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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唯 当前章节:154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此时的贺伯卿一扫方才的慵懒模样,整个人被一股肃气包裹。

每次他这样。必定是要有事情发生。荣久哪里还敢耽误,转身匆匆便去寻人。

永禄寺内,蓉姑姑发现公主不见了,自然是好一顿的叫嚣。她素日里张狂惯了的,知道姚倾并不受宠,且如今又偏居与寺庙中许久,不见永宁侯府的人来接。自然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话里话外将姚倾数落的很是难看尴尬。

姚倾也不急,只默默的听她无理取闹。末了幽幽说了一句,“姑姑若当真担忧公主安危,何不就亲自去肃亲王府?跟这和倾儿发脾气。到底也解决不了问题。”

蓉姑姑被这温温柔柔的一句话,哽住不知说什么好。

肃亲王府别说是她们这种下人,就算是王公贵族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才敢往前照亮。

姚倾这明摆着就是羞辱蓉姑姑的下人身份。可人家什么都没说,蓉姑姑抓不到理由,想发火也不能够。一口气憋在心里,十分不痛快。

这事儿要是闹到皇后娘娘那儿,少不得治她个办事不周。左右为难之下。她自然是要找下面一众小丫头们出气。

怀瑾、怀瑜两个首当其冲被责罚。

永禄寺原本十分清净的地方,一时间被蓉姑姑搞的乌烟瘴气。

不知道此事传到素来爱惜自己名声的皇后娘娘耳朵里,后果会怎么样?姚倾默默抿唇笑了,无聊的寺院生活因为蓉姑姑真是添彩不少。

自打将孝宁送出去,姚倾虽是极力表现平静,但做事的时候难免有些心不在焉。顾妈妈到底是混了多少年的老人。瞧的清楚,少不得要上前问上两句,“小姐。这一整日里,您坐卧不宁的,可是有什么心事?”

没把握的事情姚倾从来不开口说,如今也不过是心里头有那么个猜测,觉得似乎是要发生些什么。于是便也就摇摇头。“素日里头清静惯了,忽而多了这许多事情。不胜烦扰罢了。妈妈不必担心。”

顾妈妈对于蓉姑姑也颇有微词,往外瞧了一眼,终究没说什么。只将门窗关严后,便往姚倾旁边坐了,继续自己的针线刺绣。

日落西山之时,外面才渐渐安静下来。掌灯十分,外面人声吵杂,偏爱热闹的流苏忍不住去外面打探一番,兴致勃勃的进了门。“你们猜是怎么着?”

她小脸红扑扑,按耐不住心中的八卦劲儿。

顾妈妈不大好奇,流萤又不是那八卦的人,两人都忙着各自手里的活,显然不大热衷。

姚倾倒是少见了起了兴致,将手里头的书卷放下。抬头看向流苏,“你说说,怎么了?”

“不知是谁家的小姐,因为爹娘不许她嫁给情投意合的表哥,而是要将她卖给土豪做妾,她誓死不从,皈依佛门了。”流苏是家生子,哪里知道外面人家的疾苦,只当是件新鲜事来说,心里头也有几分憧憬这两人的坚贞不渝。

顾妈妈是经过风霜的,听了这话不禁叹气摇头。姚倾也不胜唏嘘,这姑娘闹这一出,不管如何往后都不会过的好了。倘若是没有扭过父母,嫁人做妾,或是皈依佛门,心里头到底是有个伤痊愈不了。可若是如愿以偿嫁给了表哥,如此轰轰烈烈以后归于平淡的生活,两人真的能过的好?

正在感慨时,忽而发现那里不对。略一思索,豁然开朗。这姑娘就算是皈依佛门也应该是去对面的尼姑庵,跑这都是和尚的地方凑合什么?难道大家就没发现这不合理?

“蓉姑姑他们呢?”姚倾挑眉问道。

流苏不妨她问了这么不相干的问题,稍一愣怔后回道,“宫里头怕是也难见这样的热闹呢,自然是都去瞧了。”

果然!

这应该是调虎离山之计。

虽然心下对要发生的事情能够推断一二,但姚倾还是免不得紧张。开口道,“这热闹凭他们去瞧吧,咱们将门窗关好,早些安置要紧。”

听了这话,流苏才刚要再开口说什么,却见一黑衣人自开启的窗子翻了进来。未等她尖叫出声,那人已伸手将她牵制在怀,手里握着帕子捂住了她的嘴。流苏只挣了两下便觉得浑身虚软,眼皮一番不省人事。姚倾三人不等反应,便被自天窗翻阅进来的三个黑依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同样的方式迷倒。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3章 解救

这一晕倒,便是睡了许多时辰。顾妈妈等人再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姚倾却不见了踪影。众人皆是一慌乱。

“小姐不见了!”最先发现的是流苏,这一声吼直把还迷迷糊糊未曾清醒过来的顾妈妈吼了个机灵。

顾妈妈揉了揉生疼的头,忙不迭的在屋子里跑了一圈,果不见姚倾的身影。双腿一软,瘫坐在榻上。嘴唇嘚瑟道,“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是没了主意,流苏眼里更是滚出了豆大的泪珠。此时唯独流萤还尚且能够临危不乱,凝眉道,“我这就回府去给太太送信。”

说完便匆匆往外去。

这消息不能外露,否则姚倾清誉全毁。

顾妈妈双手合十,不停念佛。“我的倾姐儿,怎么如此多灾多难。便是躲到这清净的佛门之地,也要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顾妈妈心中悲凉,眼眶发酸。流苏哭的鼻头红红,往前握住顾妈妈的手出生安慰,“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此时姚倾被绑的结结实实的仍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山洞里头,她靠着山壁坐了好几个时辰。可山东里头除了她一直没有别人,只远处生了火,微微照亮了山洞,不至于叫她什么都瞧不见。

她试着动了动被捆在身后的手,可那绳子仿佛有生命一般,你越是动弹,它越是收紧。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聚集,大滴大滴的往下滴。挣扎半天毫无效果后,姚倾便也只有放弃挣扎。静静的坐着,四处勘探瞧瞧看是否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逃脱。

外面一阵哒哒马蹄声,随后便听有人用蒙语交谈。姚倾竖着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什么有用信息,因为她压根就听不懂。

待到外面交谈声音停下来。便见两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走了进来。两人一左一右伸手将姚倾拎了起来,神色怪异的相互交谈两句后,便将姚倾推到了外面。

在昏暗的洞内呆久了,猛然见到外面刺眼的阳光着实有些不适应。姚倾眯起眼睛,竟不知此时已经是白日了。

“你们为何抓我?将我抓到这里来又有何目的?”适应了光线后,姚倾站稳身子直视着其中一个黑衣人,声音有些沙哑。

那男人浓黑的眉毛拧在一起,有些不可置信的上下打量一番姚倾。“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竟然如此盛气凌人的质问咱们?果然是皇帝老爹将你宠坏了!”

果然是将她当做了孝宁。姚倾抿唇,并不想将身份说破。

另一个黑衣人退了一下说话的那人,细着嗓子道。“说那么多废话干嘛,老大说了,不想要这丫头了。叫扔在这喂狼。咱们只管走就是。”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怪异,而那身影却叫姚倾觉得十分眼熟,竟不知是从哪里见过。可那里还有功夫细想,一句喂狼叫姚倾心头一紧,喉头一滑。有些紧张的看向先前那人。见他嘿嘿笑了两声。四处瞧了一圈,拉着姚倾绑在了一棵树下。伸手拍了拍姚倾沾了尘土的脸,“不知是山贼先找见你,还是恶狼先找见你。你也真是的,放着汗妃不做,偏要做恶狼嘴里的肥肉。小姑娘。自求多福吧!”

说完,便得意洋洋的转身走了。

姚倾挣了挣,完全挣脱不开。四处张望一圈。发现自己确实是身处深山之中。她活了两辈子也没有被一个人留在荒郊野岭过,纵然是在如何心有城府,此时也不免慌乱起来。

这都什么事儿?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阿穆尔竟然会变态到这种地步,竟将他们大齐的公主仍在荒郊野外喂狼。

一瘪嘴,姚倾眼里泪花滚滚。大喊救命。

她不见了。顾妈妈和流苏、流萤一定会将消息传回永宁侯府。姚子瑜一定会迅速派人出来寻找。只求她三哥手下的人不要太没用,能够找到有用线索。追到这里。

得到可靠消息,闻讯赶来的贺伯卿此时正带着人马在深山搜寻。隐约听见呼救声,整个人精神一震。挥手叫众人安静下来,又细细侧耳倾听半晌后,道,“西南方向,来人速与我上山!”语毕便动作敏捷的往西南方向跑去。

十二名亲卫得令,迅速跟上。

姚倾喊了好半天,渐渐的抽干了力气。正要放弃挣扎的时候,却见远处一个矫捷的身影迅速奔来。

“三哥!!!”因为心里一直想着是姚子瑜来救自己,所以开口便大声喊了出来。

贺伯卿听到这声急切呼唤,不禁皱了眉头。待他走进后,姚倾也不禁一愣,对于自己认错人这事儿深表懊悔。却也十分惊疑,道,“世子爷,您怎么会在这?”

“恰巧路过,听见有人呼救,不曾想竟是七小姐。”贺伯卿声音冷淡,抽出腰间长剑将捆在姚倾身上的绳索劈开。

身上的压力顿失,姚倾脚下不稳,身子便往前倾去。贺伯卿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急切道,“小心!”

姚倾扶住贺伯卿手臂,站直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多谢世子相救。”

“举手之劳,无须挂齿。”贺伯卿礼让的笑了笑,伸手扶住姚倾,“七小姐行动不便,在下逾矩了。”

姚倾笑着摇摇头,便凭着贺伯卿扶她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贺伯卿又叫人去送信和姚子瑜,说自己已经找到姚倾,并要将人送回永禄寺。

待到回到寺中时,姚子瑜已经焦灼不安的等在那里。看见姚倾一身风尘仆仆,被贺伯卿扶着进门,姚子瑜原本不安的情绪竟又多了几分恼怒。他几步上前,拉过姚倾,急切道,“倾儿,有没有上到哪儿?”

被他用力一拉,姚倾磕破的手肘顿时一顿刺痛。微一簇眉后,微笑着摇头,“我不碍事,三哥不必担心。”

姚子瑜见她这样,更是心疼。揉了揉姚倾的头,目光温柔。“没事就好,快要人服侍你梳洗更衣,今日我接你回府。”

“嗯。”姚倾点头,对贺伯卿福了福身,便府上前来迎接的流苏的手往禅院走去。

“今日多谢世子搭救小妹。”姚子瑜抱拳,对贺伯卿行了一礼。

贺伯卿上前扶住他,“子瑜兄,你我不必如此。”说着自怀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姚子瑜,“七小姐失踪时,我接到了这个神秘纸条,方才准确的找到了他。这件事儿委实透着蹊跷。”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4章 谣言(上)

姚子瑜自贺伯卿手中接过纸条,大手一抖便将那纸条铺展开来。上面的字迹笔体遒劲,整洁工整,然而最后一个字的首尾却有点慌张。

“他们想要掳走的,恐怕并不是七妹。”姚子瑜将那纸条重新塞回贺伯卿手中,见他凝眉沉思,竟有些心绪浮躁。

贺伯卿抬头看了一眼渐渐西沉的落日,将疑团留给姚子瑜,自己先行告辞离去。

姚倾换过衣服,又用了压惊汤后,便被姚子瑜带着回了侯府。

姚倾回府按说应该给老太太请安,而且出了这档子事,老太太也合该看一看姚倾。可姚倾才刚一进门,便被老太太屋子里的钱妈妈告知,老太太今日身体不适,不宜与七小姐碰面。

姚倾倒也乐得轻松,寒暄几句,便往宜华院去。

顾氏早就坐卧不宁,奈何如今身子重,不能随意走动。见姚倾进门,忙不迭府上了甄妈妈的手,匆匆走了过来。

姚倾快步上前扶住顾氏的手,“娘,您别急,仔细动了胎气。”

顾氏一颗心全都悬在姚倾身上,这会见她毫发无损,硬撑着的一股力气仿佛被人抽干了去。握着姚倾的手有些颤抖,来来回回的摸着姚倾的脸颊,见她周身没受一点伤的样子,方才放下心来。“谢天谢地,祖宗保佑,总算是没出什么意外。”

顾氏是个内心强大的女人,鲜少见她慌乱。见她如此,又思及自己本非她亲生。姚倾顿时便红了眼眶,硬撑着笑脸,将顾氏扶进屋子里的软榻上坐下。“我什么事情也没有,娘别担心了。只安心的养胎,顺顺利利的生下肚子里的孩子。若不然。岂不是女儿不孝。”

顾氏搂着姚倾,神情怅然,“只求我这肚子里的,能像你一样懂事。”

“哪儿有天生懂事的孩子?女儿能有今日全凭娘的教诲。将来弟弟妹妹们有娘的教育,只有比倾儿好的份。”姚倾趴在顾氏肚子上,听着那生命律动的声音。

顾氏扶着姚倾柔顺的长发,怅然的神色渐渐消失,目光清明。几番想要开口,却是欲言又止。

甄妈妈跟在顾氏身边这些年,自然是知道母女两个有话要说。于是便亲自将服侍的小丫头们赶去耳房内。只留下冬忍两个得力的大丫头在屋里伺候。待她重新回到屋子里,将门关上时,听见顾氏正说道:“……我也知道你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孩子。但你可知道这是铤而走险。”

姚倾低垂着头,灯影里瞧不清神色,但声音却是低柔而坚定,“不想在别人的算计中过日子,总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愿赌服输。”

这话重重的击在顾氏的胸口。让她痛的喊不出声。她们都在别人的算计中过日子,她们都不同程度的在付出代价。她曾夭折的女儿以及如今小心翼翼得不到保护的姚倾,都是她在付出的代价。她收紧了手臂的力度,将姚倾抱紧。

甄妈妈站在一旁,也是听的心有戚戚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目光垂怜的看向姚倾。

却见姚倾抬起头。笑着看向顾氏。“可是,娘。女儿这次一定不会赌输的,虽然与孝宁公主交情不深。可女儿知道她行事仗义,知恩图报。”那笑容明媚灿烂,让她本就绝色的脸更添几分姿色。然而那种会心的笑容却是转瞬即逝,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顾氏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叹了一口气。“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不容易。你的算计没有伤害她,也算不上利用她。总不必太过自责了。”

姚倾将脸埋在顾氏的膝头,轻轻抱着她的双腿,这些天她折腾的够累了。能够这样安心的歇在顾氏身边,总算是一种安慰。

姚四太太听说姚倾被掳走,心里像是打翻了五色瓶,忽而高兴、忽而气馁、忽而又精神振奋。也一直踟蹰不前,不知是不是该去看看姚倾,跟顾氏表露一下想要友好往来的决心。

姚碧芸对于姚倾从来没什么好感,对于她被掳走这事儿多少有些幸灾乐祸。她歪在软榻上,手里头捧着白铜樵夫渔舟的手炉,懒洋洋的看着四太太,嗔怪道,“娘,您转的女儿头都疼了。这都什么时辰了,想要看姚倾,明儿给老太太请了安再去不迟。”

这永宁侯府里头最得罪不得的是老太太,四房一家子赖以生存的也是老太太。姚碧芸一席话倒是点醒了姚四太太,探明白了老太太的意思再行动也不迟。

四太太上前捧着女儿的脸,吧嗒就亲了一口。“我怎么生了这么个冰雪聪明的姑娘?可我就是好奇,按耐不住,想瞧瞧倾姐儿现在是个什么样子。”四太太一面说,一面挨着女儿坐下。“被贼人掳到深山上,她又是那样的长相,那个男的瞧见了不动心思?你说……”四太太故意将声音压得极低,“该不会是叫人糟蹋了吧?”

姚碧芸脸上带了几分讽刺的笑意,“倘若是这样,可当真是抹黑了咱们永宁侯府的门楣。”

四太太拍手,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此时姚倾被捋的消息一样传到了二皇子府,下人传报的时候贺綫正同碧萝用膳。听到消息时,脸色一沉。碧萝权当没瞧见他的神情,慌忙起身,“我要回府去看倾儿。”

在碧萝经过贺綫身边时,被贺綫伸手一把抓住手腕。她顿住脚步,讶异回头。脸上焦灼的神色做不得半分假。贺綫缓缓抬头,看向她那张温婉娴静的脸,沉声道,“此时已临近宵禁,夫人此时出门恐怕不妥。”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直直盯着碧萝,叫她有种被人看穿的不自在感。但脸上还是那副担忧至极的模样,“倾姐儿出事,妾身实在是寝食难安。”

贺綫凝眉看了碧萝一眼,转头看向来报信的人。“七小姐可是已经安全回到了永宁侯府?”

那仆妇忙颤巍巍应声,“三爷亲自接了七小姐回府的。”

贺綫听后点头,又看向碧萝。“既然是这样,想来七妹并无大碍。夫人稍安勿躁,明日一早为夫便陪着夫人一道回去。”说着又将下巴一扬,点了点桌上的菜,“我可不想辜负了夫人煞费苦心布置的一桌子精美菜肴。”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5章 做妾

姚碧萝仿佛被钉在原地一般,定定的看着贺綫,瞳孔渐渐收缩。一双素手在袖中渐渐紧握成拳。

对于她来说,姚倾就是一个魔咒,无论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

脑海中回忆翻涌,心中更是起了惊涛骇浪。姚碧萝咬紧了唇,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坐在贺綫身边。动作优雅的为他布菜。

贺綫拿着银箸的手微微一顿,随后便将其轻轻放在桌上。起身不发一言,便往外走。

姚碧萝看着他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自姚倾回府后的第二日起,京城便盛传永宁侯府七小姐被贼人掳走,清白不保。

其中细节始末,详尽清晰,仿佛讲述之人亲眼目睹一番。

更有甚者将此时杜撰成书,公然于酒肆茶楼等处绘声绘色讲说。

永宁侯一张老脸委实挂不住,本就满腔懊恼,偏逢老太太不知体恤儿子心酸,因着这事吵闹不休,

“我永宁侯府没有如此败坏门楣的小姐,倾姐儿打哪来,就将她送哪儿去!”老太太涨红着脸,不知将这句话吵了多少次。

满府上下都因此猜测,姚七小姐并非亲生。

而藏不住秘密的永宁侯府竟也将这句话流传在外,那酒肆、茶楼里头又大肆宣扬了一番姚倾与姚子瑜的兄妹生死恋。

姚倾日渐消瘦,形容憔悴。

永宁侯虽然因此饱受争议,可他到底是个心善之人。瞧着姚倾日日萎顿与沉鱼阁内,不敢踏出闺房半步,终究软了心肠,踏入沉鱼阁去探望一番。

此时正值天光明媚之时,姚倾正因为自己的算盘可能落空而懊恼。环佩交响处,珠帘被依次打起。她猛一抬头。正瞧见一身朝服英姿勃勃的永宁侯踏步而来。

这沉鱼阁自姚倾记事以来,永宁侯总共踏入过两次。一次是当初将她自外面带回来安置,一次便是今日。

姚倾心里委实惶恐,忙站起身行了礼,唤了一声父亲。

永宁侯目光纠结,点了点头,挥手示意姚倾坐下。自己则在临窗的榻上坐下。

姚倾见永宁侯落座,自己便在一旁的紫檀木圆墩上坐了,毕恭毕敬的低头等候听训。

沉鱼阁内伺候的一众下人,因素日里鲜少见到侯爷。此时都屏气凝神站在一旁,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见过世面的顾妈妈,自然是亲自将泡好的茶端了上来。放在梨花木小炕桌上。垂首退到一旁。

永宁侯见到沉鱼阁内众人皆都规矩手里,心情稍霁。再瞧姚倾一副诚惶诚恐,面黄肌瘦的模样,再大的怨气也消减了大半。清了清嗓子,看向一旁顾妈妈道。“七小姐素日里饮食起居可都是你照看的?”

顾妈妈没料到永宁侯突然发问,惶恐万分。连忙点头,“是奴婢。”

永宁侯英挺俊眉一皱,“你是府上的老人,又是侯夫人的陪嫁,如何将我好好的女儿照顾的如此羸弱?”

永宁侯本就声音低沉。此刻又多了几分冷意。顾妈妈被唬的不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奴婢伺候小姐不周。使小姐因得心病不解而如见憔悴,万死难辞其罪。”

这话像刀子一样插进了永宁侯心里,“心病不解?”他扬眉,神色严肃。

姚倾见此已匆忙起身,在顾妈妈身前跪了。“父亲莫要责罚他人,一切都是女儿不是。女儿行事不周。于永禄寺内为母亲祈福时被强人掳走,致使家族蒙羞。迟迟不敢以死表明清白,苟活至今日,拖累众人。”

姚倾泫然欲泣的模样,叫抚养她长大的永宁侯如何不心疼不忍?他叹了一口气,朗声道,“你若当真死了,才是真真丢尽了我永宁侯府的颜面。这世上之事,最难不过解决之法,无能之人才会寻死。有心之人恶意散布谣言中伤我永宁侯府,倘若你当真糊涂的寻思,知道的说你是以死明志,不知道的到以为你不看屈辱一死了之。这余波要震荡多久,谁人能知?我好好的女儿,凭什么因几句谣言就葬送了性命?你且不许做那糊涂事。”

姚倾以为永宁侯是来兴师问罪的,全然没想到他竟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震惊之余更觉得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眼眶一酸,哽咽出声道,“父亲教训的是,女儿不能让永宁侯府蒙羞。”

“好了,你且先起来吧。”永宁侯软了声音,伸手拉了姚倾起身。“你母亲有孕在身,不宜劳神伤身。你莫要日日躲在这沉鱼阁内,从前该如何还是如何。莫要叫她挂心。”

“女儿知道。”姚倾坐下,垂首听训。

永宁侯端了茶杯,用盖子轻轻拨动着漂浮的茶叶。屋内鸦雀无声,尽是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姚倾偷眼打量,见永宁侯剑眉紧蹙,心不由的提了起来。

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却见永宁侯抿了一口茶后道,“原本这事该是你母亲来说,可她如今状况为父总不忍心她再过于操劳。今日,便由我代你母亲同你说了。”

姚倾抬眸,定定的看着永宁侯。一颗心扑通扑通跳了起来。

永宁侯避开姚倾的视线,似乎有些心虚。“为了你能安宁度日,保全我永宁侯府百年清名,为父要将你嫁人。”

姚倾倒抽一口凉气,诧异过后,干笑了两声。“女孩儿大了总要嫁人,父亲何必将女儿出嫁说的如此大义凛然。只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能愿意娶女儿的,怕已不是高门大户。倘若门不当户不对,女儿不愿给永宁侯府抹黑,自请削发为尼。一旦踏入佛门便与永宁侯府无关。”

永宁侯性子温厚,原也心知姚倾无辜。此时被她如此一说,对于散布谣言之人也是恨之入骨。咬牙道,“我侯府嫡女,本该嫁入高门大户做嫡妻。纵然是做皇子嫡妻也不为过。可如今……可如今竟是要委屈你……做妾……”

显见说出这话,叫永宁侯极其吃力。那最后一个妾字已经微弱到几近不闻。

然而众人还是听的真真切切,都倒抽一口凉气。

姚倾听后反倒释然,抿唇笑道,“爹要将我嫁谁为妾?”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6章 怎么是他

永宁侯完全没有想到姚倾是这样的反应,不是看破之后的坦然,而是知道挣扎无用的绝望。

思及姚倾出身,如今却因谣言而落得这般田地,永宁侯心里也委实不是滋味。艰难道,“太子。”

姚倾如遭雷击,“太子良娣?”

顾氏女为太子妃,姚氏女为良娣。当真打的好算盘。难道姻缘当真是天注定,便是重生也逆转不了?她还是得嫁给贺紘?从妻变妾?

她重活一次的意义是什么?总不会是再卷入相同的漩涡里。

姚倾紧抿双唇,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永宁侯。于太子为妾总不算辱没了永宁侯府,而姚倾的身份做了良娣对于做太子妃的顾绾算是不小的威胁。顾府压了永宁侯府一头吗?倒也未必。而取了姚氏女为妻的二皇子想要完全得到岳父家的支持怕也不能够了。

这样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姚倾突然开始怀疑这谣言到底从何而起。

永宁侯被看的有些不自在,皱了眉头,“皇后娘娘与我亲自商定,本是想要你尽快入宫的。但你母亲临盆,想要多留你在家中几日,要你能见见新出生的弟、妹。”

姚倾地垂下眼眸,一副温柔恭顺的模样,不再说话。

永宁侯自觉尴尬,干咳两声起身告辞。

姚倾便将也起身将他送了出去。

顾妈妈一筹莫展,看着姚倾唉声叹气。但见姚倾情绪更加低落,自然要出言相劝。搜肠刮肚半天方才道,“太子生性温厚,绾姐儿又自小与你亲厚。嫁进宫中境况总不会比在府里头差。总没人敢对太子爷的女人品头论足,说三道四。”

“听闻先皇后与荣国公长子有染,圣上勃然大怒。才有了废后斩陶国公一说。”姚倾声音幽幽,神色平淡。

顾妈妈被唬了一跳,“这话怎么能浑说?小姐可是糊涂了?”

“我说的不过是坊间谣言。皇帝的女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太子的女人。这世上最难防的就是小人之口。”姚倾站起身来,握住顾妈妈的手。“我知道妈妈心疼我,想劝慰我宽心。你放心,倾儿不是那只知道伤春悲秋的人。”

“哎,”顾妈妈叹气,回握住姚倾的手。“怪只怪我们小姐生的这样倾城之色,忒叫人羡慕。才惹出这些事端。”

“自古红颜多祸水,倘若我真嫁给太子做了良娣,待圣上百年之后又做了贵妃。怕是也要被人骂上一句妖妃祸国呢。”姚倾自嘲的笑道,“这宫,我是万万不能入的。”

“小姐有法子?”顾妈妈眼睛一亮。

姚倾摇了摇头,“并非万全之策,但愿试上一试。”说着便命小丫头们外间候着。屋里只留了顾妈妈、流苏、流萤三人。

正说话间,外头传话说三少爷来了。姚倾不禁眼前一亮,姚子瑜一来,恐怕并不需要大费周折了。

“我听人说你几日来不曾好好吃饭睡觉,人也清减不少。你嫂子近日来又因琐事回了娘家,少不得我来亲自看看。”姚子瑜一面踏进门来。一面说着。目光在碰上姚倾时,神情猛的一顿。肃声道,“好端端的。如何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样子。”

姚倾本就是弱柳扶苏的身材,如今更是清减不少。身上似乎只剩一些贴骨肉,一双眼睛也不如从前神采奕奕。乳白色衣裙更衬得她纤瘦无比,盈盈的站在那里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一般。

姚子瑜心头猛的一颤,仿佛被人打断了肋骨一般疼痛。

姚倾笑着迎上去。拉着姚子瑜坐下。“三嫂不再,三哥才清减不少呢。”

姚子瑜被他说的竟是脸上一红。“我在说你,莫要混淆视听。”

姚倾坐在一旁,神色忧愁道,“三哥没听过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吗?我听说太子偏爱身姿消瘦的女孩子,我虽不想以色事人,可既要为妾总不能拿出正房的做派来与夫君举案齐眉。”

“什么?”姚子瑜惊呼,手中茶碗险些滑落。

姚倾垂头咬唇不语,流苏眼珠一转略带哭腔道,“三爷不知道侯爷要将小姐嫁给太子做良娣吗?”

姚子瑜剑眉紧蹙,瞳孔紧缩。抓住姚倾的手腕,“倾儿,你愿入宫做太子良娣吗?”

“不愿意!”姚倾回答的斩钉截铁。

“那三哥帮你!”姚子瑜也回答的异常坚定。

姚倾眼底燃气熊熊希望之火,眼神热切的看着姚子瑜。“三哥有法子?”

“你今日遭受种种不公待遇,皆因当初被蒙古鞑子当成了孝宁掳走。世人不知原委,难道皇后娘娘和孝宁不知真相?”姚子瑜有些愤恨不平,“这公道别人不为你讨,三哥为你讨。”

姚倾握住姚子瑜手臂,“三哥,稍安勿躁。或许孝宁公主真不知道我今日境遇。”

姚倾出事之后孝宁亲自上门探望过一次,而后便被皇后娘娘勒令回宫。当时因她拒婚使得圣上在蒙古汗王阿穆尔面前失信,阿穆尔扬言绝不善罢甘休,两帮关系紧张,圣上龙颜大怒将孝宁软禁于宫中,至今未曾解禁。对于之后姚倾因为被掳走之事招来非议,恐怕她是真不知情。

姚子瑜稍稍稳定情绪后,又想到了贺伯卿给他的那个纸条。原本乱成麻团的思绪竟是豁然开朗。他一脸兴奋拉着姚倾的手,“我知道如何救你了!”

不等姚倾发问,他便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姚倾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姚子瑜自姚倾的沉鱼阁出来,便叫上贴身小厮径自出了永宁侯府,往肃亲王府去。

原本受贺綫邀请要出门的贺伯卿见到他十分诧异,一面往屋子里请一面问道,“子瑜兄今日怎么有空来?”

姚子瑜也不寒暄,直接切入主题。“那日世子给我看的字条,可已经查出了眉目。是否与蒙古方面有关联?”

贺伯卿听言,微微挑了眉头。笑看向姚子瑜,“说起来,这事儿倒真与令妹有莫大的牵连。”

姚子瑜神情急切的看向贺伯卿,对方却是神秘一笑。对一旁小厮道,“你且去听风楼告诉二皇子,我临时有急事不能去赴会。”那小厮领命一溜烟的去了,贺伯卿这才转过头来对姚子瑜道,“我们书房详谈。”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7章 皇帝要见美人

姚子瑜在肃亲王府一坐,便是整整一个下午。直至晚膳时,两人依旧推杯置盏。倘若并非每日里头贺伯卿都要在肃亲王妃榻前适逢汤药,恐怕两人会彻夜长谈。

他们两个到底说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却绝对与姚倾的身世,以及近来蒙古的异常做法有关。

姚子瑜原本愁眉不展的脸多了几分喜色。

自娘家回来的三奶奶迟迟等不到夫婿回府,此时正披了衣服站在院门口等着。

夜凉如水,而期盼却让她心头微暖。

远远瞧见一个人影,那人背后一轮圆月,瞧不清样貌。他踏步而来,衣袂飘飘,竟似宋玉般罕见的俊朗。

三奶奶双眸一弯,双颊挂着俏生生的酒窝。往前迎了两步,“三爷送算回来了,叫妾身好等。”

那样生动明媚的一张脸,在月色下更显娇媚。姚子瑜从妻子眼中看见了欣喜与期待,一颗心突然空牢牢的难受。

他在欣喜什么?他为什么那么害怕姚倾嫁人。

便是她永远都不嫁人,也永远只会是他的妹妹。眼前这个翘首以盼,在这清风朗月的夜色中等待自己回家的女人,才是与自己举案齐眉的妻子啊。

看着三奶奶冻的鼻头微红的模样,愧疚、失落、彷徨、不甘一股脑的涌上心头。各种滋味最终汇成苦涩,浮现在姚子瑜的脸上。

他苦笑着握住了三奶奶安氏的手,“有事耽搁了,叫夫人担心了。夜里凉,我们快些进屋吧。”

一面说着,一面牵着三奶奶安氏的手往屋子里走去。

小丫头们打着帘子偷瞧这对新婚夫妻执手而来,竟是那般登对恩爱。豆蔻年华的几个脸上不禁飞上了红晕,也许是这月色太美。竟叫人生出那么多柔软的期盼来。

就像三奶奶安氏,此时竟生出那么多旖旎的想法。

她入门以来,姚子瑜对她温柔客气,可却少了那么一点关心和信任。她扭着性子冷他,他也似乎全然不知。每每行、房也如例行公事一般。满腔少女情怀皆付诸东流,叫自来骄傲的她如何接受?她负气回娘家,抱怨不休,安国公夫人只告诉她一个要义,就是温柔。

对于姚子瑜这样心肠软的男人,温柔是一把双刃剑。可以叫他沉沦也可以叫他痛苦。

今日一试,果然奏效。三奶奶安氏沾沾自喜,而姚子瑜心里头却是百感交集。

姚倾一门心思等着三哥解救。她不知道姚子瑜到底用了什么办法。但是很快,姚倾接到了宫中传召的圣旨。

这一次要见姚倾的不仅仅只是皇后娘娘,还有皇上。

而进宫的理由是,公主华诞。

盛宴开始之前,姚家自然依旧暗流涌动。

没有接到邀请的姚碧芸哭天抹泪。直把老太太的心肝哭的乱颤。只能搂着她哄,硬要给她撑腰。看着坐在下面的顾氏道,“倾姐儿如今身子骨不好,不若叫在府上修养。带着芸姐儿去。”

笑话,她父亲无官无爵便是皇后娘娘的哥哥又如何?乱了尊卑,少了礼数。岂非遭人嘲笑。

顾氏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侧头看了一眼永宁侯。

永宁侯对于这个年纪越大越浑不楞的娘,颇觉无奈。但媳妇这一眼到叫他来了勇气。直了身子恭声道,“母亲,这圣旨上只点了倾姐儿的明儿,儿子不敢违抗圣命。”

老太太跋扈,可总不敢跟皇权较量。可听着姚碧芸哭的越发伤心。还想要尽力争取。“一样都是皇后娘娘的侄女……”

眼神闪烁,声音低柔。显见的是没什么底气。抬头见永宁侯正襟危坐,一脸正经的样子,又瞧了瞧四太太两眼放光的希冀表情。老太太突然就觉得有些心烦。手上一推,将姚碧芸从自己膝头推开。“入宫有什么好的,还要给那个刁蛮的孝宁备礼。你七妹妹一手双面绣几乎已成绝学,倒能博那公主一笑。你有什么?两句甜言蜜语,只能哄的疼你的祖母拉着老脸给你求情。那公主爱听你的?”

提起双面绣,便想起当日老太太寿宴上寿礼之事。姚碧芸脸上火烧火燎的烫。偷眼瞧着,却见姚倾悠然自得的在喝茶,还与姚碧莲窃窃私语,心头更是恨的厉害。

姚倾冷不防瞧见她杀人般的目光,微微愣怔后,竟对她粲然一笑。姚碧芸也是一愣,而后将目光别开,不再瞧她。

四太太见老太太也不偏帮自己女儿,面上挂不住,便上前拉了姚碧芸。没好气道,“也不瞧瞧自己出身,没得和倾姐儿比什么?人家是侯府正经嫡出的小姐。你若怨恨,就去找你那不争气的爹。他没官没爵的,凭什么叫你进宫?”

四老爷最近游山玩水够了,竟捧起了戏子,叫姚四太太心头窝火。如今在这儿吃了瘪,更是盛怒难消。

永宁侯瞧着弟妹泼妇样子,忍不住揉了揉眉心,老太太最是护短,听说自己儿子不是,十分不悦。“老四怎么了?他没官没爵饿着你们娘几个了?倘若你觉得嫁给我儿子委屈,倒也可自领了休书回娘家去。只当这些年我全白疼你。”

四太太最是个能屈能伸的。当场便又软了身段,“老祖宗莫要生气,我还不是叫这不争气的丫头气的,满口胡诌,合该掌嘴。”一面说着一面也付诸行动掌了自己的嘴。

老太太厌恶透了她的做派,摆摆手,“我累了,都散了吧。”

好端端一场聚会,不欢而散。姚碧芸母女觉得,全都拜姚倾所赐。而姚倾却不以为意。对于进宫这事儿,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

扶着顾氏往外走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顾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倾儿,娘知道你对于要嫁给太子做良娣这事一直耿耿于怀。你虽不曾说过任何怨怼的话,但娘从你的眼神里能看得出来……”

“娘,”姚倾打断顾氏,“我没有怨怼过。倘若不是深思熟虑过,娘怎么舍得让我嫁给太子做良娣?良娣、良娣、终究是妾!可若不嫁给太子,谁又能保证不会出第二个齐四公子、又有谁能止住我与三哥之间莫须有的谣传。”八卦的传播者本身要的只是娱乐,不是真相。谁会在意姚倾是不是真的狐媚成性,而如果成了太子的女人又有多少八卦者敢提着头来满足自己那颗不安分且空虚的心。

宫是要进的……可贺紘是万万不能嫁的。背叛过后,如何还能坦然面对。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18章 福祸难料

人生总不能按照个人的意志前行,也正因为有许多的不可预料才叫生命颇为精彩。

朱红色的鼓楼,红墙青瓦的皇城。挑担叫卖的小贩,街边卖艺的杂耍艺人,倚树抱胸鼠目四顾的闲汉,不停的穿梭在青石官道两旁绿茵成行的榆树林内。

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

姚倾坐在马车内轻掀车帘看着外面的热闹,笼罩在秋日暖阳里,外面是那样的生动温暖。

突然觉得算计人心,谋划幸福,是那么的让人无力。而她所追寻的无非是安逸。就好像路边那个捧着糖葫芦笑的酣甜的小女孩,姚倾羡慕她的自在,也或许是因为不懂她的疾苦。

人总是在羡慕别人拥有的东西,而忽略自己的幸福。

思绪扯的有点远,姚倾放下车帘,收了收心思。却不知外面有人因风起帘动的一瞬间,为她不经意的一眼沉迷。也因这不经意的一眼,徒增多少风波。

朱红大门上金黄的门钉成排列队,灿阳之下更显绚丽。笨重的宫门被拉开,发出沉闷的响声。马车缓慢行驶,走过悠长甬道。

宫内歌舞升平,孝宁今日也格外漂亮。向来活泼的她,鲜少如此安静温柔的坐在皇后娘娘身边。那目光柔和,没有半点跳脱之气。只在匆匆瞥眼看向姚倾时,方才露出促狭的笑容。

姚倾坐在下面,轻轻举起手中酒杯晃了晃,月光之下琉璃杯盏透着凛冽白光竟与这满庭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孝宁公主华诞,圣上龙颜大悦,特此解除今日宵禁,夜间设宴,令孝宁开怀。

众位达官显赫的女眷们,自然是要留下作陪。

“先前公主因拒婚一事被责罚软禁。原以为自此便将荣宠不在。”席间不知是谁家的女眷小声嘀咕。那声音压的极低,已听不出原本音色。

“今儿这一宴摆下来,足以见得圣上对公主的宠爱。”有人小声附和,不知是因艳羡还是高兴,声音总带着那么一丝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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