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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唯 当前章节:154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但无凭无据,总不好以此为由,便揪着各种莫须有的理由来折辱姚倾。

忍无可忍的姚倾决定要肃清家宅。

这一日沉鱼阁关紧了大门,原因是姚倾因为早上给老太太请安迟到了一刻钟正被禁足。

而其实屋子里则跪了一地的下人,从粗实婆子到才留头的小丫头,乌泱泱一屋子人。

姚倾各个数过来,不清楚底细的却还真不多。

“你们各个跪在这里倒是要做什么?”姚倾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神色平静。

其实这问题问的多少有些多余。

因为被无故告密,姚倾心头窝火,便要将屋子里老太太、四太太别有用心塞进来的人清理出去。

于是便将素日里凭着自己资历老打猫骂狗,来自老太太处的两个年纪稍大老妈妈晾在一边,拨了自己身边两个小丫头亲自“照顾”。两人别说想打听姚倾屋子里的事情,就是想要多和外人说两句闲话都不能够。

倚老卖老闹了一顿,无果之后,她们知难而退准备离开沉鱼阁。

四太太赛来的小丫头,姚倾又以年纪太小业务不熟练而亲自交给流苏、流萤两个人亲自调教。礼数规矩、打扫端茶诸项事宜交办下来,每每将两个孩子累的找不到方向。休息时间用来睡觉都不够。哪里还有心思去打探姚倾的事情,更别说是去四太太处高密。两人沮丧,自请别处当差。

与其留在姚倾这里两面不讨好。倒不如躲开的干净。横竖都是家生子,娘老子、兄长都有势力,一个丈夫没爵位、儿子不出息、女儿攀不上高枝儿的四太太倒也不足畏惧。

顾妈妈是下人里头唯一一个没有跪下的,她在姚倾身边恭声道,“奴婢管束不周。致使沉鱼阁内下人乱嚼舌根换了小姐清誉、自请责罚。”

姚倾眉头微挑,神色平静。“我责罚了你,难不成就能还自己公道了?做错事情的是乱嚼舌根的人,倒关妈妈什么事情?”

顾妈妈神色羞愧,正欲说什么,却被姚倾打断。“我本不是斤斤计较之人。谣言是谁传出去的暂也不必计较追问。他日若再出流言蜚语于我不利,我也不管你原在哪里当差,与谁交好。只一并交到太太处发落。是打卖出去,或是送进慎行司全凭太太高兴。”

永宁侯夫人顾氏治家严谨,手段残暴。绝不拖泥带水,众人听了皆是心头一紧。

有老妇人叩头颤声道,“奴婢已经老眼昏花。求七小姐体恤放归。”

姚倾循声望去,却见一六旬老妇人匍匐在地。低着头瞧不见神色。两鬓斑白,却还中气十足,正是老太太插进来的得力干将。

姚倾挥了挥手,示意流苏将人扶起来。

“我们永宁侯府想来宽宥下人,妈妈既是上了年纪,断没有再当差的道理。我若没记错,妈妈的大儿子是老太太陪嫁庄子上的管事。如今不如去老太太处求个恩典,自与儿子团聚吧。”

那老妇人明显神色一僵。姚倾又道,“妈妈是老太太的陪嫁吧?半辈子在府上尽职尽忠,如今想要颐养天年自然也是人之常情。老太太吃斋念佛,最是宅心仁厚,定会满足你这要求。妈妈且不必迟疑,倘若不好开口,不如倾儿替您讨个恩典?”

姚倾亲自去了,事情岂不是更多?那老太太眼神闪烁,忙叩头谢恩。自去老太太处理论。

各怀鬼胎的外来侵略者,大多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自请离开沉鱼阁。

姚倾也不阻拦,一一好生送出去。

一日忙下来,倒也觉得疲累。

流萤上前轻轻垂着肩膀,“小姐今日劳顿,可早些安置吧。自此这沉鱼阁内便再没二心的了,定能安生度日。”

姚倾叹气,“顾妈妈是我乳母,自小看着我长大。你与流苏自小跟在我身边,虽为主仆却情同姊妹。只你们三个我敢担保不起二心,其余半路来的心思里各生了多少妄想,又有谁知?眼瞧着你们都到了适嫁年纪,我总不好一直将你们绑在身边……”

说到最后已只剩下叹息之声。

流萤心酸,发誓赌咒,“流萤就是这辈子不嫁人也要留在小姐身边。”

“说什么傻话。我得给你找个好人家呢。”姚倾笑着拍拍她的手。

肃亲王亲自上门提亲,永宁侯也已经点头答应。姚倾和贺伯卿的婚事怕是跑也跑不掉的。

流苏、流萤必定是会带过去做陪嫁的。可哪一个应该留作通房,哪一个应该嫁给贺伯卿身边得力小厮做管事妈妈呢?春菊、春兰几个又有谁靠得住可以带走陪嫁呢?

姚倾一时间满脑门官司。

上辈子嫁入皇宫,只带了流苏、流萤两个贴身婢女,倒少了许多麻烦。

今生要该考虑的事情多的让人头疼。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34章 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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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语云饱思淫欲,永宁侯府的姚四老爷用身体力行见证了这个成语。

那是个不思进取,整日游手好闲的主。

素日里他在外游行,闲云野鹤的,常年不在府上,便是惹出什么祸端来也不过都在京城外头。地方上的土豪们,只听一个永宁侯名号就吓破了胆子,哪里还管他有没有一官半爵在身。管他惹了什么祸端,只要不出人命,便乐得帮其掩盖。

而在京中之时,因为他颇得老太太的宠爱,永宁侯虽对其不满,却也不愿意忤逆了母亲的意思。他不论闯什么祸,都有永宁侯兜着。天长日久下来,这姚四老爷是越发的无拘无束,猖狂起来。

年初九上下回了府,直到三月初,短短数月之内,永宁侯府已经叫他闹的乌烟瘴气。

恰逢皇帝要南下微服,诚意邀请永宁侯陪同。永宁侯也乐得躲个清闲,免得每日里听众人来告四老爷的状。收拾了行囊便坐上马车,扬长而去,只留车轮之下的滚滚烟尘。

“侯爷这一走,只怕是四老爷会越发的不拘管束。”顾妈妈一面替姚倾拾掇屋内细软,一面暗自忧愁。

四老爷是个混账,自打回府见姚倾生的如此妖娆美艳,便起了歹心。在老太太屋子里请安碰见,不是借机摸一下姚倾的手,就是捏一下脸。垂涎三尺的样子,便是睁眼瞎也能瞧得出来。

老太太不知责备儿子混账。反倒怪姚倾搔首弄姿。

顾氏恐怕那四老爷不拘礼数做出丑事,便要姚倾自沉鱼阁搬出来去宜华院与她同住。当然原因不能是担心四老爷逾矩,而是近来身子骨不适,姚倾要在榻前侍奉汤药。

姚倾托腮坐在一旁,略显愁闷。“只求四太太素日里的精明厉害劲儿能用到正途上。”

姚倾这话说的多少有些讽刺意味。

四太太素日里瞧着精明利落能干,实则与老太太如出一辙,是看着精明实际糊涂。

据说从前四老爷也并非如此荒唐,无非是爱喝花酒,却也绝对不敢在府里闹什么花样。别说是霸占府上养着的清官儿,就是老太太屋子里头的丫头他瞧上了也不敢轻易要的。

可四老爷镇日里在外面与狐朋狗友来往。少不得在府里的日子就少了。四太太为了绑住四老爷,便日日塞娇奴美婢,开始四老爷还觉得新鲜。渐渐便也觉得无趣。

况且高门大院里出来的丫头也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稳重矜贵,床、上折腾的功夫哪里比得上外面勾栏里的女人。四老爷觉得无趣之后,自然还是要往外走。

四太太最后下了狠招,不仅寻了助兴之药,更三三两两成对美人塞到四老爷床上。

这样一来。却是叫四老爷乐此不疲,几天几夜下不了床,自然也不会出府。

可时间久了,少不得坏了身子,也乏了力气。阴郁邪思也自此一发不可收拾。

是以四太太的自作聪明,一直让人觉得瞠目结舌。也让亲者咬牙切齿。

好好的男人。毁在了一个愚蠢的女人身上。

“听说近来四老爷又瞧上了玉官。”流苏一脸哀愁,抱着姚倾素日里常穿的几件衣服穿过珠帘走过来。

许多高门大户都会养戏班子,以供平日消遣。永宁侯府也不例外。这玉官便是永宁侯府自小养着。命人特意教了唱花旦的小官。如今正是十五六岁,含苞待放的年纪。

流苏是沉鱼阁里交际界一枝花,没有她不熟悉不交好的人。而这玉官因是性子活泼,虽是戏子却洁身自好破的流苏喜欢,戏园子里便是与流苏关系最好的。听说这姑娘私底下是倾心四房长子姚子琀的。

姚倾听了不禁蹙眉,这岂不是要父夺子妾?跟着说道。“这清官不及家里头的婢女,四叔若是犯了混,可是要坏了永宁侯府门楣。”

若是府上男主人看上哪个婢女,尚且可以讨来做小老婆。可是养着的戏子,可没有给男主人暖床的规矩。除非人家愿意,强扭了意思怕是不行的。

流苏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可四老爷逼的紧,老太太又素来疼惜四老爷。哪里有不依的道理。”说着似乎有些踟蹰,下了半天勇气,一股腮帮子道,“小姐,您跟太太求个恩典吧。叫放了玉官出府,出了永宁侯府,天高水长,哪怕就是一辈子不嫁也好,她不愿意叫人糟蹋。”

四老爷对待女子,无非是图一时肉鲜肥美,腻了便丢在一边。且别说放里头没名没分被占了身子的丫头婢女,就是有名头娶了的妾又有几个有好下场的。

姚倾听着也是一时心软。可小叔子房里的事情顾氏管不得。

除了默不作声,姚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但心里头是敬佩玉官这份爱惜自己,不为权贵折腰的自尊自爱的。

这世界,不知多少伶人、婢女想尽了法子爬上男主人的床,以图荣华。

玉官当真令人钦佩。

流苏也自知自己要求无礼,一时羞愧垂头。

顾妈妈见姚倾似乎内心挣扎,便忙上来道,“眼瞧着就晌午了,收拾完了便都搬过去吧。太太还等着小姐用饭。”

一众丫头婆子应声,便将姚倾素日里常用的东西都搬走。

流苏、流萤两个是镇日里伺候惯了的,姚倾必然要将她们两个带去宜华院。春菊、春兰几个二等丫头便随着顾妈妈留在沉鱼阁看家。

待姚倾到了宜华院,正在挣扎着到底要不要替玉官说情的时候,永宁侯府上出了一件大事儿。

冬忍匆匆自外面打了帘子进来,一脸焦色。略行了一礼,气息不匀道,“太太。玉官投井了。”

姚倾大惊失色,正要开口,却听顾氏沉声问道,“哪个院,哪口井?人可捞上来了?”

冬忍面露沉痛,道,“戏园子里那口井,昨日夜里与玉官住在一起的双官发现她没回来,就一直找她不见。后来再井边上发现了她身上的配坠,往井里一瞧。才瞧见。人捞上来已经浮肿的看不清样子了。”

顾氏叹息,可怜一条人命。起身下榻,命人换了衣裳。匆匆往外去。

原本出了人命的地方,是不准未出阁的姑娘去的。可顾氏架不住姚倾的软磨硬泡,便叫抬一顶轻软小轿跟着。千叮咛万嘱咐,万不可探出头去瞧,只能听一听声音便罢。

姚倾满口应着。钻进了轿子里。

永宁侯府一直治家严谨,顾氏虽是严厉却并不残暴。是以府内甚少出现下人不平或是冤屈自裁的事情。

待到了戏园时,那口出事的井口便早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有掩面痛哭的,有不胜唏嘘的,还有愤恨不平的。

井口边上铺了草席,玉官便就被裹在里面。昨日还是台上的虞姬在别人的故事里留着自己的眼泪。今日却同虞姬一样的红颜薄命,当真让亲者痛。

顾氏虽不让姚倾向外看,可到了这里光听见哭声。她便就已经按耐不住。轻轻掀了轿帘,向外瞧去。

众人见顾氏走来,已经自觉让出一条路来。从姚倾这里看过去,正好能看见横在地上的草席,以及一旁穿了金边黑袍。头勒东珠的男人。不,那并不是男人。而是与玉官一起唱戏的双官。她本是姑娘,却因眉目飒爽而常唱小生。她与玉官,一个是霸王,一个便是虞姬;一个是许仙,一个便是白蛇;一个是张生,一个便是崔莹莹。两人在台上,生生世世唱不完的恩爱痴缠。私下里也是清官里面交情最好的姊妹。

玉官离世,最难以接受的应该就是好姊妹双官。

见她席地而坐,不哭反笑的样子,姚倾忍不住鼻头一酸。正擦泪间,却听双官道,“我们虽是出身低贱,却也不能如此不明不白的死去。玉官之所以投井自尽,自是有苦衷。太太素来宽和仁慈,总不至于忍心就这样让玉官一卷草席,了了一生。”

这话进退有度,也捏了人的七寸。若是不问缘由草草了解,将人下葬,顾氏未免得了个草菅人命,治家不善的名声。而倘若是追问了,必定要惹四房不满。永宁侯尚且拿弟弟没有办法,更何况顾氏。

顾氏一时头疼不已。正踟蹰间,却见身边白影一晃,有人上前一步掀了那草席。

一时间被水浸泡浮肿的尸体暴露在众人面前。这哪里还是素日里秀丽可人的玉官?尸体整张脸因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而发白发胖,双眼向外突出,嘴唇也外翻露出两百阴森白牙。那样子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定睛看清楚的人不禁都心中大骇,更有甚者捧腹干呕,原本还聚在一起的人瞬间就疏散开不少。

那来掀草席的人,看过之后双腿虚软,跪倒在地,忽而对着双官道,“这怎么可能是玉官,你定是认错了。她必定是还活着,出府了也未可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四房长子姚子琀。

双官见他,一双眼睛猛的腾升怒火。直直盯着他,自怀中掏出一块莹白玉佩,在姚子琀面前一晃。“这玉佩,难道五爷不记得了?”

姚子琀看那玉佩,眉心一动。忽而悲从中来,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

双官继续冷笑,“人死便是死了,哭有什么用。难不成能叫她活过来?她如今变成这样,不正是五爷所盼望的吗?”

姚子琀似是受了刺激,一跳而起。“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我害了玉官吗?我明明……我明明……”

后面的话姚子琀没有说出来,因为双官已经将草席裹着的尸体抱了起来走过人群。

那尸体被水浸湿,十分沉重,且不时有井水低落。将双官的袍摆大片浸湿,可她却似乎全不知道一样。抱着往前走,待到姚倾所在的软轿时,却忽而停下。

问道,“轿内便是七小姐吧?”

姚倾慌张,连忙道是。

双官又道,“小时候我与玉官受过小姐恩德,原是想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恐今生怕是不能够了,若有来生,再报答小姐。”

所谓恩德,不过是在她们八九岁上下时因唱错了词被师父打的皮开肉绽情况下,姚倾叫流苏送了几罐金疮药罢了。姚倾记不得了,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却下意识的下了轿,拉住了双官的袖子。

“你要做什么去?”姚倾惊疑不定看着双官。

她长眉入髻,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眼看去,竟是如此——俊朗。

姚倾素日里见过的双官都是在戏台上上了妆的,她总以为是楚霸王的妆容,让她如此英俊。可却不知,原来她本人也是这样亦刚亦柔。

双官似乎没想到姚倾会下轿拉住自己,匆忙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将玉官的尸体挡在自己身前,留一个背影给姚倾。

她自然是怕冲撞了姚倾。

姚倾也不想她为难,往后退了两步道,“双官,你信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吗?”

双官冷笑一声,“若真有天理,该死的就不是玉官,而是逼死玉官的人。”

姚倾沉默,在这个皇权至上,人分三六九等的时代。一个仰仗着兄长势力的纨绔老爷,想要捏死一个无依无靠的戏子似乎比踩死蚂蚁还容易。而世人大抵不会去追究戏子为何而死,而这老爷起了什么歹意。可若是相反,必定会一命偿一命。

这就是世界的不公平。

双官此时对这不公是感到愤怒的,可她又无力扭转局面改变世事。所以她选择放弃抵抗。

“那你告诉我,双官为什么会选择自尽?”

其实就算是四老爷逼迫她从了自己,她也完全可以私自逃出永宁侯府。因为在这之前,顾氏明确表过态,她不会对此追究。

一个人宁可用生命来换取的,应该是所爱之人平安康泰。

只是姚倾不知道,她爱的人是姚子琀还是双官。

听到姚倾的话,双官身体一僵,抱着玉官的手越发紧了起来。

此时见姚倾下轿,慌张不已的顾氏终于走了过来,一把将姚倾拉过来,责备道,“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如何参与这种事情?”

姚倾莞尔,“以后我总也会变成媳妇儿,总也要面临府上众多的事物。如今替母亲分忧一二,也是为了日后在婆家遇到状况时不至于手忙脚乱。”

当然,肃亲王府不会出现这么没有规矩的混账叔父。自然也不会出现玉官和双官这样可怜的戏子。

但不论在哪里都会有人因为世界的不公而绝望,自然也会有人跳出来告诉他们即便世界有太多的不公和无奈,我们都要以最顽强的姿态活下去。

今天姚倾就想做这样一个人,告诉双官,只要活下去就有希望。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35章 杀人事件

PS:

这是补昨天的一章,我才爬回家。今天的一章 十二点之前更新。

顾氏见拦不住姚倾便索性摊开手去,要她管这件事。

双官听了姚倾的话一时愣住,半晌后神情越发凄凉。抬头看向姚倾时目光略有不甘,“七小姐说天理昭彰,可玉官这样善良的女孩子为什么会得这样的下场?”

善良的人横尸街头,恶毒的人却在逍遥法外。天理或许并不能眷顾每一个人。

姚倾也一时垂头不语,双官见了嘴角勾起,又道,“七小姐问玉官因何而死,那七小姐认为我会因此苟活吗?双官虽然读书不多,可戏文里面唱的道义仁德还是懂的。我既然不能改变不公,便也就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不公的世界。”

那口气决然,姚倾心中一惊。忙道,“你要辜负玉官吗?你舍得辜负她用生命为你换来的机会吗?”

姚倾虽是拿捏不准,可方才见双官腰间玉佩与玉官掉在地上的是一对,便也猜得一个大概。

果然听了这话双官面露犹豫之色。

一直沉浸在悲伤情绪中的姚子晗此刻似乎才恢复神志,猛的上前将双官腰间玉佩扯下,怒道,“这玉佩为何在你腰间?”

双官伸手夺了过来,面色一百,旋即冷笑道,“不在我这会在哪儿?”

姚子晗似是有难言之隐,面色青白交加之后低头沉默。

双官嘴角笑意更盛,却叫人瞧着心寒。

她想要自己安葬玉官,可永宁侯府并不同意。呼反声音最高的就是姚倾。

四太太一甩手中绣大朵牡丹的锦绣帕子,恨得牙根直痒痒。“左不过是一个戏子,娘老子都不在的。给些银子打发也就是了。出外头打听打听,哪一家捧着戏子正经小姐似的下葬?便是你四叔有些什么过错,也全都弥补了去的。莫要胡闹了。”

碍着顾氏的面子。四太太总不好过于苛责姚倾。可话说道最后,语气里难免有些不耐烦。

姚倾柳眉微微一挑,呵呵笑道,“四婶子说的都是身后之事,这种种无非是做给活人瞧得,与死人什么干系呢?况且四婶子也不瞧瞧,那双官可是不要命偏拼个鱼死网破的。倘若银钱能解决的了,早前太太就解决了。何必托到今日。再说,出了这样的事情倘若不弄清楚了,传出去岂不是咱们永宁侯府草菅人命?四叔临行之前说什么来着?”姚倾故意一顿。仿佛蹙眉思索后恍然大悟。“哦,对了,他说玉官的死不干他的事。兴许真不干他的事情也未可知。”

这是要峰回路转?四太太眼睛一亮。仿佛伸手瞬间,方才的不耐烦便就烟消云散了。亲切道,“倾姐儿说的对!”

姚四老爷素日里头混账,每每惹了祸端都会仓皇而逃,且并不敢声张。唯有这一次经是义正言辞撇开自己与此事干系。且是理直气壮的从家里走了。并非是常见的落荒而逃,而是负气出走。

那日双官闹到老太太处要永宁侯府给个说法,玉官虽然出身卑微,却也不能死的如此不明不白。老太太深知儿子混账,哪里还想别的,只想一味闷下此事。谁知道双官却是不依不饶。非要闹出些许名堂来。那架势恨不能让四老爷偿命。

四老爷开始还苦口婆心解释,到最后却是被气的面皮涨紫,扔下一句不可理喻便拂袖而去。

最开始对于四老爷逼死玉官这事儿。姚倾是坚信不移的。可几日下来,却发现似有不妥。

姚子晗当日的反映,还有姚子晗与双官争执玉佩之时似乎也有蹊跷。

可接下来的几日姚子晗一直在重病之中,姚倾根本找不到机会问个清楚。

可隐隐的,姚倾就觉得这事不对。

玉官的反映不对。姚子晗的反映不对、四老爷的反映也不对。

老太太主张厚葬了玉官,将戏班子遣散了。理由是如今女孩子们都大了。心思活泛,若再出什么丑事少不得败坏了永宁侯府名声,抹黑皇后娘娘脸面,对为出阁的女孩子不好。

姚倾继续唱反调,“这京城里头哪儿藏得住秘密。且别说原就出了这样的事情,便是没有也会叫人捕风捉影说出些什么。如今咱们永宁后府一时显贵,风光无量。多少人等着揪父亲的小辫子,一个治家不严的帽子扣下来,别说是永宁侯府,就是皇后娘娘都会受牵连。太子爷便就更不必说了。”

一说到太子和皇后,老太太少不得要谨慎些。遂问道,“那怎么办?”

她是真没有了主意,问的也比较诚恳。

老太太是鲜少对姚倾如此和颜悦色的,姚倾继续再接再厉,保持良好状态。“横竖不能拿钱打发了他们。咱们得查一查真相,这玉官到底如何死的。哪怕真是四叔的过失,京城上下谁不知他的性子,是等父亲回来责罚一二便也就罢了。可若同四叔无关呢?咱们用银子打发了,保不齐外面人会说咱们理亏心虚,到底还是留了个治家不严,草菅人命的骂名。”

老太太略一思索,似乎却也是这么个道理。

世人偏爱伸张正义,可却有几个是真正的正义使者?他们无非是想要恶人能有恶报。永宁侯府若是责罚了四老爷,似乎旁人也说不得什么。高门大户这样的事情举不胜数,永宁侯府也许是做的最公平的一家。

老太太揉了揉太阳穴,摆摆手,“罢了,罢了。我年纪大了,随着你们去折腾吧。”

说完便就扶着甄妈妈的手去暖阁里休息。留下顾氏和姚倾母女两个。

顾氏找了招手,要姚倾与她一道回去。路上母女两个少不得就这件事商讨一番。

“你是如何看出来,玉官兴许不是自己的?”顾氏忍不住开口询问。

姚倾偏了偏头,略一思索。“玉官虽被浸泡的不成样子,可却从穿着配饰上看得出来是精心打扮过的。一个一心寻死的人,如何能有这样的兴致?再说,她是这么个丑的死法,打扮不打扮又有什么区别。”

顾氏略一沉吟,抚掌道,“难怪我觉得哪里不对,原就是这里。”

姚倾点头,“待五哥好些了,兴许就能问出来了。”

顾氏叹气,“晗哥儿自小就爱听戏,每每唱到那生离死别的地方便哭的比那戏台子上的戏子还难过。那是个软心肠的孩子,素日里头又与那玉官走的近,如此倒也真叫他伤心的。”

姚倾垂头不语,说话间便走到了宜华院,亲自看着顾氏进了门,自己便扶着流苏的手往沉鱼阁走去。

四太太和五小姐姚碧芸母女两个此事窝在一处,对于姚倾的做法颇为不解。

“这事儿与她什么想干,倒怎么如此热衷呢?我瞧着她便是不安好心,这事儿若是闹大了,父亲以后怎么做人?”姚碧芸咬牙,一味维护父亲。

四太太凝眉,对四老爷多少有些怨怼。“谁叫你父亲不争气。谁不好瞧上偏瞧上那玉官。”

姚碧芸似乎听出什么弦外之音来,来了兴致。一咕噜从榻上爬起来,坐直了身子,凑到四太太跟前。“那玉官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父亲碰不得?”

四太太自知失言,嘴唇动了动,喝道,“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这也是该你问的?”

“那怎么了?姚倾还不是插到这件事情里来了?”

四太太冷笑,“她同肃亲王府订了亲,你与谁定亲了?”

说到这,姚碧芸便垂了头不再说话。可心里少不得愤恨一阵。

她原是与四太太娘家订了亲的,但最后却因为对方的通房丫头先有了身孕,四太太咽不下这口气,宁可与娘家嫂子撕破脸皮也不肯女儿嫁过去。

她一辈子受够了勇斗小三的苦,不想女儿也步了后尘。

是以姚碧芸成了永宁侯府上唯一一个没有说亲的小姐。

傍晚时分,姚子琀屋子里的婢女报信来说,姚子琀终于醒了过来。

姚倾便叫流苏、流萤两个服侍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裳,自往他屋子里去。

进了院子,廊下坐着几个婢女交头接耳。抬头见姚倾过来,便各自散了,一两个挣上前头打了帘子,给姚倾请安。

“七小姐您怎么来了?”一抹葱绿色迎了上来,正是姚子琀屋子里的一等婢女司棋,桃脸杏腮,生的十分艳丽。

姚倾客气的笑笑,“听说五哥醒了,我来瞧瞧。”

司棋忙躬身将姚倾往屋子里让,“五少爷这会儿才退了烧,醒来用了些清粥。人虽是醒了,却没什么精神。也不大说话。四太太和五小姐才来瞧过走了,这会儿怕是累了在歇息呐。”

她动作上让的客气亲热,可言语间似乎有些不大愿意姚倾上前打扰。

姚倾嘴角勾了勾,没说话。流苏赶在司棋前面自行将珠帘打了起来,指了指门槛,“小姐小心脚下。”

姚倾一面应着,一面扶着流萤的手往里面走。

屋里伺候的丫头婆子见了,忙退避一旁行礼。

姚子琀靠在榻上,脸色苍白。转眸见姚倾进门,艰难挤出一丝笑容来,要起身。姚倾往前几步,按住姚子琀的肩膀。“五哥好生坐着,我来瞧瞧你,过会便走。”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35章 以爱之名

姚子琀心里明白姚倾为何而来,摆了摆手叫不相干的人都退下。只留了司棋几个惯常得力的留下。

姚倾身边的流苏、流萤乃是心腹,自也不必避让的。

兄妹两个说了几句嘘寒问暖,探问病情的事情,便就转入正题。

司棋将屋子里一众下人遣道西边次间,再折回来时听姚倾问道,“玉官身上那玉坠,怕是中间有故事吧?”

姚子琀紧抿双唇,重重点了点头。“那坠儿是我送她的。”

姚倾略略有些惊讶,“那不是一对儿的?”

“双官手上的那个原是我的。不知妹妹可瞧见了,玉官那个玉佩用红绳打了璎珞,可双官那个却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姚倾仔细回想,当时便觉得双官腰间配饰似乎有些别扭,如今想来可不就是没有打络子的关系,显得突兀吗。

姚倾忽然想到什么,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姚子琀,等候下文。

结果这一日在姚子琀那听到的着实令人震撼。姚倾直到回了沉鱼阁还依然有些恍惚不安。

流苏打了热水进门,一路上翻来覆去不知想了多少遍。投了热帕子递上来,到底按耐不住问道,“小姐,您打算怎么办?”

“既然有人信天理昭彰,那明日咱们就来个替天行道好了。”姚倾接了帕子细细擦了脸,素净脸上带着那么一抹讽刺。

有时候人眼睛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伤心的也未必就是被伤害的那一个。

顾妈妈抓住流萤问了前因后果,少不得有些担心。“小姐,这事儿还是交给太太处理吧。这人心思如此缜密,若不达到目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您到底是未出阁的小姐,管束下人,替太太看帐无可厚非。可这事儿多少有些不大好管。”

姚倾心里自然清楚,笑道,“妈妈怎当我那么不懂规矩?我想好了,明日将这事情与娘说了,自然由娘出面处理。”

顾妈妈这才放下心来,吩咐小丫头端了热水来给姚倾泡脚。

一阵忙乱之后,姚倾躺在床上睡下。

第二日一早便早早到顾氏房里请安,将昨日自姚子琀口中得知的消息一一透露给了顾氏。

顾氏瞠目结舌了半晌之后,喝道,“天下竟有这样的人。当我永宁侯府是什么?”说完便领着一众人等去了。

这样的场面姚倾自然不能参加,也只能等着流苏回来绘声绘色的场景复原。

姚子琀告诉姚倾的秘密其实也算不得是秘密,他自小就喜欢玉官人人知晓。玉官性子清高。倘若不是真心爱慕他,怕是也不会收了他送的定情玉坠。

四老爷瞧上玉官,偏要据为己有。姚子琀不敢忤逆父亲,可也总得周旋一二。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便是最后没能得到。嫁个清白人家做正头太太,或是配了哪个小厮也好比被父亲这般糟蹋。

四老爷色欲熏心的时候是听不下去劝告的,一双眼睛湿漉漉的上下打量儿子一番,嘿嘿贼笑着提出父子二人共赏盛宴。姚子琀愤然拂袖而去,做出了一个惊天决定。

他要带玉官走。天地广阔,总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就算舍弃现在荣华又能如何。不靠永宁侯府他也能考取功名。哪怕就是一辈子在乡下做个教书先生,有玉官陪着便也就足够了。

可谁知消息不知如何透露到了四太太耳中。姚子琀可是四太太全部的指望和依靠,她怎么可能放他走。五小姐碧云有个靠不住的爹。日后嫁人想要不受欺负,是必须要有一个有能力的兄长撑腰的。

多少重担压在姚子琀的肩膀上,他能为了自己的爱情舍弃自己的责任 ?虽然他对玉官也一样有责任,应当履行自己对她的承诺。

可自古忠孝两全,最后他妥协了。

他和玉官摊牌。并给了她足够的银钱要她先出永宁侯府,自己会将她安顿好。绝对不让四老爷得逞。

可玉官的性子,怎么能够容忍他们的爱情里有瑕疵。

看见了希望最后却要落空,若能承受,大抵最后也会变得绝望。而一个倔强的姑娘,绝望之后会做出什么?大概不会是轻生,而是更好的活下去。

所以,玉官将所有姚子琀曾经送给她的东西都还了回去。唯独没舍得将那玉坠还他,反而将他的那一块也要了回去。姚子琀那块没了璎珞,大概是因为她气恼时剪断的。

可这玉坠后来又怎么到了双官的手里,这答案就需要顾氏审问了。

流苏回来的时候神情有些萎顿,眼底一片青黑。姚倾吩咐了叫将留给自己的红枣羹端上来一碗给流苏。见她缓缓吃了,方才开口问道,“怎么像是霜打的茄子?原是我猜错了吗?玉官当真自尽?”

流苏似是丢了魂,一力的摇头。哑着嗓子,“是双官将她推下井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顿时屋内议论声阵阵。谁不知双官、玉官两个自小亲厚。谁不知那双官疼爱玉官如自己亲生妹妹一般。

可兴许大家也都忘了由爱生恨这个词。

姚倾平复半晌之后,问道,“双官都说了什么?”

流苏凝眉回忆,神情一会开心一会悲伤。半晌方才平缓了心绪道,“五少爷原说要带着玉官远走高飞的,可谁知最后却是出尔反尔作罢了。五少爷是说过这一段儿的,他自是舍弃不下。可玉官哪里知道,只想着他不过是个浪荡公子哥儿,爱她年轻貌美,如今遇到困难便也就撒手去了。玉官那样的性子,自然是恨极了。却也不纠缠,只想着远远走了,老死在不相往来。可谁知要走时却发现自己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自然是五少爷的。”

说到这,众人不禁又是一惊。

流苏喝了一口水,又继续道,“玉官总不愿意叫自己的孩子没了爹,所以开始犹豫要不要告诉五少爷。哪怕是留下孩子,她走呢。她总不愿意叫孩子也跟她似的,自小没有父亲,一生孤苦。能养在永宁侯府哪怕就是个庶子也总比外头的野小子过的舒坦。日后若能随了五爷的性子,好学宽和,自也能得个一官半爵的。玉官将这些告诉了双官,双官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是恨极了她对五少爷抱有幻想的。当面斥责了她,并说了五少爷种种不好。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到底那是玉官心尖尖上的人。两人因此便就争执起来。”

流苏说到这里又顿了顿。一旁流萤忍不住插嘴,“双官总不至于因和玉官吵了嘴,就起了杀心吧?”

人心总不至于狭隘成这样。流苏不信,姚倾自然也不信。

流苏摇头,神情越发沉痛。“说起来竟是荒唐。那双官戏台子上常伴男子,下了戏台子竟也分不清是戏里戏外,只当自己也是个男子,爱慕着玉官。”

姚倾倒抽一口凉气,自己竟猜中了百分之八十。只是,倘若爱一个人,只能想尽办法让她幸福,如何舍得让她死呢?

姚倾越发聚精会神起来,盯着流苏。

流苏眼睛湿润,抹了抹眼角。“她将这话告诉了玉官,原以为玉官便是一时接受不了,也会看在自小的情分上听她劝告。可谁知玉官竟是大惊失色,说她是怪物。思及玉官一心想着五少爷,五少爷却并不真心。又见两人私下里见过一面,玉官哭哭啼啼,五少爷也是手足无措,两人还抱在一起。双官一时妒火中烧,就想到了一个害人的法子。”

“什么法子?”顾妈妈瞪圆了眼睛,忍不住开口。

“八成是以五哥的名义骗了玉官去院子里那口井旁边,然后害死了玉官,又想要将事情推倒四叔和五哥身上。叫四房身败名裂,也祸害了咱们永宁侯府。”姚倾面色沉重。虽然厌恶双官的做法,却也对其抱有同情之心。

流苏惊讶,连连点头。“小姐说的极对。双官却是这么说的。她还说与其得不到,不如就毁掉。可怜玉官自小与她交好,全无防备。”

一屋子人不剩唏嘘,流萤问道,“那最后太太怎么定夺?”

“自然是将双官送衙门处置。这朝廷上下哪里没有侯爷的知己故交,瞒下这事的起因轻而易举。且如今这双官也正后悔害了玉官,怕也是一心寻死的。只有老老实实受刑的份,断不会再生波折了。”

姚倾叹息不已,自己当初竟还以为玉官是被四老爷逼迫,为了保护双官或者是姚子琀无奈之下才投井自尽的。可其实不过是一场因爱生恨的悲剧。

姚子琀知道事情真相之后一直自责不已,尤其知道了玉官有了身孕更是难以接受。几日不曾进食安寝,老太太和四太太不知摸了多少眼泪,苦头婆心劝了多少次都不管用。

倒是姚子瑜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哄的他振作起来。

姚倾好奇,少不得要问问。

姚子瑜垂眸,嘴角挂着苦笑。“我不过是讲了讲我的不可辜负,我的永远得不到。他便也就懂了。”

想到如今已经怀有身孕的顾绾,姚倾怜悯的抬头看了姚子瑜一眼。到底他们没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而自己这辈子真的能够保持永不动心,永不受伤的状态吗?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36章 关于子嗣

姚子瑜的不可辜负如今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身子笨重,胃口却是极好。偏好喜欢酸的,此时正值梅雨时节,恰巧永宁侯南下回来叫人带了一大车的梅子。

往年各院分食,常常鲜儿,余下的便多做了梅子酒,冬日里围炉畅饮。今年因三奶奶安氏格外喜酸,老太太又颇为喜欢她,便倒有大半都到了她的屋子里。

一众小姑子里,三奶奶安氏最得意姚倾,于是便叫她常去自己那里坐一坐,分享美食。

到三奶奶安氏快要临盆的时候,姚倾倒是圆润了许多。

连永宁侯瞧见了都忍不住开口问两句,什么高兴的事,叫她长了这么多肉。

姚倾左思右想,想不到答案,便也只能笑着说因为安氏快要生了,她高兴。

顾氏乐不可支,点她额头,“要当爹娘的是你三哥、三嫂。你跟着起什么哄?”

姚倾脸上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要当姑母了,怎不高兴?”

大奶奶不高兴,搂着儿子,“我们枫哥儿难不成不是你的侄儿?”

姚倾看一眼小大人般稳重板着小脸的枫哥儿,着实脸红。“又添新侄儿,自然有新的高兴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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