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两边的景物从眼前呼啸而去,橙子心里忐忑不安,见不是回家的路,却也不敢开口问。
当车终于停下时,橙子发现周围竟然是一处荒郊,心里更是没底了,不会是要抛尸荒野吧?
精神力下意识释放开来,竟然感知方圆十里以内别说人烟了,连个动物都没有,再加上天色逐渐黑下来,简直跟电视上的月黑风高杀人夜太像了。
难道是美人叔叔知道了什么?
橙子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就是知道了也不至于如此吧,她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无非是一不小心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她知道这貌似有些大逆不道,可又不是她能掌控的,没看到她这正在试图扭转么?
衡量一下双方的战斗力,毫无疑问,无论从那方面,她都没有取胜的把握,吞咽下了,情急之下开口了,“那,那个我老爸看不见我会着急的。”
这话说的,跟说我老爸很牛逼,你要是对我做出什么不该做的,我老爸是不会放过你的没什么区别。
从这点可以看出,人在最危急的时候,最先想到的往往是自认为最强大的父母。
不说还好,这一说,白宸的嘴唇抿的更紧了,搁在方向盘的手,紧紧握了起来,青筋迸出老高,眼内更是滋生出丝丝怒火。
这就是他从小宠爱到大,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丫头。
这段时间无缘无故疏离他不说,她怎么能想他会伤害她,不管她做了什么,他即便是伤害自己,又怎么舍得动她分毫!
满心的委屈和失望,他冷笑,“你放心,我是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若是动了孔二少的女儿,麻烦不是一般的大,而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说完忍不住哼了一声。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误会了。”橙子知道说错了话,着急解释。
“那你说说这段时间到底怎么了,跟我闹什么别扭,为什么要躲着我?”白宸豁然回头,迫人的视线直逼她的眼睛,这丫头别看外表性情柔顺,实则内心倔强着呢,不使用些伎俩,别想从她嘴里问出实话。
“我……我……”橙子强制镇定,若是搁在一般人身上,在他的迫视下早说出了内心的想法,不过,虽然她的精神力强大,可在功力上,跟白宸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在他有意增强威势下,橙子的意识防护逐渐瓦解下来,眼神开始有些迷茫,“我,不能说,不能……”
“橙子乖,告诉美人叔叔,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不愿意搭理叔叔了?”白宸边诱哄边施加压力。
“不,说了美人叔叔会讨厌我的,以后都会不理我了,我不要说,谁都不能说……”橙子捂着脑袋死命挣扎。
讨厌?不理?
白宸皱眉,眼睛满是疑惑,“不会,美人叔叔最疼橙子,无论橙子做了什么,美人叔叔都不会讨厌,也不会不理,你不理叔叔,叔叔才会生气。”
“我,我喜欢美人叔叔。”橙子迷茫痛苦道。
“美人叔叔也喜欢橙子啊。”
“不,不是,是老妈喜欢老爸的那种喜欢,不能说,不该存在的,只要过段时间就好了,就好了。”说完这句,橙子的意识彻底崩溃,脸色苍白地瘫倒在了白宸的怀里。
此刻,白宸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敢相信,整个人都石化了。
橙子 五
橙子说什么来着,不该说的,就不能说,说了只会让事情更糟,这下好了,美人叔叔知道了自己喜欢他的事情,人给出的反应是直接搬离了四合院。
还需要说什么,人家已经给出了很显而易见的拒绝。
虽然她原本就没期待什么,但面对如此直截了当的拒绝,心里会好受才怪,失落之余,心里更是生出些许的怨恨。
她不愿意说,他偏偏逼迫她说,说了,就一走了之,连句话都没留,仿佛她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是,不错,对从小敬佩的的叔叔产生了异样的情愫,这的确是有些不符合伦常,可她又没要求他什么,至于跑的这么快,难道他想就这样永远不要见面?她气闷地想。
初次涉足感情就遭到如此打击,连点缓冲余地都没有,失恋的措手不及自然是有的。
悲观,失落,绝望,甚至不甘,各种陌生情绪纷至沓来,使得一个小姑娘一夜间的时间就长大了。
她并没有遗传到父亲的穷追不舍,看上了的东西,不得到手就誓不罢休的执念。
自小修行,性格里更多的是顺遂自然,山不就我,我也不去就山。
其实,说到底这也是一种赌气倔强的表现。
都说忙碌是最好的疗伤圣药,为了不让自己有时间多想,橙子除了上课,下课,修炼这些基本的日常之余,剩余的所有的时间,要么是躲在自己的操作间,要么是泡在学校的图书馆,那里藏书丰富,就连她这样博学的人,也还有很多书没涉足过,沉浸在未知的海洋里,可以让她暂时不去想那些纷乱而又没有希望的念头。
今天下午是体育课,橙子没上,而是去了图书馆,对此,老师们并不在意,不说他们家的背景特殊,光凭人家孩子的资质,都有资格选择上什么课,或者不上什么课,对那些资质成绩出挑的学生,老师们下意识地要比别的同学优待宽容几分。
春季下午的阳光和煦而又慵懒,透过洁净无比的窗棂,洒在手捧书卷的学生身上,折射出柔和的光辉。
橙子推开门走进来,电脑后面,相熟的带着黑框眼镜的管理员大姐朝她点头微笑,“来了?”
“恩。”橙子轻轻应了声。
“妈妈,球球,一起玩。”一个不到三岁的小男孩,仰头拽着那大姐的衣摆奶声奶气地哀求。
“乖,妈妈在工作,自己去玩。”管理员摸着小家伙的脑袋,柔声哄了几句,那小男孩似乎也知道妈妈不会陪他,便一个人追着球玩去了。
“我先生出差,家里没人照看,只得带了过来。”她扭过头无奈地说,“哎,早知如此,就不那么早结婚了,结了婚,你就不是你了。”
见橙子的表情疑惑,她又接着说道:“不结婚,你会感觉自己永远是一孩子,你只要扮演好这一个角色就行了,而结了婚,你的角色瞬间增加了好几个,别人家的妻子,别人家的媳妇,你孩子的母亲,还有你的工作,每个角色都需要你扮演好,一个出错,就会牵动到其他,一个处理不好,你的生活就有可能成为一团糟。”说着摊了摊手,就像她这样。
可能是这大姐最近的生活太忙乱了,以至于看到一个相熟的人,就忍不住多抱怨了几句。
橙子虽然给了个理解的笑容,但内心其实并没有太深的体会,因为,从小到大,从老妈嘴里似乎从来没听到过类似的抱怨,尽管他们几个孩子小时候调皮捣蛋,气的她不行,但也顶多是加以惩罚而已。
要说无奈也是有的,但对象却是老爸,不过,老爸常说,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情趣。
所以,橙子有些不太苟同这大姐的看法,她认为,不管你的身份怎么变化,你都是你,你的人生价值观不会变,你的追求,你的理想,你的亲人朋友都不会变。
若是变了,那真应该反思了。
说出这番话,也有可能跟她没经历过有关,也或许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
况且,橙子从她的脸上也没有看到过多的负面情绪,看向孩子的目光更是透着温情。
抱怨的同时,说不定人家也正享受着这种忙乱,生活也许就是这样也说不定。
过去看来面善的大姐,这一刻却让橙子觉得刺眼了,不敢直视了,心里的创伤有隐隐作痛的感觉。
这不是变相的在失恋人面前炫耀幸福么?
橙子跟那管理员客套了几句,逃也般地走了进去,而那大姐还不自知,以过来人的口吻来了一句,“年轻人可不要早恋。”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大人都喜欢这样嘱咐少男少女们。
这句好心的话,对于此刻的橙子来说却是一种讥讽。
早恋,也是要有对象的吧,而她那个刚刚恋上的人早躲的不见踪影了。
橙子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中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抬头四顾,今天的人可真不少,自己常坐的那个经常无人问津的角落位置都已经有人占了,她只得在就近的门口找了一个空位放下了书包走去选书。
十分钟不到的时间,她抱了一摞子书回来了,坐下时,似乎察觉到邻座的人望了她一眼,不过,她没在意,因为她的身上从来不缺少注视的目光。
她看书快,一本书要不了多久就能翻完,坐在旁边的人,往往看的目瞪口呆,可邻座那人,自从看了一眼后,就再也没有看过来。
图书馆这种地方,也是不缺谈情说爱的,不远处就有一对,两人的头凑在一起,都恨不得连在一起,嘀嘀咕咕,语气动作极其的亲昵,桌面摊着的一堆书早被被冷落在了一旁。
橙子斜了他们一眼,坏心眼地吐槽,不知所谓的早恋啊……
这什么心态,怎么听起来有点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的感觉。
刚静下心没多久,橙子就突然感觉一股力道朝自己袭来,行动快于思维,手臂本能地格挡了过去,可等她抬眼,才看清楚不是什么暗器之类,而是一只皮球,这皮球也很眼熟,正是之前门口那小男孩手里的那个,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这里。
只是眼下似乎并不是追究球来源问题的时候,因为,被她格挡出去的球,正朝着邻座那人的脸上而去。
此刻的速度,经过橙子的介入,已经不是原来的速度了,力道自然增加了很多倍。
那可是橙子下意识发出来的力道,根本就没加以克制,能不大么?
但此刻,橙子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花皮西瓜皮球,以诡异的速度,靠近那人刀刻斧削般的完美侧脸。
一是来不及不说,二是怕出手暴露异能。
图书馆里,鸦雀无声,察觉的人均直愣愣地看向这边。
橙子微闭着一只眼睛,抿着嘴,在皮球接触那一刻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之时,死命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就毫不意外地看到那人被砸晕了过去。
图书馆里一片喧哗,管理员大姐惨白着脸,惊慌失措地跑过来赔不是。
橙子知道虽然诱因是那小男孩,但砸晕这人的直接责任却是在自己身上,况且是一个孩子,也不好说什么,那大姐建议赶紧去医务室。
橙子却说:“我略懂些医术,最好先找个地方,让我先看看。”
“对啊,我怎么忘了,你可不就懂么?”那管理员大姐恍然大悟,橙子的老妈是神医在学校里并不是什么秘密。“里面有个休息室,先抬去哪里。”扭身,招呼了几个高大的男生过来帮忙。
这人并没有太大问题,不过是力道过大震昏过去了而已,把脉时,橙子趁机输送过去了一些灵气,不大一会儿,那人便醒了过来,略显迷茫的眼神落在了橙子身上。
“那个,很不好意思,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这样。”橙子尴尬地道歉。
“这跟她没关系,都是我家孩子调皮惹的祸。”那管理员抱着儿子连忙插话,陪着小心,“同学,你要是觉得那里不舒服,咱再去医院检查下,您放心,有什么问题,我们都愿意承担。”
那小男孩似乎也被吓到了,咬着手指,趴在妈妈身上不起来。
那人看了看不到三岁的小男孩,又看看了橙子,貌似也在疑惑,这么点的孩子怎么就能将其砸晕,探究的视线对上橙子。
心虚的橙子干干地笑了笑,也不做声,反正也道过谦了,有什么要求,尽管放过来,接着就是了,谁叫自己理亏呢。
那管理员大姐也是满脸的急切,从这同学的穿着,气质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出身不会低了,心里能不忐忑么,虽然没什么事情,可大家里的孩子那个不是宝贝的不行,别说将人砸晕,就是碰一下,就可以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再碰上个别少爷脾气大的,骄横的,不将你扒成都不放手,看来她这工作是干不长了。
可谁知那人并没有揪着不放,摸摸肿老高的脑袋,眉头也只是皱了下,“不用,脑子应该没有事。”
橙子赶紧保证,“脑子绝对没问题,只是有些淤血,过几天也会好的,我叫橙子,略懂些医术。”
那人朝她点头,“我知道你。”然后,温和一笑,“应该不止略懂。”
“好说,好说。”橙子和那管理员大姐见对方没有追究的意思,均是松了口气。
介于理亏,橙子主动将人护送到校门口,要不是人家坚持,她还打算给送到家去呢。
当然,这并不是说橙子的心肠有多软,而是万一,这货要是在路上再遇到什么意外,这责任岂不是要她担。
一路上,两人简单交流了下,得知,这人叫孙显荣。
孙显荣的名字,橙子是听说过的,也是学校的名人,只是之前没有接触过而已,有名的天才少年,校草之一,目前就读于高三,举手投足透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温文尔雅。
同样是高智商的少年,自然很容易说到一块去,一路上从学校的知识,一直说到天文地理,就某个话题,彼此都有各自不同的见解,这种交流有种碰上高手的酣畅淋漓,自从美人叔叔离开后,橙子这还是头次真正的放松,彻底抛却掉心底的惆怅。
因着一球,橙子和孙显荣反倒是成了朋友,经常在一起探讨各种问题。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转眼间,白宸离开四合院,已经两个多月了,期间,两人没有见过一次面,橙子知道,他就在这座城市里,甚至也知道他就在九局工作,但却没有萌生过一次找人的念头。
大概,也许,就这样,她所敬爱的美人叔叔从此就消失于自己的生活中了吧,说没有遗憾,是不可能的,可事情的发展从来就不在她的预料当中。
常言说,有预知之能事的人,牵涉到自己,往往不自知,这话一点都没错。
橙子要是预料得到,那天无论如何也不会上他的车,那样以来,美人叔叔不知道,等自己调整好情绪,他还是自己的美人叔叔。
时光不会倒流,人只能往前走,两人再次见面是两个月后的事了,那是一个下午,地点是在橙子的校园。
碰面也并不是刻意的,当时除了两人还有别人,准确来说,是白宸孙妍两人一起来学校找孙显荣,而橙子刚好和孙显荣在一起。
橙子 六
如此遇见,自然颇多意外,但巧合的是孙妍这个,美人叔叔的同事,对美人叔叔有想法的女人,竟然跟孙显荣认识,并且从他们谈话的语气似乎可以窥知关系还不简单了。
这两人神情严肃,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校园里人来人往,再加上这几人罕见的相貌,已经有不少人驻足,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于是,四人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茶馆。
猛一见到白宸,橙子下意识的反应是紧张,尴尬,手心都沁出了汗,更是不敢直视他的视线,好像是一个被抓包的小偷,惶然,羞愧,只想快些逃走。
正在她魂魄游离之际,走在前面的孙显荣,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没问什么,只是拿手碰了碰她的手臂,这才将她的神智拉了回来。
橙子给了他一个没事的笑容,跟着进了包厢,外面的各种噪声被隔绝在了外面,世界一下子静止了下来,她一路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大脑也开始了它以往的运转。
在心里问自己,她为什么要有羞愧的心理,她有什么好羞愧的,她又没做什么,她不就是喜欢上一个人么,她喜欢他是她自己的事,原本她就没打算付诸实践,跟他有什么关系,又碍着他什么了?
想到这儿,橙子胆子壮了,脊背直起,神情坦然了许多,走到了孙显荣旁边拉开的椅子跟前,就要坐下,却被人拉住了手腕。
橙子抬头,看向白宸。
“坐这儿吧。”白宸视线扫过他旁边的位置,商量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
从小到大,在他面前都很少说不的橙子,在习惯使然的作用下,错过了第一时间的拒绝,就被他按在了座位上。
对面的孙显荣,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温文尔雅的状态,仿佛那一刹那只是错觉,并不曾存在过。
原本要走去白宸身旁位置的孙妍,怔楞了片刻,只得坐在了孙显荣的旁边。
表面上看起来,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可气氛的胶着,却像是暗潮汹涌,在看不见的水面下,经过了一场不见硝烟的搏杀。
“王管家死了。”服务生上完茶离开后,孙妍直截了当地说。
这话自然是对孙显荣说的,他问:“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情?”
孙妍盯着他,“早上八点,从楼梯上摔下来,当场死亡。”
“真是不幸,不过,像王管家那样七十多岁的年纪早该退休,颐养天年,完全没必要那么劳累,腿脚已经不比当年了,硬要逞强,这不发生了意外了。”孙显荣说。
“你怎么知道是意外,王管家虽然年纪大了,可身体一向硬朗,并不输于年轻人,根本不可能从楼梯上摔下来,而且有佣人看到,他死之前,你在楼梯口出现过。”孙妍说。
橙子这才算明白过味了,这两人来学校,是兴师问罪的,他们怀疑,那什么王管家的死跟孙显荣有关,眼光在对面两人身上巡视了一遍。
孙妍阴沉着脸,似乎已断定孙显荣就是罪魁祸首。
被指控的孙显荣却并不着急,“昨天我就跟橙子说好了八点一起去图书馆,而我这个人,一向很守时,宁愿早到,也不愿意让人等,因为,我知道等待的滋味并不怎么好。”
孙妍和白宸都看了过来,橙子楞了下,然后想了想,点头说:“我们碰面的时候是八点没错,上课铃正响着,我记得很清楚。”
孙妍探究的目光一直盯着橙子。
白宸开口说:“你应该相信她,她不会撒谎。”
“这不可能啊,师兄也见了那佣人,她明明说看到了他,吴妈的死,也有人说看到了他……”孙妍急切地说。
“那除非我会分身之术。”孙显荣笑了笑。
“你……”孙妍气急败环,“跟你肯定脱不了关系,你有足够的作案动机,你是在报复,报复当年……”
“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毫无证据地指控我,你需要的是证据,不是臆想。”孙显荣的面目线条绷紧了些,笑容也浅淡了不少。
孙妍狠狠地看着他,胸腔起伏不定,好一会儿才说,“你放心,我会找出证据来的,到时,别怪我不念及亲情。”
孙显荣讥讽地笑,“找到再说吧。”
“你怎么样我不管,可我不会让你毁了孙家。”
“我也姓孙。”
孙妍没得到想要的信息,反而被这臭小子气了一肚子气,哼了声,拉开椅子,喊着白宸就要离开。
白宸却是看了橙子一眼,“你先走吧,我有话跟她说。”
孙妍有些失望,看了橙子一眼,“师兄是该跟好好嘱咐下。”然后离开了。
提到孙家,橙子倒是知道一二,只是没想到的是,孙显荣就是孙家的人。
这样说来,稍微推测一下,就可得知,这孙显荣就是那个八年前被接回来的私生子,是这孙妍同父异母的弟弟。
都提到报复了,显然其中肯定发生了不得了的事情,跟着家里人看了不少狗血剧的橙子,开始在大脑里浮想联翩了,正灵魂出窍之时,察觉到手腕一阵生疼,抬眼见美人叔叔正拽着她往外走。
橙子赶紧扒着门,“等会儿还有课,我要回去上课。”上次上了他的车,是躺着回来,这次跟他走,还不知道回不回得来,她可是没忽略这人一直冷冽的面孔。
“我要是不来,你会去上课。”白宸说。
橙子点头如啄米,“上,必须上,这堂课是要点名的,老头子可倔了,从来不给我面子。”
“你在学校很有面子?”白宸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面目表情柔和下来。
“那是,不管怎么说我也是一才女。”橙子毫不谦虚。
白宸哼了声,白了她一眼,“还才女,到那里都不缺,人家给的是你老子的面子,你一个还没什么作为的小姑娘,有什么值得他们顾忌的。”说着,眼神扫了那孙显荣一眼。
“你这分明是嫉妒。”被打压的橙子,硬着脖子不讲理了。
白宸笑容加深,扫了她瘦弱的小身板,“我嫉妒你什么?”那意思仿佛在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
橙子吭哧了半天,说,“你嫉妒我年轻貌美。”
白宸笑出了声,宠爱地摸摸她的脑袋,眼里柔和一片,无声地叹了口气,“是,我嫉妒你年轻,好了吧,若是……”
若是什么,橙子没有听到,只听他又说:“别去了。”
橙子愣住了,迷茫了,分开了那么久,他怎么能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呢?他是什么意思?改变注意了,又要扮演她的好叔叔了?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可不知怎么地,心里就是生出一股愤怒来……
孙显荣走到包厢门口,“有些老师是比较难说话,课不上,就视为对他的不尊重,后面很麻烦的。”
白宸这人除了孔家的几个孩子,对别人一向没什么耐性,连孔二少人家都敢扛上,更何况是孙显荣了。
橙子熟悉白宸,一看到他陡然变冷的脸,就知道要不好,不管怎么说,这孙显荣还是自己的朋友,不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白宸叔叔虐,忙冲他说,“你先回学校吧,我晚一些回去。”
孙显荣看了橙子好大一会儿,然后,斜了白宸一眼,“忙完了,赶紧让你叔叔送你回去。”貌似叔叔两字咬的尤其的重。
橙子应着,白宸脸色阴沉。
地点还是车里,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上锁。
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时,气氛异常的沉默,橙子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索性也不开口。
这就像是一场比赛似的,谁沉不住气,谁先开口,谁就输了主动权。
先开口的是白宸,他一上来就质问,“你跟那小子什么关系?”
橙子扭头看他,“同学关系,朋友关系,还能有什么关系?”
白宸神色显然不信,“骗谁呢,若是没有别的关系,他会拿那样的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橙子也好奇了。
白宸狠瞪她,“别给我装傻充愣,这就是你的喜欢,两个月不到就……”
下面的话虽然没说出来,但已经足够橙子明白他这是在指责她,指责她用情不专,指责她三心二意,这给她气坏了,别说她没有,就是有,又怎么了,你都拒绝的那么彻底,还不许她喜欢别人了,“喜欢怎么了,我老爸老妈还没怎么着呢。”
刹那间,白宸的眼睛布满了怒火,仿佛陡然间化身了一头狂飙的狮子,张着血盆大口,要将她生吞入腹,话语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两月前,你说你喜欢我!”
“那是你逼我说的。”
“可那难道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是,可我并不想做什么。”
“你想做的就是喜欢那个臭小子。”
“我喜欢他,你不该高兴,你决绝地表明了你的态度,我也看到了,有喜欢的人,你就更不用担心我会去纠缠你……”
“不用担心个屁!”白宸猛砸方向盘,血红着眼睛,把橙子吓了一大跳。
“我表明什么态度了,我说什么了?”
“你这还用说么,你二话不说就搬出四合院,这比说什么都有用,反正我也不喜欢你了,你无需再躲避。”
“你敢!”白宸怒气冲天,大吼道。
橙子被他吼得直哆嗦,委屈的不行,这到底要那般啊,喜欢不行,不喜欢也不行,什么时候,美人叔叔变态成这样了,比她老爸可危险多了,下意识往车门边退,坏人不可怕,就怕坏人还变态,因为他无所顾忌啊。
察觉到橙子的躲避,白宸猛呼吸了几下,视线从橙子身上移到前方,不知从哪里摸出根烟,点燃。
橙子见状,眼睛瞪的老大,眼神跟看到鬼似的震惊,“你抽烟?”
白宸不看她,嗤笑,“你想说烟里面含了不少对人体损害的有害物质么?”
她当然不是说这个,修行之人,岂能受那些物质的伤害,她惊讶的是他居然抽烟,两月不见,不但变态了,连烟都抽上了……
白宸皱了下眉,斜了她一眼,然后将抽了没几口的烟摁灭了,看着前方,眼神放空,“你朝我身上扔了个炸弹,给我出了一个大大的难题,难道你还不许我缓缓么……”
丫头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么小一点就知道挡在他前面,保护他,不因为什么,只因为丫头喜欢他,当然,那可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几岁的丫头要是懂那些,那可还得了,即便是孔家的孩子再早熟。
对于他这个不爱结交,有些冷情淡漠个性的人,这些不带任何目的的孩子,无疑很容易走进他的心,占据着不可撼动的地位,尤其是最疼的丫头。
他之所以回来,跟孩子们也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少了他们,生活似乎一下去少了很多的乐趣,变的寡淡无味,于是,参加孔昭的婚礼,看到小五他们,就跟着回来了。
对于他们这个种族,感情那都是随缘,缘分一直到不了,那就一直孤身下去,反正也没有地球那些的各种压力,所以,成亲是没影的事情,孩子就更不用提了,孔二少的几个孩子,他以为权当自己的孩子疼了。
说橙子朝他身上扔了个炸弹这话一点不假,比当年的那场大战都还要惊悚,更多的是无所适从。
丫头看起来很痛苦,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说到底他舍不得她难过。
他搬离了四合院,他要好好想一想。
丫头喜欢他,仔细想想,这好像也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从小到大,她不一直喜欢着自己么?虽然性质不大一样,但有一定的基础,倒也不是那么难接受。
况且,别的男人会像自己这般疼爱她么?哦,即便是有,能力比他强么,心有余力不足也是扯淡。
这样子看来,丫头的眼光还是贼准的。
还有就是,丫头占据着他的心,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不管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他敢断定,再也不会有别的女人能像她那样让他如此呵护,挂念,他本来就不是一个好靠近的人,或许,没有橙子,他这辈子也是个孤单的命。
亲情,爱情,那样多一点,那样少一点,又能怎么样,日子本身就没有明确的界限,那些结了婚的夫妻,感情不早已升华为了相濡以沫的亲情了么,他们这全当是进入了升华阶段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思想历程,或者可以说是,他听了丫头的话,他的思想,在下意识地往她身边靠近,利用各种的理由。
当然,关卡也不是没用的,从上下辈的关系转变成平辈,这个过程可不是那么容易迈过的,思想上的斗争是需要时间的,于是,一眨眼两个月就过去了。
猛然间再见到丫头时,丫头的身边居然已经有了个高大帅气的男孩了,你说这叫什么事,他这段时间的建设,不白费了,人家一扭头就找了别人,这是溜二傻子呢,他没当场宰了那个臭小子就不错了,瞅那,那都配不上丫头,将丫头交到他手里,那是一万个不放心,绝对不行。
橙子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似乎又不明白,但是她又问不出口,心情像过山车一样,直上直下的。
然后,就听白宸说:“刚才那个小子你离他远点。”
橙子说,“给个理由。”
“那小子有问题。”当然还有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碍眼。
“是说孙家的命案是他做的。”橙子问他,“可是,他的确有不在场的证据啊,我亲眼所见啊。”
“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他,包括作案动机,只是为什么有不在场的证据,这也是我一直好奇的地方。”也是他为什么要帮孙妍的原因。
白宸启动车子,橙子不由问,“去哪儿?”
“去吃饭。”白宸说。
“回四合院么?”橙子又问。
“不回。”白宸答,提到四合院,就想到了丫头背后那一家子,头疼的似乎还远远在后面。
事情的发展完全是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橙子被转的稀里糊涂的,于是,不时地用眼角余光偷看开车的白宸,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白宸被她看的脸都发烫了,一把将她脑袋按到椅背上,遮住了眼睛,“睡觉,到了叫你。”
橙子的眼睛眨了眨,睡什么觉,她又不困。
白宸的手心,犹如被羽毛扫过般,电流霹雳巴拉就钻进了他的体内,惊得他赶紧放开了手,迫使自己专注于前方。
橙子 七
自两人上次见面后,日子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迈进着,表面看来似乎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
白宸虽然也去四合院,但并没有搬回去,去的次数也不是那么频繁。
不过,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橙子忽然繁忙了起来,除了必要的上课时间之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白宸接了去,甚至包括上下学的接送。
两人的关系貌似有了很大的进展,但要说有的话也不尽然,因为这两人在一起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太亲密的举止来,所以,也很难让周围的人联想到其它。
橙子大概是因为经历过一次她所以为的失恋,在心境上有了很大的改变,对美人叔叔抱持着随遇而安,是我的总归是我的,不是我的,就让他随风而去,难道没了爱情,生活就没了其他意义?
至于白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适应这种关系的转变。
对目前的生活状态,两人还是很满意的,当然,相对于这两人的融洽,或许有人就不那么满意了。
橙子几乎再也抽不出时间去见孙显荣了,有时放学偶尔碰到,还没说上几句,那边白宸已经来接人了。
不过,即便是没有进行过深入的谈话,孙显荣的事情,从白宸那里橙子还是听说过一些的,确切的说应该是孙家的事情。
继上次的王管家意外死亡之后,这期间,孙家又陆续发生了两宗命案,都被鉴定为意外,一位是孙家的秘书,另一位却是孙妍的母亲。
短短时间内,孙家陆续发生四宗人命案子,已经引起了人们的注意,况且,还都是意外,毫无线索可查,照这情形看,貌似还会继续。
这孙家可真是多事之秋,外界更是揣测,难不成这孙家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才遭此报应,要不然怎么连孙家的生意都一落千丈,在处处碰壁呢?
遭报应?孙妍自是不信的,她非常肯定这跟她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脱不了关系,死的这几个人,可都跟当年的事情有关,可她却找不到任何有用的证据,恨得咬牙切齿,却也毫无办法。
“你也怀疑是他?”橙子问白宸。
白宸将砧板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翻炒几下,扭头看她,“怎么?不能怀疑?”
“不是不能怀疑,是不太可能,况且,我一点感应都没有。”橙子说。
白宸将锅翻的哐当响,“古人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美色自古误人……”
橙子偷偷翻了个白眼,心说,可不么,我可是从小就被你的美色一直误到现在,都还没清醒,照这趋势,估计也没有清醒的那天了,你居然还嫌弃我以貌取人?
“……再说,你现在的功力,也就别人对你有很深恶意的时候才有感觉,想要达到你族圣长老的水平,你还差的远呢。”说话间,白宸已经关了火,将锅里的菜装盘,端到客厅,准备吃饭。
两人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白宸所住的地方,从四合院搬离出来,白宸就在四合院附近的小区买了套房子落脚,房子一百来个平方米,屋内的陈设都还是原装,并没改动或添置什么,貌似只是一个临时住所。
当然,与四合院的舒适度那是没法比,但唯一一点的好处就是环境幽静。
近段时间,白宸一直在研制一把匕首,一把带有神识的匕首,今天下午两人去了九局白宸工作的地方,就是因为这把匕首要完工了,白宸要将两人的神识融入进去,这样以来,拿着匕首的橙子若是遇到什么危险,使用时白宸的神识就会有所感知。
完事之后,两人没有立即回四合院而是去了白宸的住处。
晚饭自然有白宸这个主人煮,关于白宸会不会煮饭,橙子不得而知,因为,她还从来没看到过白宸下过厨房,今天她也是好奇多些。
“不要这样说么。”橙子撇了撇嘴,“圣长老太爷爷说我是近千年来资质最好的。”
白宸递过来一双筷子给她,“你怎么不说有预感天赋的千年来也就你一个,没有可比性。”
“没有可比性这本身就是一种优势。”橙子大言不惭。
白宸盯着她看。
橙子被看的莫名其妙,摸摸自己的脸,“有什么不对?”
“我仿佛看到了孔二少。”
“老爸?”
“没错,从来不知道谦虚是什么,若说你那点最像他,这点是无需质疑的。”
橙子终于明白出味来,拍了下桌子,“你说我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说我老爸,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说,想当初不知道是谁被套着麻袋揍……”
意识到说了什么,橙子立马住了嘴,就见对面的白宸叔叔阴沉不定地握着筷子。
橙子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我都快饿死了,尝尝你做的菜怎么样?我都还不知道你会做饭……噗,这是什么味道?”一口菜刚进嘴就给全吐了出来。
对面的白宸的脸色是红白交加,手中的筷子几乎折断,“不知道什么味道就别吃了。”说着起身端盘子。
橙子连忙按住,“别,别,味道是有些欠缺,但也不是不能吃。”若说好吃,那简直太昧良心了,“别生气么,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像我老爸那样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男人,能有几个……”
天天被老爹洗脑,一急就蹦出来如上的安慰话,可这那是安慰啊,分明是炸药包么,白宸与孔铭扬那就是水与火,势必不相容的。
白宸一把夺过盘子,将菜倒进了垃圾桶里。
“我这真不是嫌弃你下不得厨房……”橙子追着解释。
白宸转身,“那是出不得厅堂了。”
橙子摸着被撞的鼻子,刚要点头,意识到美人叔叔说什么之后,忙摇头摆手,有些夸张道:“你这样的都出不得厅堂,那我这样的只能被关在家里了。”
白宸瞪了她一眼,大概是气消了些,伸出手,狠狠地掐了下丫头粉嫩的脸颊,“小没良心的,第一次煮饭就被你嫌弃成这样。”
橙子听了愧疚的不行,察觉到自己下意识的行为打击到了人家的积极性,忙说:“要不你重新做一次,这次我保证吃完。”
“想的美。”白宸在她头顶狠狠揉捏了一把,“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后都别想了。”丢给了她一个不识好歹,等着后悔的眼神,转身走去玄关。
“别啊。”橙子拉住人,“我老爸说人要不畏失败,再接再厉,宝贵的经验可都是来自于失败之中,你可千万不能自暴自弃,否则,就白白浪费掉了你这一身远大的潜力。”
白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说:“还是算了,我怕把你吃坏了,你老子找我麻烦。”
见某人是铁了心的要金盆洗手,橙子切了声,抱胸看他,“说来说去还不是怕我老爸。”
“我怕他?”白宸提高嗓门,“我那是不跟他一般见识,你就等着吧,我和他早晚要打上一架。”
橙子大叫,“别啊,我这说错话了还不成,打什么架啊,这多伤和气啊,你老一定要继续保持你的高冷范,没事打架那都是俗人干的事。”
白宸不置可否,心说,这可由不得他,就你那有着严重恋女情节的老子,知道了还能坐得住,那就不是他孔二爷了。
橙子今天莫名地有些心神不宁,上课频频走神,老是集中不了注意力,放了学,也没等正在球场打球的大哥和二哥,独自一个人往校外走,美人叔叔有事不会来接她,于是她准备一个人走回家。
从学校到家的这段路,走了几千上万遍了,熟悉的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漫不经心地走到巷子口,一抬头就看到背靠着墙壁站着的人。
“你怎么在这儿?”橙子惊讶,停顿了下,“你这是在等我?”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貌似好久没见的孙显荣,当然,说是好久没见有些言过其实了,上下学的时候也碰到过几次,只是每次都是匆匆忙忙,没怎么好好说过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