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拍拍她的肩膀。也红了眼眶。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好孩子,母亲知道你必定不是那心存歹毒之人。待过些日子,你八妹妹恢复好了,你父亲自然也就消气了。”
姚碧芳满是感激,头一次觉得天敌顾氏也没有那么面目可憎。反观一旁一直淌眼抹泪的生母小殷氏,仿佛帮不上什么忙。于是哭的越发委屈。
顾氏安抚着。将她送上马车,命人亲自送回到了勇毅侯府。
嫁一个庶出女儿去勇毅侯府原本也并不是非要牢固两家的姻亲,不过是看着茵姐儿留下的两个孩子。而姚碧芳这般为人处世,嫁到别人家恐怕要给永宁侯府添麻烦。如今她除了照顾永宁侯的两个外孙之外,基本成了弃子。勇毅侯府也明白,因为姚碧芳的愚蠢。他们与永宁侯府的姻亲关系已经是名存实亡。除了不停的巴结茵姐儿留下的两个孩子,时不时让他们在永宁侯府露一露脸意外,勇毅侯府想不到什么法子能够再拉近和永宁侯府的关系。
本就对姚碧芳不大满意的勇毅侯。自此对她越发冷淡。姚碧芳基本开始守了活寡。
所谓自作孽不可活,兴许说的就是她这一类人。
姚倾知道这些的时候,不禁叹了一口气。人为何偏要争强好胜?挣来抢去到最后却是什么也抓不住,何苦呢。
六小姐姚碧芳与八小姐姚碧莲争执这一档子事,人人都瞧着是六小姐欺负了八小姐。只因为她素日里盛气凌人。可真正被欺负了,吃了亏何尝不是她自己?
姚倾看着八小姐日渐好起来的精神。丰盈起来的体态,娇媚起来的容颜,对于出事那一日觉得少有不妥的地方也想的通透了。
为姚倾选陪滕这件事情,一直紧锣密鼓的展开着。永宁侯府上下没有人不知道。
八小姐半月又余的时间已经好了起来,老太太依然觉得八小姐是最佳的人选。
姚倾这日同八小姐坐在一块,讨论才在绣娘要来的新花样是应该绣手帕还是绣桌屏。
姊妹两个抵着头,看起来十分亲密。
姚倾许久没有好好看过八小姐,今日看起来似乎是同以前大不相同了。
“我瞧着妹妹是因祸得福了,近日来出落的越发水灵。”姚倾眨眨眼睛,带了几分调侃。
八小姐姚碧莲涨的满脸通红,眼睛里却闪着狡黠的光。“姐姐是在挪揄我吗?当时若是有一点法子,谁会愿意寻死呐?”
姚倾不知可否点头,端起汝窑三清虾茶杯,抿了一口茶。好奇道,“说起来,我一直好奇,那日六姐姐到底跟你说了什么,竟然叫你下了那么大的决心?”
八小姐姚碧莲眼神闪烁,“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还提它做什么呢?”
姚倾沉吟,似乎带了几分抱歉。毕竟揭人家伤疤很不道德,于是又兴高采烈的转移了话题。“下个月二十八我就要出门子了,到时候妹妹与我一同陪滕。嫁衣可都绣好了?”
八小姐如遭雷劈,“母亲不是另选了人?我……我这样子随姐姐滕嫁,岂不是要丢了永宁侯府的脸?”
真说话间,却见流苏打了帘子进门,欢喜道,“小姐,肃王世子来看小姐了。”
男女大婚之前,不准四下见面。贺伯卿这时候来,委实让人觉得惊讶。八小姐猛然起身环顾四周,似乎是想要快些躲起来。
姚倾拉了她的手,招手叫一旁熨烫衣裳的春菊。“这会儿出去怕是要跟肃王世子撞上,你扶着八小姐去屏风后头避一避吧。”
春菊,忙将手上的东西放下,擦了擦手,便迎上来扶着姚碧莲,往屏风后面引。这边姚碧莲的裙摆刚在屏风处消失,那边贺伯卿便踏步进了门。
今日他穿一件青色圆领直缀,腰间玉色宫绦两侧各缀香囊玉佩,刀刻一般五官十分深邃。还未开口说话,便先笑了起来,原本俊朗的脸上左侧一个酒窝,竟带了三分俏皮。屏风后面的八小姐见了,竟然一时心头小鹿乱撞。
别说是第一次见的八小姐,见了多次的姚倾也不得不承认,这厮真是越发的俊朗了。
两人许久不见,虽是未婚夫妇,可交情却不见得有多深厚。见面难免有些尴尬。
贺伯卿指了指一旁铺展开还未绣完的大红嫁衣,“倾儿,下个月咱们就要完婚了,你怎么还没绣完嫁衣啊。”
“那是八妹的。”姚倾拉着贺伯卿坐下,招手让春菊将衣裳收起来。
“按照序齿,八妹应该在你之后嫁人吧?”贺伯卿似乎有些懊恼,“这么说,我岂不是还得随份子钱?”
噗~这是什么逻辑?姚倾忍俊不禁,“下个月我带着嫁妆和我妹妹嫁给你,不用你破费。”
贺伯卿眯起眼睛来,“这么说,八妹是你的陪滕?”
“嗯。”姚倾点头,神情有些暗淡。
贺伯卿凑上前,认真看着她。“你不高兴?”
姚倾往后退了退,与他拉开距离。笑着摇头,“陪滕是自己妹妹,总好过别人不是?由得我高不高兴吗?只是觉得委屈了妹妹。女孩子都想嫁人为妻,而非做妾的。”
这话题似乎有些沉重,贺伯卿垂眸沉思。此时恰巧流萤上茶,姚倾亲自捧了茶杯递上去。“你今日怎么来了?”
贺伯卿拿着茶盏的手一顿,旋即笑道,“大婚前,我要北上办差。临行前,来看看你。”
“你去做什么?”姚倾忽而有些紧张。“难不成又有匪寇作乱吗?还是你要去蒙古?”
对于姚倾的紧张,贺伯卿颇觉意外。看着姚倾,笑的很得意。
姚倾脸上一红,低头饮茶。暗自懊恼自己。原本是交情不深的两个人,为何听说他要北上却如此紧张?许是因为和他订了亲的关系吧。
贺伯卿脸上得意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太久,他伸手捉了姚倾的手,紧紧握住。“我若回不来,你不必遵循我们的婚约。”
姚倾心头猛的一阵,哪里还顾得他越了礼数握着自己的手。抬头看向他,惊慌道,“你在说什么?”
贺伯卿脸上认真的神情稍纵即逝,旋即托起姚倾的手,放置唇边,轻轻吻了一下。姚倾如触电一般,猛的将手收了回来。
他虽然是未婚夫,可也未免太唐突了。姚倾脸上涨的通红,一半因为气愤,一半因为羞涩。
贺伯卿却仿佛并没有看见,抿了一口茶。“我若能活着回来娶你,你便答应我一件事儿吧。”不等姚倾问,贺伯卿又道,“我贺伯卿此生只愿娶一位妻子,白头偕老。不愿意要劳什子的滕妾、通房。”
姚倾闻言又是一震。男人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况且滕嫁是祖宗规矩,娶一赠二的好事儿,没有男人会拒绝。
贺伯卿在说什么?
正当姚倾愣怔之时,却听见门口一阵清脆的击掌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伯卿果真是对倾儿情根深种啊!”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41章 潜在穿越者
姚倾循声望去,气的直翻白眼。永宁侯府的内宅,什么时候可以让外男随意走动了?
贺綫怎么会出现在这?
仿佛看出姚倾心中疑问,贺綫温文尔雅的一笑,道,“本是来寻你三姐的,不料却瞧见这么深情的一幕。”
姚倾对他不耐烦极了,冷着脸,“三姐的蔓华阁在那边,出了院门左拐,过了竹心桥临湖的院子就是她的。”
“她不在,难道不是来你这小坐了吗?”贺綫仿佛看不出姚倾臭脸,信步走了进来。拱手和贺伯卿见了礼。
姚倾本就因贺伯卿的话有些心思浮动,见他更是心烦。越发没有好脸色,“三姐不在,许在祖母处也未可知。三姐夫若是找不见雍福阁,我便打发人给您引路。”
这是在下逐客令。
贺綫听了不恼,反而心里有些暗自高兴。他一出现姚倾就自乱阵脚,慌忙逃避。说明,在她心里自己还是有一定位置的。
于是不理睬姚倾的话,反而自行坐下。“走了这一路,倒是渴了。妹妹这有什么好茶?”
姚倾瞠目结舌,不知他什么时候竟学了这无赖性子,颇有些无助的看了一眼贺伯卿。
贺伯卿挑了挑眉毛,往贺綫身边坐了。勾住肩膀,“你不是来找妻子的,怕是来找我的吧?怪我始乱终弃,最终抛弃了你,喜欢倾儿了?”
——这是断臂情深吗?姚倾瞪圆了眼睛,当场石化。
贺綫瞬间愣怔之后,呵呵笑道,“若说始乱终弃恐怕先错的是我,我不该不听从自己内心向往,而娶了别人。”说着巴拉开贺伯卿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看向姚倾。“我总得守住自己心爱的人才是。”
姚倾被他火热的目光盯的浑身不自在。喉头上下一滑。“你们两个要闹出去,把我这沉鱼阁当什么地方了?”
说着便去拉贺伯卿的手,“你快去把他解决掉,若不然你别想去蒙古!”
贺伯卿心头本是惊疑不定的,看姚倾这样,倒是落下一块巨石。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转身去拉贺綫出去。
贺綫却也不挣扎,乖顺的跟着出去了。
姚倾看着两人背影着实松了一口气。
看半天戏的八小姐姚碧莲转身出来,笑道,“肃王世子真是个妙人儿!”
“更好笑的应该是三姐夫吧?”姚倾挑眸看她。脸色不善。
姚碧莲悻悻然收口,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了。
这边姚倾心里头乱成一团。那边贺綫和贺伯卿也是水火不容。
“和我呆的时间久了,你竟也学的不正经了?”贺伯卿勾着贺綫的肩膀,从背影看来两人亲密无间。可表情虽是笑着,眼底却丝毫没有笑意。
贺綫也不排斥这亲密举动,笑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不是也和我学了许多说花言巧语的本事?”
贺伯卿对于他偷听的事情颇觉有些恼火,“我与倾姐儿说些贴己话有何不可?”
贺綫干笑两声,“伯卿,你明知道守不住她,为何还要去招惹她?”
贺伯卿凤眼一眯。带着几分危险气息。“你就这般笃定我守不住他?莫不是你与那边还不死心?”
贺綫默然垂首。“有些东西,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我也是这样一句话,鹿死谁手。战过再说吧。”贺伯卿拿回自己的手,摆了摆,“我还有事要先行一步,你还是快些找你的结发妻子要紧。”
说着便拂袖而去。
贺綫站在原地看他远去背影,双手握紧成拳。
贺伯卿不久要去蒙古。做什么不为人知。据说是个隐秘的任务。越是隐秘,危险性就越大。姚倾免不得担心起来。亲自去寺里求了平安符送去。好生嘱咐一番,才算了了。
旁人哪里知道他是去蒙古,肃亲王侧妃见他们两个如此情深意重。倒也觉得是喜事一桩,于是忙同姐姐顾氏分享。“我瞧着两人如胶似漆的模样,日后定是能将日子过的和和美美。”
顾氏却并不大乐观,反倒是苦了一张脸。“这往后的日子长了,磕磕绊绊总是有的。年轻时候的甜言蜜语,山盟海誓经过柴米油盐一泡还剩下什么了?”
“姐姐也忒悲观了些,我们世子爷可不是那混不吝的。长这么大屋里没放一个人不说,还不是主动提了不要倾姐儿带陪滕。”肃亲王侧妃开口,竟是觉得有那么几分骄傲。“满京城打听,几个望族家的哥儿有这样的?”
“要不怎么说咱们七小姐有福呐,”一旁甄妈妈碰了紫黑描金托盘,端茶上来,也跟着宽慰。“太太尽管放心,七小姐为人温和,做事圆滑,日后且有后幅呐。”
说起来却也是这样的,姚倾能顾全大局,从不使小性子,做事周全。不感情用事,不蛮横撒娇。贵族小姐里头鲜少有人做到。她既不一味的温柔忍让,又不一味的逞强好胜。在大宅院里生存,这样的性子再好不过。
顾氏心里稍稍安慰了许多。旋即又拧了眉毛,“不要陪滕,八丫头的婚事可也要费心一番。”
既然是要重新选人家,自然是得多带着八小姐出去应酬。总得让别的官宦人家知道永宁侯府里头还有这么一个没出阁,如花似玉大姑娘。
八小姐在顾氏的有意安排下,频频在外露面。
姚倾和姚碧芸都说了人家,两人之间似乎也没什么好争抢的。大概也是因为都在家待嫁,关系比以往好了许多。
早春桃花遍野,姚倾最喜桃花泡水敷脸,红润白皙。于是便叫流苏、流萤等人去院子里采摘了许多桃花瓣,收集起来,碾碎捣汁敷脸。正忙活着,五小姐姚碧芸便来窜门了。
“七妹妹,你没发现最近八妹妹性子活泛了不少吗?”闻过桃花香,不等多加寒暄,五小姐姚碧芸就迫不及待的切入主题。
姚倾手上不停,依旧用玉杵砸着花瓣。犹豫片刻道,“还好吧。平日里许是她太沉默寡言了。五姐来之前,八妹妹才从我屋子里转了一圈走。话倒是比平日里多了些,不过说些去各家串门的见闻。素日里她不出府,许是也没什么谈资。如今常与母亲出去走动,见得多了,话题多了,倒也正常。”
五小姐挑了挑眉毛,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戳了戳姚倾额头,“你这傻丫头,素日里与她交好的,竟没瞧出来。如今她极会瞧人家脸色呢。前阵子荣国公府上设宴,大伯母带了她去。你不知道那席间她多会讨巧卖乖,把一众夫人哄乐合不拢嘴。连肃王府的程贵妃都赞不绝口呐。”
那肃亲王府的程贵妃,才情颇高,也自视甚高,清高孤傲,鲜少有能够瞧得上眼的人。可见姚碧莲卖萌的功夫一流。
姚倾也不禁暗自咂舌。为博得一个好前程,那个怯懦胆小的姑娘还真是豁出去了啊。
姚碧芸见姚倾只是略微吃惊,全无反应,又道,“可你知道她最努力讨好谁?”
“谁?”姚倾不过随口一问,倒也并不见得有多大好奇心。
“是你姨母,肃王顾侧妃。”姚碧芸神秘眨眨眼睛。
顾侧妃膝下育有一子,便是肃亲王府上的二爷贺仲玉。如今才满十六岁,并未定亲。莫不是……?未等姚倾想明白,呱噪姚碧芸又道,“你知道英王爷家的三爷从漠北回京了吗?”
姚倾点点头,表示对此有些了解。英亲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这位英亲王胸无大志、才疏学浅,可因为与圣上拥有同一个老妈而蒙茵被封了亲王。英亲王有三个儿子,老大老二都随了父亲,碌碌无为。而这老三虽为庶出却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小伙,小小年纪就被扔进军营历练,前次与蒙古作战期间又立了大功,被圣上封了三品平远将军。如今正荣载而归。听说少年英雄不过十八岁,仍未娶亲。如今正是炙手可热之时。
“平远将军生母孙夫人与顾侧妃是手帕交,前日顾侧妃摆了宴席请孙夫人,大伯母带了我俩去。明眼人都瞧得出来,顾侧妃是要与孙夫人联姻的。顾侧妃所出的小姐贺嘉宁如今岂不正是及笄年岁,说亲的好时候。咱们几个去了无非是陪衬。可谁料八妹却仿佛没看出来似的,一味讨好孙夫人不说,还在诗词比赛上赢了嘉宁小姐。孙夫人多精明的人,凭八妹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就干撂着不理。顾侧妃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厌恶的。那嘉宁小姐就更不必说。八妹妹这做法,当真是丢了咱们永宁侯府的脸。”
姚倾郁闷的揉揉脑袋,“当真是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姚碧芸啐了一口,“上次自缢没死,反倒叫她生了本是。”
姚倾不由的打了一个机灵,不会是自缢不成,反倒被偷梁换柱,换了个芯儿吧?于是又支支吾吾问道,“八妹妹近日来,还做了什么反常的事儿吗?”
“这可就多了。”姚碧芸如数家珍和姚倾吐槽一番,末了道,“你可得跟大伯母说,这得好好管管。若不然岂不是坏了咱们永宁侯府所有姑娘们的名声。”
姚倾顿足,永宁侯府姑娘们的名声还能再刷下限值吗?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42章 这是要闹哪样
顾氏也深知再这样下去,永宁侯府小姐们的节操不保。于是便罚了八小姐闭门查诵佛经若干份。什么时候顾氏满意了,什么时候才能停手。
八小姐关门大哭了一顿之后,痛改前非,开始奋笔疾书。
一本佛经抄下去之后,顾氏没有想要放她出来的意思。两本佛经下去,仍然没有动静。
再好的性子此时可能也被磨成爆碳脾气。
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八小姐逃跑了。当然她也只是跑到了姚倾的屋子里。
当时姚倾正在洗漱,猛的看见形容憔悴的八小姐站在门口,一身白衣,目光幽怨的看着自己。以为是遇见了女鬼,着实吓了一跳。
待定睛一瞧,见八小姐眼窝深陷,身体消瘦。也起了怜悯之心,忙上前拉了手在桌边坐下。
“更深露重的,妹妹怎么穿这么少出来?黑灯瞎火没人陪着,若是有个闪失可该如何是好?”姚倾略带责备,但却是满含关心。
八小姐听见姐姐柔和声音,一时所有委屈都涌上心头,最终汇成泪水汹涌而下。
“好姐姐,你替我跟母亲求个情。我知道错了,再不敢起了活泛心思。这样拘着我,不见天日,早晚是要闷死的啊!”
姚倾看着八小姐心里头一时间也酸涩不忍,可还是硬着心肠。“你求我倒不如求求自己。”
八小姐目露疑惑。
姚倾细声道,“姊妹们婚事都有了着落,我知道你心里急。可这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何能是自己谋求的?”
八小姐眼神闪烁一下,似是不甘,但旋即垂下了头。“姐姐教训的是,是莲儿不懂礼数规矩。丢了祖宗颜面。”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姚倾安抚道,“倘若真到这个地步,母亲兴许就将你丢进家庙了。之所以让你抄送佛经,无非是叫你沉静下心来。你且知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姻缘更是强求不来的。”
八小姐垂着头,落了几滴眼泪。“我知道错了,可母亲一直不肯原谅我。”
“你跑到我这里,难道母亲就能原谅你了?”姚倾反问,带了几分严厉。“趁着母亲还未发现。快些回去。老老实实再抄几日佛经,莫要总使人出去打探消息,便也就安安稳稳了。”
八小姐面色一红。似是被人揭了短处。
姚倾也不全将话说破。招了招手,叫流萤将人送出去。自己则披了衣裳,往顾氏院子里去。
“这么晚,七小姐怎么来了?”迎出来的甄妈妈见了姚倾,颇为吃惊。忙往里让进。
姚倾笑道,“我夜里睡不着,瞧着娘这还亮着灯,就走过来了。妈妈不必拘礼,我自己进去就是。”
母女两个说贴己话,自己在旁边也不好。甄妈妈只让进了屋子。掀开珠帘,看姚倾走进去便又退到外面守着。
顾氏正点了灯烛在床头歪着看账册,听见外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以为是值夜的丫头。头也不抬道,“下去歇了吧,过会我看完这账册,自己安置便是。”
姚倾走上前,拨亮了顾氏跟前的灯。“娘。这都什么时辰了,管家也得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啊。”
顾氏一愣。抬头见小女儿素净脸上满是认真神色。将账册合上,放在枕头下面。拉了姚倾的手,让在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又发恶梦,睡不着了?”
“才不是,”姚倾摇头,“是有事情担心,想跟娘商量。”
“你八妹的事儿吧?”顾氏拢了拢头发,靠在床边坐好。
“嗯。”姚倾点头,“到了适嫁年龄,大家总想能给自己挣个好前程。尤其是庶女,总想着自己要是嫁得好,日后也好再不叫人小瞧了去,生母在娘家也能过的好些。更何况八妹妹,没有兄弟依靠的,急躁些也是有的。”
“你这是来给你八妹妹说情的?”顾氏面容疲惫,声音却还清脆。
“我是来给娘分忧的。总这么拘着她,时日久了,想通了还好,想不通若再做出什么事情来,可怎么好?香姨娘日日在娘跟前伺候的小心谨慎,无非就是想莲姐儿能有个好归宿。看在香姨娘和娘的情分上,就放了莲姐儿吧。”姚倾摇着顾氏手臂,恳求。
顾氏叹了一口气,“什么时候给她定了人家,什么时候我再放了她吧。”
顾氏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姚倾也知道多说无益,便也不再提此事。母女两个又说了些个婚后注意事项,渐渐的都进入了梦乡。
八小姐的事情无能为力,自己屋子里却也出了状况。一向身健康的顾妈妈病倒了。最先是偶感风寒,顾妈妈身强体壮,素日里嫌少生病,区区风寒并没怎么当回事。可谁知几日之后竟是病情恶化,高烧不退。再请太医诊治之后,卧床半月不起,再好了之后却留下了后遗症,双手抖的厉害,拿什么都拿不稳。
太医总结病情,说是多年积劳成疾,需要彻彻底底好好休息一番才行。
姚倾眼看着就要出门子,顾妈妈却在这个时候倒下,的确是让人很想落泪。
虽然万般不舍,可姚倾还是得让顾妈妈先去养病。于是通知顾妈妈在庄子上的男人和儿子将人接回去养着。
临走前,顾妈妈泪眼婆娑,几万个对不住的塞给姚倾。
姚倾心里头也不好受,强忍着眼泪,将人送走。
屋子里少了管事妈妈,自然是要再填补上。
未等顾氏动手,钱妈妈先领了人进来。
姚倾看着站在堂下,粗布衣裳年过四旬的仆妇。为蹙着眉头,听钱妈妈介绍。“这位是林妈妈,七小姐不知还记得不记得。”
这林妈妈面生的很,姚倾摇了摇头。
“小姐七岁之前,尽都是林妈妈照顾的。后来林妈妈家中有事,告了假回乡,太太才叫顾妈妈顶了差事的。”钱妈妈笑容可掬道。
姚倾如遭雷轰。怪道这林妈妈一进门一双眼睛就不安分的上下打量自己。七岁之前,此姚倾非彼姚倾啊!老太太这是要闹哪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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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43章 我非杀了你
姚倾只觉得脊背僵直,似乎都不能自如行动。草草说了几句,便叫人带着林妈妈下去安置。
当年真正的姚七小姐夭折之后,顾氏一直接受不了,抱着哭了一天一夜。恰逢第二日永宁侯将姚倾报了回来。两下一掉包,顾氏才妥协将孩子秘密葬了。对外只说七小姐又救了回来,众人虽然疑惑却也觉得是孩子福大命大。
而后原七小姐屋子里的人被重新换了一茬,皆是顾氏心腹。诊断原七小姐断气的太医也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
而这位林妈妈说起来可有故事了。
当年真正的七小姐落水导致风寒不治丧命,都是她的杰作。虽是无心之过,但也不能不责罚。七小姐一病,顾氏便将她打发到了庄子上。
甄妈妈细细与姚倾说了,目光有些担忧的看向姚倾。
“既是犯了错,被母亲打发去庄子上,她从祖母那走门路上来的?在庄子上那些年可还安分守己?”姚倾问道,准备知己知彼。
姚倾能想到这一层,甄妈妈略感欣慰,继续道,“那会听说小姐不行了,许是觉得能在庄子上捡条命也还不错,总算安生。可不曾想后来小姐福大命大好了起来,她便一直想着要回来的,期间也不知疏通了多少人都不成。如今应是用银钱打点了老太太身边荐人的婆子,才得了这么个机会。”
多好的机会,补顾妈妈的缺,保不齐会跟着陪嫁到肃亲王府。虽然姚倾和贺伯卿的婚事一拖再拖,但却已经是跑不掉的了。
这林妈妈当真好算计。
老太太被蒙在鼓里也未可知,“不知道是疏通了老祖宗身边的哪一位妈妈。我瞧着倒不像钱妈妈。”
“除了钱妈妈,老太太自然最信程妈妈。”甄妈妈躬了一身,“时候不早了。小姐早些安置。太太叫奴婢告诉小姐,凡事不要心急,稳稳妥妥的总不会出错。”
姚倾点头,招呼了春菊出去送人。
这会儿收拾妥帖的林妈妈又来了,见着春菊便是一副点头哈腰模样,请春菊进去报信。
她生的尖瘦脸,高颧骨,眼梢往上挑,嘴唇向下耷拉着,一副尖酸刻薄模样。很不讨人喜欢。春菊虽然不喜。面上却还是足够客气。道了一声妈妈稍后,便进去给姚倾通报。
姚倾才点头应允,那边林妈妈便自己掀了帘子进门。
姚倾叫搬了绣墩。让座。
林妈妈战战兢兢坐了,一双眼睛不停在姚倾脸上打转。笑道,“都说女大十八变,七小姐哪儿还有半分小时候的样子,当真出落的仙女一样。”
姚倾抿唇笑道。“妈妈走那会儿我才多大,还是个没长大的豆儿。如今一晃七年,妈妈整日庄子上忙怕是都把我的样子忘了呢。”
林妈妈眼神一闪,三只手指一竖,即刻做起誓状。“自打离开小姐,奴婢没一天不惦念小姐的。奴婢的衷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姚倾看她样子滑稽,她明明认真的很,姚倾却忍不住笑道。“妈妈何必如此。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往后日子且长着。忠心与否,多少双眼睛都瞧着。指天指地也是徒劳。”
林妈妈笑的讪讪,又开始讲姚倾小时候的趣事儿。别说姚倾重病一场什么都忘了。就是记得,那时候的姚倾也不是她。于是打断道。“妈妈说的那些,我大抵都不记得了。”
林妈妈心急,“小姐那时候最粘妈妈了,总说就算长大了嫁人也不离开妈妈,如何就忘了?”
“七岁上下生了一场重病,好了就全忘了。”说着姚倾又目露疑惑,“醒来之后一直在身边的就是顾妈妈。这么说林妈妈家中有事的时候正式我生病的时候?”
林妈妈目光一滞,越发的不自在起来。笑着打了两句哈哈。
姚倾也不愿意跟她蘑菇,便又笑道,“原本顾妈妈告病修养,我还担心屋内没人打点。如今妈妈来了,我可就放心了。”说着就招手叫流苏、流萤和春菊三人。“流苏、流萤和春菊三人都是太太精挑细选,一手调教的,最是董事能干。如今又添了妈妈,再没有叫我操心的了。”
林妈妈忽然额头飙汗,抬头偷看姚倾,只见漂亮桃花眼虽是弯弯的好看却没半点笑意。这七小姐小时候一双杏仁眼生的最是温柔怯懦,如今长大了怎么竟生出一双让人看不透的桃花眼。
姚倾定睛看她,依然笑意浓浓。林妈妈倘若长点心眼,日后必定安分守己。领着俸禄,安安静静的在这院子里混些时日,最后姚倾也会给她挑一个好去处。
林妈妈自姚倾屋子里出去,已经是一身冷汗。见她样子狼狈,守在廊下的小丫头们也都自觉避开。没人上前搭话。
此后一段日子里,她总算安分。只妥帖照顾姚倾饮食起居,并没有想要掌管衣帛钱财的动向。
姚倾倒也放下心来,不怕自己身份暴露,便将她仍在一边不管。
掰着手指头算算,贺伯卿走了有大半个月时间,期间并没有书信往来。连同着陶戬也许久不曾和姚倾互通有无。
月末忽然听说皇帝命贺綫为定远大将军,肃王世子贺伯卿和程国公为左右副将征讨蒙古辽东守将。
这婚到底还让不让人结了?姚倾郁闷之极。
不过这次战事并没有缠绵太久,很快便唱响了凯旋战歌。大齐不仅打败了辽东守将,收服辽东等地,还俘获了蒙古塔拉亲王世子巴图。
蒙古方面十分焦急,阿穆尔主动修好,请求放归堂兄。
仁显帝却将人留在中原,封了永祥侯,金丝雀一样养在了中原。
贺伯卿从蒙古回来,两家就开始如火如荼的展开备婚活动。
姚倾一心备婚,可谁知却又节外生枝。
流苏跌跌撞撞自外面跑了进来,带着哭腔道,“小姐,小姐这下不好了。您快跑吧!侯爷,侯爷不知怎么了,提了刀来,要……”
流苏话音未落,便听外面永宁侯暴躁声音,“倾姐儿在哪儿?今日我非亲手杀了你这不知廉耻的东西!”
第二卷 金风玉露一相逢 044章 怀孕了?
姚倾被这一声吼吓了一跳,迟疑间,永宁侯已经提了刀进门。一双眼睛猩红可怖,见了姚倾便要往前冲。
顾氏跌跌撞撞冲进来,双臂一展挡在姚倾前面。永宁侯手里的刀顿在半空,僵持半晌后,到底泄了气,喝道,“你拦着我做什么?闪开!便是遭了报应我今日也必定要结果了这个混账东西。”
顾氏吓的脸色苍白,簌簌两行清泪落下来。哽着声音道,“侯爷不问青红皂白,就拿我倾姐儿治罪。便是那下了大牢的犯人,也总有个陈情的机会。更何况倾姐儿是侯爷的女儿啊!”
永宁侯一句她算我哪门子的女儿险些脱出口来,咬死了嘴唇瞪着顾氏。又僵持了半天,方才将手上的刀仍在一旁。却自怀中摸出一块玉佩来,在姚倾眼前一抖。“这是你自小的贴身物件儿,如今怎不在身上了?你给我说清楚!”
姚倾惊魂未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定睛一瞧,永宁侯手上的可不就是自己贴身的那块玉。
那玉因托了贺伯卿找陶戬,后来又让贺伯卿出征时带着以防陶戬下杀手,给了贺伯卿,一来二去折腾着竟忘了要回来。
姚倾心道莫不是永宁侯怪她与贺伯卿之间私相授受?可到底是未婚夫妇,便是有一两件定情的小物件也无伤大雅。倒怎么这么伤心,一面迟疑着,一面回道,“这玉佩自小跟着女儿,原想它是吉祥之物,是以伯卿出征,女儿便将它赠给了伯卿,以保平安。”
顾氏忙帮着说辞,“本就是未婚夫妇,相互赠送物件也不足为奇。侯爷何必如此大动干戈。”
谁知永宁侯却似听了天大的笑话。一双鹰眸满是寒光看向姚倾,冷笑道,“事到如今,却还要这般狡辩?给了伯卿?”说着又瞪向顾氏,颇为无奈,“你养的好女儿,到底要许几个人家?”
姚倾和顾氏都是一愣,完全陷入茫然状态。
永宁侯又道,“今日早朝之后,二皇子拿了这玉佩跪在皇上面前。求娶倾姐儿!这原是我儿贴身之物,若非有私情如何会在二皇子手上?圣上体恤皇后娘娘,顾忌我们永宁侯府几辈子的老脸。方才私下里将我叫去盘问,这玉不是我儿的又是谁的?原本倾姐儿已经说给了肃王世子,人尽皆知。如今又闹出这档子风月事,我永宁侯还有什么颜面可言?”说着手指向姚倾,咬牙切齿道。“你一个不知廉耻便罢,无端端的连累了我满门女眷名声!你三姐姐嫁了二皇子为妃,你叫她如何自处?!”
姚倾听过之后,完全愣住。这玉在贺伯卿手上,怎么会到了贺綫那?以贺伯卿的精明强干,贺綫是不会自他手中夺走这玉佩的。除非他拱手相让。否则贺綫不会得逞。难不成,是贺伯卿不想娶自己,却又不好驳了肃王爷和永宁侯府的意。于是便私下里将这玉佩给早就对自己起了心思的贺綫?
思及此处,姚倾心中隐隐作痛。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难以喘息。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紧紧咬着双唇盯着永宁侯手中那块玉佩。
顾氏见姚倾魂不守舍样子,着实心疼。一把搂在怀里。对着永宁侯道,“倾姐儿既然说这玉给了肃王世子。便不会错。侯爷如何不去问问肃王世子,兴许是误会也未可知。”
永宁侯抓狂,“我有脸去问?肃王爷知道了这事儿,已经决定要退婚了!”
姚倾如遭雷击,讷讷道,“退婚?”
女子若被退婚如同被休弃一般,自此便要受尽别人冷嘲热讽。想要再说人家很难。而且家中姊妹也多少会被牵连,更会被指家风不正。怪道永宁侯如此生气。
贺綫不仅前世毁了自己,就连今生他也执意不想放过自己。姚倾原本平和下来的恨意再次汹涌起来。手紧紧握成拳头,指甲嵌进手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顾氏侧头看了一眼,心疼不已。搂着姚倾的手臂收紧力度,道,“事情未明之前想要退婚,岂不是欺负我永宁侯府?侯爷,您是大老爷自不知这婚配之中的细枝末节。明日,我亲去肃王府走一趟,便是想要退婚,也得做足了礼数。”
顾氏铿锵有力的话,让永宁侯的气焰顿时少了大半。迟疑要不要吐口。此时姚倾却是恍如大梦初醒一样,看着永宁侯手中玉佩问道,“这玉佩是二皇子拿出来说,是我赠与的?”
此时还能问出这样的问题,真是不知廉耻啊!永宁侯气血上涌,喝道,“这玉佩不是你的还能是谁?不是你给的,难不成是人家偷的?”
“我将玉佩亲手交到肃王世子手中,这是千真万确的。倘若我说半句假话,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姚倾赌咒发誓说道。
这毒誓说出口,到叫永宁侯心里生出疑虑。此时世人皆信因果报应,尤其内帷女子。姚倾能说出这样的话,怕是当真被诬陷了?
此时听见动静赶过来的姚子瑜,在门外听了半天,见永宁侯迟疑,便一步跨进门来,缓声道,“我曾听说苗疆有特别手巧的玉匠工人,凡所见古墓中出土的玉器亦或配饰皆可仿造,且其仿造技术一流,可以假乱真。为了提高真实性,每件东西他们只仿造一件,而后以假充真贩卖以牟取暴利。是以,这世上不会找到两个相同玉佩的说法便自此再也说不通了。”
永宁侯眼珠一转,看向儿子问道,“你想说什么?”
姚倾如醍醐灌顶,情绪也平静下来,沉声道,“父亲就一定确定这玉佩便是倾儿自小带在身上那一块吗?”
永宁侯此时也动摇起来。
姚倾虽生的美艳,可却并非是轻浮之人。自己似乎有些太冲动了。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还想要继续争执一番。
顾氏最了解永宁侯的脾气,于是上前软声道,“侯爷稍安勿躁,明日我且去肃王府上走一趟,真相也就大白了。”
永宁侯点了点头,又指着姚倾教训了几句,便由顾氏搀扶着走了出去。
永宁侯前脚一走,后脚林妈妈便哎呦一声,被吓的腿软跌倒在地上。
尚且还能动弹的流苏和流萤赶忙上前将她拉了起来,带到下面休息。
姚倾看着躺在地上的刀,也是一阵颤栗。世上最怕是后怕啊!
姚子瑜见姚倾面色惨白,上前扶了她按住肩膀在屋内的堂椅上坐下。叹了一口气,“何必生得倾城颜啊。”
姚倾眸光闪动,看向姚子瑜。忽而觉得满满的委屈都涌上了心头,喊了一声三哥便哭了起来。
姚子瑜见她哭,已是手忙脚乱。顾不得礼数,上前搂了轻轻拍着后背。“就算大家都不信你,三哥也信你清白。”
这般境地之下,能有一个人相信你,且毫无理由的相信你,该是多大的安慰啊。
姚倾越发的抓紧了姚子瑜的衣角,哭的伤心。
待她哭累了,姚子瑜又哄着她吃了粥,吩咐流苏、流萤仔细照顾,方才离开了沉鱼阁。
而心力交瘁的姚倾,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姚倾身子本来就弱,夜里又连发恶梦,折腾下去第二日竟是病了。顾氏哪里还顾得上去肃亲王府,便一直留下照顾姚倾。
贺綫不知消息为何如此灵通,第二日晌午便就到了永宁侯府。跪在门口,求让见姚倾一面。
虽然唐突,可他是皇子,永宁侯府上下谁敢拦着。恭恭敬敬的请了进来。
顾氏看着他便恨的牙根痒痒,行了礼之后,便冷声道,“萝姐儿未出阁之前,与倾姐儿最为交好。二皇子还真是爱屋及乌啊。”
贺綫面上一讪,笑道,“岳母大人说笑了,倘若当时若非我与倾儿闹了别扭,恐怕也不会生出这许多事端来。”
顾氏原本想提醒他自己取了永宁侯三小姐为嫡妻,就不要打七小姐的主意。却不料他根本不把姚三小姐当回事,反倒说的如此露骨。让她接不上话。
贺綫颇为得意,看着高烧昏睡中的姚倾。伸手探了探姚倾额头,惊道,“怎么这么热?可叫太医瞧了?”
“嗯,”顾氏点头,也露出焦急之色,“吃了两服伤寒的药。”
“吃了药还不见好,岂不是庸医?”贺綫怒,吩咐道,“去太医署请了江太医来。”
姚倾此时正是半睡半醒,听见贺綫声音,挣着着睁开眼睛。入目出明黄色腰带异常刺目,她恨的要开口骂他,却只引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贺綫转头,忙扶她坐起来,轻拍着后背哄到,“我请太医来给你好好瞧瞧,你且忍一忍,就快好的。”
姚倾恨极,却说不出话。顾氏只好上来拉开贺綫。片刻之后,江淮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装腔作势把脉。
姚倾最是厌恶他,可病来如山倒,此时也做不出什么反抗的举动。
顾氏在一旁却颇为焦急,问道,“太医,我儿如何?”
江淮似是有难言之隐,半天后方才道,“七小姐有孕在身,如此高烧怕是保不住肚中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