐冷宫,已是意料之中。

我心知此事必会牵连到四皇子,甚至可能会波及到她,可是我不能不继续,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老四竟是递了一份休书给她,然后派人将她送往了杭州。我可以拦下来的,我有这个能力,我也希望如此,可是……可是我不能保证我能给与她安然的一生,我给不了这样的承诺。于是,我就站在她必行的路上,看着她的马车越行越远。

她是回去了,回到了她来时的地方,回到了她应该去的地方。

我派了人紧随着保护她后,便回去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等了十几年,为的便是此时此刻。

太子被废,皇后被打入冷宫,那些本是高高在上的人终于不再需要仰视,我亲自搀扶着母后从冷宫之中走了出来。

我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得以梦想成真。

我去看望被圈禁的永源,看着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坐在院子之中默默地沏茶,似乎在想些什么,“你是在想她么?”

“不,并没有。”

“你将她送走后,便没有想过她么?”

“想过,但现在没有想。”永源行为处事终究是太耐不住性子,如果,如果他能隐忍一些,或许今日便不再是这样的结局了。

“如果,我让你离开这,你会去寻她么?”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来,我想让她幸福,我想的,我从一开始就是如此想的,让老四被圈禁并非我的初衷。

“不,不会。”永源喝着茶,眼底竟是比之以前多了一份漠然,“欠的太多,还不清,也还不起了。我欠了太多人了,流鸢的,心茗的,苏白的……我都还不清。”

看着他,我知道,他的心已经死了。在心茗因为他而被赐死之日起,他便难以克制地自责了起来,再也回不到当日那样了。

我一直想告诉他,心茗的孩子在她被赐死的那一日生下来了,是个女孩,看着格外的灵巧。可是现在情形下,似乎已经不用了。

-

坐上龙椅的那一刻,我笑了,却也只是一瞬。为了这张位子,我失去了太多,错过了太多,做了太多。

“皇儿,你累了么?”母后在我登基之后问我的竟是这样的一句话。

我浅笑着摇了摇头,“为了天下,儿臣绝不会觉得累。”

我一心治理天下,忙于朝政三年后,终于寻了机会去了扬州。

“这是心茗的孩子,我偷偷将她养在了府外,以后……便由你来照顾吧。”

看着她蓦地笑了起来,我心知竟是多了一份舒畅。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善待她呢?”苏白仰着头看我,眼底一片明亮,多年未见,未想她竟是越发的桀骜起来。

“她与我还有永源乃是兄妹,你不用想太多。”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缘由要善待她啊。”我分明已经见到了她眼底的笑意,可是她却依旧如此固执地说到。

“我给不了她皇室的名分,再者……我怕你一个人孤单。”

说到此处,她的眼底蓦地划过了一丝黯然。

“他……他——”

“他去了大理寺出家,流鸢阻止过,但还是没有阻止下来。”我知道她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可是终究是要让她知道的。“你要与我回京么?”

“不了。”她竟是毫不犹豫便拒绝了,“那里不是我应该呆的地方。”她目光深远地看向了远处,“孩子你便留下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我必需要回去了,不知下一次见面又是何时。我本欲开口让她进宫,可是她此时连京城都不愿去,那便罢了。

错过的终究是错过,再多说也无用。

只因身在帝王家,太多事情有太多的无奈了。

“好好照顾自己。”

留不下太多的话,寡人远去,终是一人。

后宫佳丽无数,却不敌少年心头那一抹倔强的模样。

当年壮志浩然,前路不知时尚能心动如初,彼时站在高楼处,却已然心冷。

只剩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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