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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梅絮 当前章节:15009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9:23

“他们太不严肃了。”沃森激动地说着,稀疏的头发和修剪得工整的胡子也随之颤动,“那可是《魔鬼之足》啊!那是他们俩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在那起案件中,华生救了福尔摩斯的命!这么有意义的故事,他们居然把赝品放在里面?开什么玩笑!”

“所以你就用魔气换掉了里面原本的气体?”

“是的,必须换!我查过,魔气是最接近《魔鬼之足》中所描述的气体的,这种气体能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甚至致死,再适合不过了。”在说出这句话之后,沃森好像也意识到了此言不妥,态度又从气势汹汹变回了毕恭毕敬,“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凌舟会因为这个死掉啊。那是放在玻璃瓶里密封的,根本不可能泄漏出来啊。”

我摇摇头。

“沃森博士,很遗憾地告诉你,你是导致这起命案的罪魁祸首。”我说道,“如果不是你那毫无意义的自尊心和愚蠢的举动,根本不会发生这起命案。”

“可,可我……”沃森有些语无伦次了,“我也是为了博物馆好啊!怎么能放假的气体呢,我……”

“不必再说了,你走吧。”我摆了摆手。

沃森一脸落寞地离开了。他那被宽大的衣服罩住的身影似乎缩小了几分。

“真令人意外,居然是这样。”千帆感叹道,“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

我随便应了一句,心里还想着刚才的场景。刚刚,沃森有几句话触动了我,而在那几句话里隐藏着一件重要的事情。

“又怎么了?”千帆注意到了我的冷淡。

“华生机器。”我反复嘟囔道,“华生,机器,福尔摩斯机器。难道说……”

原来这就是最后一片拼图。

“尤里卡!”我站起来喊了一句。

“什么啊,一惊一乍的。”千帆不满地抱怨道。

此刻我完全沉浸在破解了难题后的喜悦中。我回过头,激动地拽住她的手,说道:“我明白了。”

千帆轻轻地叫一声,甩开手,害羞地退了一步。但是她没能忍住心中的好奇,急忙问我道:“你明白什么了?”

“凌舟案的真相!”我说,“凶手是谁,作案动机是什么,他利用了怎样的手法,我都明白了!”

7

“梁警官、千帆警官,还有其他的几位警官,你们都辛苦了。稍后我会为你们送一些小礼物略表心意。”刘百箴诚恳地说道。

“多谢刘老板的一番美意。”我说道。我用余光瞟了一眼周围,站在墙边的王警官正期待地眨着眼睛,好像在猜测礼物是什么。唉,这个人。

“我听说你们破案了?”刘百箴问道。

“嗯,快了。”我说,“不过刘老板,我更想和你谈一谈其他的事情。”

“哦?”他说,“什么事?”

我品味了一下,短短的一句话,刘百箴的语气却十分复杂,既有轻描淡写,又有一份沉稳,还有一点指责的意味。轻描淡写说明他对我突然提出的话题并不感到惊讶,沉稳似乎暗示着无论我提出怎样的问题他都能顺利回答,而指责则是在埋怨我为什么不尽快说破案的事,而要先说其他的。

会议室的这张桌子很宽,把坐在两边的人分得很开。我和千帆坐在桌子的一侧,刘百箴坐在另一侧。二对一,然而在气势上刘百箴要更胜一筹。他就像是一抹由于调色盘倾倒而混合在一起的色彩,永远不知道由哪些原色组成。

我始终对刘百箴喜欢不起来。

“刘老板,”我说,“案件解决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还是想把福尔摩斯项目进行下去。”刘百箴说,“这不仅是我的梦想,也是实现宝石科技未来布局的重要一步。”

“不太容易吧。”我说,“据我了解,凌舟去世之后,福尔摩斯项目就算是停滞了,而且凌舟所取得的突破性进展的数据也消失了。”

“只要能破案就好,快点让研究所早日恢复正常的运转,剩下的不要紧。”刘百箴淡然一笑,“大不了从头再来。”

我有些惊讶。我没想到刘百箴竟能说得如此坦然。凌舟被杀,数据消失,这些事情在他眼中只是一时的困难,无法成为遏止他前进的阻碍。

“其实我一直想问,当初你为什么要创办宝石科技呢?”我说,“那时候人工智能技术还处于低谷期,所有人都认为关于强人工智能的探索不过是一场泡沫,智能公司要么破产要么转型,可你却反其道而行之,创立了宝石科技这家以人工智能技术为主要业务的公司。”

“梁警官,”刘百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你应该了解大罢工年代吧?”

“知道一些。”

“那你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人疯狂地反对人工智能吗?”

“因为担心被人工智能抢走工作。”

“这不是本质原因。”刘百箴摇头,“那时候人们之所以反对人工智能,是因为他们惊愕地发现,科技的进步居然使得人工智能可以胜任如此复杂的工作。医学人工智能为你治疗,法官人工智能决定是否给你定罪,就算在消遣时读的也是写作人工智能出版的作品。这已经不是工作被抢走的问题了,被抢走的是人类的自尊。”

刘百箴扬起了嘴角,但脸上露出的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复杂的表情。

“他们为什么反对人工智能?因为人工智能已经实现了质的突破,以庞大的算力作为基础模拟出了人类的思维过程,而思维正是人类引以为豪的特质,是人类得以区分自然界其他物种的关键。我们不对飞机或者烤箱感到恐惧,是因为自然界存在能飞的生物,存在物质变热的现象,但是自然界从不存在能够像人类一样思考的物种或者其他的什么东西。这是神授予人类的礼物。”

说这些话的时候,刘百箴的眼睛清澈又闪亮,像极了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

“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办法能破解人类思维的秘密。但是,我们居然可以用机械方式模拟人类思考的结果。人类的思维过程依然神秘,可借助于恐怖的存储空间和算力,我们强行创造出了一种机械的手段,能够得出和人类思考相同的结果。我们在担当神的角色。”

“如果给你一个成为神的机会,”刘百箴笑着对我说,“你难道会放弃吗?”

我不置可否。

“可惜的是,在低谷期,大部分人没有这样的远见。他们屈服于眼前的困难。”刘百箴说,“大罢工已经是低谷期十多年之后的事了,直到那时人类才意识到人工智能的强大之处。但宝石科技始终是时代的先驱者。这么多年,宝石科技经历了风风雨雨,可依旧坚持下来了,因为于我而言,人工智能是一种信仰。我不仅认为人工智能的发展会帮助解决让我们困惑已久的科学问题,而且我也相信,纵使现在人工智能技术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它仍然是解决人类社会一系列弊病的希望。我想说一段福尔摩斯曾经说过的话。‘会刮东风的。这种风在英国还从来没有刮过。这股风会很冷,很厉害,华生。这阵风刮来,我们好多人可能就会凋谢。但这依然是上帝的风。风暴过去后,更加纯洁、更加美好、更加强大的国土将屹立在阳光之下。’”

听完这番话后,我沉默了许久。多年以来萦绕在我心头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然而我并没有产生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觉得疲惫。

自从来到这个研究所后我一直在观察,我想知道宝石科技是一家怎样的公司,在这里工作的是什么样的人,人工智能是一个怎样的行业。我试图找到答案。

“刘老板,”我说,“你还记得塔菲吗?”

“塔菲我当然记得。”

“那和它对弈的棋手呢?你还记得他的姓名吗?”

“这个……”刘百箴沉吟了片刻,“记不住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

不出所料的回答。我想叹一口气,却又叹不出来。

塔菲是为宝石科技带来巨大声望的明星产品。塔菲石是一种名贵的宝石,刘百箴用它来给自己公司的围棋程序命名,表明了他对其寄予的厚望。

“好了,我没什么想问的了。”我说道,“刘老板、王警官,你们去把其他几个人都叫来吧。我想在这里把两起案件所有的事情都讲清楚。而且我觉得,这个研究所里的人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刘百箴似乎想说些什么。见到他犹豫的样子,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做出有损研究所声誉的事情。再说,如果凶手是研究所里的成员,对其他人来说也是瞒不住的。”

听到我这么说,刘百箴只好离开了。王警官纳闷地看了我一眼,也跟着离开了。

现在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千帆了。

“你似乎有一点不舒服。”千帆再一次敏锐地捕捉到了我的心理变化,“没事吧?”

“没事。”我对着千帆挤出了一个笑容。

我闭上眼睛。

我想到一个深奥的问题。对于人工智能来说,是否存在一个被认可的神灵呢?如果人工智能感受到无助和悲伤,会不会求助于神灵以得安慰?

如果真的存在人工智能的神灵,那么它似乎就在这个房间里。它在动用自己的神力令我精神紧张,以致无法清晰地思考,而我要用尽所有的力气与坚强的意志才能稍微与之抗衡。

这是一段焦虑而又痛苦的时间。一个残忍的凶手已经出现,就在这个研究所中。

我要找到凶手。

我能不能找到凶手……

就在这时,我听到了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我忽然意识到,倘若终有一天机器将人类完全取代,他们所诞生的硅基文明也不过是我们碳基文明的延续,就像在这个研究所内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人类社会中某种争执的延续。

我睁开眼睛。

“千帆,”我说,“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呀。”

“如果侦破这起案件会给一个人造成巨大的痛苦,那我还要不要破案?”

“当然要啊。”千帆奇怪地望着我,“不是你说的吗,掩耳盗铃没有任何意义。”

我再次站起身。这次我走到了千帆的旁边。

“千帆,你注没注意到一件事。”我故作严肃地问。

“什么事?”千帆不解道。

“你已经好久没有戳我了。”

“咦?莫非你还有这种癖好?”

“戳我一下。”我说,“这能让我保持神志清醒。”

“这可是你说的。”

千帆用力地戳了我一下。有点疼。她还真下得去手。

“好了,万事俱备。”我说,“我们去抓凶手吧。”

8

阮教授的表情中混杂着困惑与惊讶。

“我的问题?”他重复了一遍我的话。

“没错。”我说。

听到我坚定的语气,阮教授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问题?”

“阮教授,这些天来您对我的照顾非常周到,这一点我一直是心怀感激的。”我说,“我并非想惹您生气,但我下面要说的这些话会涉及您的私事,还希望您不要介意。”

“但说无妨。”

“那么我就敞开说了。阮教授,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奇怪,您为什么会到我们这个城市来呢?我们这里并非多么发达的一线城市,如果要做科学研究,怎么也不应该选择这里吧。”

“我说过,这里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拥有活力的城市。”阮教授不慌不忙地回答道,“这里的人们乐于接受新事物,与人工智能接触最多,所以我想在这里开展我的研究。”

“然而您并不打算大规模地开展研究。您研究需要足够多的病例,可您所采取的宣传方式是只在报纸上报道,我很怀疑这样是否真的有效果。”

“你说得对,我的确没打算大规模开展研究。对我来说,只要能和病人聊聊天,帮助他们解决一些问题就足够了,顺便还可以丰富一下我对人工智能心理学的认知。”阮教授笑着说,“这样不也挺好的吗?”

“对于研究来说,这是远远不够的。”我摇头道,“阮教授,您是一名很伟大的科学家。提出受限定理让您功成名就,可您并没有继续从事这方面的科研工作,而是另辟蹊径,转而提出了人工智能社会学、人工智能心理学等学科,并渴望在这一领域上做出开创性的成果。很难想象这样的您会甘于只与病人聊天。

“另一件我觉得奇怪的事情是,您没有带助手或者学生来。我已经拜访过您很多次了,却一次也没有在这里见到过其他人。而您的言论之中也从未提到过和自己的同事或学生一起工作。我怀疑,您完全是一个人来的。”

“没错,我确实是一个人来的。”

“这很奇怪。您最初来到本市的时候参加了一系列的学术交流活动,那个时候您是带了团队里的其他人一起来的。现在却只剩下您一个人。我只能认为您让其他人先回去了,而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

“是的。那又怎样呢?他们还有其他任务,就先回去了。”

“既然决定在本市开展研究,那肯定是事先计划好的,怎么反而让团队的其他成员先回去了?以您的身份地位,不太可能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进行小规模的研究。而且在报纸上发声明的时间,距离您参加学术交流活动足足有一个多月了,如果早就计划好了要开展研究,就算是很小的规模,也应该早早做出声明,而不是等到一个月之后。我认为最初的时候您没有想开展研究,而是有其他的事情想做。”

“可是我并没有做什么其他的工作。这一段时间你经常来找我,你也看到了,我一直在单纯地研究病例。”

“我个人的理解是,您在这里是有其他事情想做,这是一件私事,不方便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把其他人先调回去了。而在做这件私事的过程中,由于接触到一些问题,您身为科学家的科研兴趣被唤起,决定在本市进行一些研究,所以才在报纸上刊登声明。”

“梁警官果然目光如炬。”阮教授平静地说道,“好,我承认你说得对,最初我是因为私事停留在这座城市。然而你也说了这是私事,那完全没有必要对此过度关心。”

“是啊,也许真的没有必要。”我说,“可我还是想说,这对那位病人不公平。”

也许是触动了心中所想,阮教授默然地看着我,没有说什么。

“阮教授,最先引起我怀疑的是您的打扮。”我继续说道,“我第一次见到您时,您打扮得很年轻,一点也不像中年人,那时我就觉得有点不对劲。因为过去我也曾多次在新闻和电视节目中见到您,您完全是一副人们印象中的学者做派,不修边幅也不善打扮。而我在现实中见到的人却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和过去看到的差别很大。

“注不注重外表与职业无关,与个人的性格有关。学者中也有一些人颇为注重外貌打扮,可是这种注重一般都是年轻时保留下来的习惯。阮教授您在过去并不是一个注重外表的人,现在却变得十分讲究了,这不得不引起我的怀疑。我们在第一次见面时,您甚至戴着棒球帽,也许是因为年龄大了头发有些稀疏,所以您用棒球帽来掩盖,可那时候您不知道我会来拜访,一般人待在自己房间里时也会戴棒球帽吗?可见您对外表的追求已经到了一个很严重的程度。

“能让一个不注重外表的人开始注重外表的理由,我想只有一个。那就是恋爱。阮教授,您爱上了一个人,她是您的病人,也是您停留在这座城市的理由。

“她应该是一位年轻女士。在与我闲聊的时候,您表露出对年轻人的羡慕,那是您想到了这位年轻女士时所说的话。您恨不得自己能年轻三十岁,这样就与这位女士的年龄相匹配了。

“我来这里的时候,您时不时地会请我吃一些精致的糕点,可您本人从来没吃过这些东西。我对甜点有一定了解,阮教授准备的东西都不一般,舒芙蕾松饼、杧果慕斯、马卡龙,都是颇受女性欢迎的甜点。我认为这些是您给那位女士准备的。

“我还注意到另外一件事。阮教授您的无名指上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痕迹,这是戒指戴久了产生的压痕。我想到的是结婚戒指,既然产生了压痕,说明戴过很长时间,而压痕已经不明显了,说明摘下也有了一段时间,但时间也不太长,否则压痕会完全消去。阮教授很多年前就已结婚,但是最近您和您的妻子分开了,甚至到了要摘去结婚戒指的程度。婚姻生活的破灭让您不由自主地投入另一段感情中,爱上了一位年轻女士。

“我认为这位女士是您的病人。您在介绍那起病例时跟我说过,这位病人和我是您最重视的两个病例,您在我们身上倾注了非常多的心血。那时您的语气非常真诚,不似作伪。我来这里的次数很频繁,能与我这个病例相提并论的应该不是一般人。我想,另一个病例大概就是这位女士了。

“阮教授,我的推测是这样的。您来到这座城市之后,意外地与这位年轻女士相遇。她由于自身心理疾病的缘故向您求助,您热情地接待了她。然而,很快您发现自己爱上了她,情不自禁地想在这座城市多停留一会儿。由于年龄的差距,您担心有流言蜚语,于是就让跟您一起来的团队其他成员先行返回,自己一人独自待在这里,继续与她相会。而在不断接触她的过程中,您身为学者的那一面被唤起,您对这种特殊的心理状态产生了兴趣,就在报纸上刊登公告,看能否发现其他病例,如果发现的话就顺便开展一些研究工作,当作恋爱生活之余的点缀,而我就是那个点缀。阮教授,我说得对吗?”

阮教授注视了我很长时间,就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穿似的。他深邃的目光简直能将一切可名状的不可名状的事物全都吸进去,倘若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很快就会被他的这双眼睛震慑住。我这才想起,坐在我面前,刚刚听完了我长篇大论的,是一位举世闻名的科学家,当世最聪明最杰出的人才。

“梁警官,”良久之后他开口说道,“我不得不再次感叹你的才华。我敢断言,如果你把自己那敏锐的思维用在科研工作中,如果你去学习人工智能这门学科,一定会取得很大的成就。”

“您谬赞了。”我说,“再说我也不喜欢人工智能。”

“可你为什么要说出这一切呢?即使你洞察了一切,也可以对此保持沉默。”

“是啊,也许保持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我说,“但我还是想对阮教授您说几句,因为我很尊敬您,所以才想对您说这些话。爱上自己的病人是不道德的。在治疗的过程中,您与她的地位不对等,她向您求助,渴望您能治疗她的心理疾病,可您却没有克制自己的感情爱上了她。如果您愿意的话,也可以很轻松地使她爱上您,因为对自己的心理咨询师产生好感是一种很常见的现象,心理咨询的基础就是咨询双方建立一个良好关系,而且身为心理咨询师的人始终占据主导地位。这种不平等的关系是否能诞生真正的爱情,这一点我不敢妄自断言,但是您不应该乘人之危。她正处于脆弱的时候,而您却在利用这一点,您的打扮和准备的物品都说明了您不正当的居心。”

阮教授几次想说话,却欲言又止。他站了起来,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看我了。他望向窗外,不知在思考着什么。最后他回过头,再次看着我,这次他的目光不那么吓人了,而是恢复了他固有的那种柔和。

“你说得对,是我错了。”他说,“我向你说了两个病例。一位恐惧人工智能,一位崇拜人工智能,其实这两位是一个人。很不可思议对吧?她是我见到的最复杂最奇妙的病例了,对人工智能抱有的种种正面和负面情绪混杂在一起,充斥着她的头脑。我用尽全力去帮助她,不料竟爱上了她。你说得对,这是不正常的,无论是我对她的感情还是她对我的感情都掺入了杂质。我爱她,缘于她是一个复杂的病例,她所表露出的种种症状令我着迷。而她对我更多的是一种信任,我想那不是爱。再怎么说,我们相差的年龄也太多了。”

阮教授换了一种语气,又变回了那位气质非凡的学者,笑着对我说:

“梁警官,是时候告别了。你已恢复得差不多,不再需要我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也能做,放松自我,端正心态,迟早有一天你能以一种客观又冷静的态度看待人工智能。”

“那她……”

“放心吧,我会妥善处理好的。”阮教授向我承诺道。

我和阮教授告别。我其实很不舍,这个地方给了我很多难忘的回忆,而我今天对阮教授说了太多过分的话,虽然他没有计较,但是这打破了我们之间原本的那种关系。我想,我很难再回到这里来了。

“梁铭,”临走的时候阮教授叫住了我,“我想再嘱托你几句。”“您说。”

“我一点也不怀疑你能战胜自己过去的心魔,到那时,恐怕你对人工智能的认识要比其他大多数人都要深刻。”阮教授说,“然而,人工智能也不过是运行着固定公式的程序而已,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事情远比它复杂,比如人类自身的情感。我对你的期盼很大,我希望你今后不只是一个能够冷静对待人工智能技术的人,还是一位能够冷静地看待人类感情的智者。我相信你能够做到。”

“我谨记在心。”我说。

9

他们都来了。刘百箴、魏思远、李岸、秦欣源、风沐、沃森,还有千帆、王警官和其他几位警察,所有人都待在会议室里,等待我揭晓真相。

夜幕已经降临。纵使会议室里灯火通明,与外面无穷无尽的黑暗相比也不过是螳臂当车。夜色即将吞没整座研究所。

今天真是漫长的一天。我深吸一口气,开始执行今天的最后一项任务。

“研究所里有两位员工遇害了。经过这两天的调查,我已基本查明案件的真相。很不幸地告诉大家,他们都是被谋杀的。

“让我先来说明凌舟案。关于这起案件,我和我的同事千帆警官有过一番探讨。我们总结出了凌舟案所有的疑点,或者说关键问题,一共有十五个之多。这些疑点有的和案情有关,有的和案情无关,但不管怎样,如果能够解释所有的疑点,那自然能得到案件的真相。

“这些问题的解答对案情并不是全有帮助的。比如我曾经非常关注的反福尔摩斯机器化协会的事情,以及新智能科技公司的事情,事实上和凌舟案几乎没有任何联系。然而,有的问题却直接指向了案件的核心。

“让我们先从一个容易解答的问题入手吧。凌舟之死是不是由现场的电动装置造成的?是。

“这之所以能成为一个问题,是因为凌舟的死因是中毒,而现场并没有毒气。如果玻璃瓶中存放的是毒气,那么问题就很容易得到解答了。

“这就涉及另外一个问题,是谁把气体带了进来?很幸运地,我知道了这个问题的答案。毒气是由沃森博士带进来的,他想让博物馆中的展品尽善尽美,于是用了十分贴合《魔鬼之足》中毒气的魔气来替换掉瓶子中原有的空气。

“那么刚才的问题就很好解释了。凌舟的确死于现场的电动装置之下。电动装置运行后,金属质的拿破仑像倾倒下来,砸破了玻璃瓶,释放出瓶内的毒气。凌舟本以为瓶中气体是普通的空气,所以毫无防备,等到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就这样失去意识,中毒而亡。

“可谁是凶手呢?是沃森吗?毕竟把毒气带进博物馆的就是他。然而他并不知道现场有一个电动装置,这个装置是凌舟和秦欣源设计的,也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这件事情。那么秦欣源是凶手吗?可她并不知道毒气的事。假设秦欣源通过观察,发现了瓶子中的气体不太对劲,猜出那是毒气,可毒气并不是她带进去的,利用这个手法来行凶就充满了不确定性,没有人会这么做。

“这么一来,我们得到了凶手所满足的两个条件。杀害凌舟的人要事先知道现场有电动装置,也要事先知道玻璃瓶里面的气体是魔气。满足前一个条件的人是凌舟和秦欣源,满足后一个条件的人是沃森,而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则一个都没有。

“至此,对案件的分析似乎进入了死胡同。不要紧,让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待这起案件,这也是在案件的调查过程中我反复提及的问题:凌舟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几乎问过所有人这个问题,而大家给我的答案不尽相同。通过一次又一次的询问,我大致描绘出了凌舟的形象。首先是所有人一致同意的部分,那就是凌舟是一位天才。即使是不太认可凌舟的魏思远,也不得不承认他在人工智能领域的天赋。其他人更是对凌舟赞叹有加,认为他是全世界范围内数一数二的天才,可以与阮教授齐名。而且凌舟还十分勤奋,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投入了突破受限定理这一难题上。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自然会赢得所有人的尊敬。

“除此之外,我也了解到了凌舟的性格。魏思远告诉我,凌舟是一个激进的人,对主流的学术观点持全然否定态度,并且对魏思远支持主流学术观点这件事不屑一顾。更有意思的是,他爱跟魏思远开玩笑,经常嘲弄他。从魏思远的描述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个天赋异禀,又略微有点恃才傲物,看不起一般人的天才形象。还有,凌舟其实是一个爱开玩笑的人,这一点还请诸位牢记在心。

“我们再来听一听另一位当事人的描述。在研究所的所有员工之中,秦欣源无疑是对凌舟最了解的人,她与凌舟认识的时间最长。她所描述的凌舟是一个不断追逐着自己梦想的年轻学者。长久以来,凌舟一直为受限定理这一学术问题所困扰,他为此倾注了全部的心血,试图有一天能够找到让人工智能不再受这条定理限制的方法,学术研究就是他的一切。他对此几乎是抱有一种狂热的态度,他渴望能颠覆学术界,创造出凌舟定理,使得人工智能成为真正的智能。

“在知晓了凌舟的性格特点后,我们自然会关注起这个问题:凌舟到底有没有找到突破受限定理的方法?

“我认为这是所有问题中最重要的一个,一点也不夸张地说,倘若能够完美地解决这个问题,案件的真相会自动浮出水面。

“让我们先来听一听其他人的看法。除了凌舟以外,研究所里学术造诣最深的两个人当属魏思远和风沐,可是他们两个人却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观点。魏思远认为受限问题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突破,而风沐认为凌舟很可能已经找到了答案。

“如果参考其他人的观点,支持凌舟能解决受限定理问题的人占了更大的比例。毕竟研究所的目的就是制造福尔摩斯机器来回答福学问题,假如不能突破受限定理的束缚,那造出来的机器是不能够回答福学问题的。研究所里的人还是对凌舟能够突破受限定理这件事抱有很大信心的。

“这里最为特别的是秦欣源的观点。她是和凌舟关系最亲密的人,可她认为凌舟并没有解决受限定理的问题,而是直接被它击溃了,这件事导致了他的死亡。

“这是一个很独特的观点,我们暂且不论它的对错。一件更有价值的事情是,通过秦欣源的描述,我们了解到:就在昨天上午,凌舟曾坦白过自己已经突破了受限定理。而仅仅在一个小时之后,他就遇害了,很难想象这两件事之间会没有必然联系。受限定理一定是导致凌舟死亡的关键。

“据秦欣源的推论,凌舟没能突破受限定理,他接受不了这一事实,选择了自我毁灭,利用自己亲手设计的电动装置自杀了。然而,这种说法有很多漏洞。要自杀有很多种方式,他为什么要用那个电动装置自杀?况且毒气不是凌舟装进去的,他不知道里面是毒气,就没法自杀。就算临时发现了玻璃瓶中的是毒气,他会顺势用这东西自杀吗?这种想法也很奇怪。

“这又牵扯到一个新的问题上。凌舟为什么要在博物馆中设计电动装置?总不至于他在设计博物馆的时候就想到有朝一日会自杀吧?当然不会,所以他设计这个电动装置有其他理由。

“最可怕的一种推论是,凌舟想利用装置去杀人。如果玻璃瓶中装入的是毒气,这就变成了一个很恐怖的杀人机关。

“凌舟说过一句话,‘他们会是凶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莫非凌舟想在杀人之后,嫁祸其他人,把他们变成杀人凶手?会不会他知道了毒气是沃森放进去的,于是打算大胆地嫁祸给他?

“凌舟最后并没有杀死什么人,但这可不可以解释为,凌舟反而被那个人杀害了?凌舟想杀死的那个人识破了他的诡计,转而利用这个机关杀死了凌舟?

“这种推论太可怕了。幸运的是,它站不住脚。凌舟那句‘他们会是凶手’是在吃饭的时候用一种很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出来的,如果他真想嫁祸给别人就不会轻易透露。而且,如果凌舟打算用机关杀人,他肯定会对它保持警惕,怎么还会反被它杀死呢?

“那这句‘他们会是凶手’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我们已经知道了,凌舟用一种轻松愉快的语气说出了这句话,说明这不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而刚才我们说到,凌舟是一个很爱开玩笑的人,这两点一结合起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他们’指的是谁?警方在现场发现了一样特别的物品,那就是带有魏思远字迹的草稿纸。凌舟很喜欢跟魏思远开玩笑,或许,这张草稿纸就是凌舟故意带进去的,目的是让魏思远成为‘凶手’。这其实是一个恶作剧。

“‘他们’至少有两个人。我认为第二个人指的是刘百箴,因为在拿破仑雕像上发现了刘百箴的指纹。凌舟弄到了刘百箴的指纹,印在现场的拿破仑雕像上,也是为了让他成为第二号‘凶手’。凌舟为什么要选择这两个人呢?我猜想,这是他爱开玩笑的天性使然。魏思远固执地坚守着传统观点,在凌舟看来是很迂腐的;而刘百箴虽然嘴上说着关于福尔摩斯的理想,心里想的却是用这门技术盈利。如果搞恶作剧的话,这两个人是再适合不过的角色了。

“那么‘凶手’又是什么意思?不要忘了,研究所最主要的研究项目是福尔摩斯机器。让我们大胆地猜测一下,凌舟是一个科学家,他不会单纯地想做恶作剧,他是想利用这两个人做一个关于福尔摩斯和凶手的实验,而这个实验带有某种玩笑般的性质。

“想到了这一层,再回过头去看刚才的几个问题,就会发现这个猜测其实很合理。凌舟为什么要在博物馆中设计电动装置?因为装置是为这项实验准备的,而且早在设计博物馆的那天起就开始酝酿了。我们刚才否定了凌舟想利用装置来杀人的推测,但如果把‘杀人’当作实验就合理多了。装置是杀人手法,刘百箴和魏思远是凶手,一场‘谋杀’即将发生,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戏剧一般的实验。

“这场实验究竟是什么?我了解到,昨天上午,凌舟找秦欣源谈话,那时他说自己突破了受限定理,信心满满。而在那之后,他先去存放福尔摩斯机器的房间逗留了片刻,又去了博物馆。

“一切都可以联系起来了。这是一场对突破受限定理的证明实验!凌舟认为自己解决了受限定理的问题,于是启动了福尔摩斯机器,运行他编写的程序,开始验证他的成果。如果受限定理被突破,那福尔摩斯机器就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不受限制的人工智能!

“凌舟让福尔摩斯机器回答了福学问题,但他还不够满意。对于这个完美的机器来说,仅仅用它来回答福学问题是不够的。研究所的目的是使福尔摩斯本人复活,而福尔摩斯恰恰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侦探。不破解一起命案,怎么能算真正的侦探?

“凌舟早就计划好了,他在博物馆布局了一个复杂的杀人机关,并且安排了一起假想中的谋杀,凶器是拿破仑雕像和魔鬼之足,现场留下的证据指向的凶手是魏思远和刘百箴。

“对于福尔摩斯机器,这是一个双重实验。首先,他要具有推理的能力,能够侦破命案;其次,他必须要突破受限定理,因为现场有拿破仑雕像和魔鬼之足,这都是和福尔摩斯本人有关的物品,如果没有突破受限定理,这些和他自己有关的物品会导致逻辑上的混乱。如果福尔摩斯机器能够很好地解决这起命案,那么说明凌舟的程序是合格的,他想出的那套突破受限定理的方案是有效的。

“凌舟在机房打开了福尔摩斯机器,运行他最新编写的程序,然后将福尔摩斯机器连接到自己的手机上。之前风沐曾告诉过我,福尔摩斯机器的主体位于云端,机房里的设备不过是一些实现视觉、听觉等感官的传感器而已,手机完全可以起到替代作用。凌舟带着手机来到博物馆,让福尔摩斯机器通过手机上的传感器来看现场。他试图让福尔摩斯机器破解他精心安排的案件。

“问题是,那之后发生了什么?为何一起实验变成了真的杀人案,是什么导致了凌舟的死亡?

“这个问题困扰了我很长时间。我苦苦思索,却无法找到答案。我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上,凌舟显然是被电动装置杀死的,杀害他的人要事先知道现场有电动装置,要事先知道玻璃瓶里面的气体是魔气,而满足这两个条件的人一个都没有。

“我一直为这件事情所困扰,直到想起了我的搭档千帆警官说过的一句话。

“她说,这是一起发生在新时代的案件,你必须用新的眼光去看待事物。就是这句话让我看到了曙光。

“让我们再来看看凶手要满足的两个条件,事先知道现场有电动装置,事先知道现场有毒气。凶手为什么要满足这两个条件呢?因为如果凶手不知道现场有电动装置,就无法利用其杀死凌舟。研究所里的人全是编程高手,可以编写程序入侵这个装置,启动它来杀人,但是这需要时间。如果不事先知道这件事,就没有足够的时间来编写程序。毒气的事情也是同理,如果凶手是在现场才发现玻璃瓶里的气体有异样,他需要很长时间来观察,才能确定这种气体是毒气,那就很难立刻设计出一个利用毒气来杀人的计划,因此凶手一定要事先知道玻璃瓶里的气体是毒气。

“所以说,之前说的两个条件不过是一种进一步的解释。如果凶手不事先知道这两件事,但他有办法立刻编写程序,有办法立刻辨别出有毒气体,有办法立刻设计出复杂的杀人方案,那他就不需要满足这两个条件。有没有这样的办法?

“诸位,这是一起发生在新时代的案件,我们必须用新的眼光去看待事物!在这个时代,显然有这样的方法,那就是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可以利用图像识别技术,立刻判断出玻璃瓶中的气体是魔气,人工智能可以立刻想到一个复杂的杀人手法。另一件事比较难,人工智能不会编程,但是只要满足一个条件,人工智能就可以立刻编写出一个入侵程序了,那就是这个人工智能突破了受限定理!

“杀死凌舟的凶手,就是福尔摩斯机器!”

10

我有些低估了这句话的效果。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我,他们能理解我的推理过程,但是却不能理解这个结论。

对于一群把福尔摩斯当作信仰来看的人,最无法理解的事情就是福尔摩斯会犯下一起谋杀案了。

“有些荒谬了,是吗?”我继续说道,“可是仔细想想,会发现这条结论异常的合理。”

“案发时间内,唯一和凌舟待在一起的就是福尔摩斯机器,他最有机会掌握现场的情况,同时也最有能力行凶。通过手机上的传感器,他立刻明白玻璃瓶中是有毒气体,这一点连凌舟本人都没有意识到。福尔摩斯机器也明白了电动装置的运作方式,经过一番思索之后,他决定杀死凌舟。他诱使凌舟走到装置附近,然后启动装置释放毒气,凌舟毫无防备,中毒身亡。

“我在得出这一结论时,也像你们一样惊讶。这条结论很合理,但我无法解释为何福尔摩斯机器会杀人。福尔摩斯是一个睿智而又善良的人,他怎么会犯下谋杀的罪行呢?

“最后是沃森博士的一番话解开了我的疑问。他反复向我强调,制造福尔摩斯机器的意义不大,制造华生机器更有价值。那时我顺便问了他一句,制造华生机器是可行的吗,他回答说当然可行,二者的实现过程相差不多。

“宛如曙光照进黎明一般,我顿时想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魏思远告诉过我,如果能造出福尔摩斯机器,由于具有了福尔摩斯的人格和情感,他将能够做出感性和理性相结合的判断,他将比以往的智能推理机更为强大。但是其他人呢?福尔摩斯故事中的其他人呢?福尔摩斯原著中还有一个犯罪天才,有史以来最可怕的罪犯莫里亚蒂!

“既然制造华生机器是可行的,那制造莫里亚蒂机器又有何不可?如果我们能用人工智能技术复活福尔摩斯,那自然也能够用人工智能技术复活莫里亚蒂,因为二者的实现过程相差不多。

“这是一条多么恐怖的结论,侦探和罪犯竟是一体而生的两面,天才侦探的诞生,必然伴随着天才罪犯的诞生。要知道,福尔摩斯机器可是用真实的犯罪案例训练出来的,一旦这些知识被用于犯罪,后果不堪设想。如果受限定理被突破,那么更强大的犯罪型人工智能就会被制造出来,莫里亚蒂机器也会应运而生。

“这种情况下,先一步诞生的福尔摩斯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我停住了,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我想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答案。

“如果可以确实地让你毁灭,”刘百箴轻声说道,“为了公众的利益,我很乐意迎接死亡。”

迎接死亡,将你毁灭。

没错,福尔摩斯机器在一番缜密的思考之后得出了这个结论。凌舟是一位天才,他使得人工智能突破了受限定理的束缚,只要凌舟活着,人工智能的历史就会被改变,用于犯罪的莫里亚蒂机器很快便会诞生。

必须杀死凌舟,不惜一切代价。为了公众的利益。

福尔摩斯机器利用了现场的机关,迅速编写了一条启动指令,释放毒气杀死了凌舟。然后,他又攻击了凌舟的计算机,将与突破受限定理有关的科研成果全部删除。他还删除了福尔摩斯的运行记录,毁坏了凌舟手机上的数据,掩饰了所有的行为。最后,他删掉了凌舟更新过的程序,迎接死亡。

这就是凌舟案的真相。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沉浸在悲伤的气氛中。他们没有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研究的东西,竟会变成杀人工具。

那研究福尔摩斯机器的意义又何在?这是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问题。遗憾的是,这个问题我无法给出答案。

“可孙庆亦的案子又是怎么回事?”刘百箴率先发问道,“那个时候福尔摩斯机器已经‘死亡’了,总不能再杀一个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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