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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庄唯 当前章节:1499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姚碧萝见她要走,也不多坐。一是怕老太太生气,二是不想耽搁姚倾,于是也跟着一道走了。

待姊妹二人走了之后,姚倾便重新又坐在了桌案前。流萤见了,忙将压在纸上的象牙雕竹林七贤的镇纸挪开,准备伺候笔墨。

姚倾却摆了摆手,“收起来吧,今日不写了。叫流苏将方才三姐姐送来的药拿来与我。”

姚倾此时脸上的神色很淡,眼神有些黯然。流苏不敢深究,便只得领命去了。

不一会流苏便捧着那精致的汝窑小罐来了,往姚倾跟前一放,道,“小姐,太医说这药是饭后吃的。”

姚倾点头,“我记得,每日三次,每次散粒嘛。”

既然知道,还拿来干嘛?流苏眼珠一转,又笑道,“三小姐的这个罐子是汝窑的,咱们府上汝窑的东西真不多呢。”

这汝窑小罐子,老太太屋里有四个,其他的姑娘们照例都是没有的。想必这定是老太太送给三小姐的,三小姐毫不避讳的拿这东西来送给七小姐,自是真心跟七小姐好,不怕老太太不高兴。

流萤想到这,越发觉得姚碧萝好的不得了。

姚倾却是心中十分忐忑的将那盖子打开,凑近了嗅了嗅那味道。真的太熟悉了,一样的香味,一样的色泽,一样的器皿装着。只是送的人不一样了。

将那盖子重新又盖上,往外一推。姚倾眼底的黯然尽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冬月冰雪一般的寒冷。吩咐道,“取了这里面的几粒药,托人快些送去相府,叫二表哥瞧瞧,这里面是什么成分。”

“小姐往后吃药想要包了糖衣,只管跟三小姐学就是了,何必那么麻烦。”流苏觉得姚倾多此一举,可手上还是将那汝窑的瓷罐拿了起来。

姚倾没说话,只是微微蹙了眉头。

流萤这会儿正将书本都收拾好,回头听见流苏这话,忙上前暗自推了她一下。“最近话越发的多了,小姐要你做什么照做就是。哪里那么多问题。”

流苏撇撇嘴,有些不乐意。

姚倾见她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三姐处处照顾我,我总不好一直劳烦她。二表哥正好痴迷医术,送他去研究,他正高兴。”想了想又道,“送的隐秘些,外祖父可不兴他学医的。”

顾家二老爷的嫡子,顾缙,一表人才,又有功名在身。顾相是希望他能入仕做官的,可他偏心系天下苍生,希望能够悬壶济世。一门心思都扑在医术上,并不知从何处得了杏林高手的指点。越发的不将衙门上的事情放在心里,惹得顾相没没提起他都扼腕叹息。而顾家二老爷乃是当朝礼部尚书,有这么个不务正业的儿子,委实叫他脸面无光。

大人们都不希望顾二少爷顾缙从医,可他却执意如此。姚倾记得,上辈子他最后到底成了人人称赞的神医,自己被偏吃的药也是他发现的。如今将这药送去给他,必定也能快速得到结果。

姚倾想着姚碧萝那张与前世无异的脸,和对自己的体贴照顾,心底里在排斥已经渐渐浮现水面的真相。

038章 真相 下

更新时间2013-3-20 18:23:34 字数:2211

 流苏一走,姚倾就招手叫流萤坐在自己身边。抿了抿唇,思索半晌后,道,“春芽现在都管什么?”

当日姚倾屋子里出事,流萤被老太太扣下,并不知道春芽那档子事。几个二等丫头里,就春芽是个出挑的。模样长的好,人又沉稳有主意,是个能堪当重任的。眼瞧着她和流苏日益大了,姚倾的确是该挑一个稳妥的二等丫头来提拔。

思及此处,便很中肯道,“二等婢女里,唯她和春兰两个是机灵的。如今跟在我和流苏身边,学着掌管小姐屋里的事情。只将三等婢女都交给她们统一分派,并没有什么指定的差事。”

看似没有制定的差事,可三等丫头所有做的事情都要由她们两个负责,倒也不好做。

姚倾轻轻嗯了一声,又道,“素日里,她和谁交好些?”

“她不是个爱交际的,老实中肯。因先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偶尔也同老太太屋子里的花枝姐姐走动,但亲厚程度,自是不及花枝和三少爷身边的垂柳。”流苏回答的很快,好似这番说辞早有准备。想了想又道,“倘若拿来比较,春兰的性子倒是更亲和一些,和各个院子里的丫头都走动的不错。”

两个管事的一等婢女中,一个要稳重踏实,能够压得住下面的小丫头,一个则要有灵活的交际手腕,打通下人圈子,迅速的搜集府内的讯息。显然,春芽是前一种,而春兰则是后一种。

姚倾听着流萤的话,便知道她想左了。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急着辩驳。又道,“她是家生子吧?”

“嗯。”流萤点头,“老子娘都是庄子上的,家里兄嫂都在大爷身边当差,有个小妹妹叫春苗,今年春天才进了府,还在调/教中。”

“太太屋子里前儿是不是有个管打扫被打发了?”原因是手脚不干净,顾氏最容忍不了的罪过。领了板子,叫了老子娘亲自领出去,一家人哭的很悲惨。

姚倾当日是亲眼目睹的。顾氏还教育姚倾,“对待犯错的下人绝对不能手软,倘若你心善得过且过饶了他们,日后他们便会荒唐的叫你无从管教。”

姚倾点头,心里却不以为意。犯错的下人,远远的扔出去再不叫出现在身边便也就罢了,何必动辄打骂,都是爹生娘养的,他们也有人心疼。

见流萤点了头,姚倾又道。“把春苗送到太太院子里吧,只说是我孝敬的。”

刚刚入府,便因为嫡小姐的一句话,摇身一变成了当家主屋子里的粗使丫头,多少人求之不得。流萤不禁有些瞠目,姚倾竟是这般抬举春芽,将她的妹妹送去给太太用?心里有些失落,口上很快应承下来,便去着手办了这件事。

因姚倾被老太太禁足,总不好出去闲逛。得了这个消息后的顾氏,也按住性子没来探望。只简单的问了流萤几句姚倾近况如何,便叫人去把春苗领进来。

是个圆脸俏皮的丫头,嘴巴很甜,不怕生,也很能干。

“七小姐荐来的丫头,伶俐能干,看着是个好的。”甄妈妈给半靠在临窗大炕上的顾氏,捶腿。小心翼翼,又动作轻柔。

顾氏半半眯着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缓缓睁开。起身轻拉了甄妈妈的手,“你坐下吧,我们说说话。”

甄妈妈依言,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在一旁铺了南洋大红织锦毯子的脚踏上坐下,态度并没有十分拘谨,反倒是很随意。

顾氏理了理发髻,道,“日后,你要上心看着那丫头。”

春苗的姐姐是老太太放在姚倾屋子里的,犯了什么事儿也动不得。如今姚倾既是将她的妹子送到顾氏跟前,自然是要让顾氏将这春苗捏紧了的。春芽到时候做事情,岂不是束缚了手脚

这里面的道理,甄妈妈自然是懂的。很郑重的点头,“太太放心,奴婢都晓得。”

顾氏唇边便荡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她素日里喜欢板着脸,笑起来倒也明媚动人。

甄妈妈看着她这张十分动人却并不惊艳的脸,想起了永宁侯先前对她的体贴,和现下的冷漠,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发临近了皇后娘娘省亲的日子。永宁侯府上下,在井然有序的表象之下,是一片忙乱。

顾氏管家是一把好手,可她的女儿被禁足,有可能皇后省亲的时候都不能出来,索性她就把双手一摊,称病不理府上的事情。虽老太太领着她信任的四太太折腾,她只日日里听着因忙乱而出的笑话,算是解闷。

姚倾每天就是不停歇的抄佛经,休息的时候便坐在窗边看着外面院子里悄然绽放的秋海棠,缀满枝丫的白色,洁白纯净,悄无声息。并不耀眼,却美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总觉得碧萝就像一株海棠,安静而骄傲的绽放,从不骄纵。可有时候她又很疑惑,是不是自己被记忆骗了。或者是因前世她是自己唯一的好姊妹,所以自己不停的在心中美化她。所以在如今重生的时候,自己记起的都是她的好处。又或者,那个讨厌的姚碧芳,爱耍心机的姚碧芸,还有那个害得她频频流产的外来户远远没有记忆中那么惹人憎恨。

姚倾迷茫的托着下巴,外面秋风习习,满树海棠摇曳。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越来越重。

姚倾侧头,正看见流苏端了碧萝送来的那个瓷罐子,额头都大汗珠滚落,脸色绯红。

“怎么慌慌张张的?”姚倾挑眉,看了那罐子一眼,心里掩不住的烦躁。

流苏摸了一把额头,将罐子重重的放在姚倾面前的炕几上,不等气喘匀了,便道,“七小姐,二表少爷说,这药不能吃。那太医怎么这般的黑心肠,苦了三小姐的一番心意。”

太医哪里有那么大的胆子,姚倾苦笑,安抚流苏道,“生什么气,不知便是了,横竖他害不成我。二表哥还说什么了?”

流苏摇头,“只说不叫小姐吃,旁的什么也没说。只追问了几句,是谁有这么精妙的手法,包了这么好的糖衣。奴婢便说,府上除了三小姐,再没有这么花心思疼小姐的姑娘啦。”

姚倾默然,一旁的流萤心中叹气,有些怜悯的看了姚倾一眼,低头将那罐子拿走了。

039章 探望 上

更新时间2013-3-21 10:02:02 字数:2228

 很多时候,你笃定的情感背后都有不可触碰的真相。姚倾有点黯然,但却很快就释然了。

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还有什么感情不能释怀?

只是她未免觉得有些凄凉,是否眼前所有疼爱自己的人,到最后都是将她推向灭亡的罪魁祸首。

因为没有血缘的暗中牵连,所以她们之间的情谊,很容易就在利益面前崩塌吗?

姚倾突然觉得,或许上辈子自己从未看清过姚碧萝。她比那时候的自己通透,所以早就看透了入宫并非是好结果,所以嫁给了贺伯卿,一声顺遂。

倘若真是如此,那今生又如何这般费尽心机要进宫?姚倾心头陡然一凛,脑海中一个念头闪过,没抓住,却留下了影子。

姚碧萝是重生的,而贺伯卿大抵也不似自己想的那样寿终正寝,碧萝上辈子过的也并不好。她的目标也许不是太子贺紘,而是最后称帝的贺綫。

可有了两个重生者,谁知道那个自称穿越的人会不会还出现,而这样的世界,上辈子的一切还会按部就班发生吗?

突然变得神情有些萎顿,姚倾也起身进了暖阁。

起初,她重生归来的时候,是有些恼怒的。她临死之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却只知道一丁点,还有大部分的空白,叫她无法不好奇;而后眼睁睁的看着疼爱自己的丈夫因自己过世;还亲耳听见一直笃定情深的那个人是用什么样讽刺的口气送她上路。她的一生过的很难堪,最后也很绝望。

最艰难的心路历程都走过了,凭什么要叫她重新来一次。

开始她是消极的,带着一丝愤怒,没有半点求生的意识。

后来顾氏和姚碧萝轮流守在她的病床前,盼着她快些醒过来。感受着她们给的温暖,她又觉得,重生何尝不是上天的一种恩赐。既然上辈子做错了,那这辈子就纠正自己的道路。

带着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的从容,好好守护自己的亲人,爱人,好好的走过这一生也不错。

可当她发现自己要守护的人,原来也是重生党,瞧着这架势又要同自己为敌。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重生有什么了不得?命运还是无法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带了前一世学会的许多东西,用更豁达的心绪面对着个世界。

姚倾和衣躺在床上,想着该如何叫姚碧萝知道,她无心入宫,她还是希望跟碧萝像上辈子一样交好的。

悉数她并不漫长的一生,知己寥寥无几,唯有碧萝一人而已。叫她舍弃碧萝,反目为敌,很难。姚倾想,自己该给她三次机会,倘若她害了自己三次以上,再作计较也不迟。

她做了很大的退步,连梦里都希望碧萝能够幡然醒悟。

连续抄佛经,又郁结情绪在心,难免叫她瘦了许多。

顾家的二表哥顾缙来看受伤后早就已经活蹦乱跳的姚子瑜,拎着他一道来内宅给老太太请了安,便直奔姚倾的屋子里来。

埋头抄佛经的姚倾抬头时,正瞧见顾缙挑了帘子进门。眼前跳跃的颜色,叫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缙总爱穿很花哨的衣服,比如今天身上的这件袍子,起码有五种颜色,里面的裤子又是很亮的翠绿色,脚踩粉底小朝靴。这样繁杂的颜色凑在一起,好似开了染坊,倘若是旁人穿上,难免会有些哗众取宠。可偏穿在她这位二表哥的身上,却是别有一番风雅倜傥在里头。配着他那俊俏的脸庞,当真叫人挪不开眼。

姚倾将手上的笔放下,唇边荡出笑容来,取笑道,“一点名医的风骨也没有,倒好似街上游手好闲的闲汉。”一面说着,一面往这边迎来,才刚要让他进门去坐,正瞧见紧随其后的那抹藏蓝色身影,脸上的笑容又凝住了。

姚子瑜万年不变的刻板脸孔,每次见到她都会露出一副厌恶的神情。叫姚倾自己瞧了,也觉得心里发堵,好似屋内的新鲜空气全叫人抽干了去,局促又有些不安。

两人四目相对,姚子瑜的眸光一沉。他更讨厌姚倾看见自己时的疏离模样,从前好好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了。他下意识的厌烦姚倾,姚倾也下意识的惧怕他的管教。不过,还好,他们从来也没起过什么冲突。

顾缙知道姚子瑜管教姚倾很严,见她这样的神情。自然是要解围,伸手就捏她粉嫩鼻头,道,“名医有什么风骨?偏要什么一身白袍,飘逸如谪仙一般才好?倘若我是那样,岂不知多少小媳妇、大姑娘被迷的晕倒,我岂不是更加手忙脚乱的医治?”

二表哥哪里都好,最叫人受不了的就是自恋。姚倾翻了一白眼,“好歹你也要像个正常人,免得叫瞧病的以为自己进了戏班子。”

“行医者要的是医术和德行,旁的那么在意做什么?”顾缙不以为意,挑了挑眉毛看向一旁流苏,“你家小姐废话太多,说的我口干舌燥,快去给我沏茶。”

流苏在一旁早就乐不可支,听到吩咐,又见顾缙一双迷人桃花眼望过来,竟是脸上一红,应声逃也似的去了。

姚倾撇撇嘴,最懒得就是和顾缙唇枪舌战,况且今天她头脑有些晕涨的难受。此刻总觉得屋内浑浊,瞧不清人似的。

索性也不去理顾缙,随他不拿自己当客人的坐在了主人的榻上,忙将姚子瑜让上了座位。

姚子瑜却没去坐,而是走到了姚倾的桌案前。提起了她才摘抄完,放在桌上的佛经。

那字迹不似女孩子的娟秀,笔锋之间自有一股洒脱和随意。不得不说,姚倾写的一手好字。那张明媚的脸,和这一手的好字交织在一起,浮现在眼前,姚子瑜又开始烦躁不安。将那纸一扔,冷着脸看向姚倾,“祖母罚你抄佛经多少时日了,怎么才写了这么点。日日,你都在做些什么?莫不是又想一些旁门左道的事情,想要给父亲和我招惹麻烦?”

姚子瑜口气生硬,目光冰冷。叫姚倾一口闷气堵在胸口,涨红了脸。撇开脸去,根本不理姚子瑜的挑衅。这叫姚子瑜,更是莫名的恼火。

顾缙见此,忙上前拉了姚倾的胳膊,叫在自己旁边坐下。“倾儿,我瞧着你这印堂发黑,面色苍白,必是生病了吧。伸出手来,我给你瞧一瞧。”

040章 探望 下

更新时间2013-3-21 20:04:22 字数:2219

 姚倾乐得被顾缙解围,便很乖巧的将手伸了出去。嘴却撇的卖力,“只说你想要试试自己的医术,何苦咒我生病。”

顾缙没说话,只将指尖搭在姚倾的手腕上。指尖传来的脉搏跳动,叫他皱起了秀挺的眉毛。

姚子瑜站在一旁瞧着,脸色越发铁青,眼底却满上一层焦灼之色。

“上次那药,你吃了?”顾缙沉了脸,将手收了回来。似乎有些责备,“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吃,你如何不听?”

姚倾大惊,“我没有吃啊,现下还在柜子里装着。”

只是药就剩下半瓶了。那日之后,姚碧萝常来探望她。关心她是否好好吃饭,吃药。殷殷嘱托宛如前世疼爱自己的三姐无异,姚倾为了敷衍她,就叫流萤偷偷按每日药量自罐子里取出来,偷偷扔掉。

顾缙的眉头越蹙越紧,又将姚倾的手腕提了上来,把脉。而后轻轻扒了姚倾的眼皮,叫她向上看,瞧瞧眼底有什么异样。又叫伸舌头,瞧了瞧舌苔。越发的不安起来,“你近来都吃了什么药,怎么会这样?”

话音一落,一旁的姚子瑜便白了脸。虽不动声色,但眼底的担忧却是浓的化不开。

姚倾也是心中一凛,难不成万般小心还是着了别人的道。脸色有些难看,吩咐小丫头们去廊下将门看好了。对顾缙道,“我什么药也没有吃啊。因不愿意旁人知晓我发现了上次那药有问题,便一直没叫太医再开方子。左不过是中了暑气,以为喝几碗冰镇的酸梅汤便也就罢了。二表哥,我又得了什么病吗?”

顾缙眉头紧锁,有些怜悯的看了姚倾一眼,哽了半天才道,“算不得是病,只是身子虚了些。”

姚倾舒了一口气,又道,“那便求二表哥开几幅方子吧。”太医是信不过的,家里药房的人也信不过。便也就只能依靠顾缙了。

顾缙听了这话两眼放光,“你信的过我?”

他学医不久,还是偷学,外加顾相看管孙子极其严格,他基本没有机会给人看病。无非是抓了自己屋子里的丫头下手,医术如何其实根本无人知道。

姚倾很诚心的点头,若非是知道前世这位救了病重的姚皇后一举成名,姚倾也是不敢的。

“那我定不负妹妹所托。”顾缙神采飞扬起来,又捉了姚倾的手腕,仔细的瞧起来。那认真的模样,一点没有往日纨绔的影子。

姚倾抿唇笑着,而姚子瑜在一旁却是一直沉着脸的。

他是知道内宅腌渍之事不少,却从不曾想过竟有人会如此蛆了心肠害姚倾。这宅子里的人,全都是血脉至亲。姚倾有什么错值得旁人如此对待,无非就是长的太过艳丽罢了。姚子瑜突然觉得心口被小手抓挠一般,乱了阵脚。他以为素日里自己是最厌烦姚倾不过的,可现下的担忧也叫他有些不知所措,兴许这就是血缘的力量,他可以厌烦、伤害姚倾,可别人不行。姚子瑜一言不发的坐在一旁,看着顾缙为姚倾把脉,瞧着姚倾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清减了不少,眉间的川字纹越发的深了起来。

顾缙看的仔细,开了药方后,又千叮咛万嘱咐姚倾,万不可吃寒性或者是凉的东西。姚倾问起原因,他便只说是胃寒脾湿,需要温补调理才是。另外又在姚倾房间里里里外外转了不下三圈,才告辞去了。

此时天色不早,姚倾也不虚留他们,吩咐流萤亲自将两人送出去。

姚子瑜和顾缙一直并肩而行,姚子瑜一直阴沉着脸,叫顾缙十分不爽,用手肘怼他,不满道,“昨夜里丫头侍奉的不好?你这幅要爽不爽的样子,做什么?”

姚子瑜最是洁身自好,虽已十六岁却从不曾碰过一个女人。听到他这般有辱斯文的话,不禁板起了脸。却也懒得教训他,道,“我七妹的了什么病,你在她面前要遮遮掩掩的?”

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宫寒到那种程度,定是遭人下了手。而来源是哪儿,顾缙已经是一清二楚。倘若告诉了姚子瑜,岂不叫他尴尬?自家内宅姊妹争斗里那么点腌渍之事,全叫他一个外人知道了。依他的脾气秉性,怕是又得闹起来。顾缙可不想他在挨永宁侯一顿神抽,也不希望姚倾被折磨。于是便道,“小姑娘月信事的病症,难道我要大张旗鼓的在两个大男人面前说出来?”

姚子瑜听了,顿时脸色涨红,瞪了顾缙一眼,道,“有辱斯文。”语毕便拂袖顾自往前走去,将顾缙仍在后面。

顾缙撇嘴笑的很猥琐,忙不迭追上去。道,“在我面前装什么正经,这么大人,我怎么不相信你没碰过女人,不懂这些道理?”说完后,又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上下左右仔细的将姚子瑜瞧了一遍。见他那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表情越发深不可测起来。

姚子瑜叫他这样一瞧,浑身不自在起来。怒目圆瞪,道,“瞧什么?”

顾缙卡巴卡巴眼睛,摇了摇头。啧啧叹道,“这么好的样貌,倘若是个断袖,可要委屈死多少怀春少女。”

一句断袖,彻底触犯了姚子瑜的底线。伸手便将顾缙的双手反剪在身后,喝道,“你再胡说,就将你扔进这池塘里喂鱼。”

此时两人正走在外院一处人工湖旁边,秋风习习正将那水面吹得波光粼粼,阳光反射下能将湖中畅游的锦鲤瞧得一清二楚。

顾缙不怕被锦鲤吃,倒是怕弄湿了他一身时髦的衣裳。于是苦声求饶道,“好兄弟,我错了。我再不说你喜欢男人的混话,饶了我吧,留我一条小命给倾儿瞧病。”

说道倾儿时,姚子瑜的手倒是下意识的松开了。顾缙得空,赶快逃窜,理好了自己的衣服。好了伤疤忘了疼一般的瞪着姚子瑜,“你这厮才是真的有辱斯文。君子动口不动手都不懂!”

姚子瑜皱眉,脸上一副不关我事的表情。哪里还管顾缙在后面不停的指控,顾自往院外走去。他现下要出门,就去顾府,去顾缙的屋子里搜些书出来。

顾缙和姚子瑜走后,姚倾的脸色一直很不好看。突然想起母亲屋里燃宜兰香的事情,瞧了瞧自己屋子里的花儿,凝眉问流萤道,“现下花草芳的管事婆子是谁,咱们院里素日里是谁去领花儿?”

041章 礼物 上

更新时间2013-3-22 10:02:34 字数:2153

 流萤不知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一瞬间的愣怔后,回道。“花草房是乔妈妈管着的,屋里的花草都是几个粗使婆子负责搬回来,到了屋里,便由奴婢负责摆放的。”

到底管理上是自己参了份的,流萤有些忐忑的看了姚倾一眼,细声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我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我瞧着二表哥的样子,我这病似乎和屋子里的摆设有关。”姚倾道,神色并不怎么紧张。

她回忆着当时顾缙为自己把脉后一瞬间愣怔和悲悯的神情,再加上他之后不停的对她的花花草草进行检查,姚倾便已经心中知晓了大半。

看来,从前她出嫁后落下的毛病,是早就在娘家留下隐患的。

到底是谁,这么丧心病狂!姚倾下意识的握紧了身下的引枕,鹅黄色流苏自葱白指尖倾泻而下,竟映衬的她手上的肌肤越发的凝白如玉。

流萤听了这话,又见姚倾这细微的动作,心头一紧。有些慌乱道,“奴婢,这就将屋子里的花都换掉。”

姚倾扬手,“先别急。去叫流苏悄悄打听一下,这花草房的乔妈妈家里都有什么人,哪里当差。咱们心里好有数。”

流萤应声去了,找到流苏将这事情说了。

流苏性子跳脱,偶尔会犯糊涂,但却并不是个十分蠢笨的。因她心直口快,又是个守信用不爱乱嚼舌根,许多丫鬟婆子都跟她交情不错,什么事情说给她听也不避讳,她打探消息的本事一流。

不过一两个时辰的功夫就问了个清清楚楚。

“那乔妈妈家祖上就是咱们府上的家生子,如今他男人在外院管着门房上的事情,女儿是老太太屋里的二等丫头云朵,虽不得用,却也是个有脸面的。这乔妈妈素日里,仗着女儿在老太太跟前走动,男人又大小是个管事。便张狂的很,花草房的另一位管事李妈妈常吃她的排头。不少人也叫她排挤过,口碑不是很好。但是却忠心于老太太,素日里跟老太太屋里的程妈妈关系不错。”

那程妈妈也是个极品,姚倾记得她和钱妈妈一样都是老太太从前的贴身婢女,做婢女的时候就跟钱妈妈比谁在老太太跟前得宠,做妈妈后便比谁在丫鬟们跟前更有威严。可却是比比皆输,从没有压过钱妈妈的时候。

她搬了不知多少是非来抹黑钱妈妈,可老太太都不听,钱妈妈更是随你任意使坏,我就是岿然不动的态度。将程妈妈气的险些一口鲜血吐在自己个儿的身上。

她一辈子都跟钱妈妈比较,还爱搬弄是非,府上每个姑娘,包括最受老太太喜欢的姚碧萝都被她背后嚼过舌根。她是个不搬弄是非就觉得肚子饿的女人,想起来,姚倾就免不得叹气。

这乔妈妈跟她好,可想而知也不是什么好鸟。

“那李妈妈如何?”姚倾看似漫不经心的问着,递了一只汝窑花卉茶盏给流苏,叫她润润嗓子。

流苏接了,一饮而尽。用袖子摸了一下嘴,慷慨激昂道,“要说这李妈妈,却是个了不得的好人。是咱们太太的陪嫁,当初是太太跟前的三等婢女,男人在庄子上管事,儿子是三爷身边得力的小厮,叫富贵,人敦厚老实,最得三爷的喜欢。女儿叫翠儿,在咱们院里当差。因年纪小,现下还是粗使的,小姐怕是没见过。那也是个顶顶听话聪明的。”

姚倾倒是真知道这个翠儿,“我知道她的,曾叫她去给太太传过话。是个老实孩子。”

流苏点头如捣蒜,又说了许多翠儿的好话。

姚倾偏了头瞧她,“翠儿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这般在我跟前说她的好话?你放心,她若是好的,我定会提拔她,到时候你大可以说是你的功劳,狠狠敲她一笔。不过咱们俩得五五分红。”

“小姐你真是钻进了钱眼儿里。”流苏本来就没有喘匀气,这会儿被恼的更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姚倾笑的很开心,可心里却想着。她的确是需要银子的,不管是用来收买人心,还是找那个失散多年的人。

流萤又在旁边插话说了许多逗趣儿话后,笑声才渐渐止住了。

姚倾正色道,“流萤,你去屋子里拿些银两。去花草房找李妈妈去,就说我指名要她替我挑几株时下最好的花儿来,不要花草房里养好的,叫她亲手来我屋子里给我植了。另外,院子里的海棠树,需要打理了,咱们院子的人都不懂。叫她带着几个得力的,来替我收拾收拾。差事办得好,太太和我都会再赏她的。”

流萤领了命,便转身去了内阁取银子。流苏继续留下和姚倾说话。转眼便到了晚饭的时间。

且说顾缙好医,书房里不知摆了多少的医书。向来对医术不感兴趣的姚子瑜,却是去翻了一整个下午,抱了几本大摇大摆的往家去了。顾缙要瞧是什么书,他却立眉一副你敢过来老子就掐死你的架势,将顾缙的脚步生生给吓唬住了。顾缙自然是很没有骨气和风骨的投了降,转头姚子瑜一走,这厮就贼笑出声。他屋子里的书,他再清楚不过。以为不告诉他,就不知道那小子拿了什么不成?

顾缙转身去书架那处被姚子瑜拿空了的地方一瞧,脸色顿时诡异起来。咳咳轻咳了两声,笑着摇了摇头。

姚子瑜回到房中,便将门紧闭,开始研读起来。垂柳几次进去送茶,他都慌张的将书藏匿起来,唯恐被垂柳瞧见。

垂柳低眉顺眼的放了茶,只当是没瞧见。可这么大的少爷,看一些不能叫丫头瞧见的书,能是什么?垂柳脸上一红,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领口。

虽然她明知道三少爷心里有别人,可还是愿意给他做通房丫头的。翩翩少年郎,谁人不爱?况且她不过是个卑微的丫鬟,还能求得了什么?

姚子瑜研究了这一夜的医术之后,对于女孩子的身体似乎是了解了不少。虽是冷着脸,但第二天还一早赶在上朝前亲自给姚倾送去了一碗红枣姜汤,盯着她喝完了才算罢休。

姚倾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是中了暑气,他却寻了驱寒的补品,岂不是乱献殷勤?心里这样想,嘴上却不敢说,还是老老实实的将那汤喝了。

见姚子瑜要走,忙起身喊,“三哥,你等等。”

042章 礼物 下

更新时间2013-3-22 19:59:59 字数:2288

 姚子瑜闻言,身形一顿,脚下倒也停了步伐。转过身去,见姚倾提了裙摆匆匆转身进了内阁。

不一会手里便拎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过来,伸手递到姚子瑜身边。

姚子瑜负手而立,只瞧着姚倾却并没有接的意思。

姚倾又把手往前推了推,目光诚挚道,“天气渐渐凉了,我素日里无事便给父亲和哥哥们做了几幅鞋垫。今日可巧三哥来了,便自捎回去吧,我不打发人送去了。”

姚子瑜瞧着她收拾的小小包袱,心里头是有几分高兴的。可脸上还是那副淡漠的表情,伸手接了。道一声,“劳烦了。”

姚倾笑着摇头,“三哥上次因我吃了苦头,这权当是我赔罪的了。”

姚子瑜嗯了一声,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一下。道,“我要去上衙门点卯了,你认真抄佛经,莫要再惹祖母生气。”

说完不等姚倾回话,便转身去了。

见他背影远了,姚倾轻轻吐了一口气。最近面对姚子瑜的时候,总觉得十分压抑。他脸色不好,自己心情也不佳。

上辈子他们关系如何早记不清楚了,只是姚子瑜却也是如此对她不耐烦的。

流萤一早按照姚倾的吩咐去了花草房,还没进门便听见乔妈妈尖着嗓子训斥人。

小丫头们排成一队,各个屏声敛气,没有人敢抬头顶嘴。

流萤停在门口,有些尴尬,不知该进该退。

乔妈妈侧头来瞧,见着流萤脸上神色有一瞬的不高兴。随后记起她是姚倾屋子里的一等婢女,这才挤满了笑容迎了过来。“姑娘怎么今儿有空来?”一面说着,一面将流萤让进了院子。对那一排小丫头喝道,“懒蹄子,不去干活杵着这里做什么,擎等着人伺候不成?”

声音尖细而刻薄,唬的一众小丫头们皆做鸟兽状散去。

乔妈妈瞧着她们散去的样子,犹自不满意的撇了撇嘴。又一副讨好的神色看向流萤,“叫姑娘瞧笑话了。”

流萤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抿唇没有说话。乔妈妈瞧着她一身绫罗绸缎,细皮嫩肉的,那样貌清秀可人,比一般官宦人家的小姐都要略胜几酬,顿时便起了巴结之心。殷勤笑道,“一大早姑娘来,可有什么吩咐?可是七小姐想要搬些什么花儿、草儿的?只要知会一声,咱们都尽心办得。”

流萤目光四处搜寻,笑的有些敷衍。“妈妈客气了,七小姐知道这花草房处处离不得妈妈,不好劳烦,只吩咐了叫了李妈妈便是。”

乔妈妈脸上的笑容凝结一瞬,随后还是那副讨好的样子。“都说七小姐是最体恤下人不过的了,这话听着叫咱们不胜感激。却也没什么好忙的,便就叫我给七小姐效效力吧。”

流萤转头看她,那张刻薄嘴脸极力讨好的样子,突地有些心烦。脸上却依旧笑得很温和,“倘若没有妈妈方才的垂训,只怕小的们都要偷懒呢。到时候,若误了什么事情岂不是叫老太太和太太生气?七小姐可不敢给老太太添麻烦,还是叫李妈妈的便宜。”

听到老太太三个字,乔妈妈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再同流萤多说也毫无用处,便抓了旁边一个小丫头,道,“去把李妈妈叫来,就说七小姐屋里的来寻。”

那小丫头瑟瑟缩缩,偷偷抬眼扫了乔妈妈和流萤一眼,屈膝行了一礼,便赶着走了。

乔妈妈将流萤请进了平日里休息的上房里,叫伺候茶水,陪在一旁等着。

不一会屋内的帘子便被人自外面掀了起来,进来一个三十岁上下,面目清秀的仆妇。

那身上穿着连青色缠枝葡萄对襟褙子,与乔妈妈身上的无异。

进门瞧了一圈,见乔妈妈和流萤坐着吃茶,也不多言,就往她们身边走去。

“这就是李妈妈。”乔妈妈忙不迭的介绍。

流萤起身,给李妈妈行了一礼,算是见过。李妈妈也忙还礼,客气一番这才又坐下。

“听闻李妈妈栽花手艺一流,七小姐特地吩咐了我来请李妈妈走一遭,亲自去给七小姐栽几盆时下京中最流行的花儿。”流萤道明来意,语气比方才同乔妈妈说话时还要客气几分,乔妈妈暗自撇了撇嘴,狠狠瞪了李妈妈一眼。心里有些不服。

李妈妈低眉顺眼,表情很是平静。“七小姐抬爱了,既是小姐有吩咐,咱们没有不尽心的道理。”

她态度既不谄媚也不傲慢,虽是冷漠些,却绝对是个好人。流萤心里踏实许多,道,“那就请妈妈准备准备着就同我一道回去复命吧。”

李妈妈道是,就要起身去准备。乔妈妈见流萤要走,忙起身要留着再多说会话,她家里有个侄儿,到了娶亲的年纪,能攀上小姐们屋子里的大丫头,前途自是无限光明的。

流萤哪里有时间同她蘑菇,说了几句客气话便跟着走了。

李妈妈一切准备妥当后,便领了四个小丫头跟在流萤身后走了。

乔妈妈远远瞧着,恨得咬牙切齿。待他们走远后,也匆匆去了。

乔妈妈是匆匆去寻了老太太的,可今日阳光明媚,老太太一早就去花园里逛了。乔妈妈便又跟着程妈妈到花园里的万寿亭找到老太太。

此时阳光明媚,老太太穿了一件石青色福寿如意嵌纹折枝海棠褂,依着栏杆,一手拿了红釉鱼食碗,一手往湖里撒着鱼食,观看锦鲤。金簪璀璨下,映衬的她那不在年轻的脸格外的红润光泽。

程妈妈在前面快步进了亭子,给老太太行了一礼,“老太太,花草房的乔妈妈求见。”

老太太依旧瞧着湖中的锦鲤,挑了挑眉毛,将手中的红釉碗递给一旁侍奉的钱妈妈。转了身,曼声道,“叫来吧。”一面说着,一面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了。

乔妈妈自程妈妈后面躬身上前,跪趴在地上给老太太磕头,嘴里万福金安的喊了一通。惹得老太太噗嗤一笑,“瞧着嘴,天王老子听了都高兴。花枝去扶了乔妈妈起来吧。”

花枝领命,上前将乔妈妈拉了起来。那乔妈妈见花枝又是一顿的夸赞,花枝脸上自也是很配合的抚上一层红晕。

老太太是喜欢被奉承的,见这乔妈妈乖觉,心里喜欢。道,“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来?”

乔妈妈忙躬身站在一旁,将早上流萤去请了李妈妈是事说了一遍。

老太太不以为意,挑了眉毛,道,“七小姐看腻了那些花花草草,叫人换了也未尝不可。且如今七小姐正在说亲,待侯爷回来定死了,能在府上待几日?随她高兴吧。”

043章 说亲 上

更新时间2013-3-23 21:07:51 字数:2379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旋即便神色各异的互相对换眼色。正巧此时不远处的假山处,绕过一众女眷,将这话听进了耳朵里。

齐国公府老太太乃是永宁侯老太太的三堂姐,自幼在闺中时老太太和嫡亲的姊妹不好,反倒是和这位三堂姐关系极佳。前日齐国公老太太带了自家的三个儿媳妇并几个孙女儿来永宁侯府做客。

期间,齐国公府的二太太同老太太相谈甚欢。她所出的齐家四少爷今年正好十七岁,去岁的秋闱中了个举人,才华横溢,生的也俊俏不凡。齐国公府有意同永宁侯府结亲,老太太很大方的暗示自己定了姚家七小姐姚倾。年岁上比这齐四公子小了三岁,待再过三年倘若齐四公子春闱高中,便成婚。

自然老太太是不敢一口敲定的,还要姚倾的父母永宁侯与顾氏点头才是。

这消息经过一天,方才叫各房头的小姐们得了,一时成了永宁侯府的热议。

天气渐渐转凉,过了午后,太太、小姐们便愿意在院子里的树荫下放一只藤椅,一方小桌,摇着团扇纳凉,聊天。

四太太和五小姐姚碧芸母女,此时正在四太太的嘉喜居院内的梧桐树下乘凉。阳光透过枝叶繁茂的梧桐树洒下,落在地上点点光斑,跳跃如此刻母女俩的心情一般。

五小姐穿着一件菱花缎衫,坐在藤椅上捧着一个斗彩落花鱼藻图的小碗,吃着冰碗子。嘴角荡着幸灾乐祸的笑容,听着母亲说话。

四太太裹着一件翠绿色夹金绣百子榴花缎衫,惬意的躺在藤椅里,手里轻轻摇着仕女梅花团扇,语调轻快道,“你大伯母纵然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怕不是要千恩万谢的感谢老太太给七丫头说了这门上好的亲事。倾姐儿那样的容貌,能嫁进公侯府上,也算是造化。哪个正经人家愿意娶那样的狐媚子做正房奶奶?”

“我听说那齐四公子千万般的好,却有一点就抹杀了呢。”五小姐姚碧芸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容,越发的灿烂。往四太太跟前凑过去,嗤笑道,“他是个跛子。”

“那也是个有身份,有样貌的好跛子。”四太太正了身坐起来,很认真的看着女儿。“这齐国公府上,大爷原是世子,可早早就没了。如今这爵位自然是要传到二爷头上,这齐四公子便是二爷的嫡长子。将来这齐国公府偌大的家业岂能跑得了他的手掌心?你道那二太太是谁?乃是英亲王的六女,郡主娘娘。英亲王可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这齐四公子是英亲王的外孙子,那也是皇亲国戚,日后前程岂又不是团花似锦的道理?老太太是断不会叫七丫头入宫,毁了太子爷的前程的。退居其次,这可是门好亲事。男人地位和才华最要紧,样貌什么了不得?”四太太捏了女儿的手,凑近后压低声音。“倘若你没做成太子妃,万不可去做陪滕。娘就将这亲事夺来给你。”

姚碧芸可瞧不上一个瘸子,任四太太说的天花乱坠也只是撇了撇嘴。“做陪滕怎么了?日后的皇贵妃岂不是要比一个齐国公夫人了不得?”

“你当碧萝是好相与的?”四太太无奈的瞪了女儿一眼,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瞧她生母早亡,那个不懂事儿的姨母做了小,处处惹祸。非但没殃及了她,反倒叫她如鱼得水起来。且不说如何将老太太哄的团团转的,光是你大伯母顾氏那精明的人叫她摆了就不止一道。你大伯母嫁进来的时候,你还小不知道你大伯父是如何疼她的,后来夫妻两个如何就这般关系僵硬了?不就是你那好三姐使得坏?你大伯母早就知道,可她被老太太护着,能下得了手吗?少不得得落个继母恶毒的罪名,到时候连累七丫头。你大伯母拿她没办法,她又把七丫头拢住了心。你瞧,这整个府里头七丫头真心同谁好?还不就是你那好三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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