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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唯 当前章节:15376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早有耳闻,姚七小姐貌若天下。众人不论存了什么心思的,皆都想瞧一瞧这时间难寻的一张脸。

王牙婆抻长了脖子,半天听不见顾妈妈说话。竟按耐不住帮腔,“郡主说的极是,这些丫头们少不得有近身伺候的,自然是要挑两个郡主称心的才是。”

顾妈妈心里是不喜王牙婆的,她闪钻营,好八卦,一张嘴一张一合竟不知要说出多少故事来。

为难的看了姚倾一眼,见她目露祈求。一颗心倒也软了下来,叹了一口气,叫一旁的两个婆子将那屏风撤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皆都抬起头来,有胆子大的目光直视,有胆子小的闪闪躲躲,可每个人几乎都将目光投向姚倾。

对于这样的好奇目光,姚倾已经习以为常。

抿唇一笑,和蔼道。“劳烦王牙婆一一介绍一下众位姑娘来历,脾气秉性,能耐本是。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也好免了我许多麻烦。”

那王牙婆正在为姚倾那张脸啧啧称奇,此时听了忙一脸堆笑应声。挪动着肥胖的身子,往左面一排移动过去,伸手拉了为首穿鹅黄色衣衫的小姑娘出列。

那小姑娘微微索索藏在王牙婆身后,颤颤巍巍给姚倾叩了头。又叫王牙婆拉了起来,“这丫头叫翠儿,大南面逃荒来的。一家老小死的死。散的散。她三岁的弟弟生了病,没钱医,她爹就将她买到了牙行。翠儿今年八岁,口齿伶俐,为人本分。打扫做饭、女工刺绣一概拿手的。”

王牙婆自卖自夸,可一旁的小姑娘却是由于紧张不停颤抖。

胆子太小,姚倾摇了摇头。掠过不要。

王牙婆又一一列出小姑娘们,说这个是王家的女儿,那个是李家的姑娘,这个葬爹要钱。那个弟弟读书等前。横竖都是些清白出身,好来利的。姚倾一一看了,但凡是举止大方得体。样貌周正,口齿清晰的就都留下了。也少了牙婆子一顿的夸卖。

最后六十多个人里头,只叫姚倾留下了二十个。里面包括那个一直瞧着十分别扭的傻大个儿。

姚倾又叫识字的和不识字的分成两排,果见那傻大个儿站在了识字的一排。微微笑着,起了身。“这二十个我买下来了。王牙婆且去账房领钱吧。”

王牙婆千恩万谢的领着因落选而沮丧的小姑娘们走了出去,徒留了那些因为能进入永宁侯府当下人享福的小姑娘们站在厅内。

姚倾走后,流萤留在屋内。

站在台上,朗声道,“先恭喜各位能够进入永宁侯府。我是七小姐屋里的婢女,流萤。年岁上比大家稍长一二岁。托大委屈大家叫一声姐姐。今日海选,因众位举止得体方得了七小姐抬爱,暂且有机会留在府内。差事如何分配。是留在府上还是下去庄子,还要待接下来三日的选拔结束后再行定夺。”

小姑娘里有胆子大的兀自开口,“敢问流萤姐姐,三日里都考些什么。”

流萤循声望去,却见队伍里一个穿了杏红色短袄的小姑娘。一张红扑扑的俏脸,双眼渴望的看着流萤。

“女红、厨艺、诗书。”流萤回答的言简意赅。“三日后七小姐会根据大家各自长项分配差事。到时候月例、住处自有安排。今日就请众位同孔妈妈一起,于西侧院内安置吧。”

说完,往后饶了一步,便见一个穿了连青色对襟长褂的三旬妇人上前,客气的给流萤欠了欠身。

流萤对她点头,“劳烦孔妈妈安置众位姑娘们,我先走了。”

孔妈妈毕恭毕敬的送了流萤出去,继而又回到了屋内。方才的低声下气全然不见,反倒是趾高气扬起来。

“众位姑娘,你们虽进了永宁侯府,但日后得领什么差事还未可知。咱们永宁侯府家规森严,首要一条就是要恪守本分。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不该碰的不碰,不该拿的不拿。倘若犯了规矩,自然是有家法伺候。”孔妈妈面色严肃,声音森然。

听训的姑娘们皆出身贫寒,又因着温饱不知受了多少哭,瞧了多少白眼。今日听得孔妈妈这般严厉说辞,一时都吓的不敢吭声。

唯独姚倾瞧见的那个高个子,还算镇定自若。

孔妈妈眼尖,自然是瞧见她的特殊。可姚倾既然留下她来,自己个儿也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便叫身后的两个小丫头待人去了西侧院,分房间。

西侧院中间一口天井,栽了一棵红梅,此时方才十月初二,枝头不曾绽放红花。这西侧院也因着一株红梅得名为梅香局。东南西北各四间屋,分别叫东琴、南棋、西书、北画。

四面房间布置相似,一进门便是一张八角圆桌,上放了茶盘茶碗皆是上好汝窑,分侍女抚琴、老翁对弈、童子颂书、山水名画四种花纹,同屋子名称相映衬。

往左右两边穿过珠帘,便是两间卧房,里面各自摆放了一张能睡两个人的雕花大床,床上分别垂紫色、蓝色、黄色、杏色四色流苏。八角圆桌正对着的墙上挂着分别挂了琵琶古筝、四方棋盘、四书五经、山水国画,下面则摆着一条长长桌案,上面放置了盆景、花瓶等摆设,每一间房内都与名字相衬。。往左侧开一小门,皆垂着湖蓝色五福临门门帘,挑了门帘进去,便见一个四四方方的小屋子,里头靠墙摆着一张四方小桌,围着四把梨木小椅子,东墙处摆了一张梨木小床,屋子虽不及前两个宽敞,但却胜在精巧。

这四间房每间分配五人居住,二十人正好注满。

分配好房间,孔妈妈便带着随行的两个丫头自行休息暂且不提。

姚倾回到房中,则拿了二十个人的花名册来回翻看。却在里头挑出一个极为特别的名字。

“萝一?”姚倾低声道,“好特别的名字。”

“人才特别嘞,”流苏端了一盆热水进来,顾自将帕子浸入水中,投洗起来。“个子高挑,长的还挺俊的,可人说话时却是奇奇怪怪。总好像嗓子里藏着什么东西,尽说不清呢。”

“我倒是觉得像染了风寒,声音有些哑,照寻常女子声音粗了许多。”流萤一面点亮屋内烛火,一面说着。

“也有女子生来嗓音就比寻常姑娘粗重。”姚倾合上了花名册。

萝一、萝一,难不成原本姓罗?在和京城的高门大户里头搜索,最后竟是恍然大悟。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姚倾一拍手,惊叫出声。

来递热帕子的流苏被吓了一跳,随后见姚倾一脸喜色,也不禁跟着笑了起来,“小姐,您想到了什么?”

姚倾心情极好,接了帕子在脸上一擦,复而又扔给流苏。自己起身解开了外衫。

流萤见状,忙上前帮衬宽衣。给一旁想要刨根问底的流苏使了一记眼色,叫她知趣退下。

“小姐自然是想到了高兴事儿,你再去打一盆热水,叫小姐泡泡脚,除除乏。”

流苏瞧了一眼姚倾,有些失望的转身。

“往后我再告诉你,是件什么稀罕事儿。现下还不能讲呢。”姚倾对着流苏的背影喊道。

那丫头此时应该是笑逐颜开了。姚倾是最看不得身边的人不高兴的。

明明自己十分信任他们,何必让这点小事儿就破坏了感情。

宽衣过后,姚倾钻进被子里头。突然就开始期待起来明日的筛选比赛。

第二日辰时一过,宜华院的正厅里就挤满了人。姚倾在花厅当间搬了一把椅子坐着。身后站着流萤和流苏,身侧则站着躬身谦卑的孔妈妈。

昨日新入府的二十个小姑娘则一流排开站在五间打开的房门之外。

“今儿要考校的是学问,只请识字的六个姑娘上前进厅,其余的要么散了,要么就站一旁瞧着,莫要大声喧哗。”流萤受了姚倾吩咐,朗声开口。

六个穿了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一起抬腿跨过门槛,脚步轻盈的进了内厅。

流苏手托乌木描金托盘,大红色绒布上面放了六个牛皮纸信封一字排开。

“这六个信封里面各放了与《诗》、《书》、《礼》、《乐》、《易》、《春秋》相关的题目,请六位姑娘自行选取。阅读题目之后依次作答。准备时间为一刻钟。”流苏将手上托盘往前一推。

六个人神色都微微有些迟钝,第一个先伸手拿题的就是萝一。

显见的她是胸有成竹的。

姚倾瞧着他自信满满的样子,忽而唇边带孝。抿了一口茶。对一旁流萤招了招手。

流萤会意,微微附下身子,以耳贴近姚倾樱唇。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26章 中毒事件

考题其实非常简单,无非是让每个人凭着记忆背书一段。

但除了萝一之外,其余五位姑娘没有一个能通篇诵读。在第二关内被淘汰出局。

姚倾自怀里掏出了一个缎面金线刺绣的荷包,里面装了赏钱,叫流萤递给萝一,叫自行下去休息。

余下十四人分成两组,进行考校。一番筛选下来,只留了四人,两个擅长厨艺分给厨房,叫厨房的管事妈妈带下去调教;两个擅长女红的,分别补了姚碧芜、姚碧芸房内丫头空缺。

只那萝一未曾分配差事,此时等在厅堂外头兀自惴惴不安。不是回头望屋子里偷瞧,见姚倾坐在堂内手上随意翻着一本册子,心里头更是焦急不安。

再不时偷偷观望不下一刻钟后,流萤银铃般悦耳的声音终于响起,姚倾要萝一进门。

萝一站在堂内,很是生硬的行了一礼,一直不肯抬头,瞧着十分腼腆模样。

姚倾摆摆手叫起身,赐了座。缓缓开口,“已出阁的三小姐闺名中有萝字,你这名字犯了忌讳。今日便就改了吧。”说着又蹙眉想了想,偏头去问流苏,“她们住的西侧院叫什么?”

“回小姐话,叫梅香居。”流萤迅速回答。

“那就叫梅香吧,听着倒是个清雅的好名字。”姚倾随口说着。

梅香,从前的萝一眉心一跳,万分不情愿的叩谢了姚倾赐名。

姚倾点头,又道,“与你同来的四个姊妹都按着各自长处领了差事。我瞧着你读书写字是个好手,府上小姐们皆都到了适婚年纪,身边倒也不需要识文断字的丫头。小少爷如今年纪还小,日后总得读书。你且先去照顾小少爷吧。”

梅香脸色怪异,行为迟缓的叩头谢恩后。便被顾妈妈领了出去。

这梅香在众人眼里都是个十分怪异的人,不知有多少人私下里都在质疑姚倾选人的眼光。

顾妈妈每每想说的时候,都觉得兴许是自己小题大做也未可知。

当小少爷缕缕遭受意外,却缕缕被梅香救下来安然无恙之后。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姚倾是用心良苦。

旭哥儿身边有精明能干的乳母喂养,乖巧听话的丫头照顾,偏就没有一个力量强大的女汉子在一旁保护。

当旭哥儿三次险些从床上掉下来而被梅香捞起来,两次被无故滑到的乳母甩出去而被梅香抱住后,姚倾对于梅香的信任更进了一层。

除却每月月例之外,额外还要奖赏她银钱少许以资奖励。并以此为范本鼓励众人要恪职尽守。

一时间梅香成了永宁侯府下人圈子里头的楷模。

往往成为楷模和焦点的人。最容易遭受到别人的嫉妒。

梅香自然也被不少“姊妹”们陷害,亏姚倾是个明察秋毫的主。能让她保全住。

当前线的捷报第三次传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月。这一日正是腊月初八。永宁侯府上下为腊八施粥忙碌不堪的时候,梅香却到姚倾屋子里来要告假回家。

“你家里不是已经没有人了?”姚倾看着她这几个月来消瘦的样子,忍不住起了恻隐之心。

这厮难不成是被迫害的呆不下去了?

梅香脸色尴尬,支支吾吾半晌。“父母在世时,原是替奴婢订了亲事的。今日腊八节。奴婢想告假,同未来夫婿一家叙叙旧。”

姚倾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看着梅香,那眼神似乎是在质疑对方人家的审美。梅香羞愧难当,低下了头。

显然,这谎话扯的当真不大成功。

因为满屋子里头,不止姚倾。每个人似乎都不大相信。

本以为此次计谋要以失败告终,谁知姚倾却吐气如兰道,“既是这样。你便去吧。”

梅香刚想要叩头谢恩,却又听姚倾道,“我就觉得你瞧着不似十三四岁模样,既然都订了亲,恐是都有十六七岁也未可知。啧啧啧。王牙婆可真是厉害。”

这一句话,叫梅香毛骨悚然。动作顿在当下。竟是不知该起该落。

寻常懂规矩的下人,此时应该是跪地叩头吧?

这梅香似乎从没有跪地叩头习惯,虽是一副谦恭模样,可骨子里半点奴性也没有。

所以说,出身决定一个人的行为修养。有时候想瞒着都瞒不住。伪装也伪装不了。

姚倾瞧着梅香汗如雨下的模样,竟也觉得心里头好笑。放她一码,对流苏使了一记眼色。

流苏上前,拉了梅香起身。“还不快走,等赏钱呐?”

梅香抬头匆匆瞥了姚倾一眼,忙逃也似的跑开。

屋内一阵哄堂大笑。

“在这混闹,还不快去跟上?”姚倾嗔怪瞪了一眼,流苏马上警觉,提起裙摆也跟着跑了出去。

顾妈妈端了一碗热茶上来,软声道,“我的好小姐,您既是猜得那梅香身份,何苦这般戏弄呢?不若就打发了她去,也好干净了事。倘若时候真就这事儿横生出什么枝节来,岂不是为难?”

“我自有办法。”姚倾抿了一口茶,神态坚定。

顾妈妈总不好再说,便也就暂且按下不提。

只说那梅香自永宁侯府后门出了府,便往街角处一个等候许久的马车上钻去。流苏跟了一路,直到太阳西沉,方才返回永宁侯府。

见了姚倾便是滔滔不绝,“小姐当真神算,果然就是那府上的。”

姚倾抿唇,一副你看吧我就说是这样的表情。

顾妈妈听了,更是忧心忡忡。再去给顾氏打小报告,还是不去打小报告中踟蹰不定。

这梅香在时,将旭哥儿院子严防死守,别说是别有居心的下人就是一只吸了心怀叵测之人血的蚊子都飞不进去。

是以这几个月里头,旭哥儿一直十分安全。

如今小家伙已经能满处乱爬,好动又活泼。生的白胖壮士,唇红齿白,甚是惹人喜爱。

老太太着实喜欢的不得了,今日高兴便叫人将旭哥儿抱去了自己的雍福阁。

进了雍福阁没过多一会,这小家伙便就出了意外。

——中毒!

几个月大的奶娃娃中毒?姚倾浑身冰冷,一颗心犹如坠入了冰窖之中。

慌忙之中,未来得及换衣裳便往雍福阁跑了过去。

下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将雍福阁为了个水泄不通,堪堪挤进去之后便见着老太太东次间里头跪了一地的太医,皆是诚惶诚恐频频擦汗。

顾氏脸色苍白的站在众位太医面前,哑着嗓子道,“求求众位太医想想法子,我在这里叩谢各位了。”

说着就要跪地叩头,众人皆是惶恐,有反应灵敏的太医上前一把扶住,止住了顾氏跪地的动作。

“侯夫人折煞为沉门,小少爷中了银杏叶汁的毒,必须要催吐将胃中的食物吐进方可。可……”

旭哥儿是个吃奶的娃娃,要是催吐,恐怕比中毒死的还快。

顾氏面如死灰,再如何坚强也忍不住啜泣起来。

“快去相府,请二表哥。”姚倾吩咐身边流萤,两步上前扶住了摇摇欲坠的顾氏。“母亲莫急,出了这等大事,父亲又不在家,阖府上下靠着母亲支撑。”

这话倒是让顾氏精神一震。

永宁侯不在家,如果这时候她也倒下去了,那便是要叫害人的狗东西逍遥法外了?

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咬牙道,“雍福阁里凡是接触过旭哥儿的下人,全叫集中到外头。我要审问。”

顾氏素日里是个温柔的,且多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性子。可一旦碰见真章的,绝不含糊。

甄妈妈见了顾氏神色,知是这府上怕是要清洗一番。于是便快步向外,张罗起来。

不多时外面便跪了一地的下人,顾氏则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当间儿一一叫了问话。

顾缙来时,正瞧见这满院子跪着的下人,以及风雪里坐在廊下神色肃然的顾氏。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怜悯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下的人。

顾氏见顾缙提着一个小小医箱,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叫顾缙进了门。只嘱托了几句,便就罢了。

姚倾引着顾缙进门,见床上小小一人儿苍白着脸,手脚冰凉的样子,便就红了眼眶。

“中了银杏毒?”顾缙把脉之后,蹙了眉。

“是的,”一旁乳母哭哭啼啼,不禁哽咽。“原是好端端的,喂了奶之后便就不成了。”

“奶水有毒!”顾缙恍然。

方才听流萤讲了半天,竟是忽略了最重要的环节。奶娃娃中毒,又不不曾吃过别的东西,自然是奶水中有毒了。

那乳母听了,普通一声跪倒在地。叩头道,“表少爷冤枉啊,奴婢……奴婢的奶水如何下毒。小少爷今日还吃了老太太赏的玫瑰露啊。”

一旁听了半天热闹的小殷氏冷笑道,“好大胆的奴才,竟是想说老太太毒害小少爷吗?”

乳母更是惊恐万分,但却百口莫辩。

姚倾嗤笑,“姨娘稍安勿躁,方妈妈什么也没说,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诬陷老太太?饭乱吃不要紧,话乱说可是要出人命的。”

小殷氏最厌恶的人之一就是姚倾,听她这般说话。不禁怒从中起,可脸上却还是一副谄媚。“郡主说的是,妾身唐突了。”

一旁沉默的顾缙,却忽而抚掌道,“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快去煮写绿豆水来!”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27章 破案

太医诊脉都知道旭哥儿是中了银杏之毒,却忽略了中毒的途径以及分量。且说太医院内多庸医,问诊看病为不出意外,免受责备常常循规蹈矩。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寻常诊治法子。

然而顾缙却并不是个按常理出牌之人,且他不在仕途之中,算计考虑便也就少了许多。

看病救人,就是看病救人。

每一个病人在他眼里都是需要帮助的人,而不是这家公子、那家小姐。不会考虑这个孩子活下来或者死去会给自己的升迁带来什么好处或是坏处,不会考虑这个夫人醒过来还是一直睡下去会不会合了这府掌权人的心思。

是以他的出发点只有一个,而要达到目的地也通常能找到捷径。

看着一旁愣怔的乳母,顾缙开口道,“乳、头有毒。”

有时候人的思绪要比语言迅速许多,只简单四个字,让姚倾脑子里原本混乱的思绪便迅速整合,真相清晰的浮出水面。

旭哥儿中毒之前进食过的东西只有乳母的奶水,也只能是乳母的奶水。可倘若是这奶水有毒,那必定是乳母身体里有毒。但倘若是一个人喝了许多银杏毒液以至于奶水中都会有微量毒液的话,这人恐怕早已经魂归西天。

可如今乳母既然能够好端端的站在这里,便说明她所喂食旭哥儿的奶水是五毒的。

可奶水无毒,旭哥儿只吃过奶水,却中了毒,似乎根本说不通。

但大家似乎忽略了,旭哥儿食用奶水的媒介,那便是乳母胸前两点红梅。

必定是有人将毒汁涂抹在了乳母的乳、头之上。

只乳头上涂抹的毒汁通过奶水进入旭哥儿体内,量并不大。而绿豆是解毒圣品。旭哥儿中毒不过半个时辰,此时若是喂食绿豆水,虽不见得能够彻底清除毒素,却能起到减缓的作用。起码能够保住孩子脆弱的生命。

“你想明白了吗?”顾缙见姚倾愣在原地,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又不是笨蛋,如何能想不清楚?可姚倾没时间跟他贫嘴,只点了点头。

一旁乳母脑筋转的极快,自是知道姚倾此时不发一言所为何事。跪行到姚倾身边,扣了一记响头,“郡主。奴婢是太太房里的。老子娘都是顾府的家生子,是太太的陪房。奴婢便是长了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加害小少爷。”

不是没有胆子加害旭哥儿,而是害了旭哥儿与她一点好处也没有。

少爷的乳母。混过这几年,待少爷长大了,那可是要供起来养着的。且乳母家的哥儿、姐儿那是少爷的奶兄弟、奶姊妹,因这这曾经哺育过的恩德,孩子们也是会萌恩的。

养好了少爷有一万个好。会有多大的诱惑让父母这样铤而走险呢?

姚倾私以为在这府上,除了顾氏和永宁侯没有人能够给出能叫乳母动心的条件。

可顾氏和永宁侯又是万万不会害自己亲生骨肉的。

是以这乳母是被人当枪使,全然不知情况。

是谁这般蛆了心肠,竟连几个月的孩子都不放过。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可死的也未必就是路边饿死的。

生在高门大户里,每个人想要平顺长大。风险都是极其高的。

姚倾伸手将乳母拉了起来,“母亲和我自然都是信方妈妈清白的。”若不然方妈妈可不是跪在这里,而是跪在外头。姚倾这后半句话并没有说出口。但方妈妈却明白的很。

擦了一把额头冷汗,一脸感激。“奴婢多谢郡主信任。”

“今日喂旭哥儿之前你可沐浴了?”乳、头乃是女子私密之处,不可能轻易暴露在外面,让人情谊涂抹毒汁。而唯一能够让它沾染上毒汁的机会,便是沐浴之时浸泡在掺有银杏毒汁的水里面。

是以才有姚倾这一问。

方妈妈略一思索。“昨日夜里小少爷睡下,奴婢沐浴过。当时因为太过疲乏。沐浴之时不小心睡着了。尽是泡到了水冰凉,被冻醒的。”

那时间必定很长。

姚倾想了想挥手吩咐道,“去烧一桶热水,叫人带方妈妈去沐浴。”

方妈妈虽是还有些迷茫,但也行了礼跟着退出去。

姚倾又吩咐了流苏、流萤两个亲自跟随。

此时正好有小丫头捧着乌木描金托盘端了煮好的绿豆水进来。

姚倾要顾缙亲自接了,自己则抱着小旭哥儿喂食。

“这就能醒了吗?”放下旭哥儿,姚倾十分担忧的看向顾缙。

顾缙抖了抖花哨的袍摆,挑眉,“你怎么还不相信我的医术不成?我有妙手回春之能,别说是个沾了点银杏毒汁的孩子,就是一个喝了鹤顶红的姑娘若是长的漂亮我也能叫她活过来,叫我两声缙哥哥。”

顾缙得意洋洋的样子十分好笑,虽是不正经些,倒是瞬间让姚倾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达到了松缓气氛的绝妙效果。

顾缙又吩咐下人,每过半个时辰便要喂旭哥儿一次绿豆水,依次加量。

小孩子喝的水多,自然小解的次数也夺。三四个时辰之后,想必那么一点毒汁就会被排出体外。

顾氏在外以铁血手腕审讯下来,也渐渐有了眉目。

乳母那边沐浴了半个时辰之后,流苏和流萤则带了乌黑了一截的银针呈到了姚倾面前。

“果然是将那毒汁喂进了方妈妈的皮肤上。”姚倾接过那银针,又看向顾缙,“依表哥看,这可是一日就能办到的?”

“照理说应该是日积月累达到的效果。一日兴许毒量不大,可时日下来可就足以能够毒害一个还没满一岁的幼童。”顾缙眼神凌厉,忽而少了素日里的纨绔样子。

对于孩子尚且如此,当真是人心险恶,世道艰辛啊。

顾缙不知道自己应该拯救的是病患还是人心了。

姚倾沉吟,“竟是这般处心积虑呢。”说完便往外走,将这里面的发现都告诉了顾氏。

而顾氏也更加确定了下一步的审讯方向,将几个有嫌疑的人都控制起来,严加看管。

此时众人并没有发现,有个人自现场瞧瞧逃了出去。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28章 幕后黑手

逃走的人,自然是去搬救兵。或者是在做善后处理。

旭哥儿卯正时被发现中毒,折腾两个时辰之后,在已正时刻醒了过来。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因一场灾祸而变的虚弱不堪,一双眼睛呆滞的看着床头悬挂的小小平安符,不哭不闹。

脸色蜡黄。

顾氏瞧了如何有不心疼的道理?这更让她对下毒之人恨之入骨。

老太太端坐在紫檀木四季迎春贵妃榻上,捏了一把冷汗,看着旭哥儿悠悠转醒,松了一口气,连连念佛。迅速捻动这手里一串紫檀木香薰念珠,松耷着眼皮嘴唇不停蠕动念经。

顾氏站在她的身侧,心底里烦透了她这般做派。可奈何她是婆母,只能耐着性子,忍着焦躁恭声道,“母亲,旭哥儿今日遭人暗算。若非是顾二少爷抢救及时,恐怕此刻已是无力回天。”

老太太完全转移了重点,睁开眼睛看向顾氏,“多亏了缙哥儿这孩子,可曾重谢过了?”

顾氏抓狂,但却依然面无波澜。“谢自然是要谢,断不能没了礼数。只是如今倒有一件比酬谢救命恩人更重要的事情,就是揪出害人的罪魁祸首。我永宁侯府立足百年,历代侯爷均以仁孝服众。我掌管内宅期间,府上却出了这等腌渍之事,着实愧对列祖列宗。况这家宅不宁,倘若被人参奏,唯恐侯爷多年小心经营将是毁于一旦。”

一说到儿孙前程,老太太总还算是来了些精神头。目光晶亮,双眉倒立,一手击桌,喝道,“是哪个蛆了心肠的害我旭哥儿,今日揪出来断不叫她逍遥法外。”

那声音里透着威严和震慑。叫堂内一众人等皆是惴惴不安。噗通、噗通跪倒一片,那心怀鬼胎者,更是抖如筛糠。

老太太看着众人反应,十分满意,侧头问道,“旭哥儿媳妇,这事儿你可有眉目?”

顾氏点头,将旭哥儿如何中毒,姚倾又是如何推理出中毒因果等等据实叙述一遍。

期间分析丝丝入扣,话语言简意赅。

老太太几次嘴唇蠕动。想要反驳都找不到切入点。最后只得作罢。虽是极其不高兴,但看着乌木描金托盘上放着浸泡了毒汁的帕子,以及验毒用黑了大半截的银针。也不得不认可姚倾的判断。

姚四太太听了半天热闹,抻头看了一眼那银针。虽不想参合进来,却还是忍不住惊叹道,“不过是一个未足周岁的奶娃娃,竟这般毒害。这下毒之人狠毒之心可见一斑。”

三太太闭目手持念珠。仿若不闻,眉头却微微蹙起。

老太太心里头也不禁泛起了嘀咕,到底是嫡亲的孙子,如何不心疼后怕。

顾氏满腔怒火,却不得不压抑不发。对着一旁甄妈妈道,“去将那犯了事的丫头亚进来。叫她给个交代。”

甄妈妈得命去了,须臾片刻便见两个粗壮婆子扭着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粗手笨脚的丫头走了进来。

那丫头被扭着按住跪倒在地上。犹自愤愤,昂着头全不见一点害怕的神色。

“大胆奴才,你为何要害我旭哥儿?”顾氏恼火,声音拔高一调,目露凶光瞪着来者。那目光似利剑一般。恨不能将眼前人千刀万剐。

那丫头却犹自不怕,依然腰板挺直跪在地上。只将头一偏。咬死了嘴唇,不发话。

这丫头名叫净儿,三年前从牙婆手中买进府中。因着毫无长项,却是忠厚老实,力气颇大,便就留在伙房烧火抬手。素日里做事本分,为人也算憨厚,断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伤天害理之事的人。

有认识她的下人,见她这般举动,竟倒有些怀疑是不是侯夫人冤枉了静儿。

四太太最是厌烦抗上的下人,鼻子里冷哼一声,“如此目中无人的奴才,拖出去打三十板子,就是再硬的骨头也打散了她。看她还给谁梗脖子瞧。”

净儿听了,兀自打了一个冷战。眼神有些瑟缩的看向四太太,见她一脸得意,竟是越发的心中不甘。

“屈打成招,说出去岂不是丢咱们永宁侯府的脸?”顾氏扬眉,声音冰冷。“那净儿,你既不愿承认。我倒问你几个问题,你且答我一答。”

净儿不动,也不回答。但却已经明显软了身段。

顾氏又道,“你今年可是满了十六岁?”

净儿点头。

顾氏又问,“前些日子七小姐放下人出府,素日里同你要好的姊妹不是被指给了小厮就是放出府去成亲,唯独留下了你,是也不是?”

说到这,净儿眼里不忿之色更胜。重重点头,“永宁侯府规矩,满十六岁要么支配给小厮,要么放出府去成亲。偏为什么七小姐把我留下?”

“就因为这个,你和七小姐生了间隙?”四太太忍不住开口问道。看着净儿的目光中竟是不可置信,这么点小事情她倒也能记恨的上姚倾。

那净儿点头。

顾氏却是冷笑出声,“这逻辑上怕是说不清楚的。你若厌恶七小姐,如何不下毒给七小姐?为何独独要去毒害少爷?”

“七小姐素日里谨慎,奴婢……奴婢插不上手!”那净儿梗着脖子,似乎是横了一条心,哑着嗓子说道。“况且,她是御赐的郡主娘娘,谁不知圣上宠爱的紧。倘若有个闪失,岂不是要被五马分尸?”

“你倒想得周全。”顾氏继续冷笑,目光依旧凌厉,却带了些许嘲讽。

别说那净儿素日里便惧怕顾氏铁腕,便是个寻常人叫她定定看着怕也是心里发毛。那净儿抖了两抖,越发的矮了气焰。

“你不是府上新人,对于府上规矩定是知之甚详。永宁侯府对待犯错的下人从不手软。只是永宁侯府虽是侯门,但也绝对不敢动用私行或是草菅人命。你若是据实将实话说了,念你受人怂恿,兴许还能从轻发落。可你若是执迷不悟,送去衙门便可就不好发落了。”

顾氏语调平和。似乎在给那净儿足够的时间考虑。

显然这送去衙门是一件无法翻身的事情,那净儿挣扎两下之后,伏地认罪。并且指认道,“是殷姨娘屋里的秀菊姐姐说,倘若我在方妈妈沐浴的水里日日放入银杏汁,十二天以后秀菊姐姐就去跟殷姨娘说清,叫疏通疏通放我出去跟大牛哥成亲。”

原来这净儿原是庄户人家的姑娘,自小有青梅竹马的小情郎。家里添了弟妹无法供养,父母心一横将她买入侯府里头,一来保了她的温饱。二来能够贴补家用,三来想着进了侯府做丫头,八成是会给府上的少爷、老爷收房。便是爬不上主子的床。配个小厮或是放出去嫁个殷实人家做妾也是好的。要知道这外面不知多少商户人家,睁着抢着想要娶高门大院里放出去的丫头。

父母算计的好,却不知这净儿同隔壁家儿子大牛私定了终身。虽死隔着高墙大院不能见面,两人却是至死不渝。大牛死等净儿、净儿也一心等着被放出府去嫁给大牛。

可不知为何前些日子放人的时候,姚倾独独把已经到了年龄的她给落下了。

正当懊恼之时。却碰见秀菊给出了这么个条件。

当人迫切想要达成某种愿望的时候,便会为了达到目的铤而走险。净儿犹豫三天之后答应了,然后再第十五天的时候,旭哥儿中毒了。

少女们都忍不住为净儿的爱情唏嘘,而上了年纪的少不得心里骂一句蠢货。

小殷氏此时却是如坐针毡,翘起染了凤仙花蔻丹的手指。指向净儿,喝道,“你这小蹄子。胡说八道!”

“奴婢没有胡说,太太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奴婢房里找来秀菊姐姐给奴婢立的字据。”净儿急道。

竟有字据?众人皆是瞠目结舌。

大户人家为了防止秘密泄露,一般都不放太多识文断字的丫头。只少许跟在少爷、小姐身边伶俐些的丫头识得几个字,读得几句诗。伙房的丫头里识字的十分罕见。

而这罕见的里头,恰巧就有净儿一个。

这秀菊的点子不可谓不差。

须臾片刻。便有人在净儿的房里搜出了一个保证书,上面的手印经过对比确实是出自秀菊的不假。

殷姨娘万分紧张。极力上前辩白。

那秀菊却是毫无求生意识,反倒安慰殷姨娘。“姨娘莫要再替奴婢说话了,不过是白白浪费口舌。的确是奴婢指使净儿在水中下了毒。原本想着那银杏毒无色无味泡在水中绝不会被人察觉,而通过沐浴染上乳母的身子,又通过乳头传给少爷,必定不会叫人发现。可……可奴婢却是算错了,竟忘了咱们府上有一位聪明绝顶的郡主和一个不给人活路的主母!”

说道最后,她竟是咬牙切齿。

小殷氏眼眶通红,“秀菊,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顾氏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鄙视,小殷氏的演技真是越发老道了。

转眼却见那秀菊挺直了脊背,脸上神情愤恨狰狞。“因为我恨太太、我恨她不给人活路!”

众人目光迅速集聚,对准神情诧异的顾氏。

她自认为自己宽和体恤下人,是何时种下了这样的恶果,要自食之?

秀菊在众人的注视中,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原来,她本是府上的家生子,进府那一年本是应该在姚倾身边伺候姚倾的。可顾氏当时碍着姚倾刚刚入府,怕不稳妥的人将姚倾身份说破,是以便将秀菊拦了下来,分到了小殷氏处。

秀菊哪里知道这里面的缘故,只当顾氏是折辱了自己,将自己分给不受宠的小殷氏处。

到了小殷氏这里,这个主子虽是跋扈,对待她却是极好的。但是殷姨娘的丫鬟同嫡出小姐的丫鬟相比,自然是要差很多的。她对此一直耿耿于怀。

直到十七岁的时候,本应该放出府去嫁人的她,却因为永宁侯一夜宿醉睡错了人而被耽误了大好年华。

永宁侯醒来之后见身旁之人并非殷姨娘,一时间以为这是个处心积虑趴床上为的东西,是以并不想给她名分。而顾氏也不能扭了永宁侯的意思,只好拖着。可谁知不过是一次偶然,这秀菊却怀了身孕。既然坏了侯爷的骨肉,好歹也要抬个通房丫头。可谁知正要开脸的时候,她却滑胎了。

且自此以后,她再不的有孕。便是想要出去另嫁他人,或是做妾也不能够。秀菊一心认为是顾氏善妒,害她如此。是以对顾氏恨之入骨。

可其实那次滑胎真是意外,顾氏因此甚至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对她照顾有加。

“太太自己霸着侯爷这无可厚非,可就这么断了别人的一辈子着实有些太阴狠毒辣!我不甘心,我要报复!”秀菊声嘶力竭,挣扎中发丝凌乱,满眼血丝竟如鬼魅一般。

那恨意做不得半分假,顾氏叹气。心知肚明她是被小殷氏利用,可却根本不可能让她吐口。于是便道,“我永宁侯府没有这样的下人,脱了永宁侯府奴籍,打卖出去干净!”

令一下,便有人将她拖了出去。小殷氏不仅没有想要搭救的意思,反倒是长长舒了一口气。

顾氏看她虚伪嘴脸,越发觉得心里恶心。“殷姨娘管束不周,致使身边之人做出这样有违天理之事。着实也许受到责罚。”

殷姨娘哭喊,扑倒在老太太怀里。“老祖宗,给妾身做主啊,妾身无辜!”

老太太拍着她的后背,心肝肉的喊着。看向顾氏难免露出不满之色,“那秀菊蛆了心肠,干她主子什么事儿?”

“这府上各怀鬼胎之人举不胜数,若是每个主子都管束不周,那就是有是个哥儿也不够丧命的。难道这管束不周的人不该责罚?”顾氏挑眉,明显已经不想再跟老太太打马虎眼。

“殷姨娘禁足三月,罚半年月例。”顾氏不给老太太反应机会,直接下令。

老太太气的涨红了脸,“你……你还把不把我这个婆母放在眼里?”

顾氏不耐烦到了极点,四太太一直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瞧了一眼后,幽幽开口,“母亲,大嫂正是因为尊敬你方才这般。殷姨娘是母亲当年为侯爷纳娶进来的贵妾,倘若身上一星半点不是,全都是老太太的不是。大嫂这么做,也是为了全了母亲的名节。您总不能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妾,毁了自己一辈子的名。”

PS:

感谢瑶非鱼打赏的平安符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29章 我才是你表哥

老太太虽然糊涂,但是最爱慕虚荣,对于自己的名声一向很看重。搂着小殷氏的手彻底松开了,凭着顾氏派上的两个婆子将她拉了出去。

小殷氏哀嚎声一直到走出院子才堪堪停住。

折了自己的左右臂,又没让顾氏折损。这次真是铩羽而归,小殷氏恨不能一头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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