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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漠上漪 当前章节:14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16:17

陈启航立即很长眼色地说:“不如出去吃吧?你们吃什么?我请客!”

石楠急了,连忙说:“那怎么——”

“噢耶!”可惜曹子奇的欢呼跟她的推托同时出口,声音还比她大,“姐夫,我妈最爱吃红烧肉——上次你请她吃的那家红烧肉真好吃!我妈一直念念不忘呢!”

石楠的脸都绿了。

可是,此时根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余地了。

曹子奇已经手脚麻利地套上外套换好鞋子就蹦下楼去了。

妈妈一听陈启航请客,再一听曹子奇要吃红烧肉,二话不说,拽了曹胜龙就跟着走了。

陈启航倒还笑吟吟地催了她一句:“赶快换衣服啊,他们都已经下去了——外面那么冷,我先去给他们开车门了。”

石楠站在门口,看他随即便跟着下楼去了,一时只觉得欲哭无泪。

有没有搞错?这来的到底是谁的家人?怎么好像她才是最见外的那一个?

那顿饭,吃得石楠颇有些郁闷。

一番商议之后,陈启航带大家去的是一家中高档的自助餐厅。

曹子奇大呼可以放开肚皮吃了,于是他一个人吃了三块牛排,一盘烤鸡翅,一盘烤羊排,半盘三文鱼。

还有半盘三文鱼他实在吃不下,交给曹胜龙解决了。

至于曹胜龙,反正他面前堆了两三摞空盘子,吃了多少东西,就不清楚了。但石楠却清清楚楚看到,他一个人干掉了一瓶白酒。所以,最后他是扶着石楠的妈妈,一步三晃地走出了餐厅。

石楠的妈妈石明慧倒没有吃多少东西,她只是笑呵呵地看着曹家父子吃,如果忽略她额头上那一道靓丽的青痕的话,表情看起来倒是相当幸福愉悦。

石楠看着曹家父子狼吞虎咽的吃相,虽然很觉得无语,但也没法说什么。

好在陈启航坐在她身旁,倒是似乎完全没有关注到曹家父子饿狼下山般的吃相问题,只偶尔跟石明慧或者曹子奇聊两句。

除了安静斯文地吃东西以外,更多的时候,他都是笑吟吟地看着石楠,或者给她取两片糕点,或者端杯饮料放她手边。

石楠只好暗暗安慰自己:好歹他是个男人,应该没有那么敏感仔细,觉得丢人什么的,都是自己想多了。

20、当年

石楠实在不知道陈启航看了她这样的家庭状况,对她会有些什么新的看法,但她也完全没有勇气去问他。

不过,看陈启航的表现好像并没什么变化的时候,石楠却不禁又有了另一个怀疑:对于她有一个怎样的家庭背景这种问题,陈启航会不会是根本就不在意?

所谓关心则乱——而不关心的话,可能反倒无论发生什么都无动于衷了吧?

这么一想,心里竟不由更加难过。

没错,陈启航的条件并不是好得不得了。

但令人沮丧的是,对于她石楠而言,优势却偏偏就格外明显。

论到个人工作学历什么的,他是音乐系硕士,任高校教师,自己是重本本科,银行职员,这算是两人唯一勉强般配的条件吧。

论到家庭,人家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而且幸福美满。

而自己那乱七八糟的家庭关系,石楠只是想一想,就已经很沮丧了。

至于其他东西,陈启航虽然没有帅到什么人神共愤的地步,但他身材修长匀称,面容清俊,气质温雅。再加上他一贯干净时尚却又不夸张做作的衣饰发型,举手投足之间,又无不给人洒脱而得体的感觉。无论怎么说,都绝对是个相当好看的男人。

而石楠看看镜子里的自己:诚如妈妈石明慧所言,长得不漂亮就罢了,还不爱穿衣打扮,往放在人堆里怎么看也是非常出挑的陈启航身边一站——

她突然就想起陈启航那个被刘袋鼠抢走了的前女友安雅丽来。

果然,还是人家两人站在一起,看起来更般配些吧?

她心里第一次那么八卦地想知道,安雅丽究竟为什么会抛弃陈启航而选择了刘代辉。

正如孙媛所言,如果把陈启航和刘代辉放在一起的话,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只有陈启航抢了刘代辉女朋友的份儿,而轮不到刘代辉来抢陈启航的女朋友吧?

难道,真是因为刘代辉有钱?

提到钱,石楠便又想起自己还欠着陈启航五万块钱的事。

她终于决定,把她名下的这套小单元抵押出去,贷五万块钱还给陈启航。

俗话说得好:“吃人家嘴软拿人家手短。”

欠债的心态,加重了她的不安全感,也使她变得更加患得患失。

就算真的要跟陈启航谈一场可能没结果的爱情,起码,也要跟他站在一个平等的地位谈吧。

-------我是看在石楠难得八卦一回的份上所以很快揭晓谜底的亲妈分割线-------

孙媛结婚的时候,并没找石楠当伴娘,因为石楠不能喝酒。

但毕竟是关系最铁的闺蜜,所以,石楠也不可能闲着,几乎是提前半个月就全程参与帮忙了。

直到大喜之日,孙媛美美地做了新娘子,石楠也还是没能闲着,一大早就陪她去做发型化新娘妆之类,一直跟到酒店,还要帮她看着东西什么的。

终于,婚典仪式结束,宾客入席,新郎新娘挨桌敬酒。

总算一切结束之后,石楠才有时间坐下来和新郎新娘伴郎伴娘一起吃东西。

谁知道才刚吃了几口,就听外面闹起来了。

几个人连忙出了包厢去看,才发现是那几个喝得半醉的初中同学。

一看到石楠,喝得脸红红的刘代辉就迎了上来,双目灼灼地看着她说:“石楠,你、你这人太不够意思!”

石楠不由一怔,想起孙媛说他被陈启航胖揍一顿之后,自己既没去看过他,也没跟他再联系过。

现在一见面就说自己不够意思,莫不是来找她麻烦了?

没想到,刘代辉见她没说话,便又往她身前走了两步,居然叹了口气说:“唉,你怎么还是从前那个样子?都这么多年了,怎么就一点都没变呢?还是这样,就等着我巴结你!”

这话说的,叫石楠有点不知所谓,顿了顿才说:“喝多了吧刘袋鼠?你什么时候巴结我了?”

“喂,石楠,不能这么没良心吧?”刘代辉一脸委屈的笑容,“你那时候仗着自己学习好,是数学课代表,多傲气啊——我为了能跟你一直坐同桌,可没少缠着我爸给班主任送礼!”

石楠再次愕然,可还没等她开口反驳,刘代辉身后的郑伟已经上前两步,拍着刘代辉的肩膀哈哈大笑:“袋鼠,这么多年了,你这是终于要表白了吗?哈哈哈哈!”

石楠大窘,忍不住瞪了郑伟一眼,说:“郑伟,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你自己不也跟赵丽琴在我俩后面坐了整整三年,难道你也表白了?”

“别转移话题!”郑伟怪叫一声,“我跟赵丽琴那可是互相看不对眼的——袋鼠对你,不一样的!”

面对这当年以唯恐天下不乱为己任的捣蛋大王来搅局,石楠终于彻底无语,只好不再搭理他,径自转向刘代辉说:“好了刘袋鼠,喝多了就回家睡觉去。我当年可没欺负过你,你今天也少来欺负我。”

“老同桌,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敢欺负你?”刘代辉仍旧挂着那一脸委屈的笑容,“我都不知道你记不记得,初二的时候,我不过是跟着别人叫了一回你的外号,你就整整一个星期都没搭理我。那一次我花了多少功夫才把你哄高兴的,你忘了,我可没忘。”

石楠简直要给他气得笑起来:“嗬,刘袋鼠,这么说的话,你今天是来跟我算老账了啊?”

“瞧你说的,那我哪儿敢呐?”刘代辉连忙陪着笑说,“您余威犹在,余威犹在,嘿嘿!”

石楠看着他一如当年那憨憨的笑容,终于忍不住真的笑了:“余威犹在啊?那好,立正!”

刘袋鼠一愣,脸上虽然仍在笑,但身体却立即顺着她的话,很给面子地勉力站直了几分。

石楠笑嘻嘻地看着他,说:“OK,向后转!齐步走!慢走,不送!”

然后,她就径自转过身,准备进包厢了。

不料,身后的刘代辉却并没听话地向后转,而是蓦然跨上一步,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说:“石楠,等等!”

石楠暗暗吸了口气——她并不傻,自然早都感觉到气氛的异常了,所以才顺着刚才那句玩笑话,想要快快打发他走。

但是,目前看来,今天恐怕是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不可了。

石楠虽然不希望后面的事情发生,希望刘代辉酒醒以后庆幸自己没给他机会,但是,事情真的逼到头上的时候,她也从不是会逃避的人。

生活早已教会了她一个道理:总有些事情,是必须硬着头皮去面对的。

九年的同桌,刘代辉待她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但她从没想过,他对她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她一直以为,彼此不过是太熟悉的同桌而已。

九年的同桌生涯,像电影回放一般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一道题讲了八百遍,而他却仍是一脸茫然的时候,向来耐心好脾气的石楠也终于忍不住发飙,在他肩膀上一顿狠捶。

爸爸妈妈又为了抚养费的问题在她面前吵得天翻地覆,石楠坐在座位上回忆起那一幕偷偷抹眼泪的时候,他悄悄递过来的纸巾里,包着一块她最爱吃的巧克力。

因为被同学撞见她陪外婆捡瓶子得了“拾破烂的”这个外号,他也笑嘻嘻地跟着叫了一回,石楠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满脸。

整整一个星期,再也不正眼看他,再也不跟他说一句话。他每天小心翼翼塞进她桌兜里的巧克力,被她狠狠地摔到地上。他捡起包装纸里已经粉身碎骨的巧克力,一言不发地装进口袋里。

可是,第二天早晨来到学校里,石楠却惊讶地发现,一块崭新完整的巧克力又不屈不挠地躺在自己桌兜里。

再扔,再捡,再塞,直到她冲他大吼再也不要妄想拿巧克力贿赂自己,他却只是小心翼翼地陪着笑脸说“对不起”。

那个因为学习成绩差老抄她作业所以一直在她跟前小心翼翼的同桌,那个从来不敢跟她吵架却仍然会惹她生气然后一直说对不起的同桌,那个天天带包子糖果巧克力等形形色/色好吃的给她的同桌,是除了孙媛以外,她最好的朋友。

只是,毕业以后,成绩优异的她进了最好的高中,而他却连一家最普通的高中都没考上。

最后一次见面,是到学校取毕业证的时候。石楠永远忘不了,听到自己考上重点高中的消息时,他眼里深切的羡慕。

当她问到他的情况时,他白白胖胖小包子一样的脸立即哭得皱成了一团。

她被男孩的眼泪吓得不知所措,看他摘下眼镜不停地擦眼泪时,只苍白地劝他去复读,鼓励他继续努力,还假惺惺地说自己相信他明年一定能考上高中。

忘了怎么告别的,只知道从此她在高中为功课忙得一塌糊涂,再也没见过他。

高三填报高考志愿的时候,遇到在别班上高中的初中同学王栋才,才听说他没再上学,在他家早餐店里卖包子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听到他的消息。

而毕业以后,他也从来没有寻找过她联系过她,那些情谊,于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淡化,直到她已许久都不再想起——否则,如果早一点收到他的表白,也许,还真没陈启航和安雅丽什么事了。

只是,时隔多年,即使当初曾有过些什么朦胧的情愫,也早已在时间的倾轧中风化湮没了。

何况,事到如今,难道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还不够混乱吗?

石楠再转过身来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无比平静。

她不动声色地从刘代辉手中抽出了自己的手,像当年一样狠狠白了他一眼,语气相当不善地问:“刘袋鼠,你今天是打算在我跟前耍酒疯耍到底了?”

21、真相

不知怎么,气氛就有点僵了。

但刘代辉很快就笑嘻嘻地开口,说:“我没有耍酒疯。”

只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下意识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头,又顿了顿,才接着说,“只不过,两次同学聚会你都没参加,今天好不容易才见着你,我不就是想和老同桌叙叙旧么?”

石楠看着他那个一到尴尬时候就会出现的习惯性动作,只觉得思绪仿佛又被一下子带回了当年。

九年同桌的记忆里,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小男孩,一点一点变成个白白胖胖的少年,由最初甚至都不敢和她说话的羞怯,到最后成为她最好的异性朋友。

而现在,在看到她略有不悦的神情之后,他立即聪明地转了话题,可见当年那个单纯而羞怯的男孩,早已在生活的历练中变得精明圆滑。

只是,那个无比熟悉的习惯性小动作,到底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秘密。

听到他这样说话,石楠心底暗暗舒了口气,眼神和声音便不由自主柔和了下来:“可我觉得,你今天好像有点喝多了,这个状态不适合叙旧,还是改天吧?”

“改天吗?”刘代辉微一停顿,又笑着说,“改天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改天我可能又不那么容易见着你了。”

“瞧你说的。”石楠笑着回道,“都在一个城市里,离得又不远,见个面还不是很容易的事?要不,是你贵人事忙,怕抽不出空?”

刘代辉终于举起双手弃械投降:“好了好了,你又挖苦我。咱俩那么多年同桌,我还不清楚你的口才了?你也别借口改天了,现在过来跟我们这帮老同学一起坐坐,这总行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楠自然没法再拒绝,何况他身后还站着那一帮初中同学。

大厅里婚宴的桌子早已全部撤干净,而且服务员已经开始打扫卫生了,所以孙媛就叫大家都去刚才那个包间里。

一帮同学吃喝都已尽兴,所以都不肯上桌子,只三五成堆地歇在沙发上,叫孙媛夫妇和伴郎伴娘赶快吃饭,完了回家休息,不用管他们。

那四个人又饿又累,特别是孙媛夫妇想着等会儿还要应付闹洞房的,也就不多推辞,快快吃过饭之后,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孙媛倒还有心跟大家坐坐,但同学们却都笑着说今天新老公最大,催她赶快跟何志刚回家。

孙媛略略客气两句,到底还是跟着何志刚走了。

石楠自然不能跟他们一起走了。

她跟郑伟王栋才赵丽琴他们挨个打招呼寒暄之后,到底还是被刘代辉拉到包厢一隅,跟他坐在了一起。

时隔十年,大家虽然都已走入社会,但在老同学面前,一个个却又仿佛回到了青葱少年的时代,都特别乐得看点彼此间的小暧昧。

所以,没人凑到两人跟前来做电灯泡,各自散成堆聊得热火朝天。但是,满含八卦意味的眼神却不时地会飘一个过来,同时附带一脸心照不宣的暧昧笑容。

石楠无奈,且无语。

真坐到一起的时候,刘代辉似乎反而没有之前那么放得开了。

所以,两个人聊的倒都是些很平常的问题,不外乎毕业十年后彼此的境况罢了。

说到外婆去世的事情,石楠的眼泪不由自主就又流了下来。

刘代辉缓缓地递过来一张纸巾,突然低低地说:“对不起,今天没有准备巧克力。”

石楠接纸巾的手不由一顿。

原来,当年的情形,他也一直记得。

刘代辉看她一言不发地低头擦眼泪,终于叹了口气说:“石楠,上学的时候,我一直觉得咱俩差距好大——我一直,都在仰视你!”

仰视?

石楠擦眼泪的手再次顿了一下,错愕地抬眸看他。

只见他一脸苦笑,缓缓地说:“早知道会有今天,我一定不会给那个人任何机会!”

居然会从他嘴里听到这样一句话,石楠再次愕然,一下子记起孙媛说今天的刘代辉变得张狂多了。

不知怎么,就又想起当年那个白白胖胖的男孩,从小到大,老是穿着各种各样前面带个通兜口袋的棉质体恤,看起来很乖很胆小的样子。那个“袋鼠”的外号,正是由那些通兜口袋的体恤而来。

眼前西装革履的男人,白白胖胖的包子形状虽然没有太大变化,但因为长大了的缘故,看起来似乎比当年稍微清瘦了一些,也因此仿佛多了些棱角。

甚至当年那更显出他腼腆憨态的大黑框眼镜,也已经因为换成了轻巧的金丝镶边,倒叫人觉得多了几分世故的深沉。

记忆中的那个少年,似乎正在渐渐远去。

石楠怔怔地看着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但刘代辉接着就又略带些迟疑地轻声问道:“他——对你好吗?”

石楠有些尴尬,微一沉吟之后才回答他:“还好吧。”

刘代辉摸了摸自己的鼻头,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似的,迟疑了片刻,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头,终于还是开口又问了一句:“上次,就我们同学聚会那天——你为什么要把手机给他?”

石楠一下子记起陈启航因为接了电话,所以赶去狠揍了他一顿的事。

不由她也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他解释:“嗯,其实,我那天重感冒发烧,他来我家看我。电话不是我给他的,事实上,那天我睡着了,他接电话的事,我根本就不知道。我是后来听孙媛说了,才知道的。不过——对不起!”

不知为什么,就看到刘代辉长长地吐了口气,这才点点头,又摸了摸鼻头,说:“没关系的。这么说来,其实完全不关你的事,都是他自己的问题,所以,你不用跟我道歉。”

石楠低着头说:“虽然不是有意的,不过,到底还是因我而起,跟你道歉也是应该的。”

刘代辉摇了摇头,又摸了一下鼻头,说:“我那次醉得厉害,所以说话可能比较直。不过,我本来也没想到电话那头,竟然会是他。”

顿了顿,他突然叹了口气,说:“石楠,我后悔了。”

石楠有些讶异地看着他:“什么?”

刘代辉再次叹一口气,终于满脸疲惫地说:“我说,跟安雅丽在一起,我后悔了。”

石楠愕然,再次无言以对。

刘代辉苦笑一下,接着说:“石楠,安雅丽虽然跟我在一起了,可她心里还没忘掉那个人,她其实一直都爱他。你知道我那天晚上跟你说了什么,那家伙就冲过来了?”

石楠虽然很尴尬,但说真的,也有些好奇,总觉得刘代辉可能知道的比自己更多。

她犹豫了一下,才说:“他跟我大概说了一下。好像是安雅丽说跟他十年都没发生什么,所以你好心来提醒我,他可能有什么毛病。”

刘代辉点点头,说:“他倒挺诚实。”

接下来的话,可能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尴尬,所以,他又开始摸自己的鼻头了。

迟疑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跟安雅丽认识有三年了。说真的,我从来没想过,她会和那家伙分手,来跟我好。所以,她说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一直到陪着她喝闷酒喝醉了,两个人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了以后,才知道她为什么会分手,为什么会跟我在一起。”

他沮丧地闭着眼睛叹了口气,才又睁开眼睛,继续缓缓地说:“她哭着跟我说,她家以前是D市的。她上高二那年,有一次下了晚自习回家的时候,被几个混混轮了。她父母为了她,特意把工作调到省城来的。就是那时候,认识了陈启航。

“她太爱他了,所以不敢把那件事告诉他,怕他看不起她,会和她分手。直到两个人要结婚了,她越来越害怕,经常做噩梦,梦里都是他知道那件事后骂她恶心骂她肮脏。她说自己心里压力很大,想知道他有多爱她,所以,就故意作了几回,结果人家就和她吵架冷战。她觉得,这就是他知道真相后可能出现的情况,就退缩了,和他提分手。”

说到这里,刘代辉突然自嘲地一笑:“你知道她为什么跟我好吗?她说,因为实在太爱他了,所以才不敢告诉他真相,不敢和他走到最后一步。可是,跟我就没关系了,反正她不爱我,也不在乎我怎么看她。”

石楠再次怔怔地看着他,已经彻底傻了。

那两个人分手的背后,居然是这样的原因?

但接着,刘代辉就又苦笑着说出一段更叫她惊讶的话来:“石楠,你一定想不到,她跟我做的时候,一直喊着他的名字。做完了跟我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是喊着他的名字——她居然,从头到尾都把我当成了那个人!”

石楠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甚至在他摘下眼镜用手指抹眼角的时候,都忘了起身帮他抽张纸巾。

不过,刘代辉很快便重又戴好眼镜,抬起头望着她,仍挂着那一脸苦笑说:“石楠,我觉得自己真可悲,居然就这么做了填补人家失恋空窗的替身。”

石楠沉默,心里却悲哀地想:其实,我又何尝不是?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石楠听着那熟悉的钢琴曲铃声,满心里都是苦涩。

她掏出手机看看屏幕,果然是陈启航打来的。

22、面子

陈启航问石楠回到家了没有,听她说还在酒店,就说过来接她。

石楠说不用了,她跟同学叙叙旧,完了自己回去。

同学这个词可能有点敏感,陈启航于是略略沉默了片刻,才接着说:“梁子回来了,大家今晚要给他接风——我六点钟过去接你?”

石楠一下子就想起了上一次聚会的不愉快回忆,略一斟酌,说:“我就不去了吧。你那帮发小,我又不熟。”

谁知陈启航居然立即就陪着小心问了一句:“还是因为上次的事情吗?”

石楠不说话,默认了。

陈启航叹了口气,说:“这次不会了。那个,她今晚有事,不参加。至于何真真,上次梁子跟她吵了一架,她已经道歉了。”

停顿片刻,他又说:“楠楠,他们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也都很希望你融入我们的圈子。”

石楠抬眸看一眼身旁的刘代辉,想起刚才那个替身的说法,再想起他那帮发小看到自己时各种微妙的神情,突然就觉得心灰意冷。

她深深吸了口气,终于还是拒绝了他:“对不起,我想,我没有什么立场,一定要融入你的朋友圈子。”

“楠楠?”陈启航的声音里透出惊讶和疑惑。

“祝你晚上玩得开心——少喝点酒,别又醉倒街头,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再见!”不再听那边说些什么,石楠挂了电话。

刘代辉看她挂了电话,这才小心翼翼地轻声问:“是他的?”

石楠点点头,还没说话,电话便又响了。

她微一迟疑,还是按了接听。

“楠楠,你怎么啦?”陈启航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石楠叹一口气:“我很好啊,没怎么。”

“刚才为什么说那样的话?”陈启航不依不饶地追问。

石楠略一沉吟,才说:“我没觉得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陈启航叹气:“楠楠,你在哪儿?我现在来找你。”

石楠说:“我跟同学在一起,可能还要聊一会儿,你不用过来了。”

“楠楠,我觉得咱俩还是现在见面,当面谈谈比较好。”陈启航说。

石楠突然就觉得有些好笑:“陈启航,你没觉得你自私了点儿吗?你的发小,就要我努力去融入他们的圈子。而我的同学,我都没要你参与进来,我就自己跟他们坐一会儿都不行吗?”

陈启航显然被她说愣了,沉默了一下,才说:“楠楠,不是这样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石楠说:“既然不是,那就行了。我挂了。”

可是,她这边刚挂掉,陈启航就又打过来了。

石楠看看周围不时瞟一眼过来的同学,一脸无奈地再次接通。

不料,陈启航居然说:“楠楠,我在你家楼下等你。你跟同学聊完了,如果需要我接你,打个电话给我。”

这一次,不等石楠再说什么,他先挂了。

因为这几通电话,两人刚才的话题也就此断了,很难再接着聊下去。

不过,此时周围其他同学也都聊得很尽兴了,陆陆续续站起来,说要回家了。

大家于是一起出了酒店,各自告别回家了。

石楠准备打车回去,但刘代辉却执意要送她。

石楠这才知道,他不仅有自己的车,而且还有私人司机。

但是,石楠想想刚才那些电话,已经和陈启航之间闹得不怎么高兴了,如果再给他看到自己坐着刘代辉的车回家,估计得火星撞地球了。所以,还是婉拒了比较好。

刘代辉却非常坚持,甚至说:“你是怕他看到我以后会不高兴吗?那我送你到路口就好了,他总不会在那里等着你吧?你放心,我怎么会让老同桌你为难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石楠终于盛情难却,上了他的车。

刘代辉也说话算数,果然只把她送到那条单行道的路口,就放她下车了。

只是,在石楠下车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说:“石楠,你知道吗?上学的时候,我一直都暗恋着你——可你实在太优秀,所以,我才一直都没敢表白。现在说这些话,是不是已经太晚了?”

刚在街边站稳了脚的石楠不由一愣,一下子转过身来,就看到金丝边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目光炽热地望着她。

她吸了口气,终于开口,说:“是啊,的确是太晚了,所以,就当你没说过吧。谢谢你送我回家,再见!”

--------我是表示好像好桃花烂桃花从来都喜欢扎堆出现的分割线---------

石楠回到自家楼下的时候,果然看到了那辆熟悉的深灰色越野车。

当然,还有双手插在衣兜里正倚着车痴痴出神的陈启航。

直到石楠走到他面前,他才蓦然回过神来:“楠楠?你这么快就回来了!”

石楠看着他冻得红红的鼻尖和脸颊,心里不由就软了下来,可是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实在没什么好气:“你有毛病啊?这么冷的天,就这么傻乎乎地站在外面!”

陈启航却只是勉强笑笑,问:“怎么不打电话给我?我还等着去接你呢。”

石楠叹气,一边往楼道里走,一边说:“我说了自己回来,不用你接了。”

陈启航跟在她后面上楼,追问:“楠楠,你今天怎么了?”

难道跟他说,因为和刘袋鼠聊天达成共识,认清自己是替身的事实,所以心灰意冷了吗?

石楠不敢保证,听到刘代辉的名字,他会不会跳起来。

还是算了,她懒得吵架。

陈启航等着她回答,没想到她却沉默了。

他站在楼梯口,抬头仰望着石楠已经走到家门口掏钥匙开门的背影,狠狠地咬了咬嘴唇,蓦然抬腿三步两步跨上台阶,跟进了屋子。

石楠取了拖鞋给他,听着他粗细不匀的呼吸,不由抬头看他一眼。

就看到他脸颊红红的,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生气。

她突然就又觉得有些好笑:因为她发觉,自己竟然觉得他这个样子还挺可爱?

陈启航可是完全没有一点可爱的自觉,换了鞋甩了大衣,坐在沙发上,努力做了两个深呼吸,情绪才略略平复了几分。

石楠倒了杯水递给他。

他伸手接过来,却一口也没喝,顺手就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只是,放杯子的动作却猛了点儿,就听瓷杯跟茶几的玻璃面磕出一声脆响,杯子里的水就溅了几滴出来。

石楠看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在他不远处坐了下来。

好吧,看来单方面懒得吵架是行不通的,这家伙今天就是打算来跟她吵架了。

只是,石楠完全没想到,陈启航一开口竟然是那样一句话:“你今天这样,是跟那个四眼儿有关系吧?”

呵,原来这家伙这么聪明?

石楠低着头,缓缓地说:“就算今天不遇到他,我也一样不会跟你去参加你那帮发小的聚会。”

“为什么?”陈启航反问,“我的解释还不够吗?安雅丽以后可能不会再来我们这个圈子,何真真已经跟梁子道歉了,类似上次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至于其他人,他们上次,应该都没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吧?”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之后,可能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了,于是停顿了一下,又做了一个深呼吸,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便柔和了许多,基本上跟平时差不多了:“楠楠,你要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也应该替我考虑一下?这点面子,怎么也该帮我撑一下吧?难道,你要我看着人家成双成对,而我却只能孤家寡人一个,去面对大家同情的眼神?”

撑面子?听到这个词,那次被他蒙在鼓里替他去撑面子的不愉快回忆,一下子就又在脑海里涌现出来。

是啊,在陈启航这里,她石楠究竟算什么?除了做个替他撑面子的工具以外,她什么也不是!所以,在他眼里心里,她不必有自己的感受,不必有自己的尊严,也不必有自己的朋友,只需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去替他撑面子,不要叫他孤家寡人一个去面对大家同情的眼神,不要丢了面子就好了!

如此,而已!

她的爱情,她的失落,她的悲伤,都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而已,对他而言,并不重要。

可是,对不起,陈启航,我可以说不吗?

石楠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唇边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容,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了?”

陈启航瞠目结舌,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半晌才咬了咬牙,说:“你说什么?”

石楠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在一起了?”

陈启航的神情一下子冷了下来,缓缓地反问:“那,咱俩这段时间,到底算什么?”

石楠别过脸去:“咱俩上次不是说的很明白吗?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陈启航咬着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儿之后,突然就笑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撑住额头,带着自嘲的意味低声嘟哝了一句,“我真是疯了!”

然后,他就不再说话,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取了大衣,换了鞋子,一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把这家伙气走了!

听着门被重重地关上,陈启航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

石楠蜷起腿窝进沙发里,拉过毛毯,把自己紧紧地裹了起来。

这么寒冷的冬天,为什么还这么漫长?

究竟做错了,还是做对了?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陈启航不爱她。

不爱她,却跟她在一起,起初是因为感恩,后来,可能又掺杂了同情。

她想要的不是感恩和同情,她贪心了,想要的是爱情。

可陈启航给不了她爱情,他只不过是利用她来弥补失恋的痛苦装点自尊的门面罢了。

而他在那些自欺欺人的相处中,淡化了失恋的伤痛,也撑足了所谓的面子。

可是自己呢?却在他自欺欺人的那些浪漫和温柔中,一步步沦陷。

如果有一天,他情伤愈合,突然抽身离去,那时候,自己又该怎么办?

避免伤害的最好办法,是不要给别人伤害你的机会。

就好像当年的爸爸和妈妈一样。

不爱就是不爱,即使处得再久,即使结了婚,即使有了女儿,还是没法爱上。

辛苦到绝望的,只是单恋人家的那一个。

如果不是因为爱得那么深,后来,又怎会被伤得那么重?

妈妈终于吃一堑长一智,找了个曹胜龙这样的男人。

看来,自己也应该跟她学习,只谈婚姻,不谈爱情。

两个为了责任走到一起搭伙过日子的人,彼此间虽然平淡些,却会少了伤害,多了长久。

对,明天开始,收拾心情,打扮自己,出去相亲。

23、解释

陈启航自然是又一次生气了。

同上次一样,整整一周,再没他任何消息。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整天患得患失,觉得与其因为他不爱自己而烦恼,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可真的把他气走了,石楠才痛苦地发觉,自己竟无时无刻不在想着他。

思念像一条不知疲倦的贪吃蛇一样,日日夜夜,无论清醒还是梦中,都在不停地啃噬着她的心,啃得她伤痕累累,痛不欲生。

果然,跟他处得越久,陷得也就越深。

这一周,比上次他负气离开的那一周,竟然更加难过得多了。

好几次,她都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要把那个在指尖流连无数遍的电话号码拨出去了。

但是,在她无比刻意努力的压抑下,电话终于还是没有拨出去。

这一周里,除了刘代辉偶尔跟她打了几次电话发了几条短信以外,还有件事值得一提,那就是用楼房做抵押的那笔贷款终于办下来了。

石楠没有多贷,整整五万块钱,都打在一个卡里。

只是,从下个月开始,她每月的工资会有将近一半要用来还贷。

两年内,她得扎着裤腰带生活了。

不过,贷款既然办下来了,那就把钱还给他,彼此之间,从此可以再无瓜葛。

石楠捏着那张卡,对着手机里那个电话号码看了又看,却又无论如何也拨不出去了。

这一通电话打出去,她和陈启航之间,该是彻底了断了吧?

突然觉得,好像是要用一把非常锋利的刀,将什么东西从自己心里剜出去似的,她竟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痛楚。

痛楚虽不十分剧烈,却格外深刻,仿佛直达心底。

石楠颓然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犹豫再三,等再次惊觉时,才发觉竟已过去两个小时。

她深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决心,生怕自己后悔似的,狠狠地按了一下拨出键。

可是,还没听到那边响起,她就又压掉了。

石楠终于泄气地倒在沙发上,一边恼恨着自己没用,一边却再也没有勇气第二次拨出那个电话。

却没想到,手机竟然在十秒钟后,响起了那段熟悉的钢琴曲铃声。

石楠看着那个回拨过来的电话,突然觉得心底一片荒芜:这就是命吧?他居然这时候打过来!看来,两个人是注定了缘尽于此!

石楠轻轻按下接听:“喂,你好。”

“你刚才打电话给我了?”陈启航的声音冷冷的,不似以往那样温柔,伴着一声压抑的咳嗽。

石楠苦笑一下:原来,他那边已经收到了她的电话。

好吧,该来的终究要来,自己能做的,只有硬着头皮去面对,谁叫这是自己的选择呢?

“嗯,刚才是我打的。”石楠怕他追问为什么那么快就挂断,便急忙转了话题说正事,“你现在有空吗?”

“说吧,什么事?”陈启航倒是少有的干脆,只是接着就又咳了一声。

石楠便也不再拖泥带水,连忙说:“我想,把那钱还你。”

陈启航却沉默了,只是连续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听筒里隐隐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透着急切,石楠没听清她说了句什么。

那边,陈启航却已经止住咳嗽,只是声音略有些喑哑,冷冷地回了她一句:“那个不急,哪天再说吧。我现在没空,你如果没别的事,我先挂了,再见!”

然后,“啪”地就挂了她电话。

石楠不由就愣住了。

这个,是什么情况?

她愣了一下,随即就又把电话拨了过去。

陈启航倒是很快就接了,只是声音里透着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石楠略一迟疑,才问道:“你生病了?”

“不劳你操心——”陈启航冷冷地回,但接着就又咳嗽起来。

石楠听着他剧烈的咳嗽,心里一下子满是歉疚。

且不说陈启航生病的原因是什么,最起码在他病成这样的时候,说给他还钱的话来刺激他,总是自己不对。

石楠再次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说:“对不起。”

陈启航却一下子就沉默了,但也没有再挂她电话,只有听筒里不时地传来他一声压抑着的咳嗽。

过了很久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虽然声音里仿佛还透着一丝怨气:“怎么,你现在打这个电话,是专为道歉来的?”

“嗯,我没想到你病了。”石楠老老实实地说,“所以,刚才跟你提那件事,可能又惹你不高兴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趁你病了来添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时,便又咳嗽起来。

石楠听着,才发觉自己竟然很心疼,很想知道他病得到底重不重,为什么会一直这样咳嗽。可是,现在的她,还有立场关心他吗?会不会徒然惹他嘲笑?

她没想到的是,陈启航止了咳嗽之后,居然会突然说了那样一句话:“你好意思说这样的话吗?”

呃,他这是,要趁机羞辱她吗?

石楠愕然,无言以对。

不料,陈启航接着就又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生病吗?还不都是给你气的!”

哎?这是什么语气?这样软软的带着怨怼的语气,怎么听上去,竟有点像撒娇似的?

石楠愣住:她长了这么大,对着自己的妈妈都没有撒过娇。怎么有朝一日,竟会有个大男人对自己撒娇?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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