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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熊兔 当前章节:15068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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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上林春慢

作者:富熊兔

文案: 生为世家门阀之首崔家的嫡女,万千宠爱于一身,偏偏,却只是个女孩。承不得家、袭不得爵,母亲柔弱、小妾猖狂,遇人不淑、夫妻不睦,看她如何翻得好气力……

帽落宫花,衣惹御香,凤辇晚来初过。满城车马,对明月,有谁闲坐。

借用部分史实,但不涉及具体朝代背景,只是想写个骄傲、得意、宁直不弯的小姑娘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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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关键字:主角:崔元曦李浔 ┃ 配角: ┃ 其它:

☆、初生

西北苦寒,进了十月里已是天寒地冻,这一日更兼下起了雪,鹅毛般的雪片絮絮地下了一整日,守门的苍头、小厮俱都躲在门房吃酒烤火,正谈笑到高兴处,突然棉门帘子被狠狠一掀,一个体面仆妇卷着一股寒气疾步而入。

“里面都乱作一锅粥了,你们几个倒是自在,还不快与我开了门!”

门房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老太太身边极有体面的于婆子,赶紧上前奉承,“妈妈今日是贵脚踏贱地,什么了不得的事竟能劳动妈妈大驾。”嘴里一面说,脚下却不敢懈怠,一路小跑着替于婆子一行开了门。

“了不得,太太发动了几个时辰竟还没诞下小主子,老太太和老爷俱都急得要死,让我出去把府里供奉的接生妈妈全都接进去,你们可警醒些,听着门响,可别死灌黄汤,误了大事!”边说一伙仆妇边呼啦啦地去了。

这厢门房几人进了屋,也一起议论开来。“你娘不是也懂接生吗?刚才如何不说与于妈妈,若是立了功,老爷还能赏得少了?”

“我呸,你想钱想疯了,怎么不让你屋里的去。府里专事接生的妈妈这么多,不比我娘有本事,光想着赏赐,若是…若是太太不中用了,小心掉脑袋…”

此刻的承恩堂里,崔老爷和老太太俱在正堂里等着,茶水已换过了几盏,只是谁也没那个心思用。身边都是丫头婆子,崔老爷虽然勉强端坐着,可无意识敲击椅背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焦急和紧张。老太太看着平日老成持重的儿子这幅魂不守舍的样子,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不由冷着脸道:“行了,妇人家都有这一遭,你急也没用,不如去外院陪你父亲说话去。”

崔老爷却答非所问,一听母亲开口就再也忍不住道出心中所想,“母亲,你说慧娘她,她会不会…”

老太太听他要口出不详,忙忙地拦住,“胡说,她是我崔家的长房太太,金尊玉贵的命格,哪会那么容易折了福,休要胡言。”

崔老爷虽然年轻,但也当了几年家,突然遭了母亲训斥,老脸一红,忙住了嘴。转头看向承恩堂外盛放的一片红梅,思绪却不知飘到了何方。

崔老爷名唤恭礼,是崔氏嫡系的子孙,崔家第十一代的家主。彼时新朝建国不足百年,五姓七家却已绵延了几百年,世家门阀,赫赫扬扬。崔、李、王、郑、卢氏这五姓名声极大,自恃身分高贵、血统纯正,轻易不与他族通婚。老太太本姓卢,是范阳卢氏的嫡女,而崔老爷取的夫人就是太原王氏的家主的长女。

新朝初立时,太祖皇帝曾为太子向五姓世家求取太子妃,本以为这普天下最高的尊荣会让五姓世家打破头,生出嫌隙,变成一盘散沙,最终均为皇家所用。谁知五姓世家竟全都婉拒,宁可将女儿嫁给另一世家出身的九品小吏,也不愿意嫁入皇家,成为未来的皇后。惹得太祖皇帝恨恨地向宰相抱怨:“民间修婚姻,不计官品而上阀阅!”

等到太子即位为太宗皇帝,仍然记着五姓拒婚之辱,便欲将公主赐婚给五姓氏族,一雪前耻,谁知五姓氏族为了维持血统高贵,仍是不要公主做主母。此举惹得天下哗然,世人皆传五姓女尊贵更胜公主。

五姓世家此举也惹恼了太宗皇帝,屡屡打压世家门阀,开科举、扶持寒门士子与世家抗。崔氏为五姓之首,世居西北长安城中,家大业大,把个西北几郡经营的如同铁通一般滴水不进,宛如小朝廷,人称“西北王”。虽然皇帝奈何不得崔家,但崔家也收敛锋芒,低调行事,不与天家纷争,崔老爷名唤恭礼、正房起名为承恩堂俱是这个缘由。

崔家老太爷因早年造了皇帝忌讳,寻机革了官职,心灰意冷间从此不再理事,早早将爵位传与儿子,自家整日里吟诗弄画,以名士自诩。因儿媳妇生产不好在正房候着,此时正在外书房等消息。

崔家人丁不旺,崔老爷只有一个嫡亲的妹子并一个庶弟,妹子嫁与李家,出阁刚两年。弟弟崔呈礼年方十四,虽是庶出,但崔家钟鸣鼎食之家,族人大多学富五车、人才辈出,崔呈礼除了在族学读书,也常跟着老太爷的清客相公研讨学问,欲从科举谋个出身。

崔老爷二十岁上与王氏成亲,至今五载,却是头一遭做父亲。王氏也是出身大家,家教甚严,平日里温柔和顺,与恭礼夫妻间感情甚笃。王氏半夜发动,堪堪过了好几个时辰还没有动静,只听得妻子叫喊气力越来越低,如何能不让他心焦。虽然表面上还是如往常一样冷静持重,但内心早已焦急如焚,甚至脑中不受控制地瞎想,编织了无数凄凉的后果。这一刻,只求王氏能母子平安,至于能不能填个嫡长子,倒都顾不得了。

突然听闻一阵响亮的哭声,崔老爷内心狂喜,想要站起来看看却发现腿已是软了,半点使不上力气。卢老太太刚刚嘴硬,这时却是动作比谁都快,既不要拐杖,也不要丫头扶,几步就走到当做产房的暖阁旁,自己打了帘子进去瞧了。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崔老爷抬头被早晨的第一抹晨曦晃了眼睛,恍惚间听到耳旁有人报喜,恭贺老爷得了千金,母女均安,这才回过神来,已是喜不自胜,大声道:“赏!赏!今日上房伺候的一律赏5两银子,其余府中奴才赏银2两!”众仆役听得,更是笑开了花,一路说着奉承话簇拥着恭礼向暖阁走去。要知道,即便是崔家的富贵,府里最里面的奴才月钱不过1两,老爷这次的赏赐实是大手笔。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多年,第一次动笔写,大家多多支持哦:)

☆、圆圆

恭礼进得暖阁,看见妻子一脸憔悴倦容,头皮早就被汗打湿成一缕一缕,屋里还能闻见一丝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心疼不已,却也不知该安慰些什么,拉着妻子冰凉的手,叹息道:“慧娘,你受苦了!”

王氏闻得丈夫此言,心中柔情一荡,只觉这番生产虽苦,然得丈夫如此体贴,实是欣慰。加上看丈夫、婆婆都没有因为自己生了女儿不喜,心里放下一块大石,神情更显温柔,整个人都仿佛透出一份圣洁的光辉。

卢老太太本来抱着孙女正满心欢喜,看到儿子媳妇含情脉脉的样子又忍不住腻味,连忙道,“我儿,还不来看看你的丫头,这孩子生得真是壮实,难怪把媳妇折腾得够呛。”

崔老爷这才想起女儿,连忙走上去相看,只见女儿全身红红的,皮肤却不皱,只是异常的娇嫩,让他都不敢碰,只怕自己的粗手把女儿擦破了。新生儿全身胖乎乎的,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胖嘟嘟全是肉,看着就像个肉团子,让人只瞧了一眼心里就软成了水。

都说隔辈亲,卢老太太看着孙女实是爱的紧,自家抱在怀里不撒手,也不说让给儿子抱抱。一边轻声地哄着孙女,边向儿子夸耀,“你看我这孙女,生得实在是好,这鼻子、嘴巴活脱脱地跟她爷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天庭饱满,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孩子。还有,你看这手脚,手长、脚长,这可不就继承了我们崔家人的高个子吗?”

老太太的陪房孙婆子,现做着内府总管事,是老太太身边的第一得意人,闻得老太太此言立刻接着道,“我看小主子竟是随了老太太,这眉眼跟老太太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将来长大必是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

老太太听得前面倒罢了,最后竟扯到自己身上,不由老脸一红,啐了孙婆子一口,“把你个老杀才,竟然编排到主子头上了。”说着自己也掌不住扑哧一声笑了。旁边的丫头、婆子听得此言,更是一叠声的奉承,说小主子生得如何得意,又与祖母如何相似,乐得老太太合不拢嘴。

屋里众人正笑闹着,王氏身边的大丫头减兰进来喜气洋洋地禀告,说老太爷传话说,天气太冷,不必把孩子抱出屋子去给他看,让老太太快去把孩子样貌说与他听,还说要亲自给孩子起名字。

王氏闻得公公婆婆俱都如此喜欢女儿,心里欢喜无比。卢老太太听得老太爷此言,一叠声地吩咐人赶紧拿斗篷、手炉,伺候她出去;又吩咐人给王氏娘家报喜;再细细嘱咐了王氏种种注意事项,最后瞪了儿子一眼,吩咐道,“快让你媳妇歇着,月子里不许累着她。”这才出了门,倒叫小夫妻俩又闹了个大红脸。

等一屋子人退得干净,只剩下夫妻两人,还是王氏先开了口,“老爷眼圈都黑了,昨晚竟是没有歇着吗?老爷日理万机的,怎么如此不顾着自己身子,让妾身如何自处呢。”

听得妻子微嗔,崔老爷笑着反问:“夫人受着如此大苦,要是异地而处,夫人就睡得着了?”见四下无人了,又凑过去坐在妻子床边,想要再拉着手诉诉衷肠,又怕夫人羞恼,只得借着孩子搭话。

“这孩子这样乖,半日也不哭闹。”

夫人闻言笑道,“才生下来的孩子,喝饱了奶,可不就只剩睡了吗。”

崔老爷听得妻子柔声回话,心里一荡,说道:“这孩子这样坏,累得夫人受了如此大苦,等她大点为夫要亲自打她屁股!”

王氏横了他一眼,“到时候只怕就是妾身舍得,老爷自己也舍不得的。”

“那倒是,这孩子长得与夫人这样像,我爱还来不及,哪里去打她?”

王氏听得他话里言外之意,害羞不已,忙把话岔开,“祖父要与孩子起名,夫君再为孩子起个小名吧。”

恭礼见王氏害羞,也不去迫她,顺着她的话说道,“这孩子生下来就这样胖乎乎的,身子圆滚滚,我看就叫她圆球或者圆圆好了,正好她也是元字辈的。”

王氏扑哧笑出了声,“圆球听着像什么样子,亏得你做父亲的说得出口。”不过王氏秉性温柔,不忍折了丈夫面子,又说道,“倒是圆圆还可以,孩子小,起个贱些的名字好养活,再着圆圆有圆满之意,听着喜庆,而且还是淑媛的媛的谐音,孩子大些叫了也不怕。”夫妻俩说话间就给孩子定下了小名。

恭礼谈笑一时怕妻子累着也就退出来了,夫妻俩自去歇着不提。王氏累得狠了,一觉醒来已是掌灯时分,屋子里王氏的奶娘王嬷嬷并减兰和半月两个大丫头一起守着,孩子就睡在身边,屋里的炉火印得孩子小脸红扑扑的。

减兰一看王氏醒了,赶紧将温着的参汤端上来伺候王氏喝了,又说道,“太太不知道,刚才您睡着,老爷进了看了夫人和小姐好几次了,说是怕一会不看就记不得小姐的样子了,没想到老爷平时那样威严的一个人,竟也说出这样孩子气的话,太太道可笑不可笑。”

半月更心直口快些,直接说,“虽说先开花后结果,但保不齐人都是更盼着一举得男的,可看咱们府上,老太爷、老太太并老爷得了小姐这么真心高兴,太太可真是好福气。”

王嬷嬷此刻心情好,竟也破天荒地没有训斥半月胡言乱语,反而续道,“谁说不是呢,当时夫人在闺中就贤名远扬,多少世家来求娶,老爷太太只看重崔家,说是书香世家、人品端方,果然就应了这话了,还是老爷太太老辣!”

王氏听得奶娘提起父母苦心,忍不住心里一酸,就滴下泪来,丫头奶娘忙上前劝着。正闹着,崔老爷进了门,看着王氏伤心疾步上前问道,“这是怎么了,谁给了你气受不成?”

王氏看见丈夫着急,忙擦了泪回到,“好好的自己家中,哪来的气受。老爷可用了晚膳?”

恭礼见妻子回转,也展颜一笑,“不忙吃,父亲给圆圆起名字了,说是迎着晨曦出生的,又是元字辈,就叫元曦了。相士算了,说配命格是极好的名字,遇到坎坷也终能逢凶化吉、必成大器的。”

王氏一颗心已化在女儿身上,听了不由皱眉,“我只希望她一生顺遂,千万莫有坎坷。”

“不怕不怕,终是逢凶化吉就好了,相士说圆圆已是极难得的贵命了。”这才哄得妻子转悲为喜,夫妻俩一起用膳不提。

作者有话要说:  改文太麻烦,放弃了.....

☆、满月(上)

崔家大小姐出生,来看望的络绎不绝,临到满月酒的正日子,崔府门前更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

这日距元曦满月还有两日,王氏正领着几个大丫头查阅织造司进上来的小儿衣饰。她怀孕后虽不再理府上家事,但女儿的满月宴却是放心不下,务必要为元曦挑身最亮眼的行头。

“夫人看这件五毒小袄,织得忒是精巧,这图案好似雕镂上去一般。”

王氏捧着细看了看,说道:“这件的确精巧,不怨你不知道。这是定州的织刻丝,不用布机,只以熟色丝经于木桢上,随心所欲地织出花草禽兽的纹状。所以这纹路并不相连,承空视之,如雕镂之象。”

说罢又感叹道,“当年我出嫁时各色好料子俱都是陪送九匹,什么大登高、韬文锦、宝界地,应有尽有,母亲原也想凑足九匹织刻丝与我添妆,那可是了不得的体面,到底没有凑成,谁想到老太太竟命织造司拿这料子与圆儿做小袄,这般疼爱,我都怕折了她的福。”

主子丫头正说得起劲,突见王嬷嬷快步进来禀报,“太太,夫人并远大奶奶、昌二奶奶从太原来看您来了,进朱雀门时还赶巧碰上了郑家太太一行,现已进了二门了,由老太太陪着马上就到承恩堂。”

王嬷嬷平日最是规矩严肃的一个,得悉旧主上门也激动地声音颤抖、眼眶发红,更不用提王氏,出嫁五年,第一次见到娘家人。一听此信,竟是片刻也等不得了,就要出去亲迎,被丫头婆子好歹劝下,却也盯着帘子望眼欲穿,恨不得即刻就能见到母亲和嫂嫂。

不一时,就听见脚步声纷至沓来,丫鬟婆子簇拥着卢老夫人、王夫人和郑夫人为首的一行贵妇进来,久别重逢,竟是未语凝噎。王夫人上前一把拉住王氏的手,只是一行哭,却是激动地说不出话来了。

几个儿媳妇不敢狠劝,还是郑夫人上前拉住,劝道,“姐姐母女重逢是好事,怎么反倒哭个不停,外甥女还在月子中的,伤了眼睛可是要不得。”

郑家大奶奶见婆婆开口,也上前道,“我可不依,母亲刚才见了我也没怎么着,见了姐姐倒是哭的了不得了,可见还是疼姐姐比我强,我是万万不依的。”话音一落,一屋子女眷都哄堂大笑起来,这一打岔,王夫人和王氏也都笑得收住了泪。

原来这五姓世家俱都联络有亲,王夫人两个嫡出的女儿,大女儿嫁到崔家为长媳妇,小女儿嫁进郑家,给自己的亲妹妹做了儿媳妇。郑夫人是家中幼女,自幼最得父母兄姐宠爱,性格开朗、爽利,一向最喜欢跟自己性情相投的外甥女小王氏,最后等到王氏一及笄就聘了回家做长媳,婆媳两个颇为相得,好似新母女一般。

王氏听见妹妹的玩笑话,只是抿着嘴笑,倒是崔家老太太也是个性情爽利的,上前搂住郑大奶奶道,“这孩子,也是当娘的人了,还这般会撒娇。你家的胖小子怎么还不抱来,让他也见见他妹妹?”

小王氏笑着回到:“车上睡着了,一时醒了自己就要闹着过来的,倒是先看看我小外甥女是正经。”

奶母早已将元曦抱到偏厅候着,一听传唤就抱了进来。快满月的孩子长开了不少,元曦的父母俱都是俊美的,她皮肤很白皙,眼睛长得像母亲,又圆又大,鼻子嘴巴倒是像父亲,还遗传了崔家人典型的人中,看着五官分明,雨雪可爱。

元曦这会精神头正旺,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四处看个不停。见了这么多生人也不怕,反而瞪大眼珠东看看这个、扭头再西看看那个,又用手去扯几人给她挂上的表礼,自己忙个不停。祖母接过去抱了她,也不用人逗,自己就先对祖母笑了,喜得崔老夫人乐得合不拢嘴,不住地向人夸,“今天也没有外人,不是我老婆子夸口,我见过这么多孩子,一个也及不上我这孙女聪明,才满月就认识人,长得又这么可人疼,怨不得我老婆子一时不见就想得荒,时时刻刻都想抱着她不撒手!”

王夫人听见老夫人这么爱重自己外孙女,心里的大石才算落了地,之前报喜的人到了王家说崔家上上下下得了大小姐都极欢喜,还着重说了祖母如何高兴、祖父如何亲自取名,可王夫人总怕这样的人家,只是面上做出欢喜的样子,心里恐怕还是遗憾的,加上听说女儿生产时着实受了些苦,所以一接到喜讯就忙忙的带着儿子、媳妇启程,来给姑娘撑场子。

可来了看到女儿面色红润,身子看着还更丰腴了些,神情也跟在家做女儿时没什么二致,这才彻彻底底放下了心。再加上看外孙女被经管的极好,穿着桃核文锦小茱萸样式的红袄,配着打造精美的平安如意金锁,唇红面白的,活像年画上的娃娃,内心也很欢喜。

众人坐了片刻,也就散了出去让她母女二人说说体己话。王夫人有千言万语想与女儿叮嘱,只恐待久了不好看,便忙忙的挑要紧话叮嘱,“范阳卢氏最是鬼的很,几朝都屹立不倒,不比我们王家屡遭磨难,他家又重门第,我原怕我儿遭婆婆留难。现在看来,你婆婆嫁到崔家几十年,倒是彻底变成了崔家人的直性子,跟她年轻时仿佛两个样子。”说完自己也乐了,不由掩口一笑复又正色对女儿道:“只是我儿要知道,你婆婆心里明白的很,又最重规矩,只要你真心对她少不了你的好处。外孙女是得人意,但最要紧,我儿要再加把劲早日生下嫡长子,如此方能高枕无忧!”

正说着话,外面一阵喧嚣,原来是郑大奶奶的儿子醒了,吵着要看小妹妹。小王氏比王氏小足足四岁,可胜在出嫁早,加上一出嫁第二年就有了妊,儿子如今已经三岁了,会走会跑,话还说不大清楚,正是最好玩的时候。

郑天赫在门外嚷嚷的凶,丫头掀了帘子让他进屋又不敢了,非要母亲牵了他的手才肯进去。进了门倒也乖觉,先跟着母亲乖乖给外祖母、姨妈问了安,粉雕玉琢的,惹得堂上二人一叠声心肝肉的叫着,抱在怀里不住的婆娑。

天赫看了元曦粉嘟嘟的小小一团,小手、小脚丫全都肉呼呼的,很是好奇,上前摸摸这儿、戳戳那儿,脸上一脸笑,嘴里嘟嘟囔囔的跟元曦说着话。

元曦哪里被人这样逗弄过,眼看着咧开小嘴就要哭起来,大人赶紧让乳娘把二人分开,这厢天赫还不愿意,见妹妹被抱走了自己也哇得一声哭了起来。

王氏看着小外甥被惹哭了心下过意不去,正尴尬着,突然耳边听得妹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带得耳边的掐金丝明珠耳珰一荡一荡的。“姐姐看看,你外甥一眼就看上了圆圆,不若嫁与我家做媳妇去吧,亲上做亲,岂不妙哉?”

“就你会胡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哪有这么随意就给儿女定下亲事的。”

小王氏柳眉一挑道,“我可不管,我和赫儿都是真心喜爱圆圆的,娘亲为证,这便就定下了,姐姐倒时再赖也是不行的。”话音未罢,那边母亲姐姐二人早已笑得直不起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码字真是不容易,周日大半天才码了3000字,555~

☆、满月(下)

十一月初七这天长安城难得的晴朗,虽然寒风料峭,不过日头晴好,照得人心头暖洋洋的。为了崔府大小姐的满月宴,长安城里竟是张灯结彩,仿佛过年一样热闹。外地客商见了,谁不在心里暗叹崔府实在是权势滔天,无愧“西北王”的称号。

长安府尹老早就派自家夫人去崔府看望过王氏和元曦,到了正日子上,更是带着家眷,一早就备了厚礼上门恭贺。府尹心里明白,自己虽然是朝廷任命的,可到了西北这地界却丝毫不敢和崔恭礼对着干,反而要为他马首是瞻,如此官做得才能长久。

崔府坐落在长安城的东北边,上风上水,集几代人之力,渐渐成了如今七进大宅的规模。今日大门正开,款待四方来客,府尹及公子一进大门就被管家领向第二进待客的大厅——正德堂,一路上只看得眼花缭乱、目不暇接,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无不考究非常,无怪位列当朝豪门世家之首。

道路两旁俱是几人合抱的红豆杉和银杏树,难得竟长得一般齐整,路上铺的都是丈余的大方石砖,铺的是严丝合缝,砖面上还雕刻了各式各样的吉祥图案。房子俱是木质结构的,可叹皇宫里一整块板子的金丝楠木大床都难寻,崔家竟毫不在惜地用这木料来造房子。宅子盖得郎阔无比,每一进都是二层的大楼房,彼此以回廊相通连,齐齐整整,蔚为壮观,让人不由不心生肃穆之意。

府尹被引进正德堂见只有崔家庶子崔呈礼和大管家崔安陪着客,崔家两代家主正在第三进的会客厅明德堂陪着各家来的姻亲。崔老太爷是个雅人,不耐烦庶务,只拉着王文昌、郑穹和卢绍义等几个小辈考校学问。

恭礼却和大舅子王文远避在一隅低声谈起朝政来,“妹夫确得留心,如今西北尽在妹夫掌握,虽然盐税、丁税交与朝廷,但西北几郡人事任免却只由妹夫说了算,再加上妹夫手握重兵,实是天家大忌呀!”

“哥哥说的正是小弟所忧,眼看李家坐稳了江山,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呀!世家无心争位,皇上却见不得世家拥兵自重,当今圣上正值盛年,必会处心积虑除了我等,好让新皇登基了高枕无忧呢。说不得,我等世家必要同气连技方是出路呀!”

“妹夫放心,当年崔家带头拒了圣上指婚临川公主,太爷又为妹夫求娶了我妹妹,我等几家向来是以崔家为马首是瞻的。”

两人说得投契,相携一笑出去坐席不提。

今日崔府宴开百席,高朋满座,更色珍馐流水似的端上来,丫鬟小厮穿梭忙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元曦的亲姑姑崔氏因坐着胎不曾亲来,特特让丈夫带了自己亲手绣的对凤绫锦蜀绨小袄和一整张皮子裁的银狐皮小斗篷做贺礼,王氏大方,立刻定了为元曦满月宴的行头,老太太见姑嫂和睦也欢喜不已,心里对媳妇王氏更多了几分偏疼。

元曦穿着姑姑缝的衣衫、带着老太太赏得金锁头和镯子,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出门抱到席上,全身上下俱是精美异常,人又生得粉雕玉琢,宾客们齐声交口称赞,让崔家上下俱都满面荣光、其乐融融。

突然得闻皇上降下圣旨,一时间石破天惊,众人脸上均闪出异色。天真着如文昌、郑穹之辈,只是高兴外甥女满月还有天家赏赐,虽不在乎赏赐的物件,可也是圣上看重世家之意,面有得色。

几家家主倒是心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只恐今日是来搅局的,说不得只有咬牙上前应付了。

主家和众宾客齐至大门口恭迎圣旨,只见一长排马车停在崔府大门外,宣旨的小黄门早已持着圣旨立等着了。众目睽睽也不得细问,只好由崔老太爷上前带着大家跪了接旨。

只听小黄门尖细着嗓音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安平侯崔恭礼宇量凝邈,志识明劭,爰始缔构,功参鼎业,特加封渭国公,世袭罔替,并领太子少师一职,以渭南为食邑。”众人面有喜色,正想叩头谢恩,谁想小黄门清咳一声,续道:

“怀恩侯杨氏之女容貌端洁,德性纯美,言动威仪,咸合礼度,特封为虢国夫人,赐与渭国公为妾,即日成礼,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怀恩侯是宫里贵妃的父亲,他家养出个好女儿宠冠后宫,自家也鸡犬升天,被皇上封与了怀恩侯的闲职。谁不知道他家只有两个女儿,小女儿入了宫为贵妃,大女儿却是命运不济,早年嫁了人新近却死了丈夫,守寡在家。

皇上在崔家大小姐满月的好日子里赐个寡妇给恭礼做妾,实在是晦气,崔家上下都愤愤不平,恭礼更是脸色阴沉似冰,众贺客丝毫不敢上前去劝。

小黄门见到此景冷哼一声,“皇恩浩荡,国公爷刚刚得封,这便就要抗旨了吗?”说完小眼一抬,扫过崔家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抱着元曦的王氏身上,“虢国夫人已随杂家到来,就侯在后面车上,贵妃娘娘爱重姐姐,赐了无数的珍宝给夫人做嫁,更潜了身边得意人来服侍。”接下来拉长嗓音到,“娘娘听闻崔府得了大小姐,欢喜不已,命杂家择机抱入宫中,贵妃娘娘要亲自教养,国公夫人,这可是了不得的体面呀!”说完望着王氏意味深长的一笑。

王氏心知这是告诉她,若今日不让杨氏进门就要把元曦抱入宫中,自己的女儿在家何等尊贵,哪里忍心送入宫里任人挫折,那不是剜了自己的肉一样。少不得含悲忍痛轻扯恭礼衣袖,恭礼看见妻子满面惊惶、眸中含泪,生怕孩儿被抱入宫中。又想到这次不同于上次赐婚公主,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寡妇,进门做妾的,掀不起大风浪。也就暗叹一声,带头跪下接了旨。

谁知道,这不入流的小寡妇后来竟掀起不少风浪,这都是后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进门

杨氏从北边角门进了府,直接被安置在第七进院子里,和崔老爷那些四方孝敬上来、没名头没身份的姬妾被安置在一处。

崔府的七进大宅中,前三进是爷们用的,作为待客和书房之用,年长的公子也搬入前院。

四进以后是后宅所在,第四进最宏伟气派,是老太太、老太爷住的荣寿堂,第五进就是崔老爷和夫人的承恩堂,第六进是给府里小姐和公子预备的住处,只是府中现在就元曦一个孩子,年岁尚小,还随着王氏住在承恩堂中。

第六进和第七进之间是崔府的大花园子,面积甚广,植满了各地搜罗来的,还从灞河引了水,修了个大大的湖泊,叫小繁星,是前代家主为了能长夜观星、对酒当歌特意修起来的,面积甚广,可以行船,也将第六进宅子与第七进隔得远远的。

第七进院子在府里最北边,地方偏远,与住宅隔了开来,所以也就安置一些不入流、地位最低下的姬妾,院子也没有起名。府里的主子平时是不去的,就是老爷偶尔叫一人伴寝,也是召到前院去陪着。略有些地位的妾室都是随主母住在一进宅子里的,比如生了呈礼的老姨娘就随卢氏住在荣寿堂偏院内。住在第七进后院的姬妾都是些没地位、无依无靠的女子,平日里连请安的资格都没有,主母大多都不大认得,天长日久的被老爷抛诸脑后也是寻常。

按说杨氏这样身份的妾室,又是皇上御旨赐下的,理应随王氏住在承恩堂的厢房,虽然东厢房给了元曦起居,可西厢的五个大套间还俱都是空着的。内宅的事爷们是不管的,王氏原也想把西厢给了杨氏,谁知请示老夫人时,直接给驳回了。

老夫人极疼元曦,为孙女的满月宴也着实费了一番思量,金的、银的、玉的、帛的翻出了无数来给孙女做脸。谁知一场好好的、盛大至极的满月酒硬生生被杨氏给搅了,偏偏她还是个暴发户家出来的寡妇,寻常时候哪里配入得崔府大门,当个外室都嫌多,谁知硬被皇上封了个虢国夫人的名号,又以孙女威胁,让人不得不吞下这口恶气。老太太一腔怒火,冲皇上和贵妃发泄不着,也只能都发作在杨氏身上。

听着媳妇说要让她住在承恩堂,立刻柳眉倒竖、发作了起来:“她那样的身份哪配住在承恩堂,也不怕脏了院子?就让她与其他姬妾一处混着去,住得远些,也跟其他人一样不必来请安,我眼不见为净。”

把杨氏发配到后院还不解气,又吩咐孙妈妈说,“去传我的话,给杨氏送些艾水洗洗身子,在屋里先念几日经,轻易不要出得门。”

孙妈妈最会揣测老太太心意的,特特选了个大嗓门的婆子传话,那婆子带着几个小幺,抬着几担艾叶水,一路从荣寿堂招摇过市行到第七进院子。进了门,看到王氏仁厚,专门为杨氏辟出一个独立的小院住着,还指派了几个小丫头服侍,这会子正忙着收拾箱笼呢,不由地暗暗撇嘴,心道:“这真是癞蛤蟆上了花椒树,一步登天了,就这身份,也好意思进得这高门来,还在这吆五喝六的~~~”

杨氏的贴身丫头红芍是贵妃赐下的,贵妃怕姐姐在崔家立身不稳,特地给了自己的心腹辅佐。这时一听说是来传老太太的话的,忙满脸堆笑地往小院里让,趁着跨门槛扶了一把的机会还想给婆子塞个荷包,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这就心知恐怕要糟,大抵是来找茬的,心里顿时凉了一截。

这婆子也不往屋里走,站在院子正中间就拉长声音,添油加醋一番吆喝开来了,“奴婢特来传老太太的话,让姨娘用艾水洗洗身子,去去一身的晦气;另外,姨娘这几日就别出门了,清净在家给前面的念念经、烧烧香,省的他怪罪姨娘不为自家守节,反而迁怒到我们府上。”

才吆喝开来就看到外面有人探头探脑的窥视,及等着把话传完,外面已是嘻嘻哈哈笑成一片了,更兼着窃窃私语、议论纷纷。杨氏气得浑身发抖,只觉得像被浇了桶冰水,从上面冷到脚底,倚在红芍身上半点也使不出力气,嘴唇微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红芍见状,只好做主替主子答道,“谨遵老夫人吩咐,辛苦妈妈一趟,请恕姨娘舟车劳顿,便由红芍代主子送妈妈出去吧。”

婆子传完话本已迈步往外走了,听到红芍的话却又转过身来,“姑娘也该改改名字,太太身边的一等丫鬟就有一个叫红芍呢,姑娘的名字可重了她的了。”

话音一落,只见杨氏如炸了毛的猫一般,声嘶力竭地大骂:“我呸,也不打量打量你姑奶奶是谁,我可是贵妃娘娘的亲姐姐,五皇子的亲姨妈!!!重了太太的讳也就罢了,不过是太太屋里的丫头,也配我的人改名?真打量你姑奶奶无人撑腰,下死劲踩吗?”

这婆子看了杨氏如此泼辣样倒是吓了一跳,崔家主子素来是直爽出名的,可也没见过这么不顾礼仪体面、嘴里不干不净的主子。可这婆子下人堆里混迹的,什么样的粗话没听过,也不怕她,冷笑一声就回嘴道,

“姨娘好不懂规矩,漫说太太屋里的一等丫鬟,就是一草一木、一猫一狗按理都比姨娘你院里的尊贵些,如今丫头重了名字,姨娘不说自己改了,难道让太太为自己的丫头改了,给姨娘你让道不成?还有,姨娘如今做妾的人,就别把宫里的贵人挂在嘴边了,也不怕犯了贵人的忌讳。再有,姨娘一口一个‘姑奶奶我’,是想和老婆子我攀亲不成,哎呦,我可没您这么面嫩的姑奶奶呀。”

说完头也不回,掉过头就走,把个杨氏气得站在那咬碎银牙,无处发泄,上前把院中放下的几桶艾水一脚踢翻,又回到屋里,把刚刚收拾出模样的屋子砸了个遍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侍寝(上)

杨氏院里闹得人仰马翻,王氏屋里却是其乐融融。王氏出了月子,行动也不再有人拘着,这几日想抱元曦就抱,再也不怕人说,“太太快放下小姐,小心伤了胳膊”之类的话。

王氏正抱着元曦逗弄,觉得自己的姑娘一举一动都机灵极了,就是打了哈欠、吐个泡泡都可爱极了,看得她目不转睛。

王氏心情正好,听半月进来学杨氏院里的笑话以及不敬主母处,也是一笑置之,完了还感叹,“也是她命不济,要是前头丈夫还在,有贵妃撑腰,也是金贵的一家主母呢,哪用跑来受这等气…”

红芍因杨氏说嘴牵扯了她,这会子正气呼呼的呢,闻言说道:“夫人这样的善心人,哪里知道这起小人的龌龊。正经人家的主母,要是丈夫过了身,谁不清净守节?何况听闻杨氏原来还有个女儿呢,丈夫一走扔下孩子在婆家也不要了,挟着贵妃娘娘的势硬要挤进咱们府里来,谁能尊重她?”

王氏手里抱着粉雕玉琢的女儿,听了红芍的话吓了一跳,口中直念,“阿弥陀佛,竟连自己的骨肉都不顾了,真是罪过。”

减兰也赞同到,“这杨氏的心如此狠,夫人以后可要小心些,这起小人可是什么都干的出来的。听她人前说话都这般泼辣,私底下还不知如何狠毒呢。”

王氏连连点头应是,心想以后要跟杨氏远着些。

王氏想远着杨氏,可杨氏倒是往上房凑得勤。原来她隐忍着闭门过了三日,见崔老爷一直不曾来过,心里急得不行。已经改名红莲的红芍帮她支招道,“姨娘与贵妃娘娘是嫡亲姐妹,一样的花容玉貌,谁人能不动心,老爷只是还未见过姨娘,若是见到了,保管再放不下。”

“说这些有什么用,府里将我们主仆扔在这,不死不活的,是打定主意让老爷见不到我的面呢。”

“老爷不来见姨娘,姨娘不会去见老爷吗?姨娘可不比这些没名没姓的姬妾,怀恩侯的嫡女,贵妃娘娘的亲姐姐,圣上亲封的虢国夫人,出身又比谁差了?就是嫁入崔家当主母也是使得的。姨娘要自己底气先要足,别因为之前的事觉得先就低人一等,那汉武帝的母亲入宫前还生过女儿呢,不是一样做了太后?”

说完又压低声音道,“姨娘现在要紧是生个儿子,听说夫人生产时很受了些苦,或者不能再得孕了。姨娘要是生了儿子,这赫赫扬扬的全副家业不都是您老的?”

杨氏深以为然,又跟红莲定了计,明日到了正房请安要如此这般行事,必要崔老爷召见她不可。

第二日上午,王氏请安回来,正在屋里逗着元曦够手中的拨浪鼓,小人儿还没有气力,奋力想抓拨浪鼓可惜也坐不起来,记得呜呜直叫,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突听人报杨氏来给夫人见礼,顿时让屋里气氛冷了下来。杨氏身份在那摆着,也不好过分怠慢了她,只好请她进屋说话。

杨氏进了屋,对主母王氏略福了福身,就竟自在东首第一张椅子上坐下来,也不用人让,看得王氏的几个丫头直皱眉。

许是她身上的香粉味太冲,元曦本来在王氏怀里玩得好好的,忽然就闹将起来,撇着嘴要哭。

王氏命奶娘进来抱下去哄哄,奶娘行至杨氏身边时,杨氏突然起身说,“这就是大小姐呀,生的真是好,快让我抱抱。”

说完也不管王氏答不答应,上前就伸手。王氏见她手上大红丹寇染得指甲足足有半寸长,还戴了几个宝石戒指,生怕她把孩子的嫩皮划破了。

赶忙用话拦住,“妹妹坐吧,这等粗活不是你做的。”

杨氏听了还以为王氏看重她身份,得意的一笑方扭扭捏捏的坐下了。

又让红莲呈上礼物,是件汝窑青瓷水仙盆,王氏看了连连推辞到,“这太贵重了,妹妹不必如此,自己留着赏玩吧。”

杨氏听了,夸张的笑道,“哎呦,这有什么呀,不过是件汝窑瓷器,算不上什么。”一口满不在乎的样子,好像王氏还不及自己见过世面似的。

接着又续道,“我这也是借花献佛,这是贵妃娘娘托我赏给大小姐的,特特恭贺大小姐芳诞。”

王氏听了是贵妃所赐,只得让减兰上前收下,只是到底看不惯杨氏的轻狂样,回赠了一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玉梳篦,价值是汝窑盘的好几倍。只是杨氏毕竟出身浅、见识有限,也不大识货,看着不过是把梳子,就漫不经心的让红莲上去收下了,自己都懒得上前接。

杨氏走了,王氏的丫头们都纷纷骂她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王氏也被她弄得没了兴致,自去荣寿堂寻老夫人说话去了。

谁知第二天、第三天杨氏还是来,来了除了夸夸元曦好看,必又要代贵妃赐件东西给元曦,弄得王氏不胜其扰,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第四日上,杨氏又来到上房,今日带贵妃赐了件紫铜鎏金错银双鱼小件给元曦把玩。王氏照例道了谢,端起茶杯抿了口茶,这已是送客的意思了。

杨氏今日却不理会夫人的暗示,又再那眉飞色舞的东拉西扯,不外乎说些她妹妹多么得宠,五皇子如何受皇上看重,王氏哪里耐烦听那些,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

谁知杨氏突然话锋一转,向王氏嬉笑道,“贵妃很喜欢我家大小姐,差点就要抱了宫里去亲自养活呢。赐下这么些宝贝,贵妃娘娘的意思想是要定下大小姐做儿媳妇的。”

王氏听了大怒,心想原来整日来送些东西是在这下套呢,这姐妹俩真真不要脸,什么破烂东西赐几件就想换了女儿的婚事。

她虽有涵养,此刻已面有薄怒了,冷了声道,“贵妃娘娘若是想赐婚,自当求了圣旨来,空口白牙的,赐几件小玩意难道就算聘礼了?漫说我们这样的门庭,就是对市井小民也不能这样行事的。”

说完还不解气,对杨氏斥责道,“妹妹来了这一向了才说这话,莫不是自己假传娘娘懿旨呢?娘娘连元曦的面都没见过,焉知是美是丑、是聪是愚,怎么会为皇子贸然定下?妹妹还是自己屋里清净清净吧,我们母女不敢当你请安!”

杨氏面上全是不以为然之色,冷哼一声“且走着瞧”就出去了。

王氏气得倒仰,她一个温和人,哪见过这样泼皮样子的货色,加上杨氏话里话外拿女儿威胁,不由暗自垂泪。

恭礼晚上回了屋,看妻子面有郁色,一问之下早有丫头竹筒倒豆子般把杨氏如何如何全都告诉了老爷。

恭礼听完面色阴沉如水,冷然道,“她不就是想激得我见她吗?既如此,我就会会这贱人去。”说罢抬脚出了房门,大步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侍寝(下)

恭礼怒气冲冲地往前院走,等到行至自己平日起居的明德轩,反而平复了心境,他城府极深,面上也不显,只是让人传话叫杨氏上来,就又伏在案头处理各地上报的文书。

杨氏早就等着恭礼传她了,听了宣,自己细细的沐浴更衣,挑出早已选好的头面衣衫换上,只见她身着大红绣交颈鸳鸯的抹胸,腰束得极高,更衬得她胸型饱满,犹如熟透的水蜜桃一般,抹胸系得很低,白花花的胸脯露出一大片,一进前院,小厮们的眼睛都移不开来了。头发用头油抿得紧紧的,后面的发丝梳着百花样式的反绾髻,看起来花团锦簇。腰上系着长带,随着她走路的步履蹁跹若仙,杨氏自问这一身打扮就是神仙见了也该动心了。

杨氏时常暗叹自己命运不济,早年里因是长女,父母早早选了夫婿嫁了过去,后来妹妹入宫当了宫女子,她还庆幸自己不用像妹妹一样去伺候人。谁知不几年,自己丈夫急病死了,成了寡妇,妹妹反而一路扶摇直上生下皇子,做了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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