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妈妈点了点头,看着春菊渐渐绽放出娇艳之色的容颜。笑道,“好孩子,你不仅长的好,更是个心思通透的。七小姐虽不曾叫你近身伺候,但却是极其看好你的。你只把心思方正了,好好干,日后必定是有大好前程的。”
流苏和流萤是姚倾的心腹不假,但流萤稳重老实又衷心,日后必定会被姚倾栽培成管事妈妈。而流苏性子莽撞,又心直口快,不适合在内宅里头生存,可姚倾很信任她,日后必定是会配一个好小子,放在庄子上管事的。如此,姚倾身边便得寻一个样貌好看,心思通透,衷心,且一家老小都紧紧捏在顾氏和姚倾手里头的丫头来备用做通房。
被选中的这个通房人选,便是春菊。今次永宁侯府上几年不见的一桩大事,府上上下忙乱,正好是春菊表现的时候。顾妈妈少不得提点她几句,于是又说道,“今日,你只管看好了春芽,倘若她有什么异样的举动,便报与我来知道。听见没有?”
春菊点头,很是认真的样子。她虽然想不到自己以后会成为姚倾嫁人后通房丫头的后备人选,但却能想到姚倾是想要重用她的。如今流苏和流萤的年纪都渐渐大了,也快到了配人的年纪。这样一来,七小姐就需要提拔一批新的一等婢女。而她,必定是第一波候选人。
为了自己个儿的前程,和父母兄弟的体面,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于是便从内阁里头出去,跟春芽攀谈起来。
顾妈妈在吩咐院子里事情的时候,姚倾已经带着流苏和流萤到了顾氏那里。三小姐姚碧萝、六小姐姚碧芳和八小姐姚碧莲也先后依次到了。在顾氏屋子里用过了早饭,晨初三刻一到,顾氏便领着女儿们往老太太的雍福阁走去。
第一卷 花落时节又逢君 068章 献寿礼(上)
因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诞,满院子张灯结彩,一绕过了影壁,便瞧见自屋里头往外铺陈着的大红色锦绣芳华的织锦洋毯子,一直延伸到影壁处。五间上房的门上都结了红绸,连“雍福阁”的牌匾上面也挂了大红绸花。满眼都是喜色。
廊下,院子里的丫鬟、仆妇们身上皆穿了喜庆的衣裳,虽是人多,但皆是井然有序的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一套。
立在门口的小丫头见顾氏领了姚倾姊妹进来,忙屈膝行了礼,抬手将新换了的石榴红四季迎春的薄门帘打起,往里头传报了一声。
姚倾等人跟着顾氏进门,即刻便有老太太屋子里的两个二等丫头迎上来,接了顾氏和小姐们身上披着的薄料披风,笑着往里头迎送。
有丫头掀了东次间的帘子,喜气和笑声便扑面而来。
因是老太太的寿诞,一家子的女眷很早就聚在了老太太的屋子里。顾氏算不得是最早来的,但也不是很晚。
顾氏进门便给老太太叩头行礼,拜了寿。紧接着女孩们面前也都一字铺开了厚实的姜黄色蒲团,各位按序齿从左到右排开,给老太太磕头祝寿。各个口中祝词都说的流利、讨喜。
老太太高兴不已,便叫人赶紧搀扶起来,按惯例挨个给了红包。
折腾了一顿,这才依次都坐了下来。
一顿手忙脚乱的忙乎之后,姚倾在姚六小姐姚碧芳的身边坐了下来。这才仔细看了看屋子里的环境。
老太太屋子里头的摆设,一应都换了簇新的。便是老太太素日里最喜欢的那个白玉耸肩美人花瓶也叫换了一个喜气洋洋的红官窑麻姑拜寿瓶,里头插了时新的红色折枝海棠。那海棠花儿开的正是艳丽多姿。给这屋子里的喜气平添了几分生气。
姚倾又将目光略略往屋子里头扫视了一下,见三房、四房的女眷也都到齐了。唯独少了姚四太太。今日大哥姚子珏的家小、二哥姚子玮夫妻也都要赶回来,因家里头三少爷姚子瑜和四少爷姚子琀都没有成亲,没有管事的孙子媳妇跑腿。
是以姚四太太必定是叫老太太一早派遣出去接姚子珏和姚子玮一家。
果不其然,众人才刚坐定了,说了一会闲话。四太太嘹亮清脆的声音,便在外头响了起来。
旋即有小丫头将门帘子打开,姚四太太春光满面的打头进来。笑道,“老祖宗,媳妇儿可好好的给你两个孙子媳妇和从孙儿们都领回来了。”
一面说着。一面侧身站在一边,打了一个手势,叫丫头将帘子打的再开一点。
众人因她这一声吆喝。全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只见门口处依次进来两个年轻少妇,打头的一身海棠红折枝石榴花对襟褙子,身姿丰盈,面容娇俏,正是大嫂乔氏。紧随其后的。身穿折枝海棠桃红色交领长衫,身姿高挑妙曼,眉目清淡的是三嫂胡氏。
见两位嫂子被仆妇簇拥着进门,姑娘们都站起身来,让到了一边。
大嫂乔氏手里头牵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小女孩,石榴红的小衣裳裹在身上。显得她越发的粉雕玉琢。正是大哥姚子珏的嫡长女,姚玉敏。乔氏身后紧跟着的嬷嬷手里头还抱着一个锦缎襁褓,在姚倾这边望过去。正好能瞧见婴儿的白胖小手不安分的挥来挥去。显然那襁褓里头是姚子珏和乔氏在任上新添的那个哥儿,皇帝亲赐的名字玉成。
说起这个乔氏,是有些个身份的。她祖父乃是威远侯,满门忠烈,因仁显初年与匈奴恶战。乔氏一门三子殉国。老威远侯也因在阵前负伤,又痛失三子。归朝不久后一命呜呼。仁显帝为赏威远侯府护国有功,令乔氏年仅十岁长兄袭爵,另恩封乔氏三叔所出的二哥忠勇侯一爵。一门二侯已经是显贵至极,然而两个侯爷皆是年幼,少不得镇不住门楣,皇太后又下了一道懿旨,恩封乔氏为郡主,同亲王女,以彰显皇室对功臣的恩泽。
这乔氏自小也是在宫中皇太后的身边长大,十五岁时被皇太后指婚嫁给了永宁侯世子姚子珏为妻。
因有着郡主的身份,永宁侯府便是后族也对其多有礼让。
此时见她进门,小姑子们少不得都起身来给行了礼。一家子人将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身上,反倒是冷落了一旁的二嫂子胡氏。
姚倾偷眼去看,却见胡氏身边并没有多添孩子。但她如今在乔氏身边,也不显得唯唯诺诺,反倒是坦然大方,跟在乔氏身后,来给老太太磕头行了礼。
老太太见了乔氏自然是高兴的,又抱了襁褓里的成哥儿逗弄,又搂着重孙女敏姐儿好一顿的夸赞,随后给了孩子们见面礼。
乔氏叫随行的妈妈收了,笑道,“临行前世子爷还说,我抱了孩子回来,老太太高兴,定是要赏许多好东西。还说,老太太尽是好东西,叫我一定攒足了力气,免得到时候接礼接到手软。”说着,瞧了一眼身后妈妈收起来沉甸甸的锦盒,又笑道,“世子爷说的极是呢,老太太这礼当真是贵重的很。”
她是个娇憨性子,声音也不比寻常女子娇柔,反倒是声音洪亮,听着畅快。众人听她打趣儿,皆都笑了。
姚四太太玲珑惯了的,乔氏是郡主,又是世子夫人,日后这永宁侯府定在她的手里头。儿女前程,也多要靠她们夫妻帮衬,少不得要上去巴结,道,“老太太偏心的很,素日里好东西都留着。只等着大奶奶回来了才叫咱们开眼瞧瞧。大奶奶这回可在家里头多留几日,叫老祖宗把好东西都赏赐出来。”
众人听着又是一阵笑,乔氏抿唇,拉了老太太的手笑道。“老祖宗,您白疼四婶子了,她这开口闭口的就是淘等您的东西呢。”
老太太高兴,只管笑着,哪里想着话里头的其他用意。只点着姚四太太骂道,“多大年纪了,还跟个泼猴似的。这般没见过好东西的样子,丢脸不丢?”
姚四太太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低头抿茶的顾氏眼底下藏住了一丝冷笑。三太太拍了拍安安静静坐在自己身边的二奶奶胡氏,低头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婆媳两个关系倒是融洽。
乔氏瞧了一眼众人的神色,将目光落在了各位小姑子的身上。笑道,“我来的匆忙。又因新添了成哥儿,忙乱。来前不曾给妹妹们备些好的礼物,只叫带了一些陕北的特产,全打发人叫送去了妹妹们的屋子里。你大哥哥在那苦寒的地方带兵,也没什么好东西。妹妹们别见笑。”
小姐们都起身,连连道谢。各个脸上都是欢喜雀跃的表情。
永宁侯以身体不适不能带兵为由,留在了朝中,而世子姚子珏则要接替父亲在外带兵。原本姚氏一族的兵力皆盘亘在东北一代,然而皇帝却一纸令下将姚子珏打发去了陕北。那原本都是肃亲王的兵,叫姚子珏一个新手来带。可想而知其中艰难。
自小在京中富贵乡里头长大的姚子珏,乍然到了那种地方,水土不服。工作又不顺利,吃的苦头不少。
老太太一想心头肉一样的孙子受苦,眼眶就跟着红了。
乔氏一看,忙打了圆场。“今日是老太太的寿诞,世子爷领兵不能离开。便叫孙媳妇替他给老太太磕头拜寿。送上贺礼。”
前头磕过的头只算是乔氏的心意,这会儿又有妈妈拿来了蒲团。乔氏跪了,做足了功夫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老太太忙叫钱妈妈上前亲自扶起来,叫坐了。乔氏一招手,叫人拿了一个锦盒过来,待一打开,便见一尊羊脂玉的滴水观音,一手托着净瓶,一手捏着菩提树枝,脚下踩着一条向上张着嘴的鲤鱼。雕刻的惟妙惟肖,色泽莹润,玉质上乘。老太太一看,便两眼放光,真是高兴。叫人忙收了起来,去供在后头的小佛堂里头。
乔氏开了头献上贺礼,小辈们便也都按着序齿,一一来献上。
二奶奶胡氏出身不高,二爷又只有个虚职在身。拿不出叫人如此惊艳的东西来,但却也不赖。大红的东海珊瑚,也叫老太太很是喜欢。
接下来便是三小姐、四小姐、五小姐依次献礼。因都是未出阁的小姐,素日里没什么银钱进项,无非都是送一些个自己的手工作品来表一份小心。
老太太看了也很开心,连连夸赞姑娘们费心。
每年姚六小姐的礼物都是最不出彩的,今次众人也都没报什么希望。
然而她喜滋滋的奉上了一副万寿无疆,百寿字双面绣挂画的时候。众人皆是赞叹惊奇不已。
姚五小姐眉头一蹙,偷眼瞧了一眼侧头叫丫头将自己东西拿出来的姚倾。这满屋子里头的人,谁不知道姚六小姐的女红最差,双面绣是姚七小姐的绝活。这下似乎有好戏看了。
知道内情的众人,在惊叹之余,也都将目光投向了姚倾。
姚倾仿佛浑然不觉一样,起身自己亲自接了流萤地上来的小炕屏,脸上有些羞赧。“我今日的寿礼,和六姐姐的撞了,祖母别嫌弃,只是孙女的一片孝心。”
一面说着,一面上前将那炕屏摆在了小炕几上头。
姚六小姐闻言,脸色一白,愤恨的瞪着姚倾。她竟是着了道。
而众人去看那绣了一面佛经,一面观音像的炕屏,皆是赞叹不已。老太太嘴角抽了抽,横了一眼姚六小姐。
乔氏抿了一口茶,垂眸不语。姚五小姐笑呵呵上前,拉了姚倾的手,佯装生气道,“七妹妹,六妹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将这双面绣的绝活交给她了?我当初那么央求你,你都不肯教我的。叫老祖宗评评理,七妹妹是不是太偏心了?”
第一卷 花落时节又逢君 069章 献寿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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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眉头一蹙,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姚五小姐碧芸说完之后,见老太太这样的神色,心里突的一跳。
她只顾着想要栽姚六小姐碧芳,却忘记了今日有大奶奶在。她虽是老太太的孙媳妇不假,可因是有个郡主的虚衔,又得皇太后的喜欢,是以家里头的人对她都是有些忌惮的。
她性子看起来娇憨直爽,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搬弄是非。姚五小姐一时间竟是忘记了,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
老太太没开口,一旁的三小姐姚碧萝迅速扫了一眼众人神色,见乔氏饶有兴味的看着一脸气愤的六小姐姚碧芳。心思一转,上前两步,拉了五小姐姚碧芸的手,让到一边。“傻丫头,那双面绣是绝学,七妹自小学习才有今日的成就。我可是自小陪着她,知道她每每练起来就是一个花瓣儿也要绣上好几个时辰,动都不曾动弹一下的。你最好动,且不喜欢女红,央七妹妹教你,你学不会,反倒不是砸了七妹的牌子?在老祖宗跟前儿告什么状呀?小心大家笑话你好动。”
若说这好动,府上的小姐里头,除了六小姐姚碧芳再没第二个。五小姐不服气的鼓鼓腮帮子,偷眼瞧了老太太一眼,一扭头栽进了四太太的怀里头。
五小姐姚碧芸是活泼,但绝对不好动。众人听了三小姐姚碧芳的话,心里头都明镜一般。
老太太此时难道会想不到,六小姐姚碧芳是借着姚倾的手绣了那双面绣,然后到自己跟前儿讨巧?此刻满屋子的人,她也不好意思揭穿了。连孝敬祖母的寿礼都要假借他人之手。博个彩头。一说明她不孝顺,二说明她争强好胜且虚荣。教育出这样的孙女,岂不是叫老太太那张生了好几道褶子的老脸,没有地方放?
老太太强压住了怒火,道,“咱们家的姑娘们,各有一项了不得的长处,五丫头的萧不是吹的极好?今儿倘若得空,就叫你跟你四姐琴箫合奏一曲给咱们助兴。”
四小姐弹得一手好琴,府上众人皆知。四小姐姚碧芜是安静惯了的。猛然听见祖母提到自己,先是一惊。小鹿般慌张的抬头看了一眼,笑着点头。
一直沉默了半天的顾氏。瞧了瞧墙上的自鸣钟。探身向前,对老太太道,“母亲,这时辰不早了。客人怕也都接二连三的到了,我领着两个弟妹前头接应一下。”说着。便起了身。
老太太也瞧了瞧,这一阵子的热闹下来已经到了已正时刻,京中各家的女眷应该已经从家里头出发,过不了多久就该到侯府了。老太太也渐渐觉得有些疲惫了,于是便点头。“你带着老四媳妇儿前头去招待吧,老三媳妇留在里头去打点一下大奶奶、二奶奶的住处。忙了一早上。也都各自先去回了屋子里歇一歇。安顿好了,再来。”
众人听闻,就都起身行了礼。由顾氏打头先出去了。
大奶奶乔氏和小姑子们都很亲厚。出了门就拉着几个小姑子到跟前儿道,“你们回头去歇了,都赶紧回来。嫂子可有一肚子话跟你们说呢。”
众人也都喜欢这个和蔼的大嫂子,三小姐姚碧萝最大,便最先开口。“嫂子只管先去安置了。叫小侄儿好好歇了。一会儿呀,咱们也都有好些个话跟嫂子说。”
五小姐姚碧芸抻着脖子。笑道,“到时候多吃几杯酒,叫嫂子给咱们说说大哥的糗事。”
原先才嫁来不久的时候,除夕守岁,大奶奶乔氏因多吃了几杯酒,情绪亢奋,竟在领着小姑子们出去放烟花的时候爆料了许多世子姚子珏的糗事。一时间叫姑娘们笑了他整整一个正月。姚子珏大哥威信顿时扫地,拿这事儿数落了乔氏许久。乔氏扛不住,连连道歉,并说自此再不吃酒胡说。
因有这个典故在,五小姐姚碧芸提起这个事儿,大家都大笑了起来。
大奶奶乔氏圆脸羞的涨红,拧了一下姚碧芸的脸蛋。“好你个坏丫头,不长个头儿,光长坏心眼。”
姚碧芸身量比较娇小,跟碧萝和姚倾两个高挑的站在一起,的确显得有些矮。姚倾侧头看了她一眼,拍手笑道,“矮子矮一肚子拐,五姐被心眼儿缀的不长个儿。”
大家又是一顿笑,姚碧芸扑过来拧姚倾,姊妹两个笑闹起来。大奶奶乔氏摆手,领着孩子们走了。二奶奶也跟着告了别,往自己和二爷原来住的院子里去。
两位奶奶走了,庶出的几个小姐也结伴往自己的院子里去了。
这会儿钱妈妈却掀了帘子出来,道,“老太太请六小姐和七小姐留步。”
此时,众人里没走的只有三小姐姚碧萝、六小姐姚碧芳还有姚倾。
三人面面相觑。
最先反应过来的还是姚碧萝,拍了拍姚倾和姚碧芳的手,算是安慰。转头对钱妈妈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带着自己的两个贴身丫头走了。
钱妈妈亲自打了帘子,请两个小姐进去。姚倾一副淡然的样子,叫姚碧芳心头起火。转头瞪了姚倾一眼,自己快步进去。
姚倾叫流萤和流苏两个在外头再稍微等等,自己也跟着姚碧芳后头进去了。
老太太屋子里的人都散去了,越发显得这屋子里的喜庆重的压人。
老太太歪在临窗的榻上,钱妈妈取了泼墨引枕垫在她的后背。见姚倾和姚碧芳两个进来,老太太猛的坐直身子。脸上戾气即刻显露出来,指着两个小姐,大声道,“今日这寿礼是怎么回事儿?”
六小姐身子一颤,显然是被老太太这样的戾气吓了一跳。
姚倾是被老太太吼惯了的,倒平静不少。于是道,“因祖母信佛,孙女便特意从普陀寺求了一套金刚经来用金线绣了,又照着素日里祖母常供奉的那尊滴水观音的样子也绣了。然后装裱好了,又请了清凉寺的方正大师开了光。祖母……”
“好了,”老太太焦躁的打断姚倾的话,“我知道你是费了心的,可我问的不是这个。”说着,犀利眸光一闪,转向了六小姐姚碧芳。“钱妈妈,拿了针线来,叫六小姐当着我的面绣一个牡丹、红鲤双面绣。”
这是双面绣里头最简单的。
六小姐因有了姚倾现成的绣品,哪里曾好好练习过?她不过会些基础的针线,如何能绣出牡丹花来?见钱妈妈端了一个放了针线布料的紫檀木雕花大盘子进来,当场就懵了。
钱妈妈将东西摆到了六小姐面前,叫了一声六小姐。
姚碧芳硬着头皮接了过去,坐在了一边的锦杌上面,顾不得去恨姚倾。全神贯注的开始对付手上的针线。可因是心里头发虚,手上抖个不停。穿针引线没有一样做的好的。
老太太看着直皱眉头,对姚倾道,“这是你教出来的徒弟,她这针线起头的对不对?”
双面绣和寻常的绣法不同,起头后,是要正反两面各来的,而且绣品的底料也和普通的不一样,要厚实很多。
老太太给姚碧芳的明显只是普通的物件,可姚碧芳却没有发现。
姚倾心里头叹了一口气,道,“六姐姐起的头是对的,只是祖母给的料子不对。”
老太太哼了一声,立眉看向姚碧芳。吓的姚碧芳手里头的针陡然掉在了地上,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哽咽道,“祖母,孙女……”
老太太最讨厌做错了事情还要强词夺理的,姚碧芳咬了唇,不敢在多说什么。反倒是瞪向姚倾,姚倾只装作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这寿礼不过是个心意,假借他人之手算什么?我姚家教养不出这么不懂得孝道的小姐。明知道姐姐这么做是错的,不劝阻反倒在一旁帮衬,明显是包藏了祸心的,我姚家也教育不出这么坏心眼的小姐。你们两个,今日犯了这样的错误。亏得方才都是在自己个儿家里人面前,倘若有外人,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老太太字字珠玑,声音苍劲,叫姚碧芳听了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老太太看她哭了,更是心烦。“哭什么?做错了事情还有脸哭吗?我为的你们两个的体面,方才人前没有揭穿了,但人后不能不罚。都回去自己的屋子里,禁足半个月,将《姚氏祖训》抄十遍来,交予我。今日我顾全你们两个的名声,只说是生了病,怕过病气不出来见客!”
姚碧芳得这样的惩罚,是罪有应得。可姚倾的,就显得有些牵强了。
老太太这样做有失公道,一旁伺候的钱妈妈忍不住抬眼看了姚倾一眼。
却见她面色平静,脸上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屈膝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而后抬起头,直视着老太太,道,“祖母的责罚,孙女不服。”
姚倾声音柔柔的,表情淡淡的,谁也没想到她会用如此不卑不亢的神色忤逆老太太。屋内众人一时都愣怔住了,老太太一口气没喘上来,连连咳嗽起来。
第一卷 花落时节又逢君 070章 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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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此,钱妈妈忙将自己从姚倾这犀利言语造成的震撼中拔了出来,几步上前给老太太顺气。“老祖宗千万保重身体,今日可是您大寿的日子。姑娘们年纪还小,少不得有做错事情的时候。老祖宗看着今天是好日子的份上,便不要责罚两个小姐了。”
听到钱妈妈求情,六小姐姚碧芳在一旁点头如捣蒜,满眼希冀。姚倾却还是那副漠然无谓的样子站在一旁,仿佛方才自己并没有说过什么过激的话。
老太太瞧她们两个的样子更加生气,好容易止住了咳嗽。只觉心火一拱一拱的,胸口憋闷的难受。
因咳嗽使得眼睛上漫上一层泪光,脸更是涨的通红。
接了花枝递上来的一口热茶,抿了一口,方才真正叫气顺了。强忍着不冲下来抓烂姚倾脸的冲动,才刚要开口,便见有人将门帘子掀了起来。
大家侧目去看,见是顾氏,都露出诧异的目光。
顾氏目光一扫,见钱妈妈不停替面色铁青的老太太顺气,花枝在一旁噤若寒蝉,姚碧芳更是两眼含泪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唯独姚倾镇定自若的站在一旁垂了眼帘。
这一眼看下来,顾氏心里头已经有数了。只权当没看出异样来,往前到了老太太跟前儿,低声道,“老祖宗,太子爷在外面等着,要给老太太拜寿呢。”
老太太吃了一惊,“怎么这么早?”
“是皇后娘娘嘱咐太子爷,早些来,趁着拜寿的客人都还没到。先替娘娘探望老太太。免得人多忙乱起来,到不方便进来。”顾氏低眉顺眼,平静的回着话。
皇后娘娘五年前召见过一次姚家女眷进宫,那时候姚倾因身子骨不舒服怕过了病气,没能进宫。其他嫡女皇后娘娘是都见过的。对于先大太太留下的端庄温柔的姚碧萝很是满意,然而她身后的势力除了永宁侯府在没有其他,这样的力量并不强大,皇后娘娘不得不重新考量。
虽然老太太认为姚碧萝是太子妃的最佳人选,可皇后娘娘却并不一定这么想。皇后娘娘久居高位,且能成功的挤掉娘家势力强大的陶皇后和二皇子贺綫。自己登上后位,叫儿子当上太子,心思便不是一般人能够猜得透的。
可是叫太子早一点来内宅见老太太的想法。却很容易猜。
一早上,女孩子们一定要在老太太处磕头拜寿,而太子来的这么早,无非就是叫跟女孩子们能罩个面。虽说,太子亲临应回避。可到底都是姑表亲,见了也不算失礼。
老太太看了一眼亭亭玉立的姚倾,嘴角抽了抽。果然这女儿做了皇后,她是越发的猜不透了。可想到太子外孙就等在外面,又有些心急难耐。于是便将心里头一丢丢的不爽仍在了顾氏身上,横眉道。“愣着做什么,还不赶快去把太子爷请进来!”后面省略掉很多骂顾氏刻板的话。
顾氏点头,招了招手。花枝便十分有眼力价的出去吩咐了下去。
一直站在一旁脸上挂泪的姚碧芳,两眼放光。庆幸自己因祸得福,能够一睹太子风姿。而姚倾则低着头走到了顾氏身边,乖巧的垂首站立。
老太太忙着整理自己个儿糟糕的形象,在榻上坐正了身子。心里头想着的都是那个难得见一面的太子爷。一时间忘了屋里头还有两个本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的孙女。
须臾便有人将门帘子掀了开来,进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身姿倾长。冠玉面庞,明黄色八爪海崖团龙长袍衬得他眉目俊朗,端的是美质良材,翩翩佳少年。而这少年郎,正是当朝太子,贺紘。
姚碧芳见了贺紘一时间愣住,心如小鹿乱撞。而姚倾看见那熟悉的容颜时,却是鼻头一酸,心里五味交杂。
太子贺紘进门便给老太太和顾氏两个长辈行了礼,老太太哪里坐得住,忙上前亲自将人扶了起来,叫跟着坐在了榻上。
“外祖母寿诞,原母后也要来拜寿的,可偏宫里头近日来庶务繁忙,一时间脱不开身。便叫孙儿来替她给外祖母贺寿。”贺紘坐下后,缓缓开口。
他声音低沉温润,语调平缓,叫人听了心底里便生出一股亲切感来。
此时他又面带笑容,左边脸颊显现出浅浅酒窝,更透着温润气质。
老太太瞧着打心底里的喜欢,可碍着他是太子身份尊贵,又不敢太过于亲近。
“娘娘费心了,只今日这府上忙乱,恐怕怠慢了太子。”
“外祖母这般岂不见外?叫我紘哥儿就好,母后人后常这么叫我。横竖,这屋里头也没得外人,拘谨了倒显得生疏。”贺紘一面说着,一面将目光一扫,落在了两个女孩子脸上。
见六小姐姚碧芳眼睛仍有一些红肿,免不得目光一顿,待到目光落在俏生生站在顾氏身后的姚倾身上时,却是大放异彩。
那样的惊艳目光,同前世无异。
姚倾前世欠他的已经够多了,今生并不想再有任何瓜葛。忙将眼睛垂了下来,微微错了一步,躲在了顾氏身后。
贺紘虽是善于掩藏情绪,可一瞬间的惊艳和愣怔还是落在了老太太的眼睛里。
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也越发的厌烦起姚倾来。于是招手叫姚碧芳到身边来指给贺紘,“这是你大舅舅家的六丫头,闺名碧芳。”
贺紘眉眼含笑,温和的唤了一声六妹妹。姚碧芳偷眼打量了他俊俏的容颜后,两颊绯红,低头福身行礼,软糯糯的唤了一声太子哥哥。
介绍了姚碧芳,总不好忽略姚倾。老太太又指了指姚倾的方向,冷着声音道,“那是你七妹妹,倾姐儿。”
贺紘还是那样温柔的唤了一声七妹妹,只是这一次眼底荡漾开的温润中透着一股柔情。
姚倾知道见面总是躲不过的,于是便往前走了一步,行了礼,很坦然大方的唤了一声太子爷。
这样生疏的称呼,叫贺紘的眉心微微一跳,心里头多少有些失落。
顾氏对于姚倾这样的冷漠,心里头是有些不高兴的。可老太太却是十分乐意她这样,于是便道,“你们姊妹两个,也先回去歇一歇,祖母现下想跟太子说些个贴己话。”
姚倾自然是高兴的,忙不迭上前行了礼告退。而姚碧芳则有些不甘愿,磨磨蹭蹭也行了礼,临走还不忘媚眼如丝的去瞧太子一眼。
可谁料,他只是面带笑容的和老太太聊天,并没有注意。
姚碧芳虽是因祸得福,能有幸和太子见上一面,可到底对于姚倾的陷害不能释怀。才一出了门,就一把抓住姚倾,质问道,“倾姐儿,你做什么害我?”
“什么害你?”姚倾懵懂的瞪大双眼,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姚碧芳险些被她气的吐出一口鲜血来,声音越发尖细。“你今日做什么要送双面绣品给祖母?又为什么当着祖母的面揭穿我?”
姚倾甩开了姚碧芳的手,与她激动的情绪相比,平静许多。姚倾将柳眉一扬,“当初姐姐也没说不叫我送双面绣的东西给祖母,而且我明明已经教了你如何应对,是你自己个儿不争气,如何帐就算在我的头上了?”
姚碧芳被她说的哑口无言,一口气堵在胸口,嘴唇动了动,竟没找出话来对付。
姚倾见了,却也并不得以。而是继续平和道,“六姐想想,是谁的一句话,叫大家坐实了你不会双面绣的想法,又是谁推波助澜叫祖母打定主意要试探你一番?咱们两个同样奉上这双面绣品,原是没什么了不得的,是谁小题大做?姐姐你可要仔细想好了,莫要不分敌友。”
听了姚倾的话,姚碧芳脑子飞快的将今日的事情回想了一下,脸色突然变的很难看。
姚倾见她这样,便知道她心里头是想清楚了的。于是拍了拍她有些冰凉的小手道,“今日姐姐出了事,我也是跟着受责罚的。我虽然不如三姐和五姐聪明圆滑,可也不至于笨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姚碧芳想到方才姚倾跟老太太说的那一番话,明显是破釜沉舟的一招。如此忤逆老太太,倘若没有太子的出现,今日姚倾是必定要受罚的。她越发的相信,是姚碧萝和姚碧芸联手整了她和姚倾。一时间恨的牙根直痒,亏得她一心和姚碧萝好,她竟是这样对自己的。
虽是想通了,可她还是很讨厌姚倾。瞪了姚倾一眼之后,转身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姚倾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老太太屋子里垂下来的门帘,吐了一口浊气。抚上一旁流萤的手,道,“咱们走吧。”
姚倾方才走的是一步险棋,那样和老太太顶撞,是必定要受责罚的。流萤虽没在屋子里头,可也很快便知道了屋内的情景,暗自捏了一把汗。“小姐,您方才何必那样忤逆老太太,倘若真惹急了,可不是抄抄佛经那么简单。亏得太子爷出现的及时,若不然小姐这会儿怕是……”老太太整治姚倾从不手软,流萤心头猛的一紧,下面的话没能说出口。
“我倒希望她兴师动众的责罚我一顿。”姚倾抑郁的拧了眉头。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想激的老太太将她送出府去,不过是想避开齐家的算计。她知道,今日齐家必定是要出幺蛾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叫她推不开这门亲事的。
第一卷 花落时节又逢君 071章 里应外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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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倾和姚碧芳姐妹两个走了以后,太子便留在老太太屋子里说话。不过一会,孙子们也来磕头祝寿,之后便带着太子爷一并去了前院儿男孩子们一处。
顾氏便也辞了老太太处,往二门接应客人们。
因时辰还早,老太太得空独自休息。钱妈妈见老太太面露倦意,便扶着进了内阁略在脸上补了些脂粉后,伺候着在内阁的贵妃榻上躺下歇一歇。
老太太一想到姚倾那忤逆自己的样子,便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猛的坐直了身子,一双保养的极好的手紧紧攥了身下的锦绣垫子,青筋暴露。脸上更是充满厉色,双目圆瞪道,“你瞧她今日那样子,竟是吃准了我拿她没有办法?竟这般忤逆于我,倒真同她那不服天朝管的姑母如出一辙。”
如此怒火中烧的样子,说的人自然是姚倾。钱妈妈偷偷叹了一口气,给老太太端了一碗热茶递上来,一面拍着她的后背顺气,一面道,“事情都过去了,老太太何必还生气呢,今日这样的好日子实在不该生气。小姐们也是想要博得老太太一个开心,方才相处了那李代桃僵的招数。虽则做法不对,到底心是好的。老太太看在她们还有孝心的份上,便告诫一二罢了吧。”
老太太端着汝窑花卉茶盏,抿了一口茶。清香荡开,似乎叫她心里头的烦闷也减少了不少。听了钱妈妈的话,又细细想了今日的事情。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六丫头本是庶女,却处处想和嫡女攀比。叫她滕嫁,实在不妥。今日这事,倘若不是五丫头出来说那一句话,也不见得就挑到了明面上。她也不能滕嫁了。如今可叫我哪儿去给萝姐儿找两个稳妥的人。”
今日一句话惹起千层浪的明明是三小姐姚碧萝,可老太太却故意忽略了。这样的偏心,叫人颇为无奈。钱妈妈心里头无语,嘴上却依旧勤快,道,“老祖宗说的是。这事儿啊,日后从长计议。今日老太太只管高兴过寿。”
“嗯。”老太太点了头,又振奋起了精神“叫人禁了六丫头的足。抄祖训。咱们前头坐着,等人。”说着,便就着钱妈妈的搀扶起了身。
钱妈妈忙将事情吩咐下去,花枝亲自去办了差事。
六小姐姚碧芳还沉浸在对于太子贺紘那惊鸿一瞥的悸动中时,花枝便领了人来传话。六小姐姚碧芳听后。眼眶当即便红了。抓着花枝的袖子,哭道,“花枝姐姐替我在老太太面前求求情,今日万不能叫我禁足啊!我还要和太……”要和太子爷见面的话说到一半,猛然惊觉自己失言。姚碧芳慌张的用手掩住双唇,惊恐的看着花枝。
花枝权当没有听见。道,“六小姐,老太太的脾气。您也不是不知道,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奴婢也实在没有办法。横竖也只这一日,明日六小姐就可以出门了。”
明日有个屁用啊,明日太子就走了。姚碧芳在心里头大骂,眼泪已经气的在眼眶里头打滚。
大场合里不能近前凑热闹的殷姨娘呆在暖阁里头将事情听了个一清二楚。这会儿一掀帘子迅速走了出来。
殷姨娘两三步便走到了花枝跟前,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荷包。往花枝手里头塞。“花枝姑娘是老太太跟前第一得力的,倘若姑娘美言几句,六小姐今日便可躲了这一劫难。”
殷姨娘出身侯府,嫁妆丰厚,最是个有钱的主,爱拿钱财来收买人心。她能从府上嚣张跋扈许久,靠的不仅仅是老太太的糊涂庇护,还有对下用银钱的收买。
花枝是老太太跟前的红人,从不缺钱,也不是个贪财的。心里头很是不屑,手上推开那荷包,惶恐道,“姨娘抬举奴婢了,奴婢不过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丫头,素日里连吃穿用度等日常琐事都不敢在老太太面前多嘴,更何况是姑娘们的事情。姨娘就别为难奴婢了吧。”
花枝那样子很是忐忑为难,手死死的推拒着荷包。殷姨娘也上了固执劲儿,不依不饶的推回去。“花枝姑娘说笑了,老太太屋里头,谁不知道除了钱妈妈,姑娘是最得力的?只要姑娘肯美言几句,咱们芳姐儿躲过了这一节,以后定是不会忘了花枝姑娘今日的恩德。”
日后?做梦以为自己能做太子滕妾呢?花枝心里头无奈冷笑,殷姨娘如此无理取闹,她脸上客气的神色也少了几分。板着脸,“姨娘也说老太太屋里头最得力的是钱妈妈,许多事情上也只钱妈妈能说的上话。老太太叫奴婢来传的话,已经传到了,奴婢便不打扰小姐和姨娘了,这就回去了。”一面说着,还一面行了礼。转身就往外走去。
殷姨娘手里拿着荷包,不尴不尬的停在半空,脸色唰了铁青。气愤的将手收了回来,拉了一旁的小丫头道,“你出去打听打听,七小姐受了什么责罚?”
那小丫头飞快的扫了一眼殷姨娘阴沉的脸,又瞧了瞧姚碧芳委屈的神色,大气不敢喘一下,匆匆应声去了。
须臾片刻便回来复命,说姚倾什么责罚都没受。这会儿已经跟在顾氏跟前,陪着各家的太太、奶奶、小姐们聊天了。
姚碧芳听后,忍不住大哭起来,“原她也有错的,今日还顶撞了祖母,凭什么她不受责罚,我却被禁了足?”
殷姨娘也气的满脸通红,伸手扯了女儿一把,“哭、哭、哭、你就知道哭。哭有什么用?现在得想法子治治那个小蹄子才行,倘若真叫太子瞧上了她,硬求着娶了,你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你三姐姿色平平又是个软蛋,最好拿捏。且她念着我这许多年来对他们兄妹几个的情分,也不会苛待了你去。”
姚碧芳抽抽搭搭,猛然想起来从老太太屋子里出来的时候,姚倾说过的话。扯了帕子抹泪,道,“娘还当三姐是什么好人?今日倘若不是她拱火,老太太也不能这般恼火,偏要责罚我。”
殷姨娘听了倒是一愣,姚碧芳便一边抽泣着,一边将今日的事情从头说到尾。
殷姨娘越听越气,恨不得将姚碧萝的脸也一并抓烂了。可她到底还是有几分理智的,搂了委屈的女儿在怀里头安慰道,“同倾姐儿比起来,你三姐好对付的多。”说着还摩挲了一下姚碧芳已经初露娇艳的脸庞,“这家里头上上下下的姑娘里头,除了倾姐儿你生的最好。你三姐许是怕你滕嫁过去得了宠,反倒叫她做太子妃的受了冷落。你别怕,只要当太子妃的不是倾姐儿,娘就有办法对付。”
殷姨娘觉得,自己是看着姚碧萝长大的。且姚碧萝自小一切都是由她照料的,她自信自己能够拿捏得住她。
然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姚碧萝是重生开了外挂的。
六小姐姚碧芳见生母如此信誓旦旦,心里的忐忑也少了许多。殷姨娘安抚过姚碧芳后,便叫人伺候她到稍间的书房里头抄《姚氏祖训》,自己则换了一身衣服往外走去。
姚倾回到屋子里休息时,原想着推脱说身子不舒服,便不去外头见客。顾妈妈却趴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最后改变了她的主意。
她只休息了片刻,听的外面越来越热闹后,便带着流萤、流苏两个往老太太处去了。
到的时候,屋子里已经坐了很多人。因齐国公府的老太太是老太太的堂姐,自然是少不了她的。齐家的二太太、三太太和众位姑娘们也都在。安国公府的四小姐和姚子瑜订了亲,是永宁侯府的预备姻亲党,女眷们自然也早早就到了。
姚倾进门,给各位长辈们见了礼,便被素日里交好的安五小姐拉到了身边。
“倾姐儿,我等你半天了。你怎么才来呀。”安五小姐性子特,素日里和许多小姐都合不来。旁人都在成帮结队的聊天,独独她自己一个人落单。见到姚倾来了,自然是十分高兴的。
姚倾就着她的拉拽往她身边坐了下来,这才发现旁边坐着林嫣然。
林嫣然脸上的笑容很官方,对姚倾点了点头。“媛姐儿一直念叨七妹妹呢,七妹妹怎么才来?”
媛姐儿?姚倾心里头一惊。那是安五小姐的闺名,她是个个性的,一般倘若不是十分投缘,是不准同辈的姊妹这么叫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