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好久不见……”
易澈前后左右环视了一周,郁闷了……
“HONEY,我的确有说过请你吃甜品,但貌似我没有邀请这些人吧……?”
“有什么关系嘛,反正大家好久都没有聚在一起了。”双胞胎一左一右搭上她的肩,易澈毫不留情地拨开两人: “今天我只请HONEY和春绯,其他人自己掏钱。”
“呜……好狠心……”
“唉,算了,还是由我来付账吧。”
“耶?镜夜前辈居然会主动请客?”春绯狐疑地打量他,“莫非,你卖我生活照赚的钱还没花完?”
“也可以这么说吧。”镜夜站起身,为易澈拉开座椅,“不过,当初那些照片,可都是易澈拍照、光和馨修饰合成的,我只是负责销售而已。不要怪到我一个人头上啊。”
环跳了起来:“什么?!你们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家春绯!”
“喂,殿下,其实同时出售的还有你的女装图哦……”
“你们,你们……”
易澈托着腮,微笑着看他们相互调侃,淡淡的温暖和伤感一起浮了上来。
真的,好久不见呢……
整整一天都在与故友的玩闹中度过,镜夜送她回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没想到你会继续做老师,该不会是打算把这当作终身职业了吧?”镜夜一边开车一边闲闲地与她聊天
“应该不会吧,虽然欺负欺负小孩子也挺有乐趣……算了,那都是未来的事情,没有必要现在就考虑。”
“为什么选择青学?我以为你会回到樱兰。”
“这个嘛,当初离开时就没有想过再回去。况且你们都已经毕业了,樱兰也不再是以前的樱兰了……啊,在这里停下吧。”
汽车徐徐减速,在路边停了下来。她向他道了谢,刚准备下车,一句话将她开车门的手定在半空。
“两个星期前,收藏在凤氏医疗机构的火红眼失窃了。”
“……”她缓缓地收回手,转身注视着他:“我听说了。”
他却没有看她,只是望着窗外不息的车流,声音轻轻的,似在讲述又似在自语:“父亲很早就为火红眼上了保险,目前已经得到了赔偿;而且,负责此事的大哥受到了责备,他现在似乎更加偏向我了。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那种东西,就算丢了也没有什么损失呢……不过……”
他终于收回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那天,追捕基德的时候,我也在直升机上。”
她的呼吸有一瞬紧绷,但很快就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是吗?那又如何?”
他静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呵,的确……反正我手上也没有证据,根本没办法告发你……”他的手拂开她眼前的发丝,目光里满是叹息:“易澈,你真的是,不肯相信任何人呢……”
她咬住下唇,一言不发。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基德是什么关系,不过,下次行动时请再谨慎一点,好吗?”
“……嗯,我明白。”她合了合眼,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明白。”
“那就好。”镜夜浅浅地笑了,下车为她打开车门。
“澈……再见。”
“再见。”
“小镜他,一直很喜欢你呢……”网球场边,那个矮个子的少年如此对她说。
“啊,我知道。”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肯接受他?你们两个不是一直很要好吗?”
“HONEY……”她摇了摇头,苦笑,“樱兰公关部,对我来说,是等同于家的存在。镜夜更是对我影响深重……可是,他并不是能够伴我终生的人啊……喜欢我,也算是他的失误吧……”
史蒂芬?霍金曾经说过,在宇宙产生之前,时间是一个毫无意义的概念。
酷拉于她,大抵也是如此吧……
所以,虽然明知道会伤害镜夜,却还是要转身走开。这并不是一道选择题。她所喜欢的人,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而已。
算起来,他也差不多该打电话来了吧……
镜夜的番外
镜夜的番外
姓名:易澈
国籍:中国
年龄:18岁
血型:AB
星座:水瓶座
身高:158cm
体重:45kg
出生地:不详
家庭背景:不详
兴趣爱好:不详
性格特征:……
敲击键盘的轻响停止了。坐在电脑前的少年微微皱眉,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拇指与食指托住了下巴,望着满屏幕的文字陷入沉思。
——聪明,冷静,思维缜密,善于观察和分析。
——经常把自己伪装成毫不起眼的普通人,但实际上很擅长交际。
——对于食物、服饰、音乐均没有特别的偏好,说明她并不挑剔,能够适应环境。
——在公共场合下从不走在别人的前面,从不选择背对门的座位,说明她对陌生人有着极强的戒心,不容易信任他人。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有见过那个人所表现出的各种各样的面孔。平凡怯懦的、迷糊可爱的、灵动狡黠的、高贵傲慢的,以及……冷酷无情的样子。
那么,他所接触到的她,会不会只是另外一层伪装?如果是的话,那面具下面,隐藏这怎样的过往和怎样的一个人?
思索了许久之后,他放下手,慢吞吞地敲出几个字。
性格特征:不详
世上有一些人,无论你认识他们多么久,但每一次相见都会有新的发现。
在凤镜夜的眼里,她大概就可以归为这一范畴。
“我说,环,你到底在看什么?”新学期初始,要办的事情太多太多,因此镜夜对于趴在窗口悠闲地看风景的部长相当无奈。环回过头,眼睛闪闪亮亮的:“镜夜,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人呢。”
“哪里哪里?”双胞胎立即凑了上去,“诶?没穿校服,说不定是和藤冈一样的庶民呢。”
他走到窗边,好奇地望了一眼。一个瘦弱的女孩正站在林荫道边,手里提着一个蓝布包裹,从形状和大小上来判断应该是便当盒一类的东西。她拨了下挡在眼前的刘海,沉默地环顾四周。明明是那样落魄的光景,脸上却依然挂着淡淡的、自嘲的微笑。虽然相貌毫不出众,那股清冷的气质,却让她显得格外打眼。
“啊!那个是……”
“嗯?”他转头看向某个打杂的特优生。春绯在他的注视下结巴起来,低声说:“那个,是寄住在我家的亲戚……大概是来给我送饭的……”
“藤冈的亲戚么?啧啧,是只可怜的迷路小猫呢。”
“呃……前辈,我想离开一下,马上就……
镜夜扶了下眼镜,拦住春绯:“不,让我去。”
“——诶?”
镜夜没有解释,自顾自地转身走掉。真奇怪,除了兰花小姐之外,藤冈还有其他的亲人么?难道他的情报出了错误……?
身后。
“那家伙怎么突然变得乐于助人了?”环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镜夜前辈肯定有阴谋……”
“对啊对啊,明明经常警告殿下不要乱捡东西的,这次居然自己破例了。”
“你们……可恶的有钱人……”
“很像。”一直沉默寡言的崇突然开口。周围的几只打住话头,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什么很像?”
“嗯,真的。”HONEY遥望着楼下正在交谈的两人,轻轻地补充——
“那个女孩,好像小镜的翻版呢。”
“我叫易澈。容易的易,清澈的澈。以后,请多关照。”
女孩仰脸看着他,墨色的眼宁静而专注,诚恳的样子甚至让他产生“眼前这个人说不定很可爱”的错觉。
——错觉,永远都不会成为现实。
此后,每当他回想起这个画面,都会有吐血的冲动:要是连她这种人都能用“容易”和“清澈”来形容的话,世界上大概早就没有单细胞生物的立足之地了吧……
镜夜接受了她帮助春绯打工的请求,把她留在了公关部。也许是为了多一个苦劳力,但更多的是好奇:这个人以春绯的保护者的姿态闯进了樱兰,如果不是因为莽撞,就是有着强大的自信在这里立足。而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她身上的疑点也慢慢暴露出来:拥有规范到一丝不苟的举止,对品酒、赌博和珠宝鉴赏有一定的研究,社交技巧几乎可与众位公关媲美……他曾经多次旁敲侧击,但又总是被她掩盖过去。终于,在冲绳的别墅里,他找到了机会与她独处。
“实际上我是被人劫持的,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地方……是春绯收留了我……”
她如是说。
对于她的讲述,他半信半疑,却又找不出什么有力的证据来反驳。不管故事情节多么含糊,总要比对她一无所知好得多。
“那么,帮我办一件事吧。”听到她的请求,他不暇思索地抛出价码,“下个星期凤氏疗养院正式开张,会有某个糟老头子出席……他与我哥哥有过摩擦,因此一直与凤家不睦。如果你能帮我说服他与凤家合作,我就帮你弄到证件,如何?”
“真恶劣……既然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不答应就不要使用这么亲亲切的疑问句了啊……”她一脸苦相,眼里却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明天,把他的资料给我。”
关于这件事,镜夜的心里其实早有计较。若能办成自然是皆大欢喜,两人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如果办不成也无妨,反正是大哥惹的祸,情况不会变得更糟。但即便是这样,那个脾气古怪的老头笑容满面地与他握手时,他还是感觉异常地不真实。
樱兰的单身教师宿舍内——
“现在你的所有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可以向我解释一下了吧?”他与哥哥们努力多年都没能做到的事,为什么她可以如此轻松地办成?!
“其实很简单。”易澈一边卸妆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单凭我一个人的力量确实办不到。不过,春绯的人格魅力,你是很清楚的吧?我只不过是在他们俩交谈时恰到好处地把你的事迹穿插进去而已……”
“那么你又是怎么得到这个教师的职位的?”
“这个嘛……我对须王理事长说我是凤家三公子的恋人,由于没有体面的工作所以一直不被凤家所接纳,于是他当即就给我写了推荐信……啧啧,原来环的性格是遗传自他老爸啊……”
“你?居?然?敢?给?我?造?谣!!”
“啊拉,你们公关部哪一个不是绯闻缠身,多我一个也不多……而且,怎么看吃亏的都是我吧……”她擦干脸,踮脚拍了拍他的头,“乖,叫声老师来听听。”
“哼。”镜夜露出阴恻恻的笑容,“就算你当了老师,照样要到公关部给我打杂。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
“呜,好过分……”某人蹲到墙角伤心去了。
“小镜和小易,真的是很像呢……”
HONEY的这个论调,他曾无数次听到。他想不通,那个经常性偷拍部员的暧昧照片并提供给莲华做杂志封面的卑鄙女人、那个胆敢在他赖床时泼冰水的恶劣女人、那个以“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浪费是一种奢侈的幸福”为借口偷懒的散漫女人……怎么可能与他有相同点?!
“喂,镜夜……”
头顶传来怯生生的呼唤。镜夜顿住脚步,叹气,抬头:“易澈小姐,身为一位淑女,是不应该做出爬树这种不文雅的举动的。”
易澈骑在三米多高的大树的树梢,干笑:“那个,我刚才发现了一条丰满性感的金色毛毛虫,在它热情的感召下就不自觉地爬了上来……所以……”
“好了,我明白了。”心知让她解释只能越扯越离谱,他无奈地走到树下,张开双臂,“跳吧。”
“你要接住哦,万一出了事要给我出医疗费。”
“……你干脆把遗嘱写下来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树上跳下,不偏不倚地落入他的怀中。他被那股冲力撞得向后踉跄几步,勉强稳住身形,随即惊讶地挑眉:“我原以为春绯就算发育不良了,没想到你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句话踩了易澈的痛脚。她毫不留情地向他下身踹去,却被他抓住了脚踝。
“这一招虽然很普及,但实际操作起来并不那么容易。”他一本正经地侃侃而谈,“首先,容易拉伤韧带。其次,下盘不稳,有可能反被对方掀翻……总而言之,少用为妙。”
易澈翻个白眼:“我说,你为什么会对女子防身术如此了解?是不是挨踹的次数太多了?”
“搏击一直是我们家族成员的必修课之一。”他低下头,贴近她的耳根低声说,“想学的话,我可以免费教你……”
“对了!新闻部的事情解决了么?”她突兀地转移了话题。他稍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开她,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嗯,已经警告过那个部长了。估计全公关部上下只有环一个人不清楚状况呢。说起来,那个笨蛋到底藏到哪里去了……”
“环和春绯么?我刚刚有看到他们,应该是往那个方向去了。”
“好。走吧。”他朝她指点的方向走了几步,倏地意识到不对劲。
“易澈……”
“怎么了?”
“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你似乎是路痴吧……?”
“——啊?嗯,那个……没错啊……我的确方向感很微弱……”
“其实我早就开始怀疑了。”他习惯性地托起下巴,“记忆力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记不住路呢?”
她抓了抓头,叹口气:“好吧……我是路痴没错,只不过是后天型的而已。”
“什么意思?”
“心理暗示,你听说过这个词吧?我并不是记不住路,只是刻意地让自己不去记……长此以往就慢慢地低能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不安地瞟了他一眼。镜夜的表情倒是出乎意料地镇静:“我明白了。但是,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沉默了一会儿,许久才淡淡地开口:“没有人会喜欢太过强势的女人。如果不故意示弱的话,怕是很难在社交圈内立足吧……”
一直都以口才著称的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幸好她的惆怅只得一瞬,转眼就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这样也好啊,你不觉得这个精灵古怪的形象很可爱很适合我吗?”
“……”他从镜片后审视她片刻,慢悠悠地说,“我只觉得,水仙这种花卉很适合你。”
易澈沮丧地垂下肩膀,小小声抱怨:“你这么不温柔的毒舌男居然也能坐上公关部的第二把交椅,真是太没天理了……”
“你有意见么?”
“没……”
他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牵扯出一抹柔和的笑意。
凤镜夜,这个风光的名字后面藏着多少苦楚,只有他自己清楚。家庭的压力、学业的负担,就连在那净土一般的公关部里,他也要时时操劳来担任保姆这一角色。而现在,有她——与他一样长袖善舞,一样工于心计,一样善于伪装……
尽管不愿承认,但是,她与他的确如此相似。
宛如双生。
相处的时日总是太短,而离别又总是来的太快。当易澈突兀地提出要离开樱兰时,他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
“腻了。”她轻描淡写地给出答案。镜夜一阵默然。是啊,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圈子,没有什么理由长期地留下来吧……
“以你的能力,只要有心,无论我走到哪里都可以找到的吧。”
“嗯,的确呢。”
“那不就结了。”她挥挥手,消失在人群中,“有空的话我会回来看你们的,替我转告其他人……”
就这样,没有任何忧伤,没有任何留恋,甚至连再见都没有说……她如此潇洒地离开,走出了他的生活。
那个人是多么地无情,他再清楚不过。他隐隐有种预感,如果就这样放她离去的话,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任何交集。
先让她去散散心,等过一段时间之后,再寻个借口把她找回来吧。
当时的他,确实是这样想的。然而几天后与父亲的长谈却彻底改变了他的计划。
“今天,有人把这个东西寄到了我的办公室,上面注明转交给你。”
镜夜疑惑地打开桌上厚厚的笔记本,心里顿时一阵狂跳——那字迹,分明是她的!他急不可待地一页页地翻下去,越看越觉得触目惊心:这上面详细地列出了对一部分富家子女的性格分析,而这些人的共同点是,全部是她的学生!究竟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手段……
“有些时候,声音也可以作为信息源……一个人的嗓音特征可以告诉我们很多东西呢……”
她说过的话,不期然地闯入他的脑海。
如果,单凭声音就能够分析出一个陌生人的个性……那么,他们这些朝夕相处的人,她究竟看透了多少?
“镜夜。”凤敬雄沉沉地开口,“那个女孩子,以后不要和她交往过密。”
“……为什么?您不是很欣赏她么?”镜夜微愕,甚至打破了自己从不向父亲提问的惯例。
“我之前的确很看好她,但那是因为不了解。这些天我稍微调查了一下,这个女孩的来历背景很奇怪,这样处心积虑地接近凤家说不定是有什么目的……”
“她才不是这样的人!”镜夜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凤敬雄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
“那么,你对她又了解多少?我倒想听听看。”
“我……”
“这次怎么不说话了?相识了一年多却仍没有摸透对方的底细,这可不像你的作风啊,镜夜。”
凤敬雄的话戳了他的痛处,他咬牙,一声不吭。
“在人际交往中,感情是一种有力的武器。无论何时、无论对谁,都要使自己的感情比对方的少一点——这些,我都教过你吧?可是现在你居然被感情束缚住,甚至影响了判断力,真是太让我失望了。”看了看儿子的表情,他放轻语气,“聪慧的女人的确可以成为贤内助,但若聪明过了头,就很有可能变成祸害。你可以把她当成朋友,但绝不可以当作爱人。她的野性太强,你根本无力驾驭——记住了么?”
垂在身侧的拳头握了又松,时间在父子俩静默的对峙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许久许久,他低下了头,声音冷淡而恭顺。
“是的,父亲。我记下了。”
如果她能够就此与樱兰断绝关系,如果他能够按照父亲的命令不再与她有任何接触……那么,这个故事,或许还称得上完满。
479天。
479天里,可以发生很多事情。
HONEY和崇已经毕业,他和环也成为了三年级的学生。双胞胎兄弟依然以小恶魔的姿态横行人间,只不过祸害的范围又宽广了一些。春绯女生的身份早已曝光,但这并不妨碍她的受欢迎程度,樱兰里甚至流行起了女扮男装。莲华正兴致勃勃地从高一生中挑选具有潜力的公关。学校里的老师又换了一批……
可是,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回来。
他还记得,一年前,黑道少主笠野田满脸愧疚地跪伏在公关部门口的场景。他还记得,一拳挥去时残留在指关节处的火辣辣的痛感。他还记得,那挥之不去抑制不住的……满心满眼,俱是酸楚。
“对不起,没能把易老师带回来。”
那句话如同冰针一样刺入他毫无防备的心脏,寒冷而刺痛。
她失踪了。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痕迹,如同她的出现一样突然,凭空消失……在曾经发生过大规模枪战的友克鑫。
“请放心吧,镜夜前辈。她不会有事的。请相信她吧。”面对春绯坚定的目光,他只有报之苦笑。相信、不相信,那又能如何?那个任性的家伙,从来都是自说自话我行我素……而他,从来都只能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从来都是……无能为力。
或许他之前的感情还仅是淡淡的眷恋,可是,在悲伤与思念之中,他却逐渐地陷了下去。无法自拔,也不想自拔。他想念她漫不经心的笑容,想念她冷嘲热讽的语气,想念她花样百出的恶作剧,想念她在音乐课上的胡说八道……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既然如此在意她,那时又为何没有作出任何挽留……又为何,在父亲轻微的施压下,轻率地答应与她断交……
比起她来,他的确被宠坏了呢。有凤家庞大的财力确保他的物质需求,有保镖团保护他的人身安全,有大把的花痴女生来满足他的虚荣心。就连本不该属于他的继承权,也被他夺到了手。而正因为没有失去过,所以从来都没有尝试着珍惜。
如果她能够回来……
如果她能够回来,他再也不会放手。
造化弄人之处就在于,它总是在你完全绝望之后,再给你一线憧憬。
“镜夜前辈,你的电话。”
他从账本上移开眼,抬头看着春绯:“既然是找我的,为什么会打到你的手机上?”
“接了就知道了嘛。”
他皱起眉头,接过手机:“喂,你好。”
“镜夜吗?是我。”
“……”
“喂?怎么不说话?”
听到她声音的那刻,各种复杂的情绪纠缠成一团,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连呼吸都困难起来。他烦躁地揪了揪领口,扫视一下营业中的公关部,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到了校园某个僻静的角落,他站定,对着手机把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吼了出去:“易澈!你一声不吭地失踪了一年多,居然还敢回来!!你,你……”
“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意外事故谁都控制不了嘛。”她的声音难得地正经了一点,“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他深深地吸气,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易澈……”
“嗯,怎么?”
“回来……好吗?”
“好啊。”他刚刚松了一口气,便听到她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有空的话我自然会回去看看的,不过最近大概……”
“易澈!”他咬牙切齿地打断她的话。
“……又怎么了?”她的语气里带了些许困惑,想来是察觉到他的反常。他合了合眼,干哑的声音犹如呓语:“……我想你。”
我想你……很想你。
所以,回来好吗?回到樱兰,回到我身边……然后,再也不分开。
对方径自地沉默下去,余他在寂静中独自忐忑地等待最后的宣判。那一瞬间仿佛有了永恒的重量。很久很久,她涩涩地开口:“镜夜,我——”
一串清脆的电子音滑过,通话蓦地中断。他呆呆地垂下手,眼波复杂地看着仍在闪烁的小小屏幕。
大概,她的手机没电了吧。
真可惜……最终还是,没有听到她的答案……
那次简短的联络后,镜夜再次失去她的音讯。不过有了上次的事情做铺垫,他倒不会太担心。直到几个月后的一个晚上,他接到了环的电话——
“镜夜……小易昨天给我发邮件了哦,要我帮忙在洛瓦古兰德酒店订一个套间。我打听过了,她乘坐的航班在今天凌晨3:22到达,你……”
他根本没心思听完,心急火燎地挂断,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尽管已是深夜,但机场里仍是一片络绎不绝的繁忙景象。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人群中找出她。她的模样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是瘦小扁平的身材,梳着利落的短发。脚步轻盈,如同猫一样无声无息。两手空空,没有任何行李,与周围大包小裹的人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是……他总觉得,有哪里变了……
“镜夜?”看到他时,易澈明显吃了一惊,“你怎么——嘶,该死的须王环,早就嘱咐过他不要告诉任何人的。”
“我用绝交威胁他了。”他开始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之前明明那么紧张不安,可真正与她面对面时却又如此平静。没有眼泪也没有狂喜,甚至连最基本的叙旧和问好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从未分离过一样。
“先不说那些,上车吧。”
她扁扁嘴,钻进车里,坐到他身边。
夜里的道路极其空旷,而偏偏两人又相互无语,只听得发动机均匀的蜂鸣声在耳边聒噪。易澈有些受不了这压抑沉闷的气氛,找出他车上的CD,一张张地翻看。
“易澈,出了什么事?”
她极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继续手上的动作:“没什么啊。”
他面色一沉:“声音哑了,人也憔悴了——现在你对我说这话,不觉得违心吗?”
她挑出一张盘放进CD机,随即重重靠在座椅上,右手遮住眼,一副拒绝回答的样子。他知道没办法问出个所以然来,只好作罢。
车子在柔和的音乐声中平稳地前行。一首乐曲终了后那宁静的间隙,她的声音幽幽响起:“镜夜……我想回家。”
回家……?
她的家在哪里?中国么?
若不是她提醒,他都快要忘了自己对她的身世一无所知的事情。他略略皱眉,故作随意地问:“需要我帮你订机票么?”
“这并不是一张机票可以解决的问题呢……”她低低笑着,侧过头,把自己的脸完全隐藏在阴影中,“恐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这么软弱的话,不像是你说出来的呢。易澈。我不信,合你我二人之力,会有什么办不到的事情。”
她闻言再度笑出声:“真狂妄啊……很抱歉打击你的自信,可是这次,你帮不了我。”
“那么问题究竟是什么?你不说出来,我怎么知道能不能做到?”
“呵……就算说出来,你也无法理解呢……其实这世界很大,只不过,你无法看见。”她疲倦地闭上眼,喃喃自语,“以前我总觉得被束缚的人生没有乐趣,所以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可是,直到现在才明白,我根本没办法守护住想要的东西……没有力量的话,什么都办不到呢……”
他听不懂她的话。这个认知让他的心情更加阴郁。幸好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他陪她一同进入须王家的产业之一洛瓦古兰德酒店,然后是办理手续、交付押金、领取房卡等一系列繁琐的事情,最后一直把她送到了房间门口。
“到这里就可以了。谢谢你。”
“……对我没有必要这么客气。”
“这是最基本的礼貌问题。”她耸耸肩,转身把房卡插入浅槽中,“路上小心。”
门打开的刹那,他在她身后沉沉地问:“易澈,你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她身体一僵,回身静静地注视着他。
“明明自己心事重重,为什么不肯对我说?让我和你一起分担就那么困难吗?我们那么多年的至交,难道我连这点信任都不配得到吗?”
“镜夜,我……”
“你那么聪明的人,不可能连我的感情都看不出吧?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你才肯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你明明就知道,我——”
“镜夜!”她伸手捂住他的嘴,仰视他的眼里夹杂着些许惶恐与哀求。
“不要说,至少现在不要……只要你说出来,我们就再也回不去了……软弱也好逃避也好,现在的我,不想再失去什么了……”
——那么我呢?我呢?!
这么多年的等待与守候,早已把他的耐心消耗殆尽。他不想再等了。一旦抓住,他绝对不会放手——绝?对?不!
他猛地拉开她的手,低下头,近乎粗暴地吻住她。她受了惊,空闲的一只手掌向他颈侧斩下。他微微偏头避开,捉住她的手腕,顺势把她压上了身后的门板。虚掩的雕花木门徐徐敞开,门后的世界宛如贪婪的黑洞,吞噬了两人纠缠的身影。
“镜……”
她只挣扎着发出了一个音节,便再次被他封住口舌。
明明是第一次吻她,却又感觉如此自然,仿佛他们天生便应该契合。也或许,在他内心某个灰暗的角落,早已无数次地这样幻想过吧?紊乱的呼吸相互交织,灼热的身体相互缠绕,灵魂的寂寞在不知不觉中转化成为肉体的疼痛……当那错综复杂的感情已无法用语言去表达时,这古老的无声的厮杀便是唯一的解决途径。每个人都为自己的心筑起了坚固的门扉,既然找不到钥匙,那么……就只好强行突破!
漆黑的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他拦腰抱起她,在这静谧的空间里摸索着前行。怀里的人仍在不断挣扎反抗,他不小心失去平衡,两人一起撞上某件坚硬的木制家具。书桌,还是吧台……?不管了。他毫不犹豫地把她平放在上面,左手的肘部压住了她的右臂,同时捉住她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探进了T恤的下摆,小心翼翼地婆娑着那细腻紧致的肌肤。她不安地扭动着想要躲避,喉咙间发出细细的如泣般的呻吟。他安抚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要她放松,却又马上折返——若她现在说出一个“不”字,自己肯定会立刻停止吧?可是,他不想停……渴望了太长时间,他不想再放开她……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吧……?
就在他心神激荡之时,她的唇瓣颤抖着微微分开,极尽温柔地回应了他的吻。
她……?
镜夜试探性地松开手,而她依旧是一动不动任他施为。直到两人都呼吸困难,她偏头避开,低喘着说:“等一下……”
“不。”
听到他负气似的回答,她轻轻笑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
“这里不舒服……啊,等等……到床上去……”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在她唇畔啄了下,恋恋不舍地直起身打算抱起她。而就在贴合的身体分开的那一瞬,她的拳头狠狠捣上了他毫无防备的软肋。
“清醒了吗?”片刻后,略带嘲讽的声音响起,“唔,技术还不错。果然,不愧是男公关……”
刚刚被一个过肩摔掼出去的镜夜苦笑:“你的身手也不错。我是不是应该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说话间,她已走到了墙边,按下电灯的开关。光华泻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随后眯眼看去。站在不远处的少女衣衫凌乱,嘴唇也有些红肿,唯独那双眼仍是一片清明。
呵,原来如此……
之前的片刻温存,也只不过是假象而已吧……
如果连这样都不能成功的话,那么,他也没有什么办法能够得到她了。
从那一秒开始,他已然心灰意冷。
“那个电话,是我故意挂断的。”
他茫然地望向她。她靠墙而立,双手环胸,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看不清神色。
“有些事情,我并非一无所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我总以为,只要不说破的话,大家就还会像以前一样,樱兰也还会像以前一样……然后,无论受到怎样的挫折,都会有一个地方能够让我回去……
“现在看来,是我不够坚强。这一切,都不过是幼稚的妄想而已。
“如果你想要的只是一夕欢娱的话,我可以给你……我不在乎。但你要明白,从今以后,我们就不会再见了。”
他静静地注视这她,唇角勾起凄凉的弧度。
“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若再能做下去,当真是禽兽不如了呢。易澈,你赢了。”
跨出房门的前一分钟,他低声地问:“我只想知道,你刚刚那一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对不起。”
最终,她也只说了这三个字。
事实上,故事从那日起便宣告了终结。而之后的火红眼被盗事件,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幕后花絮而已。
在太过熟悉她的他的眼中,那拙劣的伪装脆弱得不堪一击。看到她从高楼上一跃而下的身影,不知为什么,他只是想笑。
曾经连树都不敢跳的柔弱女孩,原来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化了。而这其间又掩盖了多少秘密,他无从知晓。
不甘心,不甘心啊……直到最后,仍是对她一无所知……
“虽然我不知道你和基德是什么关系,不过,下次行动时请再谨慎一点,好吗?”
“……嗯,我明白。”她合了合眼,低声重复了一遍:“我明白。”
她说过,以你的能力,只要有心,无论我到哪里都能够找到。
她说过,樱兰是如同家一样的存在,受了伤之后总算有一个地方可以回去。
她说过,其实世界很大,只不过你无法看见。
她说过,喜欢我,也算是你的失误吧……
那么,现在呢?
她已经割弃了最后一丝软弱和犹豫,义无反顾地走远了吧……
他们都是自谎言中长大的孩子,从来都只懂得利用而不懂得守护。命运的河流将他们打磨得太过光滑,因此一次次地擦肩而过。就算想要强行介入另一个人的生命,也只能互相伤害。
他可以赠她一片深情,却许不下任何承诺。
他可以为她修筑最华美的宫殿,却没办法给她自由的天空。
他可以把她从另一个男人的手里夺回,却无力扭转命运的线路。
殊途,不同归。
他们都是狠心的人,一旦确定了方向就会笔直前行。
而她亦明白,在她转身之后,他不会继续为她等待。那纯净温馨的家园,早已如泡沫般幻灭。
他没有错。她也没有。
只不过,我们,不该相识。
作者有话要说:
已经有好几个人问我小易的年龄,由于综漫里各个世界的时间轴不同,所以我没有具体设定生日……大家记住她比镜夜小、比藏马(人形的)大就可以。至于她和酷拉谁比较大的问题,望天……这个貌似无所谓吧,根据个人喜好来就好了……
前天心上被捅了一刀,昨天又有人撒了两把盐……于是我终于觉悟了,他虐不如自虐,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好吧,我承认,我已经开始精神错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