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笑道:“不错不错,你孙儿是文曲星下凡的!”
谁想到两人的笑言竟似成了真,元翰平日里虽也是爱玩爱闹的性子,可老太爷教他学问也极乐意学。三岁多便由老太爷亲授了几本诗文在腹中了,虽然还不解其意,但背得却极溜。老太爷一乐,元翰刚满四岁便给他开了蒙,请了西北知名大儒坐馆教他。
谢氏两年前也得了一子,如今刚满两岁,取名叫元敖,如今两岁的孩子,话还不怎么会说。有元翰这样聪明伶俐的哥哥在前比着,谢氏心急的不得了。反正如今家事已经交回给王氏了,她便日日教着元敖念书念诗,弄得孩子见了她总哭,在老太爷老太太那里也不大讨喜。
这一日早起给老夫人请安的时候,元曦眼尖,发现老夫人内室的案几上竟放着几个红红的大苹果。苹果在西北不算稀奇,本就是产地,可在冬天里绝对是个稀罕物。冬日的苹果都是窖藏的,一般人家的地窖只是放些过冬用的萝卜、红薯,只有个别的大户人家才能专门腾出地窖来藏水果。即便窖藏了,但因苹果易坏,过了年也就不易得了。眼下都已经二月初了,在桌上看见苹果怎能不让几个孩子眼馋心热。
元曦和元翰姐弟俩关系极好,元曦大姑娘了,不好意思自己去祖母对内室拿苹果,便悄悄给元翰一指,冲他一努嘴。元翰会意,蹬蹬蹬地跑了进去,麻溜地爬上了炕,从案几上摸了两个苹果溜了下来。
元翰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却被谢氏看了个正着,笑着问他道:“翰儿,你这是做什么呀?”
元翰本想悄悄和姐姐一人一个的,一看被人发现,大眼睛咕噜噜一转,笑着说道:“拿了苹果给大家吃~~~”
老夫人笑道:“鬼灵精,就是怕你没吃早饭就吃果子,冰凉凉地容易闹肚子,竟还被你摸着了。那你说,你是给谁拿的?”
元翰毫不犹豫地答道:“祖母先吃~~~”
元曦听了笑着逗他道:“好翰儿,你的苹果给了祖母一个,剩下的一个便给姐姐吧?”
元翰一扭脸道:“不行,还有一个是给母亲的。”
满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卢老夫人喜得直夸:“你们瞧瞧,这孩子有多聪明呀,从来也没人刻意教他这些,却知道万事先想着长辈。”
卢老夫人一喜,叫丫鬟把一盘子苹果都拿了出来让元翰给大家分派。元翰又拿了一个给谢氏,另一个苹果想了想,给了元敖。元曦笑问他,“如何先给了弟弟,姐姐可比弟弟大呀?”
元翰说道:“好东西要先给了长辈,弟弟年纪小,也要友爱弟弟。”说罢又从盘子里挑了两个苹果,递给元曦一个,说道:“呶,大的给姐姐,小的给翰儿吃。”
喜得老夫人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心肝肉的叫着,王氏也是一脸和煦的笑容,旁边人凑趣,说小少爷可比孔融让梨厉害多了,听得老夫人更是心喜。唯有谢氏,抱着还不大会说话的儿子有些黯然。
内院里与世隔绝,自有一派其乐融融,外面的世界却是风起云涌。太宗皇帝今年六十岁整,自以为承接天命、功在社稷,遂改了年叫建元,有心大肆庆贺一番,将改元庆典定在了正月初一。所以今年宫里过年庆贺得极其隆重,虽然是寒冬腊月、天寒地冻的,却装饰得花团锦簇,靡费甚巨。皇后是御史大夫的女儿,为人刻板、最重规矩礼法,见太宗为改元庆典如此奢侈铺张,很是劝了太宗几次,让他以百姓安危为计,与其搞庆典,不如在神州四方施粥济民或者行些功在千秋万代的德政。
太宗听了十分扫兴,对皇后便没什么好脸色。其实皇后实在是个德才兼备、秀外慧中的好女子,可惜一辈子吃亏便吃在古板二字上。太宗年轻的时候便不大喜欢为人刻板好讲规矩的太子妃,但太子妃却极得太祖夫妇的喜爱,太祖皇后多次叮嘱儿子:“你妇贤德,须谨听规劝,莫刚愎自用误国误事。”所以夫妻俩那时还算相安无事。
等到太宗登了基,在龙椅上坐了几十年之后,越发地刚愎自用起来,一句逆耳之言都不愿意听,身边也多是些阿谀拍马之辈,于是皇后便愈发不讨喜。皇后自有风骨,并不因太宗不喜便顺着他说些歌功颂德的话,每常里看见不平之事还总是直言不讳、时时规劝太宗,于是越发见弃,夫妻俩的关系裂痕愈深,连带着太子也不大得太宗喜欢。
大年初一庆典这天,京城里四处张灯结彩,宫里的庆典之隆创下了历年之最,四周都是轻歌曼舞、鼓乐齐鸣,人人脸上都喜笑颜开,唯有皇后坐在太宗旁边,一脸的闷闷不乐。
席上杨妃为讨太宗欢心,主动献舞一曲,着了一身轻薄红裳,模拟坊间的胡女跳了一曲胡旋舞,看得太宗兴致勃勃、心驰神往。就在此时,边上的皇后煞风景地轻斥了一句:“荒唐,真是不知体统!”惹得太宗大怒,直接命人将皇后送回宫中,闭门禁足。
到了二月间帝后仍未有和好的迹象,皇后刚硬也不去低头,太宗愈发恼怒,命停应进中宫笺表。朝野上下震惊,纷纷传闻废后就在旦夕间。
按说天家越乱,崔府才应越高兴才是,不过若是废了皇后,改立了太宗的宠妃杨氏,因早年杨妃姐姐入崔府与崔家结了怨,崔府反而要担心杨妃伺机报复。所以二月间频繁派京城的探子打探消息。
至建元元年的春上,太宗终于下旨废后。因皇后的父亲早已故去,以前又是御史,净干的是得罪人的活计,再加上杨家声望日隆,杨妃的哥哥朝野里四下活动,所以也没什么人敢出头为皇后说话。皇后一被废,太子名不正言不顺,地位变得岌岌可危。太子虽然小心谨慎,但因久不受太宗待见,还是被太宗寻机申斥了好几遭。
至五月间,太宗下旨给五姓世家,命五姓家主上京觐见,并命五姓世家各选一子为皇子伴读,一并上京去。
消息一传到崔府,由于晴天霹雳一般让崔府炸开了锅,卢老夫人和王氏一听见消息就命人将恭礼请到荣寿堂去询问。
老夫人一见儿子来了,便直接问道:“我听说皇上下旨让五姓人家各选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做伴读进京去,可有此事?”
恭礼答道:“却是如此,是礼部传回的消息,传旨的虽然还没到,不过是这几天的事了。”
老夫人说:“我们家孩子少,你和你弟弟统共一人一个儿子,我们也不想去做什么劳什子伴读,你赶快拟个奏折,回了这件事吧!”
恭礼苦笑道:“母亲,这件事没有这么容易~~~眼下朝局混乱,眼看着皇上就要废太子,不管以后立谁,总有一场波澜在。这时候要五姓世家的家主送孩子入京,名为述职和伴读,实则要把人圈在京中。如我猜得不错,等我们入了京皇上就该下旨废太子了。只有太子一废,朝政稳了以后太宗才会放我们回来,可孩子却要留在京里为质。”
老夫人急道:“那我孙子几时能回来?”
恭礼沉吟道:“快则等到新太子选出来,坐稳了位子,慢的话……哎,慢的话怕要等到太宗驾崩,新皇坐稳了江山才行。”
老夫人一听眼前一黑,险些向后栽倒,王氏已是捂着嘴嘤嘤地哭了起来。老夫人一缓过神便嚷道:“我们不去!我的孙儿不去!!!老大,你去…立刻去寻个相貌相仿的孩子替了我的翰儿,替了他去!”
恭礼苦着脸说:“娘,这儿子也想了,可不行的。先别说一时间哪去找个相貌相仿又气度相似的孩子去,就算找到了,皇家耳目众多,我们能将翰儿藏到哪去?将来若是被发现了,凭白落人口实,这是把刀把子往人怀里递呢。”
老夫人道:“那还有敖儿呢,崔家又不是一个孙子,旨意也没点名要大的去,让敖儿去也行的。”
恭礼摇头道:“娘,这话让我如何说的出口。我与二弟都是一人一个儿子,凭什么元翰不去,让元敖去,这不是平白让我们兄弟俩离心吗?”
王氏一听此消息,如被摘了心肝一样痛彻心扉,忍不住泪流不止。这时听了恭礼的话却深觉有理,忍悲附和道:“老爷说的是。敖儿才两岁多,这么小的孩子怎能送去宫里做伴读。要去…也只能是…翰儿了……”说完内心觉得无望,大放悲声哭了起来。
老夫人跟着媳妇抹起泪来,恭礼心里一样难受,也说不出安慰老母和妻子的话来,在一边唉声叹气。
这时元曦突然掀了帘子进屋,一脸毅然地对大人们说道:“我去做伴读!”
作者有话要说: 中午吃了妈妈做得美味的黄焖鸡,香酥的鸡块配了笋干,一想起来口水就流了一地~~~~
☆、换人
元曦话音一落,屋里几人都愣住了,恭礼最先摇头道:“这如何行呢,旨意说的是‘各择一子为伴读’,你是个姑娘,又不是男孩子。”
元曦笑道:“他下旨说要一子,又没说要男子还是女子,我们家派了我去也不算是违旨呀。”
恭礼还是摇头不应,说道:“这样太过取巧,万一太宗怪罪,反而弄巧成拙了。”
元曦说道:“等传旨的来了,咱们也别说是选了我去做伴读,还说是弟弟。大家只管做出悲伤不舍的样子,临到要走的时候想办法让弟弟装了病,到时总不能硬让弟弟带病上京去。三弟更小,想来他们也不敢强迫个两岁的孩子。父亲便领了我去,到了京里我自会跟皇上说,保管让皇帝怪不了咱家!”
见元曦这么懂事,几人都面露不忍之色,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管是元曦还是元翰,几人都很舍不得的。
元曦仿佛懂得大人们心意似的,说道:“我是个女孩子,去了以后皇家也不能长长久久地留下我,过两年就得放我回来…备嫁了。”说到最后几个字元曦也不好意思起来,声如蚊呐一般,可惜这种氛围下,难得的可以羞臊元曦一把的机会,也无人有心情打趣她。
元曦见大家还是不甚赞同,又说道:“祖母、爹爹娘亲,你们别不肯了,这要去也只能我去。刚才我听到爹爹说这次上京是为质的,多少有些危险,弟弟才四岁如何能去得,要是有个万一,那咱们崔府不就后继无人了?!”
王氏哭着道:“我的儿,那你要是出事了呢?你还是替你弟弟去的,万一出点事,娘这一辈子如何心安呢?”
元曦摆摆手道:“诶,我怎么会出事呢?!我都是十几岁的大人了,不是我自夸,素来也算有些聪明机变,只有我算计人去,没有人能算计我的。我学武多年,虽然不算高手但自保总是行的,不像弟弟那么小,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再说了,我一个姑娘家,谁会稀罕算计我。就算给公主当伴读,至多也是受点子气罢了,又不会气掉了一点肉去。”元曦说得诙谐,可惜这会子也没人能笑得出来。卢老夫人和王氏见她这样懂事,反而更是相对流起泪来。
最后还是恭礼思前想后,觉得女儿说得在理,一拍板定了下来,过几日由自己带女儿上京,相机行事。
六日以后,果然有个礼部姓杜的主事带了几个小黄门来宣旨。这位杜主事是寒门子弟,科举进士出身,自视甚高,很是瞧不起世家子弟。来了崔府也是颐指气使,四处挑毛病。
别说是主子们了,崔府的下人都很看不惯他,二管家崔福去跟大管家崔安商量:“大哥,你说说,那算个什么东西。一个礼部主事而已,名头虽好听,打量咱们府里人没见过世面呢?不过是一个从八品的芝麻官!!!我呸~~~不说大哥,就是我崔福拔根汗毛都比他的腰粗。就是这么个东西,还整天在这吆五喝六的,让咱们兄弟给他赔笑脸,这不是个二愣子是啥嘛?”
崔福这话听着虽糙,意思却没错。当朝始建了三省六部制,虽然都是京官,可三省的官员要比六部更牛气一些,原因无他,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就像现在的国务院,是国家的决策机关,六部不过是隶属于尚书省的执行机关。六部也是有排名的,吏部和兵部排在最前,刑部和户部居中,礼部和工部最末。
崔家是什么人家,便是皇上见了恭礼也是客客气气的。崔安这样的大管家去京里,三省的官员都要排着队巴结。这么个从八品的小小主事,还是六部排名靠后的礼部的,要是在京里,连见见崔安、崔福的资格都没有,现在跑到崔家却来耀武扬威了,如何让崔福不生气。皇上点了这么个活宝来传旨,还真是事事都不忘了给崔家添点堵。
崔安抽着旱烟,听着崔福后来满口嚷嚷要给这傻货一个教训,这才吐出口烟圈说道:“你急啥,主子让这样忍他自有深意,你敢坏主子的事吗?”
崔福赔笑道:“这咱哪敢,不过就是看不惯这姓杜的在咱头上拉屎吗?”
崔安在炕沿上把烟丝噔噔地磕掉,说道:“他算个屁,现在还要用他且先忍着,等老爷从京城回来,随便给老四送个信就把他收拾了。你呀,稍安勿躁!”
有了崔府上下的容忍,杜主事在崔府这两天待得极肆意。杜主事这个人,你越是对他殷勤有礼,他不会觉得你待他客气,反而觉得自己官威隆重,别人都怕了他了。崔府送他些金银财物也不要,直说是沾辱了斯文,最后还是呈礼陪他吃酒的时候,无意间显了显学问,这才让杜主事知道什么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夹起尾巴收敛了不少。
圣旨说三月十五入京来朝,杜主事对着皇上可不敢摆他的官架子,才在崔府待了两日便催了恭礼启程,要赶紧回去复命。恭礼只苦着脸说老母舍不得孙儿,每日里哀哭不停,请杜主事无论如何宽限两日,待哄得老母心情平复些再行启程不迟。
杜主事是个读书人,一个孝字压下来,不应他也得应下。崔老爷又张罗人带他四下游历长安名胜,看得他是流连忘返。等杜主事反应过来,算算日子,已是三月初三了。
这下杜主事大急,连忙去求见恭礼,打定主意不管崔老爷怎么说,明日都务必要启程了。可到了崔府,管家却没有将他带到恭礼会客的厅房,而是直接带到了老夫人起居的荣寿堂去。
甫进了院子杜主事便闻见一股浓浓的药味,来往穿梭的丫鬟们都是一脸凝重。一进了屋子,看见崔府好几个主子都围在一个小小孩童的床边,女的还都纷纷拿着帕子抹泪。杜主事往床上一看更是吓了一跳,那孩子像是出水痘的样子,连脸上都满是痘疮。杜主事吓得惊呼出声,再顾不上自己的斯文形象,仓惶地跑出屋去。
屋里主子受了惊动,恭礼出来探问,一看是杜主事,便立刻骂崔福道:“怎么回事,不知道少爷出了痘子会过人的吗?我们都是出过痘的,可杜主事还不知道出没出过,万一过上了病,耽搁了行程怎么办?”一席话说得杜主事更是欲哭无泪,他正是没出过痘的,这下万一染上了就麻烦了。
崔福说道:“回老爷的话。奴才跟杜大人说了老爷有急事,可杜大人心急,说今儿无论如何要见老爷,奴才没奈何,这才将他领入老夫人院里的。”
崔老爷这才罢了,转而去向杜主事赔不是,说:“杜大人见谅,因小儿突然出痘儿,一家人心急如焚,怠慢之处大人多多担待。”
杜主事这才反应过来,忙问道:“哦,刚才床上躺着的孩子,便是这次要上京的小公子呀?”
恭礼红着眼睛,沉重地点了点头。
杜主事着急地道:“哎呀,这可怎么好呀。明个必须要启程了呀!!!府上大夫怎么说,小公子明个能走吗?”
恭礼听了暗恨,这厮真不知抬举,待他这样客气,却还让个重病的孩子明日跟着走,真是喂不熟的狗。恭礼摇了摇头,悲声道:“哪里还能上京呀。小儿出痘来势汹汹的,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呢!”
杜主事也不做声了,他刚才看见孩子满脸痘浆的样子的,这时候逼着人家的独子上路,有个闪失自己不得被大卸八块吗。他又想到呈礼曾提过有个孩子,心想这个也行,忙问恭礼道:“听闻二老爷也有一子?”
恭礼答道:“是有一子,不过过了年才刚满两岁,话都不会说呢,怕是当不了差事。”
杜主事彻底无语了,两岁的小儿连话都会说的,哪能去给皇子当伴读去,皇子们给他当奶妈还差不多。
杜主事眼看交不了差了,急得团团转,又问恭礼,“崔老爷,贵府还有没有孩子了?”
恭礼看他终于上套了,答道:“愚兄还有一女,今年十四了。”
杜主事不死心,问道:“您和二老爷都没有儿子了?”
恭礼回道:“的确没有了,愚兄和二弟都仅有一子。哎,可惜愚兄的大儿子前些年夭折了,不然今年也该五岁了,正好去当差。”说罢还作势用袖口沾沾眼角。杜主事一看还问出人家的伤心事来了,这样再也不敢多嘴了。
恭礼擦完泪,对杜主事说道:“大人也是奉了皇命来的,愚兄也不愿大人为难。依您看,便让小女替小儿上京去做伴读如何?大人不知道,我这女儿从小是当男孩养的,经史子集、骑射武艺是样样精通,做个伴读还是绰绰有余的。”
杜主事道:“这如何使得,伴读要的是男孩呀!”
恭礼说:“愚兄还不是怕大人难以交差这才出此下策的吗?您想想,去了女孩也比不去好呀!其实内人与我也很舍不得大姑娘,您要不给京里去个信讨个旨意,要是能一个不去那就更好了!”
杜主事跺脚道:“都这早晚了,哪还有功夫一来一往地等回信?!”
恭礼心里好笑,嘴上却说:“谁说不是呢!哎,小儿这也是突发了急症,实在是不巧得很!”
杜主事思前想后,眼看着崔府的男孩子都去不成了,既然崔老爷主动说让大小姐去,那便先这样回去复命好了,崔老爷说得有理,带一个总比不带强。要是皇上不满,将来小公子病好了再下旨换回他姐姐就得了。
杜主事还是经的事少,这伴读都去了,皇上哪能说换就换一个来,那不是当崔府的孩子是菜场里的白菜,任他挑拣了。
就这么着,元曦第二天便跟父亲一起,带了满满两大车的行李,在祖母和母亲的眼泪下启程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觐见
元曦大了,不好一路骑马,便由杏丫陪着自己坐一辆车,恭礼陪着杜主事一起骑马。
杜主事来了崔府好些天,却是在元曦上车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崔府的大小姐。他只瞄了一眼便色授魂与,等元曦上了车,丫鬟放下车帘子,杜管事深吸一口气,仿佛车帘带动了一阵香风吹来一般,只觉沁人心脾。
恭礼上京,留了大管家崔安在府镇守,带了二管家崔福和其他心腹、武士上京。崔福骑马跟在崔老爷和杜主事后面,看见杜主事的这副样子内心甚是鄙夷,故意在后面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吓得杜主事险些掉在马来。他惊觉自己失态,老脸一红暗叫惭愧,心里赶紧默念了几句:“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这才又重新摆好威仪的官架子。
因离朝见的日子的确紧了,恭礼一路也没有再给杜主事找麻烦,顺顺利利地于十日后到了京城。
五姓世家虽固守一方不常上京,但在京城也都是有宅子的。崔府的宅子在重玟巷,倒不跟如今红得发紫的新贵们在一处,他们的宅邸多是赐在了城南。概因当朝初立不逾百年,而崔府选宅却年头已久。
常年驻扎京城的四管事崔喜早早得了信,带着家丁出了京城迎接崔老爷一行,崔老爷进了京城便跟杜管事客气地分了手,称自己有家丁护送,不需劳动他亲自送到,请他先行回礼部复命。
一回到府里崔喜亲自奉上了热茶两盏给崔老爷和元曦,恭敬地回禀起这几日京里的新鲜事。说是新鲜事,其实也没有多新鲜,不过是太子又被太宗申斥了几遭,有一次还当着几位重臣的面被罚了跪。杨妃的兄长近来越发忙着帮外甥五皇子造势,群臣间盛传五皇子为人贤明、知书达理、礼贤下士。
恭礼听了差点将一口茶喷出来,才十几岁的半大小子,就夸他礼贤下士了,真亏他们想得出来。他摆摆手,又问起其他几家到京了没有。
崔喜忙答道:“都已经到了的。王家是亲家老爷带的孙辈的二少爷,卢家是舅老爷带了他家孙辈中的三少爷,李家是大姑爷来的,带了他家大少爷,郑家是郑老爷来的,也带的是孙辈中的大少爷。”
几家是姻亲,平日里也常通着消息的,是以恭礼对几家的人很熟悉,听了来人的名单自己心里暗暗盘算。
崔喜又说道:“前几日几家老爷陆续到了都派人来传过话,老爷今日进了京,是不是也该派人送了信去?还有,除了李家大姑爷与老爷平辈,其他的论起来都是长辈,不知老爷打不打算去探望探望,若是要去小的便张罗准备车马的事宜。”
恭礼摇头道:“先去送了信吧,探望就不必了。今上年老多疑,若是让他知道觐见前几家见面,必要怀疑是先互相通了气,好去图谋不轨的。你让人小心些传话,意思到了就行,但也别说得太明白,这毕竟不是咱们地盘,小心节外生枝。”
崔喜会意地点头,又问恭礼道:“老爷,那您看府里的下人要不要排查一遍,还有一应的吃喝用具要不要换一次?”
恭礼笑道:“那倒不必。今上虽然甚是忌惮世家,但也不能把我们几家家主叫来一股脑的弄死了,那不是逼得几家联合谋反了。世家根深蒂固子弟众多,又不是他简单害几个人就能连根拔起的。稍稍小心些,莫要中了什么圈套就行了,明打明的刺杀、毒害倒是不会的。”
崔喜忙说:“还是老爷想得周到,小人拍马也不及的。”又恭请崔老爷和大小姐回房去歇息不提。
十五这天大清早,恭礼便和元曦收拾停当了进宫去觐见。太宗是早朝过后接见五姓家主的,在朝房听宣的时候元曦看见了不少熟人,她先甜甜地问候道:“外公身子还硬朗?”说着便去给王老爷见礼。
王老爷喜滋滋地点头说好,完了还想为元曦介绍其他几位长辈,元曦笑道:“外公不消说我都知道的。跟祖母面貌肖似的肯定是我大舅爷,这个是大姑父,这位是郑爷爷。”
见她说得分毫不差,几人连夸元曦聪颖伶俐,这几家出发前就得了崔家的信,知道带上京的是元曦,本来还担心崔家带个小姑娘来,见了皇上怯生生的,更遭怪罪,这下看到元曦大方聪颖,心立刻放下了不少。
小孩子们除了卢家的卢仝以外,元曦也都是认识的,他们几个数李家的李固表弟最小,其次是卢仝,大点的是王允棣和郑天赫。
天赫一见了元曦就满眼止不住的笑意,表妹十四了,已完全是个娉婷少女,只见她眼如点漆、灵动非常,额间缀着一串珍珠,更衬得她面如白玉、颜若朝华,一颦一笑都透出夺目的光辉来。元曦身材高挑,多年习武让她身法轻盈,半点多余的脂肪都没有,远远立在那就透出一股青春活泼的蓬勃之气。
天赫老远看见表妹便觉得目眩神迷,此番来时在家打得饥荒是一切都值了。原来这次进京既是为质,世家多选次子甚至是庶子来应事,郑家本来要挑三房的庶长孙的,是天赫听了信,知道元曦要来京,担心未婚妻一个女孩子留在宫里无人照应受人欺负,硬是磨了祖父祖母多日,才同意换了他来做伴读的。
众人厮见过后,恭礼趁机问妹夫,“如何挑了固儿过来?”那天一听说李家来的是妹夫和妹妹的长子,恭礼便心生不快。他也听闻过妹妹妹夫感情一般,还道妹夫这个直肠子受了小妾蛊惑,不舍得庶子,特意带了长子来的。
李家姑爷心眼直,人却不傻,听到大舅子这样问知道对带了长子来心怀不满,连忙解释道:“本该父亲过来的,父亲近日身子不好,不能成行。传旨的大人往京里一问信,今上便说想见见固儿这个侄孙儿,让我领了固儿进京。”
恭礼一听就知道李家的老爷又耍滑头,自己不愿意来京便装了病,却把孙子丢到京城的火坑里来了。不过李老爷是别人家里的长辈,他的不是也不能枉议,恭礼只好忍下这口闷气。
不一会儿便有小黄门来传旨,带诸人入内觐见。太宗今日心情显得不错,众人下跪行大礼,他立即笑呵呵地叫平身,先与李姑爷拉了几句家常,又对五姓世家着实勉励了几句,称他们是一心为国、匡扶社稷的栋梁。
说了一会儿话,太宗才像刚发现元曦一般,问道:“崔府来的是位女公子呀?”
元曦对太宗福身说道:“弟弟临行前染了痘症,叔父家小弟年方两岁,遂选了臣女入京伴读。臣女幼年有幸得见天颜,未曾想到今日又有幸入宫为皇家伴读,愿我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元曦一个国色芳华的妙龄少女,笑盈盈地说出这番颂圣的话来,太宗怪罪的话堵在嗓子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太宗心里暗骂恭礼无耻,自己龟缩一旁,派出个女儿来回话,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自己能拿她怎么办的,只好吞了这个软钉子。
太宗上了年纪越发喜怒不定,他吃了瘪心情不豫,再勉强说了几句就让众人散了。元曦也要随父亲归去,却被小黄门叫住,说杨妃有请崔府大小姐觐见一叙。
自太宗停了中宫笺表,宠妃杨氏就代行中宫权责,管理宫务并接见内外命妇,此时要见元曦也不算越礼。恭礼也不知杨妃此命令是自己的意思还是太宗授意,但总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时间紧迫,只好给女儿打了个眼色,让她小心行事。
杨妃自入宫受宠封了妃,便住进了比邻太宗太极宫的飞霜殿,不但位置佳,更兼地方郎阔、装饰华美,自前朝起便是当红宠妃的居所。
杨妃年届四十看着容色仍十分美艳,她凤眼含春、眉梢入鬓,一脸明艳的妆容衬得久居人上的她更有气势,此时虽面上带笑,看着却有几分凌厉之色。
元曦对杨妃行礼,被她亲切地拉了起来,笑问她:“来了京城住得可惯?”杨妃也是北地人,说话却软软糯糯的,尾音拖得长长的,让人心里直痒痒。
元曦低头答道:“回娘娘的话,也是惯的。”
杨妃又问她年纪几何了、在家平日里做什么,元曦一一答了,言行进退有据,还露出腼腆之色来。杨妃看她年幼天真,更是心喜,笑对旁边的宫女说道:“你瞧瞧,崔府的大小姐清秀绝俗、温婉腼腆,竟让我想起了我年幼时的模样。”
元曦心里直吐舌,心想你一个贩夫走卒家的女儿,姐姐还去给我父亲做妾呢,竟也来跟我比,真把自己当回事。
旁边的宫女更是肉麻,直接说:“我看娘娘现在也是个二八少女,娘娘还说什么年幼的模样呀~~~”
听得杨妃心花怒放,咯咯直笑。
此时宫女上了点心,杨妃命元曦尝尝宫里的口味如何,元曦温顺地笑笑,拿起点心轻咬了一口,笑着对杨妃点头。
却听杨妃漫不经心地问道:“我那姐姐在贵府如今怎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藏拙
听见杨妃问话,元曦一脸懵懂的样子,放下嘴边的点心说:“我不知道呀~~~”
杨妃怎么也没想过元曦给了这么个答案,奇道:“你不知道?”
元曦老实地点头,“却是不知,父亲的妾室不与我们一个院子住。臣女白日里上课也不在院中,故而不大见得到。娘娘不若去问问父亲~~~”
杨妃气结,自己一个妃子如何能召见外男的,再说一个做妾的姐姐,自己怎么好意思上赶子问她的情况。
杨妃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这时宫女回禀五皇子来给娘娘请安,杨妃一喜,忙命五皇子进来,又对元曦说道:“渝儿痴长你几岁,待我甚是孝顺,晨昏定省从不断的,你们幼时应是见过,不知还记不记得了?”
元曦在心里撇嘴,五皇子晨昏定省也该是去对皇后,一个妃子谈得上人家对你孝顺不孝顺吗?!
五皇子李渝今年十八岁了,长得有些像杨妃,肤色极白、瓜子脸,眼窝深深的,看起来就很温和。他进门就带着笑,问了他母妃好以后,便将目光转向坐在一旁的元曦。
杨妃忙笑着说:“这是崔家的大小姐,进宫来做伴读的。”
五皇子对元曦笑着点点头,元曦也起身福了福身。
有了五皇子在屋里,元曦的话更少了,越发地腼腆起来,只是一径低头看着地板。
杨妃感受到小姑娘的局促,笑着温言抚慰了她几句便开口送客道:“难为你小姑娘家家的,陪我说了这么会子话。想来你爹爹在家也等得急了,我便不多留你了,渝儿代我送送崔大小姐吧。”
李渝知道母妃一心为自己求娶崔府大小姐,好赢得强援,助自己夺得太子之位。其实李渝性子温和,并无心争取九五至尊之位,甚至对求娶元曦心底还有一点抵触。毕竟五姓女贵绝天下,皇家多次求娶不遂,李渝怕元曦性子骄横,跟自己处不来。就连今日这会子过来也是杨妃暗暗派人去叫他的,不然若李渝知道元曦在此,自己才不上门呢。
不过跟元曦相处了一会儿,李渝却改观了不少。这小姑娘年纪小小,还是一派天真娇态,坐在那里端庄腼腆、文静优雅,仿佛一朵含苞待放的出水芙蓉,纤尘不染、眉目如画。
这下子李渝倒是心甘情愿地陪着元曦出去,一路上他见小姑娘还是不怎么说话,反而兴起逗弄之意,自己脚下走得慢慢的,不时地跟她搭搭话。
先问她:“妹妹在家也读书吗?”
元曦心想废话,真以为我们西北闭塞到女子只能在家绣花、做饭的地步吗?嘴里答道:“也读的。”
李渝笑问:“那妹妹现在读什么?”
元曦糊弄他:“先生教什么就随便学些什么。”
没想到李渝还继续追问:“我们近来教《中庸》,不知妹妹在家可习过?”
元曦只好实话实说:“也是读过的。”
李渝还待要继续追问,突然听见后面有人喊:“五皇兄~~~”
李渝刚刚驻足,还不等他转身,就见一个少年笑嘻嘻地从假山中斜刺里窜出来,两步就跑到了两人面前,对李渝一笑,问道:“五皇兄这是去哪呀?”
李渝对这个少年风风火火的架势甚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对他点点头,说道:“奉母妃之命,送送崔家小姐。”
少年往元曦脸上一扫,突然惊讶出声,又细细一看,对元曦灿烂一笑,问她:“毛丫头,怎么是你呀?你那头小白狮可带来京城了?”
这正是元曦小时候的玩伴七皇子李浔,元曦虽不大记得他的样貌了,但也听人提起过小时候自己就能跟七皇子玩到一块去,还为了雪球打过一架的。她估计来人该是七皇子,便先行礼道:“见过七皇子~~~”
李浔果然说道:“免礼免礼~~~”眼巴巴地盯着元曦,希望小白狮也在,好去见识见识小白狮现在的威风模样。
可惜下一句就听元曦答道:“京城路途遥远,并不曾带来。”
李浔稍稍失望了一下,很自然地走到元曦和李渝之间,又问元曦道:“那你的小白狮,我记得是叫白球的吧,现在什么样子了。”
元曦纠正道:“是雪球!!!”白球多难听呀,怎么配得起她的宝贝小白狮。
李浔笑道:“对对,就是这个名字,它现在如何了?”
元曦笑道:“挺好的呀,它现在长得很大了,有小牛那么大了,一顿要吃十斤多肉。我现在将它养在小繁星,哦,就是我们家的湖边上了,不然它在园子里其他动物都怕得很。”
李渝心里微微泛酸,自己刚才逗了小姑娘半天她也不大说话,还言必称“臣女”的,怎么对着七弟却熟稔的这么快,说了这么多的话,也不怕他,还我呀我的。
李浔却没有多想,他先顺势狠狠地夸赞了雪球几句,这才想起还不知道元曦为何进宫,问了她却听元曦答道:“我是来进宫做伴读的~~~”
李浔显然事先不知道风声,闻言惊讶地大张着嘴巴,可以塞进去个鸡蛋了,看得元曦更是好笑。李浔奇怪地问她:“你是姑娘家,如何来伴读呢?”
李渝打断他道:“七弟休要大惊小怪,八妹和十二妹也在读书的,崔小姐去做她们伴读不是正好。”
李浔不屑地道:“她们会读什么书,再说,她们不是有一帮子跟班伴读了吗?!倒是我还没有,毛丫头,不如你去给我做伴读吧?”
元曦听了掩袖一笑,没有答话。李渝在旁气结,说道:“七弟,这都是要父皇分派的。”
李浔满不在乎的说道:“那我跟父皇说去。毛丫头,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我带了你玩,皇宫可比你们家的园子大多了。”
一路跟元曦东拉西扯着到了宫门口,李浔还说:“明儿约了打马球,就在西边校场,人可多了,妹妹也一起来吧?”
元曦也想先了解了解皇子皇女们的性情,遂点头答应了下来,这才由接她的丫鬟侍卫伴着出宫去。
李渝和元曦出去后,杨妃也在跟心腹谈论元曦,“看着还挺老实乖巧,不知道到底怎么样?”
杨妃的心腹笑着说:“奴婢看崔家大小姐也有些憨憨的,毕竟还小的,才十四岁,不过是个半大孩子。”
杨妃点头,说道:“我看也是如此。这崔府小姐怪腼腆的,问她一句答上一点点,不像常进宫的那几家女孩,都成了油花花了,满嘴里奉承话不断,太过精巧反而不讨喜。”
她的心腹说道:“哎呦,任凭她们如何精明,在娘娘手里也翻不出什么花样来。不过像崔家小姐这样老实的更好,反而只知道一心孝敬您这个婆婆和匡扶咱们五皇子!”
杨妃笑道:“这话不错。这孩子样貌倒是很配得上渝儿~~~”心想,这么一个面貌甚美又性情老实的媳妇,真是越想越满意,打定主意要快点去请旨为渝儿赐婚。
元曦回府后,恭礼问起杨妃召见的始末,听闻杨妃对元曦极其和善,心里也直犯嘀咕,按原本他的猜测,杨妃因杨氏之事估计甚恼崔家,叫了元曦入宫也会狠狠为难一番才对,谁知却大相径庭。
等他听到五皇子还去给杨妃请安,杨妃后命他送元曦出去,心里这才了悟估计杨妃是打了主意要求娶元曦做五皇子妃呢。恭礼暗暗冷笑,心想算盘打得倒响,可你杨妃的儿子我崔家却是不大看得上的。
听闻元曦说她在杨妃面前装得老实腼腆的样子,恭礼对元曦说道:“也不用太藏拙,你是什么样子便怎样,天长日久的,不要因为要京里就委屈了我的女儿,爹爹会为你撑腰的。”他心想,元曦怕惹事或者不愿意回话就装憨,万一杨妃觉得女儿好控制,那更是要求娶了,不如是什么样就怎样,没准元曦的精明能干会让很多人却步。再说了,皇家子女自小都是异常竞争的环境下长大的,各个狡猾多智,要是女儿不亮亮本事反而容易让他们小瞧了,欺负于她。
第二日午后,七皇子派了人来接元曦去西山校场。元曦到了那里发现贵人甚多,还意外地发现了几个熟面孔。
作者有话要说:
☆、马球(上)
元曦没想到,郑家的天赫表哥和王家的允棣表哥也都被请来打马球,一问之下知道是三皇子请得他们。元曦在家时就恶补过皇家的资料,知道三皇子是七皇子的同母胞兄,同是贤妃的儿子。
现在太子爷麻烦重重,定然没心思打马球。值此废立太子的风口浪尖,一贯低调的二皇子恨不得能隐了形,连早朝都时不时请个假,平日里下了朝便立刻躲回府里,一个人都不多见、万事也不参与。
元曦听说是三皇子请了表哥们,心里笑笑,心想看来这争夺皇位的也就是三皇子和五皇子了。昨儿贵妃一接见自己,立刻就有七皇子插了一脚要送自己出宫去,今天三皇子又请了表哥等人,想来三皇子一系也不愿放弃五姓世家的势力。还有七皇子,他表面单纯质朴,却不知道内心到底是不是个有心眼的。若送自己出宫搭话是他故意为之,那此人较五皇子就更不好对付,但也有可能七皇子出现是三皇子做得手脚,元曦打定主意今天要借玩耍之便好好观察观察这几个人。
元曦甫一进场立刻就有多道目光集中到她身上,三皇子更是带了皇子妃亲自迎了上去,冷峻的脸上难得的扯出了一抹温煦的笑容,他语带熟稔地说:“元曦表妹,多年不见了,你可好呀?”
元曦笑着对三皇子行了一礼,点了点头。三皇子指着旁边的娟秀少妇说:“这是你三表嫂~~~”又对妻子说道:“元曦表妹初次到京城来,你好生多多照应着些。”三皇子妃吴氏笑着应了,亲自携着元曦去认识各位贵女们。
元曦今儿为了骑马方便,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骑马装,腰上还别了一串金箔制成的小铃铛,阳光下亮闪闪的,更衬得她肤色白皙,美貌不可方物。
京城的贵女自有圈子,也都是家世显赫、恃才傲物的年轻女子,乍闻五姓世家之首崔府的大小姐进了京,贵女们的心情比较微妙,多数人巴不得元曦是个粗笨貌丑愚钝的女孩子,好证明名动天下的五姓女不过如此,差自己这些京城闺秀远矣。
可惜元曦一出现就让贵女们的美梦碎了一地,不但貌美如花、更兼气质高贵,一出现就牵引了场上一众少年的目光。太宗的八女安平公主极得圣宠,十二公主承平向来以她马首是瞻,她也是京城贵女巴结恭维的对象。安平公主此时望了元曦一眼,从鼻中冷哼一声,笑着对身后的卢潇潇说道:“卢妹妹也是五姓女,不是我说,气派可比崔家这位小姐差远了~~~”安平公主一说完,旁边亲厚的姑娘立刻就凑趣般地笑了起来,将卢潇潇气得俏脸发红。
卢潇潇是卢家旁支的女儿,父亲官运恒通,不到四十就升到了中书舍人,虽然品级低,但掌侍进奏、草拟奏章,权力极大。卢潇潇日常奉承的人也很多,她素来在京里就以五姓女自居,觉得真正的五姓女就该如自己一般,出身高贵又见过世面,一向不将留在老家的宗房女放在眼里。
这会儿见元曦一来京城就得了万众瞩目,还立刻被邀请到京城贵族圈游戏,心里很不是滋味。同是五姓女,自己却是前年父亲升迁了才偶尔被邀请来玩一玩。
元曦由三皇子妃吴氏带着来到女儿圈中,将她介绍给诸位贵女,到了卢潇潇这里,吴氏还特意介绍了她是卢家的闺女,元曦一听是祖母家的族亲,本想亲近亲近,却见她脸色不大好,面露生疏之色,便先罢了。
不管心里怎么想,贵女们面子上的事还是会做的,一群人围着元曦颇有些嘘寒问暖之意,大家互通了姓名、叙了年齿,又去聊聊平日的喜好之类的。说了说就说到了骑马,户部尚书家的孙女史湘君为人和气,对元曦也十分和善有礼,这时笑呵呵地关心她道:“今日要打马球,元妹妹会骑马吗?”
不等元曦回答,安平公主就抢着说道:“哎呦呦,史姑娘也太会操心了。人家可是西北来的女孩子,听说那里民风彪悍,女子不但可以随意抛头露面,就连打仗的都有女子,骑个马那不是小菜一碟吗?”话音一落,她的跟班就捂着嘴嗤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