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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柏林石匠 当前章节:145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9:15

我竖起耳朵注意着客厅里的情况。

“顾医生是哪里人?”

“我是X市人。”

“这次放假放多长时间?”

“啪——”厨房移门被娘亲拉上,“多长时间了?”

“林老师出院之后没多久。”

“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发乎情,止乎礼。但是是奔着结婚去的。”

“两个人都这么想的?”

我看着娘亲:“妈,顾魏,不是个随便的人。”

客厅里——

“我们校校,现在还小——顾医生有什么打算?”

“我希望二老能允许我和她一直走下去。婚姻大事,等到她毕业工作稳定之后。我尊重她的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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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其实怎么可能不紧张。

(我基本没看出来。)

医生:林老师很减压。

(……)

☆、各个击破

晚上,三间卧室。我在中间,左边主卧,右边客房。

我趴在床上,竖着耳朵听,哪边都没动静。摸过手机发短信。

我:睡不着……

医生:数羊。

我:数羊也睡不着……

医生:我手边没安眠药。

我:你给睡不着的病人都开安眠药的?!

医生:严重的直接静脉注射。

我几乎可以想象得出他低头笑到睫毛遮住眼睛的坏样,于是我不淡定了,迅速跳下床,开门,左右环顾:三间卧室门都关着,客厅一片黑暗,甚好。

转到客房门口,一开门,我就惊艳了。

医生穿着墨绿色的睡衣,衬的皮肤羊脂玉一样,摘了眼镜,被子只盖到腰,整个人以标准的美人春睡图姿势侧卧在床上,左手撑着脑袋,右手拿着手机,脸上带着我想象的那种坏笑,看到我突然进去,表情有点呆。

我关上门,插腰,一脸正气地用气声说:“顾魏同志,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医生坐起来:“怎么了?”

我:“你是来见老丈人丈母娘的!”

医生:“啊。”

我:“难道不该内心忐忑么?”(真不是我内心阴暗,而是父母没个明朗的态度我心里实在是太忐忑了,经历过的同学你们懂的……何况家里还有“前车之鉴”。)

医生失笑:“我是娶老婆,又不是抢银行。”

“娶老婆”三个字让我瞬间淡定了。

医生把我拎上床,被子一包,手指理了理我的头发,我这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在被子里拱来拱去,肯定拱了个鸟巢……

医生:“刚才跟你爸,我该表态的都表态了。”

我:“林老师没为难你?”

医生:“没有,不过问题肯定有,这会儿应该正在跟你妈商量。”

我:“那——我们是不是也该商量商量?”

医生:“商量什么?”

“……通关秘籍?”好吧,确实没什么可商量的。

我出神地看着墙上挂着的油画,田园农庄,阳光正好,让人生出满心的柔软。

“医生,给我唱首歌吧。就上次世界电影之旅里的那首。”

“歌词不记得。”

“那就哼吧。”

医生的声音很好听,别人不知道,反正我是很受用的。于是,我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我六点就醒了,半闭着眼睛,额头顶在医生的背上,往洗漱间走,经过厨房,门开着,爹妈都在里面。

这心里有事儿的人果然都睡不着懒觉啊。

娘亲手上拎着铲子,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当时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被这么一扫描,立刻坦白:“我们什么都没做。”说完我就后悔了……

林老师很蹩脚地缓和气氛:“春卷要焦了,要焦了。”

我敏锐地察觉,今天要挑大梁的,是我妈。

男人和女人对于见家长,紧张角度是完全不同的。比如我,第一次见医生父母,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做什么得体说什么合适会不会辞不达意够不够娴良淑德是活泼点还是稳重点等等等等,恨不得自己是薛宝钗上身长辈们人见人爱。而医生,第一次上门拜访,肢体行为外在表现上比我淡定得多,他主要紧张的,是怎样说服我父母我们彼此合适并且将来可以共同生活得很好,最好还能给出一个稳妥的五年计划。

所以晚饭后,听到林老师说“林之校,陪我下楼散步”时,医生对我淡淡一笑,坐到了我妈对面。

我妈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

这是准备各个击破么?!

出了电梯,我一把勾住林老师的胳膊:“爸,你昨晚和医生聊了什么呀~”

“没什么。”

“林老师,我很严肃的!”

“这事儿是很严肃。”

“您好歹透个口风,您是支持呢,还是特别支持呢?”

“不是特别特别支持。“

我顿在原地。

林老师斜了我一眼:“我也没说不支持,你紧张什么?”

“我妈道行太高,我怕顾魏尸骨无存。”

“啧。”林老师摇头,“女大不中留。”

在来Y市来的路上,顾魏对我说:“不要紧张。”

“我没紧张。”

“你在绞手指头。”

“我爸妈应该,应该特别喜欢你,嗯,肯定,救死扶伤的大好青年。”我已经开始语无伦次了。

医生笑:“我有心理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

“接受组织考验。”

“我爸妈还是很讲道理的,不耍流氓。”

等红灯的时候医生慢声道:“结婚终究是个复杂的事,你爸妈为你做任何考量,都是正常的。校校,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散完步回家。

娘亲:“林之校,你来。”

我想了想,坐到了医生身边。

“顾魏。”林老师第一次叫医生的全名,“你们两个都不小了,有自己的想法。未来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原则上,只要你们自己想清楚,我们不干涉。”

“我们就校校一个女儿,林家也只有她一个女孩。我们不求她以后腾达富贵,只希望她过得平安健康。”妈妈转过目光望着我,“都这么大了,也没进社会打磨打磨,心性又直,我们是一直希望,能把她留在身边的。想着X市离那么远,想着以后不能常见,心里是真的舍不得。”

“可是,一辈子陪在身边时间最长的人,不是父母而是伴侣。我们也是几十年过来,才明白,什么是少年夫妻老来伴。你们俩以后的路还很长,互相商量着照顾着,好好走。”

那晚,我莫名落泪。

看着顾魏向父母点头:“我会尽我最大努力。”

事后,我问顾魏究竟是怎样在半个小时内摆平娘亲的,他只是笑而不语。

这次过年回家,我问娘亲:“妈,当初顾魏跟你说什么了你这么快就转变态度了?”

娘亲:“我上来问他,怎么喜欢上你的,他说,不知道,反应过来已经迟了。我说,我们舍不得你离开身边,怕你受委屈,他说,我家人都很喜欢校校,叔叔阿姨退休了欢迎搬来X市。我再问,那你们俩以后什么打算啊,他说,我一直是把校校当未来妻子对待的。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我:“啊,他都没跟我说。”

娘亲瞥了我一眼:“这些话能跟你说么?已经够死心眼儿了。”

然后林老师在旁边很是飘渺地说:“我直接问他医院那么多女孩儿喜欢他怎么办?他说,要有什么早有了,既然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

林老师你怎么问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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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普通的上门拜访,为什么最后成了上门提亲的架势?)

医生:……一步到位?

()

☆、命理桃花

自从父母首肯后,顾魏整个人显得轻松了许多。

“医生,你走路都有风了好么?”

“啊,精神压力会使体重增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放假第三天,被印玺电召去婚纱店。我和顾魏被迎宾引进试衣室的时候,金石西装笔挺,印玺一袭白纱,夫妇俩正以标准的言情小说状态在落地镜前深情对望。

“咳,咳,我们这是来早了,还是来晚了?”反正来的不是时候。

印玺施施然走过来:“我这是让你提前熟悉流程,免得到时候自己结婚的时候手忙脚乱。”转了个圈,“这套怎么样?”

我诚心实意地点点头:“漂亮。金石,你小心有人抢婚。”

印玺妩媚一笑,拎起一件小礼服递过来:“亲爱的伴娘,你也是要试衣服的。”

我看着眼前裸粉色的小婚纱:“呃——我能当伴郎么?”

金石:“可以,伴郎要喝酒。”

……我认命地进更衣间。

刚把牛仔t恤脱掉,印玺就提着裙子钻了进来。

“嘿,你——”

“萧珊什么情况?”

三三过年的时候,花99块钱烧了柱姻缘香。事实证明,佛祖诚不欺我。于是三三桃花泛滥了,用她的话说,二十多年的存量全赶着这一年来了……

印玺:“然后就灵魂出窍了?”

我试图把问题简单化:“一高帅富看上她了。萧珊同志宁死不屈。”

“不喜欢?”

“她,觉,得——她不喜欢。”

“啧,这孩子怎么这么矫情呢。之前有几次,晚上十一点多了打我电话,印石一接,那头除了叹气声什么都没有,多影响生活和谐。”

“我已经习惯了……”

印玺叹了句“我待会儿给她疏通疏通思路”就钻了出去。

伴娘礼服是前短后长的款式,穿得我各种羞涩,硬着头皮走了出去:“印玺——”

彼时,顾魏正坐在沙发上和金石聊天,看到我出去,直接不动了,眼睛慢慢,慢慢地眯起来。

目光不善。

我觉得自己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咬咬嘴唇瞪回去,心里默念“大庭广众之下你收敛一点收敛一点收敛一点……”

“怎么样?好不好看?”印玺走过来,“医生?”

顾魏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笑容,点点头没说话,目光却没转开。

嘶——这个人!

我四下张望:“三三人呢?”

金石:“刚刚接了个电话,说有事先回去了,好像是同事来了。”

我和印玺对视一眼,迅速游移回更衣间换衣服。

回去的路上,金石对于我和印玺高昂的兴致表示不解:“你们这么急着往回赶干嘛?”

我:“看戏。”

印:“看戏。”

路上,我简单地向印玺介绍了一下高富帅。此君姓肖,才貌兼备,窝藏在中日合资企业里压榨同胞的劳动力,和三三她们设计院有长期合作关系,在各种机缘巧合下,对萧工程师一见钟情,玩命狠追。奈何正直的萧工从小生活在马列主义的光辉旗帜下,立场坚定,宁死不从,于是——就焦灼到现在。

“停车。”印玺眼尖地发现了当事人,“那是咱萧工不?”

车窗外十点钟方向300米处,一双对峙的男女。皱眉,不说话,表情一致得相当有夫妻相。

“甚是养眼啊。”印玺感叹,摸出手机发短信,“亲,需要场外援助么?”

我没有错过身边顾魏的反应,扬了扬眉,眼睛慢慢眯起,然后,一边的嘴角小幅地往上一挑。

多么纯正的腹黑笑。

“认识?”我用只有我们两能听到的声音问。

顾魏抿抿嘴。有情况。

我们一直看到萧妈妈下楼把这对男女拎上楼。

午饭前,和三三通电话。

“校校,医生有让你感到压力特别大的时候么?”

“你指哪方面?”

“婚姻,家庭,未来。”

“没有。顾魏人很温和。”

“所以真正爱一个人,是一定会为对方着想而不是步步紧逼的对不对?”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爱情,我们的模式不一定套在你身上也可行。三三,不要去纠结一些形式化的东西,看清楚问题的实质。你心里有他,那就给双方一个机会,不要白白错过。”想到肖君一路从X市追过来,我叹了口气,“三三,一个男人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耐性,除非他是真的放不下。”

下午,我们返回X市,三三搭车,表情甚是不安。

医生瞟了眼后视镜里一直没离开视线的黑色沃尔沃,笑得甚是高深莫测。

晚上,我听了半个小时,才弄明白医生和肖仲义的关系。具体来说,医生的爷爷和肖仲义的奶奶是从表兄妹,二老各自开枝散叶,两家系关系不算很远但也不算近,但是在三十年多前的一次聚会上,老爷子的次子和老夫人的小女儿一见钟情,最后修成正果。

而医生爹是老爷子的长子,肖仲义的父亲是老夫人的次子。

简而言之,医生的婶婶,是肖仲义的姑姑。

我听完只有一句话:“比红楼梦还复杂……”然后,“这世界也太小了!!!”

一礼拜后,我正和顾魏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三三发来一条短信:“给我打电话。”

我认命地拨号:“什么事?”

“校校,你怎么了?”

“嘶……这招太旧了!”

“什么?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发烧肚子疼呢?”

“……你当肖君是白痴么?”

“顾魏呢?他不在么?”

“你差不多了……”

“你别急你别急,我马上过去。”

啪,电话挂了。

医生在我旁边,表情很是玩味。

“呃……友情客串。”

医生抿抿嘴角:“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说清楚,这么耗着,以后有的后悔。”

我:“三三才想到1,肖君已经想到7想到8了,步调不一致。”

医生表情淡淡:“如果不是因为感情深,怎么会想到那么远。”

想到医生那句“给你一年时间”,突然无比庆幸他的耐心如此之好,凑上去亲了一口:“医生,你最好了。”

医生:“你就是大棒加胡萝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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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萧珊知道我们俩是远方亲戚的之后,回去就把肖仲义打了一顿。

(稍微有点年纪的男人,怎么都喜欢瞒事儿呢?)

医生:往上数个三十代,大家都是一家人。

(……)

☆、顾家长媳

相对于过去周末两人独处,这次X市之行后,我和医生花了更多的闲暇时间在陪伴家人上。从女友突然升级成准未婚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一下子从两个人的事,变成了两家人的事,从两个人的感情,变成了和两个家庭的感情。

医生那边,我们差不多两周回一次,相处融洽。顾魏对于我和爷爷奶奶如此投缘感到很是意外。我这边,潜水多年的林之学,都借回X市开会的机会和医生喝了个茶,履行了一下作为长兄的责任。远在德国的林之仁更是在QQ视频里赤果果地恐吓:“你要是敢对我姐不好,离得再远我都会杀回去的!”

7月上旬,有近一个月的假,我回到Y市。看看奶奶,陪陪外婆,帮着印玺筹备筹备婚礼,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然后,某个不滋润的人,在我回来的第一个周末就杀来了Y市。

第二次来我家,医生和娘亲讨论讨论养花,和林老师讨论讨论养车,轻车熟路。

第二个周末,外婆看着医生把围裙穿得丰神俊朗,在厨房间切切炒炒,甚是满意。

第三个周末,医生同奶奶聊了一个多小时的三曹,陪着林老师散步的时候,已经有熟识的人调侃:“林老师,女婿陪着散步呢?”

周日返回X市前,医生很正式地向父母请示:“这周末我爷爷奶奶六十年结婚纪念,我希望校校能和我一起出席。”

我就这么被打包回了X市。

对于如此重要的纪念日应当送什么,我有些茫然,于是集思广益。

三三:“送孙媳妇。”

印玺:“送重孙子。”

我……

医生笑:“你送什么他们都喜欢。”

最后,我挑中了一对杯子。烟雨青的薄瓷,干净温润。我不会品瓷,只是远远地便一眼看中。医生爷爷和医生奶奶,相识相恋于战火,半个多世纪的相濡以沫,使得他们的感情如同岁月洗濯的陶瓷,古朴温雅。

心满意足地包好礼物,奇怪地问医生:“你不挑礼物么?”

医生笑眯眯:“你这份礼还不够大么?”

回去的路上,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礼,是我……

医生爷爷和医生奶奶是一对欢乐慈祥的老人,收到礼物很是高兴,奶奶握着我的手:“小北,让校校多陪我们两天吧。”

医生自然是没有意见。于是,我正式入住“小北的房间”,躺在“小北以前睡的床”上,翻着“小北小时候的照片”,给医生打电话:“原来你小时候哭都是瞪着眼睛哭的啊~”(正常人都是闭着或者眯着的)

医生淡定地恐吓:“林之校,现在路上没车,我开过去也就半个多小时的事。”他对于“全天24小时陪同,我都没有这个待遇”表示很不满。

周五晚,医生爹医生娘和医生都赶回了爷爷奶奶家。吃完晚饭,我刚和医生娘一起洗完碗,就被医生以“多日不见,交流感情”为由,拎回了房间。

“姑姑和表姐他们明天上午的飞机,从Z市过来,顾肖明晚的飞机,后天早上到了和叔叔婶婶一起过来。”

我突然觉得,这个阵势有点大。

“然后我们一起去影楼拍全家福。”

我的嘴慢慢张开。全,家,福?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奶奶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乐观。姑姑他们离得远,顾肖人在国外,趁这个机会聚齐了——可能是最后一次全家福了。”

我的手被医生握在手里,看着他的眼睛,从未这样清晰地感觉到,我不再仅仅是林家的二姑娘。

医生伸手贴贴我脸颊:“知道为什么要叫你回来了么?顾家长媳。”

我嗓子发干。

缓了缓,闭上眼睛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医生,你要对我好一点。”

医生被我这种认命的表情逗笑:“是,不然爷爷奶奶不会放过我的。”

医生姑姑姑父表姐表姐夫要来,这是我知道的。我不知道的是,他们不止四个人。

所以第二天,当我打开门,看到台阶上一个比我膝盖高不了多少,戴着小贝雷帽,穿着海魂衫的小宝贝高举着小手,眨吧着眼睛看我的时候,我光荣地愣场了。

医生从我身后走上前,一把把她抱起:“六月来啦。”

看着她抱着医生的脖子,嘴角翘翘,软软地叫了声“舅舅——”,我心都酥了~

医生转向我:“这是舅妈。叫舅——妈——”

宝贝和顾魏如出一辙的长睫毛对着我眨了眨,糯糯地一声:“舅——妈——”

我整个人像被扔进红酒桶里一样,彻底丧失抵抗力……

医生的表姐很彪悍,研究生期间不但搞定了学位,还把实习公司的上司的上司拐回了家。安德烈是英国人,瘦高个,温文尔雅,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非常有成熟男人的味道。两人于前年六月初六诞下爱女,遂取名六月。

饭桌上无比热闹,我和医生自然免不了被调侃一番,安德烈一句“弟妹,是这么叫没错吧?弟妹,六月可以借给你们当花童”让我彻底羞涩了。剩下的大部分时间里,我专心给六月剥酱爆虾。我们互动良好,她坚持用勺子喂我吃饺子……

大家都喝了酒,夜宿在爷爷奶奶家,家里大大小小五个有床的房间,二老一间,姑姑姑父一间,表姐姐夫一间,医生爹娘一间……

所以晚饭后大家围坐闲聊,医生娘对着我和顾魏:“你们俩晚上——”

医生问我怀里的宝贝:“六月今天要和舅妈睡吗?”

六月专心地玩我的衬衫纽扣,点了点头。(六月在家是一个人睡的)

“那要不要舅舅?”

“要。”

然后,医生很淡定地对我说:“带六月去楼上的浴室洗澡吧,有浴缸。”

我觉得——其实真的没我什么事……

给六月洗澡是个很享受的过程,不吵不闹。脑袋上包着粉色的毛巾,擦沐浴露叫伸胳膊伸胳膊叫伸脚丫伸脚丫,全洗完抹好润肤乳,还会亲我一口,糯糯地说:“谢谢舅妈~”

我给她吹完头发,抱在怀里哼着不着调的摇篮曲晃回卧室的时候,医生已经冲好澡躺在床上看书了。

他抱过六月,比着口型:“睡这么快。”

我钻进被子:“安德烈说,昨天晚上太兴奋睡得晚了。”

六月睡在我们中间,有微小的呼吸声。我看着她卷卷的睫毛和小小的嘴巴,摸着她的小手:“如果所有孩子都像六月这样,估计就没有丁克族了。”

医生:“我们家基因好。”

我撇撇嘴。

医生:“不信你试试。”

我说:“流氓!”

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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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我还记得奶奶说,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嫂子难为

爷爷奶奶端坐在我们中间。

摄影师说:“大家笑一笑。”

身旁的顾魏握住了我的手。快门按下,就此定格了他微翘的嘴角。

一语成谶,最后一张全家福。

拍完全家福,一行人浩浩荡荡转至饭店。落座之后,我的斜对面就是叔叔婶婶一家。我的思维瞬间飘忽:亲爱的三三,你将有一个无比端庄的姑姑——

以及一个无比难搞的小叔子。

我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小叔子对我很不感冒。

席间,奶奶握着爷爷的手,望着子孙满堂,笑得一脸欣慰。然后话锋一转:“小南,你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呐?”

此前,我从顾魏那里得到了三个信息:一,顾肖同志换女友的频率,有些高。二,二老强烈表示希望他回国,他不肯。三,最近刚和女友分手。

顾肖:“奶奶,您这是逼婚么?”

顾肖爹的脸暗了下来。

表姐赶紧打圆场:“顾肖还小,爷爷奶奶还是着急着急顾魏这对儿吧。”

肖婶婶:“小北啊,你也帮顾肖留意留意,他过不了多久也是要回来的。”

顾肖搁了筷子,皱着眉头喊了句:“妈——”

表姐及时打断:“不知道顾肖喜欢什么样的?”

顾肖往椅背上一靠,朝我抬了抬下巴:“反正不是这样的。”

冷场。

怎么最近老有人在饭桌上拆我的台呢?

顾魏微微皱了皱眉,凉凉回了一句:“那真是再好不过。”

我抬头还给顾肖一个“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微笑。

顾魏第二天要上班,吃晚饭把我一起打包回去,和爷爷奶奶道了别,医生娘正在嘱咐我们路上小心,旁边的顾肖对父母说了句“我住我哥那”就拎着包走了过来,门神一样往顾魏身边一站。

肖婶婶深吸了一口气:“你的房间收拾的好好的——”

顾肖:“我和我哥好久不见,交流下感情。”

肖婶婶尴尬地看了我们一眼。我报以安抚的笑容:“我回学——”

“我们没空接待你。”顾魏截断我的话。

顾肖呵了一声:“这还没结婚呢。”

这孩子存心搅场子的吧!

表姐过来挽住顾肖的胳膊:“你难得回,多陪陪爷爷奶奶。唔,还有六月。六月都多长时间没有见过你了。”

被安德烈抱在怀里的六月望了顾肖三秒钟,然后,非常干脆地,扭过头,抱住了爸爸的脖子。

生娃当如此啊!!

顾肖三天后就返美了,表姐一家倒是在X市停留了一礼拜。此后,我和顾魏的生活中多了一项新的娱乐:和六月视频。

九月的一个周末,我去市图书馆帮小草找两本据说快绝本的书。医生只有半天班,估摸着这会儿快到了,我就慢悠游地晃出来,琢磨着中午要不要带他去一家刚发现的野山菌面馆,一抬头,就看到了邵江。

他慢慢走上台阶,举手投足一如当年。六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学校图书馆的正门台阶上。

“林之校!”他显然有些意外,“居然在这里碰见你。”

“嗨。”邵江高我一届,也在X市读研,算起来我们三年多没见过面了。

“你来借书?”

“查点东西。”

“毕业论文?”

“嗯。算是吧。”他怎么会知道我在读研?

“准备升博还是工作?”

“还没定下来。”

邵江笑了笑:“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我觉得这句话作为开场白才正常。

陷入沉默。

我觉得这种沉默有些别扭,于是主动挑话:“你在读博?”

“没有,现在在电视台了。”

“好单位。恭喜。”

“其实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接下来,他说了说做纪实新闻栏目的辛苦和枯燥。其实我想说做新闻栏目挺好,别的节目说不定更混乱。比如娱乐类节目,带着点不确定性,录制过程状况百出,从内容到形式。比如生活类节目,各种繁琐,遇到你感兴趣的还好,要是遇到你不感兴趣的,那真是种折磨。

“你一个人回学校?”

“不,我等人。”

我们三句不搭两句地聊着天,直到医生出现。两位互相点头打了个招呼,我与邵江就此道别。

中午吃饭,医生问:“刚才那位?”

难得他八卦,我笑:“我本科时期的暗恋对象。”

来蹭饭的三三抬头,满眼精光:“你碰到你喜欢的那个学长了?”

医生脸上淡淡:“难怪你吃个饭心不在焉。”

我什么时候心不在焉了?我只是回想起本科时光……“他高我一届,大二的时候,校庆晚会认识的,我们院和他们院本来也没什么交情,之后也就没什么接触了。”

“哎,对了——”大快朵颐的三三看向医生,“我一直觉得你们俩长得挺像的。”

医生笑了笑,低头专心吃东西。我觉得气氛有点怪,又说不出哪里怪。

三三饭吃了一半就被电话call走加班。饭后,医生默不作声地坐在沙发上看书,我熬八宝粥,一边搅动勺子一边对着沙发上医生的侧面发呆,真是百看不厌,我都觉得自己心理变态了……直到现在我都难以理解,为什么没人觉得医生特别帅。这皮肤,这眉毛,这鼻子,这眼睛,这嗓音,再搭上这气质——完全可以去拍电影。我不知道是情人眼里出西施还是我审美迥异,我喜欢的男人都是斯文沉着型,我觉得无比耐看,但是别人都觉得“是不错,但也不至于到那么那么好看的地步”,比如说医生,比如说邵江。

啊——我转恍然反应过来,医生不会是以为我把他当邵江的影子或后续了吧。

我喊:“医生,医生——”

医生撑着下巴,姿势没变,嗯了一声。

“你没发现你长得特像林老师么?”

继续一动不动。

“都是白皮肤,戴眼睛,斯斯文文,不过你笑起来比林老师好看多了。”

依旧一动不动。

我继续搅我的粥:“你知道每个女孩对异性的审美观都会受父亲影响么?我的审美观早被林老师定型了。要是林老师长得是胡军那风格,我当初就看上你们科那小高医生了。”唉,还要我说得多明白?你和邵江没关系,根源在林老师那。

我瞟了一眼医生,医生依旧托着他的下巴,但是我看见他笑了。

当时,我以为他是吃醋了。

午睡醒来,我盯着天花板回神的时候。

“你那个学长对你有想法。”

“嗯……嗯?”

“嗯。”

“哦。”

“……不想和他再续前缘?”

“这个,这个不行。”

“为什么?”

“你长那么好看,我哪舍得。”

“你冲着我的脸喜欢上我的?”

“不是,你不觉得你笑起来眼睛里有反光么?就碎碎碎碎的那种,多面晶体一样。看多了我会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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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不准趁我没醒透的时候逼供!)

医生:“你那会儿好问话。”

(你要是哪天问我银行卡密码呢?)

医生:“我早知道是林老师生日了。”

(!!)

☆、金印婚礼

9月30日,我提前回到Y市为第二天金石印玺的婚礼做准备。作为兼任婚礼知客的伴娘,整整一天都在对着密密麻麻的清单核实各项东西以及盯着婚礼彩排中度过。晚上八点多收到医生的短信:“已安全到达。”

我抱了抱印玺:“好好睡个美容觉。”便告辞回家。

娘亲来开门,低声告诉我:“说是不饿,就喝了杯豆浆。”

“大概累了吧。”我轻轻推开房间门,医生半靠在床上,闭着眼睛。

我蹑手蹑脚走过去,蹲下/身看他。

记得小时候,外婆从朋友家抱回来一只小猫,通体纯黑,还没断奶,眼睛半睁不睁。我每天吃完早饭就坐在它旁边捏着滴管喂它牛奶,喂完就看,一眨眼就看到了吃午饭的点,吃完午饭继续看,一眨眼就看到了吃晚饭,时间真跟流水一样。

爱因斯坦同志告诉我们,和喜爱的人在一起,度日如秒。

我和顾魏,就这么互相看着看着,两年转眼就过去了。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我拿手指尖拨拨他的眼睫毛,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顾魏睁开眼睛,慢慢眨了眨。

我摸摸他脸:“饿不饿?”

顾魏摇摇头,伸手拨过床头柜上的液晶钟,九点半。慢慢坐起来,然后:“啊,客房……”

我看着他撇撇嘴角,拿着睡衣去洗澡,心里没来由地想笑,起身去厨房给他打了杯米糊。

顾魏洗完澡,乖乖喝了米糊,然后亦步亦趋地黏在我身后,我擦桌子,他跟着,洗碗,他跟着,收豆浆机,继续跟着。

我忍不住破功,笑出来,牵了他的手拽进卧室。经过客厅的时候,淡定地无视了林老师睁圆的眼睛。

十点半,房间门被敲了三下,林老师探进来半个身子。彼时,顾魏躺在床上,靠着床头翻杂志,我坐在桌前,敷着面膜和小草QQ,两个人一齐抬头看他。

“嗯——”林老师看着眼前无比纯良的画面,“我们先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

我和顾魏:“晚安?”

林老师:“晚安……”默默退了出去。

新人在婚礼那几天往往是忙得脚打后脑勺的,有哪个新娘能奢望婚礼当天还能睡懒觉的?

印玺说,我能。

化妆师都到了,她活生生睡到快9点,才被金石给拎起来。(他们两家住对门)

我在堆满婚纱礼服的房间里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喝牛奶敷面膜,深深觉得这样悠哉的新娘真的是世间少有。

中午,金妈妈印妈妈下了一大锅饺子and一大锅圆宵,寓意团圆美满。(三三:是相当混搭好不好!)

顾魏比我辛苦。吃完饭我坐在房间里化妆换衣服的时候,他被抓差去车站接人。

晚上六点零六分,开席。

金石亲自操刀,做了一部flash小短片开场,他和印玺的20年。简单黑白的笔调,最后那句“我们的一辈子,才刚刚开始。”骗哭了现场无数女同胞,包括新娘本人,她显然没预料到当晚的surprise会来得这么快。

我们在台下拼命尖叫,于是我们的“悠哉女王”不悠哉了——金石呈现的婚礼与她之前彩排的婚礼,相差太多了。前半场婚礼她的表情除了意外,就是意外。交换戒指之前,她下来换衣服,一进更衣室就掐住我腰侧:“你个叛徒!”

我被她挠得直笑:“有惊喜,才有幸福么。”

交换完戒指,定情之吻结束,台下众人起哄丢捧花。

一群未婚男女青年齐齐站成一排。

印玺拿过司仪的话筒:“我有个附加要求,接到捧花的,一年之内,必!婚!”

然后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捧花直直地奔着我而来,与此同时,以我为圆心,两个人为半径范围内的人,往旁边退成一个圈挡住抢捧花的人。

我下意识地伸手一接,火红的玫瑰花球就落在了我的胳膊弯里。

我看向周围退开的人,三三,印玺表哥,印玺堂妹……不带这样作弊的!!

下意识地寻找医生,却发现他在远处笑得白牙闪闪。

婚礼下半场,走到哪里,都有认识的人调侃我:“林之校,一年必婚的啊。”顾魏那桌,更是有人直接跟林老师打听:“什么时候喝你家的喜酒?”

真真是万般羞涩啊。

晚上,父母先回,我安排完宾客和顾魏一起回家,手上抱着火红的花球。

顾魏突然冒了一句:“结婚的时候用白色的捧花吧,你拿白色的比较好看。”

我觉得自己的脸快和手里的花一个颜色了。

第二天上午,门铃响。

我一打开门,就差点被表哥那一口可以做广告的牙齿闪瞎。

“嗨,好久不见,听说见你都得预约了。”

“嘿嘿~丫头,我听说你找了个医生。”表哥伸过手来把我的头发迅速地揉成鸡窝。

“你们医生是不是一天不用手破坏点事物就难受?=_=”

表哥清清嗓子:“我这双手可是制造生——”看到了从我房间出来的顾魏,愣住。

然后——眼睛瞪大,大步走了过去——

“拐人拐到我们家来了?!”

其实,有顾魏和肖仲义居然是远房亲戚这种巧合在前,我本来不该对“表哥和顾魏认识”这件事如此惊讶,但是他们两个既不握手寒暄也不骂架互殴只是默然对望的状态,让我凌乱地产生“不会他们俩之前有什么吧?”的想法……

我走过去:“认识?”

表哥把面无表情的顾魏从头到尾扫描完一遍:“一起踢过两次球。”

你们俩差了一届,学校隔了半个城市居然还能踢到一起, X市真是开放的国际化大都市……

我不知道他们交流沟通了什么,等我洗了盘水果回客厅的时候,两人已经相谈甚欢,一副熟络的样子了。

趁顾魏去阳台接电话,我八卦地问表哥:“顾魏——大学的时候——”

表哥剥着桔子:“哦,球踢得不错,过人技术挺好。”

我真想说,你这人怎么这么不会聊天呢?!

送走表哥,我踮脚把顾魏脖子一勾,恶狠狠地说:“老实交代!你们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猫腻?!”

正在逼供,我爸进客厅。

“林之校,不要欺负顾魏。”

然后我妈跟着进来。

“林之校,不要欺负顾魏。”

医生笑眯眯:“你不要欺负我。”

我:“啧,我难得耍流氓……”

后来,我得知事情始末。

两个医学院友谊赛,表哥他们拉拉队某队员看上顾魏了,要顾魏的号码,表哥帮忙打听了。

于是,顾魏觉得表哥像妈妈桑,表哥觉得顾魏是花花公子。

我想起社会学学老师的一句话:“误会,都是由沟通不善引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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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说是通过6个人就可以认识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

(你去认识一下奥巴马吧?)

☆、金石印玺番外之侃大山版

金石和印玺是对奇葩。

他们是我真正见到的一对一点波澜起伏都没有的夫妻。爱情之路平坦到让人匪夷所思,让愤青三三都不得不相信爱情。

金石大我们一年,却高我们两届,因为这货跳了一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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