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瞟到四喜惊慌失措的样子,笑了一下,说道:“你这丫头又怎么了?我并没有事,老爷有了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殊不知她如今瘦成了一把骨头,那么一笑越发瘆人,配着她诡异的语气让四喜怕得了不得,听她说话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
阿芒还以为四喜不相信,又说道:“你别不信,我是真的高兴。府里有了喜事,若是我有幸得见老爷一面,对他陈陈情,没准老爷就叫我回去了!”
四喜这几个月跟着阿芒遭了不少罪,一听有望回去过以前的日子,欢喜地什么似的,问道:“姨娘说得当真??”
阿芒说道:“我还骗你不成。这几个月我算看透了,之前围着我溜须拍马的鼠辈,如今都躲得远远的,只有你一个人待我最真心,不离不弃。这话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听,你也切莫说了出去!老爷前院的管事,刘妈妈,你认识的吧?”
四喜点头应是。阿芒续道:“实话告诉你,刘妈妈是我的亲姨妈,之前极是疼我的。太太害我,找了个妖僧来胡言乱语,说我命里带煞,何曾是真的呢?!”
四喜这些天没少听阿芒辩白这个,其实她心里也不怎么信阿芒,只是毕竟受过她的恩惠,四喜心实,就还老实服侍着。听了阿芒又说这个,四喜心里怪怕的,胡乱点了点头,指望阿芒快别说了。
阿芒见四喜点头赞同,又说道:“可惜我姨妈胆子小,也被妖僧的话吓着了,我在这里受了这许多苦她也没来找我来。如今老爷心情好,正是我们的机会来了。老爷早上去前院都是在辰时三刻,前院的丫鬟小厮们起得都比后院的晚些。我姨妈年纪大了,不大能睡,一般卯初也就醒了,这一段空当你就可以去找她。你莫怕,你明个清早从前院的夹道过去竹林边等着,那是我姨妈进来的必经之路,我们以前见面就是那样的,从没被人发现过。你见了她,只要如此如此说便好......”说完对四喜细细地嘱咐了一番。
四喜虽然害怕,但到底敌不过重回承恩堂的诱惑,一咬牙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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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钧
元翰出世,府里的下人都得了厚赏,恭礼还特意吩咐大厨房给全府加菜。刘妈妈是外院的管事,早有存心巴结的上来,置办了一小桌子佳肴,又给她打了壶好酒。刘婆子极是受用,喝得满面通红才回了家。第二日一大早过来当差时还闹头疼,时不时地抚额揉揉。
刘婆子慢悠悠地踱步,走到竹林边上还打着哈欠,突然听见旁边有人叫她,她睁着惺忪的睡眼一眼,竟是一直跟着阿芒的四喜,吓得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上前去拽着四喜拖到竹林深处,四下里望了望,这才低声喝问道:“你跑出来作死吗?”
四喜对着刘婆子深深地福了福身,说道:“妈妈慈悲,好歹救救姨娘吧。姨娘如今的日子实在是过不得了……”说着情不自禁地哭了起来。
刘婆子对阿芒这个弃子一点没有同情心,皱着眉嚷嚷道:“好吃好穿的有什么过不得的,小姑奶奶们,你们好歹惜惜福吧。老婆子说句难听的,像你主子那样不祥的女子,一般人家早一顿板子打死埋了。也是我们主子仁慈,留了她一条命,这倒好,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非要闹得没了命才甘心吗?”
刘妈妈的话吓得四喜一哆嗦,低声辩解道:“可姨娘说她并不是天生不祥,是……让人诬陷的……”
刘婆子气得狠狠戳了四喜的额头一下,啐道:“诬陷?诬陷个屁!她当然说是诬陷的了,你白长了这么大的个子,怎么没带脑子。傻不楞登的还跟着瞎得瑟,找死呀?!还不滚回去猫着!”说完抬脚就要走。
四喜被刘婆子骂得直呜咽,见她要走却不敢就这样放了她去,上前拦着道:“妈妈别走呀,妈妈好歹疼疼我,您要就这么走了姨娘可饶不了我!!!”
刘妈妈恨得直跺脚,狠命掰四喜的手,可惜四喜这会子绝望之下力气很大,她一个老婆子奈何不了四喜。刘妈妈气得骂道:“你就是个猪脑子!她这会子这个样子算个屁姨娘,你管她作甚。她该是求着你伺候的时候,你不乐意了便躲了,谁能将你怎样?!”
四喜说道:“妈妈,我倒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您呢。您好歹听我把话说完了。”见刘婆子不再挣扎了,这才接着说道:“妈妈,姨娘她说了,求您让她进内院去,见老爷一面,她自有法子让老爷回心转意的。”
刘婆子冷笑道:“别做梦了,老爷有多厌恶你姨娘你是不知道。前阵子有人不小心提起你姨娘,几辈子的老人了,老爷说赶就赶了。傻丫头,你看看,这还有什么指望呀?!回去劝你姨娘收心过活才是正经~~~”
四喜道:“姨娘极有主见的,我哪劝得住。”说完看了刘婆子一眼,小心地道:“姨娘她说了,还请您念在亲戚情分上帮她最后一把。您…您要是不开恩,姨娘便要将您是她亲姨母的事抖搂出去,她说她自己是个不祥的人,不知道您这个姨母还当不当得了如今的差事?”
刘婆子险些气死,狠狠骂道:“忘恩负义不要脸的阿物,不过是老娘手里调/教出来的小蹄子,反过来还敢要我的强。你告诉她,只管让她告诉去,看看最后是谁的腰杆子硬!”
四喜赶忙上去扶住刘妈妈劝道:“妈妈您老又何必置气。姨娘现在是陷入绝地的人了,说句难听的,已经是狗急跳墙了。您是什么面上的人呀,为人尊崇、差事体面,谁不敬着您老,哪里犯得着为了姨娘伤了您的羽翼,不值当呀!!!”
刘婆子听了她这一席话,气才平了些,仔细一想是这么回事,就算让老爷知道了,老爷仍旧愿意用自己,但也一定会心存芥蒂。而且阿芒狗急跳墙不定怎么攀咬自己呢,若是扯出来是自己劝了她骗了老爷进的府,那自己也算是全完了。刘婆子吓出了一身冷汗来,面上却还绷得死紧,说道:“她说她是想再见老爷一面?”
四喜点头道:“正是。姨娘口口声声说她是太太派人冤枉的,并不是天生带煞。姨娘说,趁着得了少爷老爷心情好,请妈妈设法让她去承恩堂里见老爷一面,姨娘相信自己必能说服老爷。到时候若是成了她一辈子念您的恩情,要好好孝敬您。若是不成她是死是活都认了,绝不牵扯您半分。还求妈妈您开恩成全!”
刘婆子被阿芒的软硬兼施缠得没了办法,心里也有几分意动,毕竟阿芒要是能再得了宠,自己多少也能跟着捞点好处,若是不成反正是她死她的,也不关自己什么事,总比不答应她被她扯出两人的关系来得强。于是刘婆子点头道:“这倒是件难办的事,你回去跟你主子说,我尽心尽力去替她想办法,叫她也要信守承诺。”说完一看时辰晚了,便要赶紧去当差。
四喜忙追问道:“那何时听您回信呢?”
刘婆子头也不回地没好气道:“五日后一早来这听信儿吧~~~”
四喜一看自己办成了阿芒交代的差事,心里喜不自胜,一路上小心翼翼地回了后院去给阿芒交差。
这个时候元曦也起来了,昨儿王嬷嬷拦着她不让去看母亲和弟弟,让她生了好一会儿闷气。今个一早起来,自己早早收拾好了,屏退了四婢到了母亲坐月子的套间外头。见四下里无人,一掀窗子轻轻地跳了进去。
屋里是半月亲自守得夜,听到一声轻响,半月累了一晚本是有点迷糊了的,一听有响动立马就醒了过来。一看竟是大小姐跳窗进了来,惊得了不得,正要问话时被元曦抢先“嘘”了一声。
只见元曦笑嘻嘻地上前,轻声地问了半月好,又说道:“半月姨姨怎么亲自守在这里,您不回去家里的小弟弟该闹着要娘了。”
半月本来要说她的,见她一席话说得这样乖觉也忍不住笑了,啐道:“我的大小姐,切莫说笑了。奴婢哪配您称呼一声‘姨’的,还有我们家那个奴才秧子,哪配您叫弟弟。呶,您亲弟弟正在旁边厢房躺着呢~~~”
王氏昨个美美睡了一晚上,她此番生产又没遭什么罪,早早便有些朦朦胧胧醒了,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声,轻声问道:“是谁在外面呀~~~”
元曦听见母亲醒了,乐呵呵地进了里屋,对王氏笑着说道:“娘,是我来看您来了。”
王氏见了元曦,奇道:“怎么这早晚你就起来了,大清早跑来做什么?”
元曦撒娇道:“娘,昨个我就想来看您呢。嬷嬷她偏不让,说我太小。可是我想您了,所以今儿一早趁人不注意跑来的~~~”
半月听了插话道:“哪是跑来的呀,小祖宗,您可是翻了窗子进来的。行了,看也看了,赶紧回屋去吧,省得让嬷嬷知道了念叨你!”
元曦扁着嘴,不依道:“我不我不,话还没说几句呢,我不走!”
王氏听了女儿一心念着她,想方设法来看她,心早就汪成一潭水了,摆摆手道:“罢了罢了,既来了就坐坐再回吧。今儿我去跟嬷嬷说,每日里许你来坐一阵,陪我解解闷,也看看你弟弟。”
元曦听了喜笑颜开,本想去抱抱王氏,又怕伤了母亲赶紧收回伸出的手。看她那样小心在意,让王氏心里着实暖融融的。
五日后,四喜又早早去竹林等着刘妈妈,不大会儿功夫刘妈妈左顾右盼着过来了。四喜老远见了她想打招呼,被刘妈妈赶紧打手势止住了。四喜见状赶紧闪身进了竹林,不一会儿刘婆子也进去了。
四喜赶忙问:“妈妈,怎么样了。”
刘妈妈压低声音道:“我想了想,这事急不得。你想呀,这会子刚得了少爷,光是老太太就拨了十个人去呢,满院子都是下人,你主子还没到承恩堂就要被打出来的,根本没法子想!”
四喜急道:“妈妈,那可怎么办呀?”
刘妈妈道:“你别急嘛。你告诉你姨娘,老婆子我可是仔细为她盘算了的!也就唯有二十多天后少爷的满月酒是个机会。我可是看过了的,少爷的洗三礼场面就极大,半个府里的下人都在为此事忙活。当时我去送东西,承恩堂里的下人们忙得是四脚朝天的。可这还算是场面小的,毕竟洗三只有长安的亲眷好友可以来。昨个老爷已经得了信儿,少爷满月的时候大姑奶奶、老夫人娘家侄媳妇、亲家太太和郑家大奶奶都要来的,你想想,到时候那场面能小了吗?承恩堂是内院不便设席,席面必是设在前院的。到时候我想法了支开路上几个人,你叫你姨娘早早进了承恩堂里窝在西偏院等着,那地方现在等闲没人去,她躲在门口老爷经过了也能看见,正好能逮住机会一叙。”
四喜听了连连点头,从贴身藏着的帕子里拿出一对金耳钉来给刘婆子,刘婆子见金子小,心里暗暗不屑。四喜见了,忙说道:“姨娘心里极念您的好。她当时去后院去得匆忙,首饰一路上也丢了好些,就这个戴得紧所以才没丢了。虽然小了点但是花样还算好,便孝敬了您吧。”
刘婆子哪里在乎这么点子东西,再说阿芒还有个不祥的名声呢,哪里愿意要她的东西。随口说了句,“让你姨娘留着吧”,便自顾自走了,留下四喜跟在后面千恩万谢的。
作者有话要说: 加更来喽~~~~
☆、一发
元翰满月酒的场面,多少年后长安城里的人谈起来仍是津津乐道,谁家不要说是摆满月酒,便是红白喜事有崔家当年的一半风光,都足以让人啧啧称奇了。元翰的这场满月酒在西北开创了不少先河,是第一次西北有人家一次请齐了中莲班、蒲州班和新盛班三大秦腔名戏班同台串戏。要知道这几个戏班子在西北声名极盛,知府这样大小的官员请一台戏人家还都会拿拿架子,要是让他们知道还同时问了另两家,那这辈子都甭指望打交道了。也只有崔府有本事同时请来三大班子同台演出,连唱了三天的堂会,秦腔本来就极热闹,那几天枣木梆子声响得院墙外面都能听到。
元翰满月酒的席面也是一绝。一般的请客若是有八凉八热已是很过得去的席面了,因为西北人实在,上菜的盘子很大,装得又多,八凉八热已经算是很丰盛了。可崔家这次请客却是新奇,每个盘子烧制成了花瓣的样子,一个大盘子可以盛四样菜,虽然还是八凉八热的规制,但其实足足上了八八六十四道菜。西北人豪放,平日里使得都是粗瓷老碗,哪见过这么精致的家伙什,各个看得是目瞪口呆。崔府的菜也极好,西北人稀罕的牛羊猪肉和排骨一股脑的都有,这但凡拉一个出来都是一道极体面的主菜了。席上还有些西北人不常吃的稀罕物,比如红烧鲤鱼就是一样,这道菜取了“鲤鱼跃龙门”的好意头,虽然在南方是再平常不过的一道家常菜,不过在西北吃得人却并不多。西北干旱,当日去坐席的有的出了五服的穷亲戚平时哪里能吃到鱼,看见有这么一道菜不住地下筷子夹,嘴里还念叨着:“这劳什子鲜得很,就是刺太多了……”惹得上菜的丫鬟忍不住偷偷直笑。
铺了这么大的场面,崔府却也赔不了,平时多少人巴结无门,此时好容易崔府迎来嫡出的小少爷,天大的喜事,哪能不赶着上前送上些样式精美又意头好的礼物来。只不过以崔府的家世,倒也不指着这个捞钱罢了,多少穷亲戚不过是包上一块腊肉或者拿上一篮子鸡蛋,便来了一大家子吃席,崔府却也不会瞧不起,仍旧是好好的接待了。
果然如刘妈妈所料,宴席没有摆在承恩堂,当时的社会风气算是开放,男女大防并不重,西北又算民风比较淳朴的地界,要是请客分了男席和女席反而有些奇怪,一般都是一家子人或者相熟的人家坐在一块。因为男女混着,所以摆宴不会摆到内院里去,若是王氏在屋里坐月子,旁边偏院里熙熙攘攘地开着席,那实在是不成个样子。
元翰的满月酒依了当年元曦的旧历,第二进正德堂接待一般的客人,五姓世家和其他显贵则被请到了第三进的明德堂里。
因着三月里才见过面,这次王夫人和郑大奶奶倒是没有提早来崔府,只是赶在正日子前一日到的。嫁到李家的崔府大姑奶奶却不一样,因她嫁到了陇西,虽说离长安不大远,但是一路上多山,极不好走。李家是在汉朝就是大世家,抗击匈奴的李广和李陵都是李家人,是靠军功起家的。繁衍至今,声势已经极盛,到了本朝就算是皇帝也跟他家攀亲戚。李家赫赫扬扬地出了十三房,虽然有几房迁到了山东和河南,但是留在甘肃的本家也不少。大姑奶奶嫁了去便觉得规矩极大,族人们也不大服他们本家的,整日里一群乌眼鸡似的,你盯着我我盯着你,故而大姑奶奶出嫁了十余年,一次娘家也没有回过。终于这一次大哥的嫡子降生,有了个机会名正言顺地回娘家去看一看。
卢老夫人嫡亲的就只有一儿一女,儿子要继承家业的,不敢太疼他,女儿却是从小宝贝的不得了,跟元曦一样,是全家的心尖子。卢老夫人想了女儿十来年了,可算又能见着,看见她就直抹泪,谁也劝不好,一直念叨着:“娘还以为再也见不上了呢......”抱着大姑奶奶,娘俩哭个不停。
好一会儿,卢老夫人才好些,这才有人引了李崔氏的两个儿子前来拜见,这两个孩子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大点的那个是李崔氏亲生的,小的是庶出的。李崔氏在边上说道:“妞妞才一岁多,婆婆怕路上辛苦,没让她来,亲自帮我带着呢。所以这次就只领了这两个大小子来。”
卢老夫人极会做事的,虽说一个是嫡亲外孙,一个是庶出的,她面上却待两个孩子都极亲,给的表礼也是一样厚,亲热的说了会话便让人带着他两个园子里玩去了。
等人都散了,老夫人这才板下脸来,问李崔氏道:“姑爷如何没跟你来?山高水远的,他也能放心你们娘几个上路?”
李崔氏委屈了一路了,一听娘问起掌不住又哭了,委屈地跟母亲诉说这几年的事:“他那个人,空长了一副好皮相,却不是个做大事的人。如今又不需要他念书,只是打理些家业他也不大上心,总是公爹安排一点他做一点,不拨他就不动!”
卢老夫人奇道:“那姑爷每日做什么?”
李崔氏没好气道:“那就是个武夫,整日里想要秉承他先祖的遗志,让他读书、理家一点也不起劲,若是让他打猎、骑射,那就有说不完的力气。他也不想想,他家那几房族人哪个是省油的灯了,还有他那几个弟弟,也都是虎视眈眈的,我看现在公爹交给二弟、三弟的事都比他要多些,他也不知道着急~~~我每常为这个跟他闹别扭,前几日劝了几句,人家又对我甩了脸子,天天连屋也不回了,就只跟几个小妾混着。我懒得搭理他,直接带着儿子走了,也没有跟他说话去!”
卢老夫人听了气不打一处来,说道:“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和你嫂子,一个脾气太软,万事不敢规劝。你又脾气太硬,动辄跟姑爷闹别扭,你既知道他的性子,那便缓缓地劝劝呗,哪有跟他硬顶,倒把人赶到小妾屋里的道理?!本来你这次归省,递个话让姑爷陪着,他也有了台阶,你们一路上两个人处着,关系自然就好了。你倒好,一个人带了儿子跑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圆圆懂事!”把女儿好好地教训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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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两个小子都是胆大爱玩的性子,一点不认生,跟元曦这个表姐处了两天也都熟了。正日子摆酒这天,大人们各有各的事,两个孩子就央着丫鬟带他们去承恩堂找元曦玩。丫鬟把他们两个领去给王氏请了安便带到了元曦的屋子玩,两个半大小子不一会儿便把元曦的屋里折腾得鸡飞狗跳,闹得元曦受不住,主动将他两个领去至善园看雪球。
两个小男孩头一回见了到活生生的大白狮子,满脸兴奋可又有点胆怯,眨巴着眼睛跟在元曦后面,伸着头悄悄地打量雪球。男孩子胆大,他们两个不一会儿就敢上前去围着雪球打转,还敢上前大喊几声或者摸摸雪球。那可是头成年的大白狮子,被两个小家伙这样挑衅,先开始还只是闭着眼睛不搭理人,后来就有点烦躁了,站直了身子对着两个小男孩咆哮了一声,连爪子都伸出去了。
吓得元曦赶紧抄起旁边驯兽的皮鞭在空中挥舞了两下,把雪球喝住了。两个小家伙见识了兽中之王的威力,这才乖觉了不少。
陪着两个表弟回了祖母那里,姑母见了元曦稀罕得了不得,拉着说了好一会儿话。不一会儿又到了坐席的时辰,元曦随着祖母和姑母吃了一会东西,挂念着母亲一个人在承恩堂无人陪伴,便悄悄地离席回去看她。
话说阿芒听了刘婆子的回话,思忖了几日,果然在正日子这天顺利地溜进了承恩堂。她熟门熟路地进了西偏院,看见了元曦早上去看王氏、看见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忙忙碌碌、看见两个男孩子簇拥着元曦出去玩,自然也看见了恭礼。
王氏在古代算是绝对的高龄产妇,卢老夫人体恤她,让她多休息一个月,坐个双月子。恭礼早上起来去厢房看了王氏,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去前面待客。阿芒明明有机会拦着恭礼说话的,却没有上前去。她一直等在西偏院,直到前面开了席,丫鬟婆子们也轮班去吃午饭了,这才猫着身子闪进了王氏的屋子。
王氏一听有人进来,奇道:“减兰,不是让你吃饭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太太,是我~~~”阿芒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一步步地向王氏逼近。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更完
☆、杀婢
王氏看了阿芒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吓得心惊胆颤,颤声问道:“你来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来了!我的儿子被你害死了,你现在生了儿子独享风光,想得倒美!”
王氏听了阿芒的胡言乱语,也没顾上叫人,反而本能地先去辩解道:“胡说什么,我何曾害过昌儿了?!”
她不提元昌还好,一提“昌儿”的名字,阿芒突然暴起,本来是站在床边一尺远的,一下子就对王氏扑了过去,扼住了她的喉咙,王氏连喊人都没来得及喊。
阿芒这样半疯癫的人力气极大,王氏只觉得阿芒枯瘦的手指像冰凉的铁器一样狠狠地扼住了自己的脖子,王氏使劲掰她的手却死也掰不开,渐渐地王氏的挣扎越来越无力,眼前阿芒狰狞的面孔也越来越模糊了。
可惜今儿热闹,府里给下人们也有席面吃,王氏体恤丫鬟们,将她们都赶去吃席了。只有减兰挂心王氏,硬是不肯去,方才服侍王氏吃了午饭,便自己下去就着王氏的剩菜用些子,可就这么一个小空档便被阿芒逮着了。
阿芒深恨王氏,觉得都是她屡屡留难自己,先要抢了儿子,抢不成便将元昌害死,后来连自己都留不得了,找了个和尚污蔑自己不祥,硬生生要连自己仅有的一点宠爱都夺了去,让全府人都厌了自己。阿芒当日找刘妈妈的时候就打定主意要治死王氏才罢手,今日虽然看见恭礼,也心知老爷的心不可挽回了,她在西偏院猫了一早上,终于找到机会进屋去害王氏。
眼看着王氏气息愈发衰弱了,阿芒心里得意,狰狞地脸上泛起笑容,喉咙里嗬嗬作响,手上越发用力。
王氏眼看就要厥过去了,耳边忽然听到元曦惊慌地大喊:“娘~~~”王氏顿时一激灵,来了点精神,她想应元曦一声,可惜口里却发不出声音了。
元曦进屋便看见阿芒扼着母亲的脖子,母亲面色发白,眼看要厥过去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元曦灵机一动,想起自己腰间还别着早上驯兽的皮鞭,她抄起鞭子在阿芒脖子上绕了个圈,在背后狠命一勒,腿顶在阿芒腰间,双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来勒紧皮鞭。这是要围魏救赵,她怕直接去跟阿芒厮打反而让她手下更使劲害了母亲,如此用皮鞭勒住阿芒的脖子,她痛了、没气了,自然就会松手放开王氏。
元曦是练武之人,手上本来就比阿芒有劲,加上她又是用的皮鞭缠住阿芒的脖子,比用双手的威力大得多。只一会儿功夫阿芒的脸就涨得紫红,呼吸不上气来,双手不由自主地松开王氏的脖颈,想去扒开元曦的鞭子。
王氏一脱困,顿时感觉大量氧气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她趴在床上连咳带喘地呼吸了几大口才缓过来些许。抬眼看了一眼女儿,却见女儿有点惊慌失措的样子,阿芒倒在地上,已经一动不动了。
王氏咳嗽那么大的动静也惊动了下人,有小丫鬟进来正问:“太太可是要什么?”猛然看见了阿芒倒在地上,吓得大声尖叫起来,这一叫可不好,将更多地下人引来了。
下人们进来了,见到主母满脸通红、颈有红痕,话都说不出来,大小姐愣在那里,以前当红的吕姨娘趴在地上,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样大的事,下人们也不敢自专,连忙飞跑去前院的席面上给老太太和恭礼报信,一面又去喊夏医官进来诊治,好在今日的喜事本来就请了夏医官在前面坐席,他过来看诊倒是便宜。
听人禀报出了这样的大事,卢老夫人和恭礼哪敢耽搁,草草跟席上诸位贵客寒暄了几句,找了个借口便忙忙地往承恩堂赶去。
到了那里,只见减兰伴着王氏,扶着主母喝水、顺气,元曦被人扶到炕沿上坐着,面有惶惶之色。屋里就减兰一个顶事的,左支右拙地,顾得了这边顾不了那边。
卢老夫人一看媳妇和爱孙成了这副样子,心疼地眼泪都要下来了,一叠声地问这是怎么了。下人们小心地回禀许是阿芒闹得,老夫人这才看见趴在地上的阿芒,心里恨得了不得,恨不得上去踩上两脚才好。
卢老夫人上前盘问出了什么事,可是当时下人们没人在跟前,也说不清楚。减兰哭着回道:“太太刚才让屋里的丫鬟们也都去吃点好的,奴婢服侍着太太用了午饭,便打算就着太太的菜吃了午饭,怕饭气熏着太太,所以便端去了小厨房用。谁想到,就这么一大会儿功夫,便出了这样的大事呀~~~老太太您看,太太脖子上一片红紫,定是让那黑心种子给掐的,还有大小姐可怜见的,唬成了这样,奴婢哄了半天都不见大小姐说话了,呜呜~~~~”
卢老夫人听了心疼不已,上前搂着元曦哭道:“好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好歹说句话呀,要吓死祖母吗?”边说边像小时候哄着元曦一般,搂着她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闻到祖母身上让人安定的檀香味,听到祖母的声音,元曦这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缩在祖母怀里哭道:“祖母,我进来看母亲,看见…看见她…狠命地掐着母亲的脖子,母亲眼看危急了。我心里一急,就用鞭子勒了她的脖子,让她放开母亲,我只顾着要救母亲,手里一径用力,等我反应过来,她便瘫软在地上了。祖母,祖母你说,我是不是失手把她勒死了?”
卢老夫人看元曦吓成了这个样子,每日里盛满欢笑的眼里如今只剩下仓惶之色,老夫人心里像被人狠狠地抓了一把一样泛着疼,不住地轻拍着她哄着,又打手势让人将阿芒赶紧抬出去。屋里没有小厮,婆子们虽然害怕,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将阿芒抬了出去。
恭礼是带着夏医官一起来的,一进来看见屋里乱糟糟的样子也吃了一惊。夏医官先给王氏看了诊,说是不大碍,喉咙伤着了,可能这几日吃饭喝水有点难受,养几日就能好,外面的青紫不会留疤,擦点药膏就好了。还顺手拿出一瓶定惊驱邪的药丸,让人给王氏喂了一颗。
老夫人一听媳妇没有事,嘴里直念佛,又让夏医官赶紧帮元曦看看。要让元曦自己做着看诊,可元曦唬着了,非要老夫人抱着她,一离开老夫人的怀抱就直哭。没法子,老夫人也顾不上避讳,亲自抱了元曦看诊。
夏医官搭了脉,见脉细健旺有力,只是有些散乱,便说道:“大小姐不妨事,只是唬着了。”
老夫人急得问道:“那还需吃药吗?”
夏医官答道:“还是吃上几剂汤药好些~~~”
老夫人一听便明白还是有些严重的,心里对阿芒更是恨得很。
夏医官给两位主子看完了出去,因阿芒生死未卜,下人不敢自专,硬是央告了夏老去看看。夏老也听过阿芒不祥的名头,很是不愿意为她看诊,耐不过王氏屋里的丫鬟央求,只得去看一看。阿芒被扶在外面下人房,别人嫌她晦气,也没扶她去床上,随便在地上躺着。夏医官一看那面色就知道不行了,她被勒得狠,这半日又没人管她,哪还能有命活。这会子是只有出的气,没有进得气了。
少不得还得夏医官进去给主子们回个话,他进屋看到恭礼正陪着王氏说话,便悄悄对他打了个手势,恭礼知机,过去到夏医官身边,听见夏医官低沉着声音说道:“吕姨娘怕是不行了……”
卢老夫人还是耳聪目明的,恍惚听见吕姨娘,气得大声问道:“那个黑心东西又翻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恭礼已知发生了什么,阿芒这个不祥的女人,容她在府里有口饭吃却不知足,竟敢谋害主母,这样的人在恭礼眼里早已情分荡尽,死不足惜的。他怕直说阿芒不行了吓着女儿,便轻轻在老夫人耳边说了原委。
老夫人心里快意,骂了句:“活该,这算便宜了她了!”安端好了儿媳和孙女便又吩咐人去审阿芒的丫鬟,再去查问今日当值的人,看是怎么守的门,竟让阿芒从后院跑到了承恩堂来。
因阿芒没在王氏坐月子的厢房的,这里已是不大干净,住不得人了。恭礼吩咐将王氏搬回主屋去,自己也好亲自照应着。元曦也送到由老夫人陪着回到了前院去,元曦懂事,知道前面客人多,硬是撑着强颜欢笑,怕让客人看出不对来,让老夫人更是心疼。
恭礼也要回前面去待客的,匆匆安抚了王氏一番,便也回去了。有下人见主子要走,少不得硬着头皮请示一声,这会子在下人房的阿芒该怎么办。恭礼听了皱着眉,直接撇下句:“拉出去让人埋了。”便头也不回地走了。问话的下人听得是心惊胆颤,这当年最红的妾侍,如今便是这么个下场了。算计主子的下场便是这样,由不得人不警醒。
作者有话要说: 除夕了,小兔子给大家拜年了。祝读者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龙年心想事成!!!
小兔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要告诉大家。好消息是过年这一周,小兔子日更~~~~
不过坏消息是过了这一周,本文就要暂停上四个月了,期间会更的很少。因为我今年6月考CFA,这个考试内容比较多,而且也特贵,好几千的报名费呢。因为之前写文一点也没复习,这下都要2月,再不看不行了。写文是兴趣,不能把正事考试给废了,希望大家理解小兔。
因为之后要停一段,小兔今年也没回家过年,这周好好写文,天天更新,上演最后的疯狂~~~~大家放心,还是那句话,此文绝对不坑,等我考完了第一件事就是更新。到时候再不请假了,一气写到完结!
☆、善后
老夫人留下孙妈妈继续审案子,孙妈妈叫人将四喜提来,三下五除二地一通威吓,四喜听得阿芒谋害主母,已经死了,吓得如筛糠一样,立马什么都说了。孙妈妈一听还牵扯了刘婆子,心里暗喜,从前她与刘婆子一个外院管事、一个内院管事,也是有龌龊的。今儿见了这个机会,巴不得往大了闹,好将刘婆子一撸到底的。
有了四喜的证词,刘婆子知道铁证如山,也抵赖不得。但她只承认是阿芒在元翰满月这日死活求了她要去见老爷的,说她是被阿芒骗了,一时心软便帮了阿芒一把,支开了几个人,帮阿芒进了承恩堂。刘婆子嘴硬,不管孙妈妈怎么审也都不承认自己与阿芒串通了帮她进了崔府,只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阿芒进府前也从没有见过的,后来说过话才知道阿芒竟算是个远房亲戚,但说自己跟她来往不多,更不敢认是串通了阿芒要谋害算计主子。
当晚孙妈妈去给老太太回话,老太太听了也不想多问,跟阿芒有关系的一个人她都不想留在府里,老夫人亲自发了话让四喜去庄子里做活,刘妈妈让她卸了差事,回家去荣养了。老太太发话卸得差事,虽说叫做荣养,但刘妈妈的面子算跌到泥里去了,府中人影影绰绰地听到点风声,也都巴不得离得她远远的,谁也不敢跟她家多来往了。刘妈妈的小儿子正是说亲的年纪,这下本来谈好的亲事也黄了,弄得家里人也都怨声载道的,刘妈妈这下才知道悔不当初的滋味,深悔不该为保富贵弄了阿芒进府。
元曦当时在老太太房里,听了刘妈妈没有认是她送阿芒进的府,这才松了口气。她好容易扳倒了阿芒,要是刘妈妈承认自己送阿芒进府,最后揭穿了是自己找了人污蔑阿芒不祥,反而要给自己和母亲带来大麻烦。
经此一事老夫人还狠狠地整顿了一通府里的风纪,不守规矩的姬妾撵出去了好些。因当时四喜的证词提到了杨氏,老夫人也做主将她和那些姬妾一起撵到庄子里,严密看管了起来,反正这么些年过去了,皇家也不会再在意这么个人。杨氏在庄子里事事都得自己做,每日里风吹日晒地干不完的活计,四十多岁便一命呜呼了。可叹她一时贪念进了崔府,却是一步错、步步错,沦落到那样的下场。
王氏养了两日就好了很多,因祸得福,恭礼以为阿芒是因为嫉妒才去害王氏的,觉得根子都在自己身上,对王氏更是好了十二分,一应起居照料都帮着做了不少。崔老爷哪里伺候过别人的,就是与王氏刚刚成亲情浓意美的时候都没有如此做派过,王氏心里犹如吃了蜜一般,伤势也好得快了几分。
老夫人怕元曦唬着了,夜里睡觉不安生,遂命元曦随她住着。元曦虽然这几日心情闷闷的,也还是日日去看望母亲一遭。等王氏好些了,她便趁机问起阿芒那日去伤人的缘由。
王氏想起当时的情景还是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嘶哑着声音说道:“当日听见有人进了屋,我还当是减兰,没想到却是她…来了。进来了便说是我害了元昌,我一辩解,她便上前要掐死我。那已经是个半疯的人了,力气大得紧,我死也挣脱不开去。幸亏我的儿,你来救了娘的命。不然…你弟弟还这么小呢,娘也没看着你成亲呢,如何能安心闭了眼去。”
元曦想到最后阿芒趴在地上的样子,胃里就止不住翻腾,她强忍住内心的不适感,思忖了思忖母亲的话,对她说道:“娘,爹爹可有问你吕氏为何害您?”
王氏答道:“不曾,你爹爹这几日压根不提她。”
元曦说道:“那就好,若是以后有人问起您,您就说她是嫉恨您生了弟弟,这才动手行凶的,还满屋子要找出弟弟害了呢。”
见王氏面露不解,元曦解释道:“娘,这人呀都是经不起坏话挑唆的,她屡次说您要害了元昌,虽然是无稽之谈,但咱们也要小心这话给父亲抑或祖父祖母心里留下了刺。您想,她来害您之后自己焉有命在,拼了一死却要害了您那是多大的深仇大恨呢?别人想到了这一节难保不疑心于您。可若是她要害弟弟那就不一样了,那别人就会觉得她一方面是失子嫉恨,另一方面是恨父亲不再宠爱她,存心要让他绝后。这样子父亲也会恨她入骨,以后对其他姬妾估计也提不起兴趣来,您才算真正高枕无忧了。”
王氏听了元曦入情入理的分析这才了悟,看着女儿心里阵阵泛酸,说道:“好圆儿,都是娘没用,害得你小小年纪反而来护着娘。大家姑娘在你这年纪谁不是整日里欢欢喜喜,只知道憨玩憨吃的,只有我的儿却过得这样辛苦……”说完便拉着元曦哭了起来。
元曦想到这两天杀死阿芒后自己心里的惊慌和害怕,也跟着难受起来,嘴上却劝王氏道:“娘别这么说,只要您陪着我,我就一直是欢欢喜喜的了!”
阿芒身死很快就被崔府遮掩了下去,宾客们甚至都没注意崔府的主子当时一起离席了一阵子,可却实实在在地在崔府主子的心里激起了一阵阵涟漪。老夫人待客时喜气洋洋,晚上回了屋子却是愁眉不展,跟老太爷说道:“可怜我们的好孙女,虽说是为了救母,可打杀父妾实在不是个好名声。哎,我这几日愁得都睡不着觉了!”
老太爷跟着叹了口气,说道:“实在是家门不幸呀~~~”
老太太气道:“都是老大不争气,昏了头也引来个丧门星回家,这么个不祥的东西,她死就死了,偏还要连累我孙女的名声,真是万死不足惜!”
老太爷安慰道:“算了,我们府里向来治府还算严谨,下人们都知道分寸,没有那无事生非嚼舌根的货,应该传不出去。再说圆儿不也算差不多订了亲的吗?”
老太太摇头道:“咱们府里的下人好约束,但这几日还有别家的下人在,万一听到风声出去以讹传讹也不好。再则,前些年都闹过皇家的探子,现在又焉知府里就干干净净了。我这几日右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点,唯恐因这贱人坏了我圆儿的名声。”
老太爷说:“的确夜长梦多,趁着风声不至于传出去,干脆赶紧将圆儿和郑家小子的亲事定下来吧。”
老夫人摇头道:“不可。郑家大奶奶是圆儿亲姨妈,没得话说。他家老太太、太太却不一样,不说别人,我那个堂妹子我知道,说难听的,心眼有点小。要是将来知道这事,肯定要怨咱们匆匆去跟他家定亲是骗他们,最后还要迁怒于圆儿,让孩子受些折磨。算了算了,这事急不得,咱们先管好府里下人的嘴,剩下的慢慢来吧。”
老夫人府里的下人倒是约束好了,可惜百密一疏,忘了自己的女儿李崔氏。李崔氏跟母亲住在一个院子里,影影绰绰地听到了一点风声便去向母亲询问。卢老夫人正是需要倾诉的时候,也没想着要瞒亲生女儿,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续道:“我的儿,你看看这黑心下流种子有多坏~~~我听圆儿说,那家伙摸进你哥嫂院子里是打定主意想害了你小侄儿的。她自己的孩子夭折了,别人的便也不能活,亏得你哥嫂前些年待她还很优渥呢!所以找我说,妾室多有那起子心狠手辣的人在,想那吕氏从前你哥哥多么维护她,她自己不祥也怪不得别人,你哥哥这才跟她疏远了的。她倒好,全都怪怨别人,竟要把你嫂子和侄儿害了才罢手,什么东西!我的儿啊,娘是真心劝你一句,跟姑爷好好的吧,别再闹了别扭把人推到妾室那里去,等将来养的妾室心大了,有你哭的时候!你看看圆儿,多好的孩子,因为那起下流货背上个谋害父妾的名声,将来的婚事还不知道怎么样呢,哎~~~~”
李崔氏有着崔家人的大胆,偏偏没有元曦那样的精明,说到底心眼有些鲁直。听了母亲的话仍是不以为然,说道:“这怕什么的,明明圆儿救母,别人就是知道了有什么说头呢。要是他郑家不要圆儿,正好了,我那大小子七岁,人说女大三抱金砖,我看般配的很。有我这个亲姑姑做婆婆,也不怕咱们家的孩子受欺负!”
老夫人听了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呀,这刚愎的性子真得改改,怎么凡事到了你这儿就不得多转一个弯吗?你也不想想,圆儿多大,才十岁的姑娘手里就有一条人命了……听起来好听吗?管你是为了什么缘故,总之若是传出去打杀父妾,甚至蛮横骄纵的名声是跑不了了。跟你家结亲那都是后话,怎么说都是先议的郑家,哪能随便变卦又许了李家的,那不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了。要看那也是将来,跟郑家实在不成了,再与李家议亲!”
李崔氏撅着嘴道:“凭什么他郑家不成了才选李家,李家比不上崔家,比郑家可不差的。”
卢老夫人听女儿扯起这些不着四六的话,也懒得搭理她,只叮嘱她:“小心管好你这张嘴,这件事关系你侄女的名声,莫要不小心说出去了!!!”
李崔氏随意摆摆手,嘟囔句:“知道了!”便又拉着母亲东拉西扯地说别的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阿芒大神终于翻篇了,下面进入元曦的婚事部分!
☆、旨意
元翰这孩子极有灵气,两岁多的时候,有次老太爷抱着他自己念了几句:“多闻阙疑,慎言其余,则寡尤。多见阙殆,慎行其余,则寡悔。言寡尤,行寡悔,禄在其中矣。”这样拗口的句子,谁知元翰竟跟着老太爷念了下来。老太爷一高兴便又教了他几次,元翰竟又背下来了,说了几遍以后就一点也不打磕巴了。到了晚饭的时候,当着全家一桌人的面还能流利地背出来,老太爷虽然没当着众人的面夸他,却是一直面带笑意,饭都多添了一碗。
晚上等人都散了老太爷悄悄跟老太太说:“元翰这小子实在是机灵的紧,我今日只是随口念念,他便跟着念了出来,略教了几次,这孩子便背下来了,真是可塑之才,可塑之才呀!”
老太太心里也极高兴,嘴上却笑道:“看你说的,小孩家说话就跟鹦鹉学舌一般,你就能看出贤愚来了?”
老太爷捋须笑道:“呵呵,这不算聪慧那什么叫聪慧?这孩子我要好好教养,明个便先教他背了《三字经》和《百家姓》,我看过个几个月就可以教四书五经了。”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的,说道:“你这老头子,才两岁大的孩子你便要教他四书五经了,小心将你孙儿逼得不与你亲了~~~”
老太爷正色道:“你别笑,我看翰儿极有天分的,定能学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