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赫自元曦一来就一直关注着她,可惜三皇子妃一直陪在元曦身边,自己不好上前去跟她说话。这时见贵女们对着元曦面露嗤笑之意,天赫忙和允棣对视了一眼,便想上前去为元曦解围。
没等他们上前去,七皇子就先他们一步到了贵女圈子中。七皇子平日爱玩爱闹的性子,跟贵女们大多都很熟识,这会子笑着上前去,对八公主嚷道:“安平,又在欺负人吗?元表妹你可不许欺负,她是我罩着的!”
承平公主平日挺爱和她七哥一起玩的,一听李浔这样说便不乐意道:“七哥就爱招女孩子,你今儿罩着这个,明儿罩着那个,罩得过来吗?”
李浔皱眉道:“胡说八道,我哪有整日招女孩子,不过是一起玩耍,我自己可是坦荡荡的,没什么想头。元表妹是我幼年时的玩伴,我照顾她些不是应该的吗?!”
史湘君跟李浔也算熟稔,闻言笑问道:“七殿下与崔小姐原是认识的吗?”
李浔点头:“识得的,幼时随父皇春狩时曾住在崔府里,跟元表妹一起玩耍了几个月。”他又转头去对元曦豪爽地说:“马球西北怕是没有吧?要不你一会儿与我一队,我教你打球~~~”
一旁的天赫一听,也忙说道:“不如跟我们一队,我和允棣好照应你一些!”
元曦看到五皇子也往这边走过来,便对天赫点点头,说道:“还是我们三个外地来的一队吧,看看咱们这些没玩过马球的一起闹腾能不能打得好。”
说罢元曦便对侍从打了手势,由他牵来自己的坐骑,利落地翻身上马,在场上驰骋了一周。她一看就是练家子,马术极其娴熟,一身红妆骑在白马上,一下下就跑出去老远,还在马上做了几个动作,姿态娴雅优美,看得众人目眩神迷。元曦绕场一周便跑了回来,眼看就要跑到众人跟前了还是风驰电掣的,一点没有减速的意思。
安平公主站在众女中间,又是在最前面,眼看着元曦奔向她来了吓得花容失色、面色煞白。等到元曦只剩一个马身的距离便要撞到她却还一点没减速的时候,安平公主终于边尖叫边向一边跑开,贵女们顿时大乱。
却见元曦到了人前,刷得一下夹紧双腿、拉紧缰绳,一个侧身将马停住,稳稳地立在当下,马身距最前面的一个人不过一尺远。众人被她露得这一手震住了,一时间静默在那里,都仰着头望着元曦飒爽的身影。元曦笑笑,对大家说:“好久没跑马了,真是爽快!你们也快来吧~~~”
安平公主刚才丢了一个大人,虽然没人别怎么注意到堂堂公主失态的那一瞬间,更没人敢笑话她,她自己心里却仍觉得很憋屈。一见元曦招呼大家打马球便忙喊侍从牵过马来,翻身上了马说道:“既然郑公子他们表兄妹要一队打,三皇兄、五皇兄、七皇兄、十二皇妹,咱们几个人也一起打吧?看看是谁的马球打得高明。”
皇子公主们要一队打,这可是在京里,打得最好的几个自然都跑到他们那一队去了,剩下几个人跑到了元曦他们这边凑数,却也打定了主意随便玩玩,不会拼出全力去跟皇子公主们抢球。
允棣也去跟元曦和天赫说:“京里是人家的地盘,我们还是低调一些,随意玩玩便罢了吧。”
元曦笑道:“表哥,我们想得是随意玩玩,可若是咱们输了,他们却会笑话咱们是乡下来的土孩子,没见过世面才不会打。我看咱们还是好好打一场,让他们见识见识咱们五姓世家子弟的本事。”
天赫也点头道:“我看圆儿......表妹说得对,几位皇子虽着意结交我们,但其他人却多有不服气的。要是连个马球都打不好,别人更有说头了。”
允棣这才点头应是,说道:“这一牵扯上皇家就是麻烦,还是李家表弟和卢家表弟聪明,下次我也直接拒绝了好!”
几人都不怎么会打,先请了一个会打的公子教他们规则。马球规则极容易,不过是用鞠杖击打中空的小木球,打入对方球门为胜。但马匹奔驰速度快,小木球又极小,打起来极考校马术和眼力,还得身体的协调性好,不然一个挥杆可能连人带杆栽到马下去。这位教他们的公子说道:“几位初玩,在后面跑跑应应景就罢了,这马球虽好玩却也危险,每年都有些人因打球受伤甚至死了的呢!”
元曦笑着对他点点头,说道:“谢谢好意,咱们先打打看吧。”
众人上了马去,一开了球,几位皇子公主打惯了的,一马当先击球很快奔向元曦他们这边的球门,未几便进了两个球。安平公主一进了球便对元曦挑衅地一笑,元曦跟着跑了两圈,自己也打了几杆,找到了一点感觉。
看时候差不多了,元曦跟天赫使了个眼色,两人断了球乘势奔跃,仗着骑术过人、奔驰迅如闪电,相互配合着甩开了皇子一队,至球门前元曦漂亮地一回身,将球击进了门内,元曦这边顿时欢声雷动,五皇子和七皇子也带头为元曦叫好。
之后便一发不可收拾,元曦、天赫配合地极好,两个人可以连击数百下而马驰骋不止。元曦仗着会武功,还将马球玩出了很多花样,一会奔马跃起击球,一会下腰击球,种种繁难动作不一而足。场上之间她的红衣配着铃铛声穿梭,不一会元曦这边便超过了皇家的队伍。
安平公主眼气元曦大出风头,对承平公主使了个眼色,承平会意便跟安平一起过去包抄元曦。安平、承平两人堵在元曦的马前,抄起鞠杖想抢了球去,却被元曦带马灵活地一转身逼了开去,安平忙使劲打马冲向前去,见元曦就要驾马向右冲开包围圈,她心里一着急便抄起鞠杖对着元曦的马腿打了下去。
安平重重地一杆正好落在马儿的左前腿上,马儿吃痛跪倒,事发突然,眼看元曦就要被甩到地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亲爱的们,假期结束了,咱们的更新也暂时告一段落了,大家耐心地等我几个月,六月初考完了我就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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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e you!
☆、马球(下)
安平公主虽然性子骄纵,骨子里却也不坏,她一时心急打了元曦的马儿一杆子,倒也不是故意要害得元曦坠马。可马儿奔驰起来速度极快,被击中了前腿立即跪倒在地,眼看还要往前翻去。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安平公主只觉头脑中“嗡”得一声响,连后面天赫等人的惊呼声都听不见了,满心里只想着这下子闯了大祸了,崔府大小姐来京第二日就被自己害得坠了马,回宫后也脱不了干系。
短短一瞬间,安平公主仿佛已经看到元曦跌下马去,耀眼的红衣在地上翻滚了几周,满眼了只有红色,竟分不清是衣服还是鲜血。她还记得从前常为自己牵马的小黄门就是这般,从飞驰的马上摔了下去,当时就跌断了脖子,立刻没了命。元曦可不比无依无靠的小黄门,她仿佛看到父皇盛怒之下,为了给五姓世家一个交代,将自己关到庙里,任凭自己怎么哭喊求饶也不肯回心转意。安平满心绝望,要去救援已经来不及了,眼看着马儿已朝了地上跌去,元曦也随着摔了下去,她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已是不忍再看。
元曦纵马已然超过了安平和承平公主,正待冲向前追上马球击入球门,没提防安平公主在后面狠击了马腿一杆。马儿立刻吃痛跪下,要勒缰下马已然来不及了。元曦无暇细想,多年的习武使她此刻自然地条件反射,双脚迅速从马镫中一收,快速地收到胸前,在马鞍上一点,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利落地立在了马的斜前方。又急忙向前跃了几跃,这才避过了翻倒在地的马儿。
这厢元曦一脱险,后面的众人此时也都赶了上来。承平公主虽离得较近,却因着心虚不敢上前,只磨蹭在安平公主身边。天赫和允棣一马当先,上前围住元曦问长问短,直怕表妹有什么闪失。因马球会是三皇子组织的,三皇子妃吴氏见出了事自然也心焦,忙着上前来照应。众人见元曦无事,这才长出了一口气。三皇子李澈又忙指挥着人将伤马挪开救治。
正忙得不可开交,突然听见一声暴喝:“你怎么这么冒失,也不看看清楚,你是打马球还是打人呢?!”却原来是七皇子李浔,见元曦被亲戚和贵女们团团围住,自己一个男子也不好挤开了人上前探问,便找罪魁祸首安平公主撒气去了。
安平之前原本唬得要死,及到睁开眼睛,见元曦竟然死里逃生,心里也是不胜欣喜,只是自己不好意思上前去罢了。突然被七皇兄这么吼了一嗓子,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安平面上挂不住,嘟囔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七皇子见她不去道歉,还兀自嘴硬,心里的火又往上拱了几番,喝道:“管你有意无意,崔小姐差点叫你害死了,要真出了事你担待的起吗?”
素来都只有安平公主吼别人的,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训斥,又是素来亲厚的七皇兄,安平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也大声顶嘴道:“这不是没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
众人一听她这话,登时都觉得齿冷,要不是元曦身手敏捷,换个弱智女流早就摔死在当下了。安平公主不但不赔罪,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崔府的大小姐在这位公主眼中都是命如草芥,那他们这些人又算什么。七皇子闻言更是气得浓眉倒竖,喝道:“你还敢顶嘴,还不滚过去给表妹赔不是去!”
安平公主也是牛性子,只能好言哄劝的,七皇子越凶,她反而越是强横,头一扬冷声道:“她是你的表妹,可不是我的!要赔不是你自管给你的亲表妹赔去,莫要拉扯上我!”
眼看兄妹俩僵在当场,大眼瞪小眼彼此不服气,还是五皇子李渝过去解了围,他笑着拍拍李浔的肩膀,对他说道:“好了,安平心里也后悔后怕着呢,你就别招她了,赶明个她自然要做个东道,给元表妹道恼的。”安平公主听了五皇子的话,顿时觉得只有五哥才最懂自己,心里不胜委屈,眼眶都红了几分。
可别人却不能明白这个天之骄女的心里所想,刚才七皇子和安平的对话元曦几个都听在耳里,见安平态度强横,元曦和天赫城府深些,只是面上冷了几分,都没有开腔。允棣素来都是直性子,已是十分不满了,此时听了五皇子的话,顺势道:“可是不敢当五殿下的好意,我兄妹乡野中人、鄙薄之身,哪里配与天潢贵胄称兄道妹的,让公主赔罪更是无从谈起。”
这要是还听不懂允棣话里的意思,宫里这些人精都算是白活了。三皇子李澈闻言上前,拉住允棣的手,诚挚地道:“表弟这样说,真让当哥哥的无地自容了,可是怪哥哥招呼不周吗?”
允棣心想:“可不就是你招呼不周吗?又来乱攀什么亲,我哥哥在太原老家呢,哪里又来个哥哥。”可三皇子姿态放得这样低,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中还是不服的紧,轻轻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说话。
元曦见状,怕允棣开罪了三皇子,忙上前解围道:“三殿下客气啦,臣女自小习武的,并没有摔着,更谈不上受惊,小小意外,殿下很不必放下心上。”
见元曦这样知情识趣,三皇子自然满意,向来冷峻的他很是温煦地勉励了元曦几句,又见她小脸还是有几分苍白,精神也有些不济的样子,便赶忙着人送了元曦回府。天赫和允棣也借机告了辞,说是不放心,需得亲送了元曦回去才可,众人自然无话,由得他们表兄妹三人携了从人扬长而去。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也都没什么心思打马球了,草草地分出了胜负便散了去。
三皇子和皇子妃吴氏送了众人回来,却见安平和承平两位公主围着五皇子李渝叽叽咕咕地说个不停,面上带有不忿之色,说到激动处眉飞色舞的,五皇子却是一贯的温煦之色,只是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偶尔间或着点点头。
三皇子眼中现出冷意,自己组织的马球会,虽没费多少心思,但也没期望是这么个结果——本来想拉拢的五姓世家被八皇妹狠狠得罪了一番,八皇妹又与七皇弟吵了嘴、眼看跑到李渝那边去了。想到八皇妹向来极得父皇宠爱,撒娇撒痴很是说得上话,不由微微头疼起来,向吴氏使了个眼色。
夫妻二人默契已久,吴氏会意地点点头,笑着上前扶住安平公主,说道:“两位皇妹打了会儿球也累了吧,瞧瞧,发髻都有些松了,快随嫂嫂去车里,让人帮着收拾收拾。”说罢对李渝点头一笑,便带着安平和承平两位公主去了。
到了车里,吴氏的贴身丫鬟捧着妆盒,吴氏亲自帮两位公主抿了头发,又拿出外面卖的最时兴胭脂和粉儿给两位公主赏玩,公主们惯常用的都是内质的宫粉,东西虽精巧,但花样并不新潮,见了吴氏的东西爱得什么似的,吴氏大方地送了她们一人一匣子,这才让两人彻底忘了刚才的不快,又重新喜笑颜开起来。
见时机差不多了,吴氏便让丫鬟奉了茶下去,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对安平公主说道:“八妹妹,嫂子忝长你几岁,见的事情总比你多些。今儿这事,你却不该怪你七哥,他原是好意为你的。”
安平公主一听嫂嫂提起七皇子,立刻冷下了脸,只是刚得了吴氏殷勤招呼,她又是嫂子,这才忍着没有拂袖而去,说道:“他哪是为我,明明胳膊肘都拐到外人那里去了!”
吴氏见她因为生气,连声七哥都不肯叫了,心中暗暗好笑,心道真是个别扭的小姑娘。吴氏端起几上的茶给她,笑着说:“好了八妹,先喝口茶顺顺气吧。”见安平接了茶杯,这才接着说道:“嫂嫂素来疼你二人比老七多,只有向着你们的,你只想想五姓世家的权势就明白了。崔家小姐来京没几天,差点被你弄得坠了马,如何交代的过去?”
见安平公主面有不平之色,仿佛要回嘴,便赶忙抢先说道:“嫂嫂自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过是意外。可崔家人不见得这么想,又或者万一明明知道,却偏借机做文章在朝堂上发难要回原籍去,父皇恐怕也不能不准的。你想想,父皇就算再疼你,要是你坏了他的大事,恐怕~~~也不能轻饶了你吧。”
想到父皇日渐暴躁,安平公主心里打了个突,神色已是软和了下来。承平公主胆子要更小些,也不及安平得宠,想到了元曦坠马自己也算有份,早急得什么似的了。
吴氏看火候差不多了,微微一笑,借着扇子掩住了嘴,笑道:“而且还有一个掌故,哎~~~可惜嫂子不好告诉你们,你们只管知道,你七哥真是为你们好就是了!”
她这样卖个关子,两位公主如何肯依,闹了吴氏好半天,吴氏才装作不胜其烦地样子,说道:“好了好了,晃得我的头都疼了。告诉你们也罢,总是与你们有关的大事,只别告诉别人就行。”
安平和承平两位公主聚精会神地盯着吴氏,她心中发笑,脸上却是再正经不过的神情,说道:“你们还道五姓世家的公子们只是来伴读的吗?”
两位公主对望一眼,均是面露疑惑,吴氏看着两人亮闪闪的眼睛,实在掌不住了,笑道:“两位妹妹可还都没有选驸马呢~~~”
安平和承平公主大囧,俏脸一红,啐道:“瞧皇嫂说得什么话……”
吴氏清清嗓子,正色道:“嫂子可是正经为两位妹妹打算,这才告诉的。虽说我朝定都已过百年,父皇又是文治武功、德孚天下,可五姓世家仍是枝繁叶茂、自立为政,虽然未与朝廷抗衡,但总是父皇的心~腹~大~患就对了。要说拉拢,哪里又有比联姻更好的法子呢,所以依我看,两位皇妹的驸马,不定就要出自这几家呢。”
安平公主听了有理,只是她也听过早年太宗赐婚公主被拒的事,迟疑道:“五姓世家不识抬举,拒绝过父皇好意,五姑母当年闹过好大的脾气,父皇许是不会再赐婚了吧?”
吴氏哂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到了如今这年月,五姓世家断断不会再拒婚了。只是八妹,嫂子与你说句推心置腹的话,你看王、郑两位公子待崔家小姐如何?”
安平公主粗枝大叶,有些回想不起来,倒是承平说道:“看着像是极其维护的。”
吴氏点头道:“正是如此,他们一个是姑表亲、一个是姨表亲,常来常往,自然是极维护这个表妹的。安平,你细想想,你让崔家小姐惊了马,老七赶着叫你赔罪,可不是为了你好?!”
见两人面上服气了,吴氏又添了一把火:“你们说说,郑、王两位公子比常常围着你们转的杨少爷、又或刘尚书家的少爷怎么样?比今天来的诸位王孙公子又怎么样?安平,我看你还是速速摆了席面与崔小姐赔罪的好,莫要让五姓世家又做出拒婚的事来,坏了妹妹的名声。”
安平心里已是肯了,就是面子上过不去,不肯答话,承平公主心里着急,恨不得替安平赔了不是去,省得被连累耽误了婚事。忙推了她一把:“好姐姐,你还有什么不肯的,妹妹与你张罗就是了~~~”安平这才点了头。
作者有话要说: 小兔子归来啦,谢谢大家的耐心等待:)
终于解放了,又能过正常的生活啦,真是高兴。
明天开会比较忙,下一章是周五更新~~~
☆、崇文
有承平公主在一旁督促着,安平的动作也算快。傍晚时分,崔府的门房就报安平公主的贴身侍女专程来送帖子,可惜她还没有拜到真佛就铩羽而归。
崔老爷听说了女儿被安平公主害得险些坠了马,登时火冒三丈。听了崔喜亲自来报安平公主遣人下帖子请大小姐明日赴宴,直接就命崔喜回说元曦受了惊吓,发起热来,恐不能出门。安平的贴身侍女平日里也常常狐假虎威的,到哪里都被奉做上宾,今儿来崔府办差,一个主子都没见着,只有个管家传话,茶都不得喝上一盏,赏银更是没个影。她心里窝了一肚子火,回宫了便添油加醋地给安平公主学了一通。
安平公主大伤面子,任凭承平怎么劝也不肯再去服软。最后承平无法,央了自己的生母陈婕妤给崔府赐了好些药材补品,淑妃和贤妃听到消息,也借机笼络,流水价地往崔府送药材和玩意,最后安平公主的生母柳昭仪也惊动了,亲备了厚礼着亲信送往崔府,才算把事情圆了过去。
等元曦的“病愈”之后,众伴读已经陪着皇子们习了十多日的书。当朝风气还算开放,皇子公主们都在一处读书,只是师傅教习的难易程度有所不同罢了。皇子公主加上一众伴读,坐在一处叫崇文殿的郎阔宫室里面,竟也乌泱泱地显得有些满。
太子早已出阁,成了亲的二皇子和三皇子因为担着差事,也都不大来上课了。学堂里最年长的是杨妃所出的五皇子,他性子谦和,领着一众皇子坐在崇文殿的后侧,将前面最好最敞亮的位置让给了公主和她们的侍读们。
元曦怕众人要寒暄问候她的“病情”,便故意去得晚了些,等她带着丫鬟豆蔻随着小黄门进了殿门的时候,众人大多数都已坐好在位子上了,前排只有稀稀拉拉地几个座位空着。
安平公主见了元曦便脸色一沉,低下头去不开腔,众贵女摄于她的威势,也无人敢开口邀请元曦同坐,承平公主虽然有心缓和和元曦的关系,可看了安平一眼后,到底不敢在她气头上捋虎须,慌忙地垂下头去理书,装作没看到元曦来了。
安平公主见元曦无人搭理,心中得意,斜睨了元曦一眼,却见她面色沉静,唇边似乎还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似的,顿时没意思了起来,又低下头去拿笔在书上乱画出气。
天赫看元曦被众女孤立,心中也焦急,可惜这不是自己地盘,一个皇子伴读是不好出面去张罗安排的。便在此时,突然听见七皇子大声笑言:“毛丫头,你的病好啦?哈哈,从马上摔了没跌到腿,倒是吓病了,真是胆小~~~”说着便向元曦走了去,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元曦一番,笑道:“啧啧,看着倒像都好了,不知读书行不行,赵师傅马上就要来了,他最是严厉的,答得不好管你是谁,提起手板就打,你不若坐到我那边去,一会儿不会了,我悄悄提醒着你些就是了。”
元曦正想拒绝,便见史湘君过来笑着对七皇子行了礼,说道:“殿下糊涂,元妹妹是女儿家,怎好与你们一处坐着?元妹妹,我旁边还有个座位,要是不嫌弃便去与姐姐作伴吧。”
元曦怎会说不,笑着谢过七皇子和史湘君的好意,便随着史湘君去落了座。史湘君向来温柔敦厚,人人都与她交好,因而安平公主的跟班们也不敢讽刺她。
元曦刚铺好纸笔,赵侍讲便进了大殿。赵侍讲是有名的鸿儒,元曦在家也是听过的,他本是前朝的进士,少年成名,如今已经须发皆白的老叟,这位赵侍讲爱学问成痴,眼里只有书,谁的面子也不认的。元曦听说如今他讲到《大学》,还专门在家将书细细地理了一遍,生怕丢了丑。
果然,赵侍讲发现有新人,讲了一节书后就趁着大家习字的功夫来考校元曦的学问进度。他先是问:“刚才我讲得《康诰》曰:‘克明德’,你可知道出处?”
元曦站起来恭谨地答:“是《尚书》中的一篇,是说弘扬光明正义自夏、商、周三皇五帝时代便早已有之,有书为证,并不是后辈别出心裁、标新立异的产物。”
赵侍讲见她答得流利,便又考到难一点的:“‘君子必慎其独’怎么解释?”
元曦答道:“是说君子独处的时候尤其要慎重。”
她答得太简单,赵侍讲不甚满意,眯着小眼又追问道:“如何慎重法?”
元曦想了想,试着答道:“弟子以为,是要表里如一,不管有没有人在身边,都能言行一致,不需要外界的督促。”
这确实抓到慎独的本质了,赵侍讲见她一个豆蔻少女,便习得四书五经,也不是一味死记硬背,心里便有些满意,捋着胡须微微地点了点头。又随手拿了元曦的字看了看,点评道:“风骨倒有,细腻处不佳,还当勤练。”说完便放过了元曦,又去检查别人的课业。
一个上午的课下来,元曦发现竟真有几个人答不出书被打了手板的,皇子公主不能受罚,都得伴读替着,卢仝便替十皇子挨了几板子,赵师傅是真打,疼得他呲牙咧嘴的。还有承平公主身边坐着的女伴,也替她挨了三手板,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故而一下了课,史湘君便向元曦笑言道:“妹妹年纪虽小,学问倒精,赵师傅都没难为了你去,真让姐姐佩服。”
元曦谦虚道:“不过是见我初来,师傅简单问问罢了。”
史湘君摇头道:“便是初来的才要问得难些呢,多是给个下马威敲上一板子的,妹妹没看到刚才师傅考问你学问,大家都伸长了脖子听着吗。谁知妹妹答得好,倒让看笑话的看了一场空。”
元曦这才方知学堂里还有下马威一说,笑着对史湘君敛衽为礼,说道:“妹妹初来,不知道规矩,看姐姐温和大方,以后还要请姐姐多提点于我。”
史湘君忙回礼道:“原是应该的,妹妹不需多礼。这里每日里只是上午讲经,下午本是自己温书,只是规矩也不大严苛,读读书也可、下下棋也可,甚至累了连连诗,或是投壶、蹴鞠耍子也是使得的。”
元曦便明白,下午是自由活动的时间,心道天家读书倒是比自己在家还轻松些。她与史湘君一起用过午膳,又与天赫和允棣说了会话,便坐在位子上闭目养神,突然后脑勺被一个小纸团砸了个正着。元曦回头,见众伴读都趴在桌子上小憩,只有本该回自己宫殿休息的七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崇文殿来,正对着元曦微笑。
见元曦看到是他,便飞快地向她使了个眼色,自己先出了崇文殿。元曦心说:“故弄什么玄虚~~~”可要是不搭理他也不好,元曦只好慢慢地晃悠出去,果然在宫墙边看见等得不耐烦了的七皇子。
他一见元曦就嚷道:“你又不是老妪,怎么走得这样慢?!”
元曦也不怕他,听他那么说直接翻个白眼瞪了他一眼,只听七皇子又说:“行了行了,出来了便快走吧?”
元曦奇道:“走?”心想难道七皇子要将她驱逐了不让上课不成。
七皇子见她一脸迷茫,又解释道:“哎呀,下午与他们在一起没什么趣,我带你游游京城吧,你一进京就病了,还没游玩过呢吧?”
元曦心想,还不是拜你的好妹妹所赐。一转念又想到自己一个姑娘家,如何好与七皇子两个同游京城,不定传出什么难听话来,便要想法子拒绝了他,又别伤了他的面子,毕竟七皇子是一片好心。
可话还没出口,便被七皇子扯着袖子往前拉了几步,“快走快走,一会大家该起来看见了,多嘴多舌地惹人烦。”硬是要将元曦拽走。
元曦见他手劲大,怕扯破了袖子更是难看,连忙给立在殿门口的豆蔻使了个眼色,忙忙地跟上七皇子的步子,转出了宫门。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写完了发不上来,久等啦~~~
☆、半日
一出了崇文殿外的宫墙,便见一辆清油马车停在宫墙边,有个穿了粗布窄袖袍子的少年等在马车旁,机警地盯着四周的动静。元曦见他唇红齿白,皮肤异常的白净,便猜到可能是七皇子的亲信内侍。
果然耳边便听七皇子笑道:“小李子,你手脚到快,衣裳都换好了。”
元曦听了不由抿了抿嘴角,露出笑意,七皇子见了奇道:“毛丫头,你笑什么?”
元曦瞪了他一眼,嗔道:“不许叫我毛丫头!”接着才又笑言,“我道殿下必是时常出宫去耍的,要不李公公怎么这样乖觉,提早便知道准备好,可见是熟门熟路了~~~”
小李子闻言也笑了:“崔娘子说得对,殿下从不肯听人劝的,害得我们当奴才的也只得担惊受怕的份。”
李浔见他俩只是打趣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干咳了一声,催促道:“还不快上车去,一会当心被人瞧见了,多少话车上说不得?!”
元曦望着面前这辆小小的马车,心里有些打突儿,若是跟七皇子两人同乘一车,丫鬟都没带个,实在不像话;可若是说不愿意又怪矫情的,这话又要怎么说呢,便迟疑着没敢上前去。
七皇子见元曦磨蹭着不上车,一寻思也便明白了元曦的顾虑,原是自己思量不周,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脸上登时浮起两陀可疑的红云,小声说道:“我得先在车里待一小会儿,等出了宫门才好到外面与小李子一道~~~”
元曦见小霸王似的七皇子,这会子一副微囧的小媳妇样,心里乐翻了,也顾不得再害羞,微笑着先上了车去。
要是不知道,彻底坦荡荡的还好,现下七皇子也知道了元曦为何有顾虑,坐上了车就越发的不自在起来。车内挂着竹帘,光线昏昏暗暗的,七皇子只觉一阵阵淡淡幽香从四面八方袭来,钻到自己鼻子里,又挠得自己心痒痒。
这么枯坐着太尴尬了,七皇子有心说说话,可一转头看到小几对面的元曦,却像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小玩伴已长成大姑娘一样,只觉得她的皮肤白得透亮,睫毛又长又翘,嘴唇红润水泽、像是透着珠光。七皇子不知怎的突然想起宫娥们常常哼唱的“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来。
平日里也有些大胆的宫娥,存着攀龙附凤的心思,对七皇子唱个小曲或是抛个媚眼的,可惜七皇子一贯大大咧咧,没那些心思。今天车里这些朦朦胧胧的心思,七皇子自己也怪不习惯的。他想要甩甩头,却不防车也晃了一下,咚的一声磕在了车壁上。
元曦被他吓了一跳,忙要探看他摔得怎么样,却见七皇子连连摆手,支吾道:“没事,没事,崔…崔娘子…..”却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元曦好了,毛丫头再也叫不出口,叫表妹也有些不好意思,最后竟是跟小李子一样,叫了声崔娘子。
元曦一下就被他这称呼逗笑了,梨涡一现,看得七皇子更不好意思起来,喝道:“笑什么,还不是你不许我叫你毛丫头的。”说完怕元曦看见他脸红,一甩帘子便到车外与小李子一起坐去了,被元曦暗啐了声莫名其妙。
七皇子到了外面,小风一吹这才清醒了些。小李子眼观鼻鼻观心的坐在那里,目不斜视,七皇子就没有那么淡定。已经出了宫门,他却一反常态的无心看景,坐在外面越来越不得劲,如坐针毡的。最后见元曦在后面半天没有动静,终于忍不住,又掀了帘子回到了车里,干笑了一声,问道:“毛…毛丫头,自己看着没趣,我给你讲讲京城里好玩的地方吧。”元曦自然笑着应诺,心里却暗暗奇怪七皇子的喜怒无常,她哪里知道七皇子心里的弯弯绕。
七皇子很有几分口才,也是因为时常偷跑出来游玩,对京城熟悉的不得了,哪里好玩、哪里有趣都说得津津有味,就连各处的典故都是烂熟于心的,元曦也听得很是入迷。
两人一路谈笑着,仿佛时光也过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京城最繁华的瓦市。元曦听着外面的喧嚣,觉得隔着竹帘子看得不过瘾,便悄悄地将帘子掀开了一个角。回头看着七皇子笑盈盈地望着她,一点也不以为忤,心里暗定,也对他微微一笑,回身看景去了。两个年轻人都是爱玩爱闹的,平日里元曦被规矩拘着,比如如果是跟王氏一起出门,若是多盯着帘子看一会也是要被母亲训斥的,更不用说掀起帘子看景了,今儿跟七皇子一起偷得浮生半日闲,倒是难得的松快。
七皇子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见她一时探头,一时微笑,一时惊叹的,像只最灵动可爱的黄鹂鸟,看得李浔的心也跟着明快起来。
忽然间只听元曦惊呼一声,刷的一下慌忙地放下帘子,回身背靠着车厢喘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七皇子心里一紧,忙问:“怎么了,怎么了?”边说着话边凑到了元曦那边,也掀开帘子望了一眼,却是没什么异样。
元曦定了定神,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指着路旁站着的两个黑人,说道:“那两个是昆仑奴吧,我从前没见过,真是怪怕人的,像门上贴的门神一样,我猛地一看倒吓了一大跳~~~”
七皇子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不过是黑些壮些,有什么可怕的。”又奇道:“昆仑奴多是从西域大食国来的,长安是必经之地,按说长安的昆仑奴要比京城更多,你怎么没有见过?”
元曦笑道:“听是听过的,长安的大户人家都以蓄养昆仑奴为荣,我家也有几个,只是祖母说他们长得怕人,不许进内院和院子,只在外院做活,所以还没见过。”
这时马车也停了下来,七皇子对元曦说:“到了,咱们先食些小食,有一家粉丝汤味道鲜美无比,每日到了下午就没有了,咱们先吃了,再去附近逛逛。”
元曦下了车四处环望,却见这里是瓦市里最热闹的地方,离刚才看的铺子栉比鳞次的大街有些距离。这里像是个大的广场,热热闹闹地挤着很多小摊,有卖吃食的、耍百戏的、卖货的,不一而足,人也要更多些,多是穿着布衣的百姓,很有些生机勃勃的市井气息。
元曦随着李浔先找到了卖粉丝汤的小摊,小贩见他们衣着不凡,想着打赏丰厚更是起劲的吆喝,小李子好不容易找了张空桌子,还待要再用丝帕擦擦桌椅,却见元曦已经笑盈盈地坐下去了,抬头对他笑言:“既是出来玩,就不必讲究那么多了,入乡随俗便是。”
李浔也点头笑道:“很是,很是!”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元曦,她与那些扭捏的大小姐们全然不同,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会在这污秽的小摊上随意坐下的,元曦虽是稚龄女子,倒很有些名士的洒脱风范。
元曦见小李子站在一边,又拉着他也坐下,三人一人吃了一大碗粉丝汤,肚子饱饱的,又去看了会别人耍百戏。元曦和李浔比着玩了会儿投壶,最后算来竟是元曦赢的彩头多些,七皇子自然不服气,又拉着元曦去玩握槊和樗蒲,直到自己赢得多些了才算罢。
两人又去卖小玩意的摊子上看,元曦见一套《柳毅传书》的皮影做得精细,龙女面带忧愁、惟妙惟肖的,有心想买,又怕一大匣子不好带回府去。七皇子知道了她的顾虑,笑言道:“无妨,我这里买下,放到我宫里去,你哪天午后想玩了便去我殿里,我们一起演着玩。”
那不就成了七皇子演柳毅,元曦演龙女了,像什么话,元曦瞪了他一眼,暗啐了一声“呆子”,便当先走开,又去看人吹糖人去了,剩下七皇子在那里喜滋滋地买了皮影,一回头却不见了元曦。幸而小李子一直留心着两人的动静,忙将元曦的方向指给他,七皇子心里着急,也不顾将匣子交给小李子,抱在怀里就往元曦那边赶,好容易挤到了人堆了,已是一头薄汗。
李浔一把拽住元曦,拉她出了人堆,数落道:“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人这样多,丢了怎么办?”
七皇子手心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衫,传到了元曦手臂上,烫得她脸颊也泛起了一层粉红,嗫喏道:“不过是附近随便看看,哪里就丢了。”看七皇子还是瞪着眼,忙说道:“好了好了,再不敢了,一定行动一致,你刚才不是还说要带我去看角抵吗?快些吧,一会太阳要落山,就该回去了。”
两人又看了人耍角抵,还买了些小玩意,将小李子怀里堆满了,再拿不下了这才回去。
元曦怕回崇文殿被人看见不好,便让七皇子送她到崔府角门口,悄悄回去。临下车时,见七皇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奇道:“七殿下怎么了?有话不妨直言。”
“哦,也…也没什么。对了,八皇妹心地不坏,就是骄纵了些。她也不是自小这样,柳昭仪性子懦弱,从前位份也低,常常被人欺负,有次被安平撞见了,她小小年纪便敢护着母妃与人叫板,父皇知道了大大夸奖了她一番,从此母女俩才算入了父皇的眼,父皇就欣赏安平的大胆,所以安平的性子也就越来越骄纵。她要是得罪了你,我替她赔不是了,你别见怪!”
元曦心道,七皇子倒是好哥哥,原来今日陪自己耍了半日,是变着法子为妹妹赔罪来了,当下回眸一笑,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怪她的,谢你陪着我耍了半天~~~”便朝门口走去。
留着七皇子一个人懊恼,自己糊里糊涂地说了什么话,明明是专门带她玩的,竟让人以为是为安平赔罪了,懊恼地直想再把头撞几下。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窃以为本章很好看,沾沾自喜中~~~
☆、心跳
元曦轻轻地敲了三声门,角门开了一条小缝,露出豆蔻的小脸来,一见是元曦,她满脸的如释重负,赶紧开了门让元曦进去,两主仆边往回赶豆蔻边说道:“小姐就那么跟着七皇子走了,让老爷知道了,我们跟着的人的腿都要叫打断了,这还不算,小姐自己也要吃瓜落!”
元曦讪然道:“知道知道,好姑娘,让你担惊受怕了!没人知道吧?”
豆蔻道:“哪敢叫人知道,车子赶到了院里,只说小姐累了,要睡会子,芳蕊和茱萸绊住了那几个爱大呼小叫的妈妈,杏丫姐姐亲自再屋里守着呢,不敢让人进去。小姐一会院外等着,奴婢先探探情况,没人的话再赶紧进去。”
元曦理亏,连忙点头应是,又对豆蔻讨好地笑笑,那模样像极了小白狮闯了祸讨好人的样子,惹得豆蔻又好气又好笑。
豆蔻探过风头后,主仆两个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回到屋里。
却见杏丫在屋里急得团团转,一看元曦回来了,赶紧上前来拉着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番,这才满脸担忧地问,“小姐怎么就跟着七皇子走了,话都不留一句,没什么事吧?”
元曦讪讪地道:“没事没事,七皇子为了替安平公主赔罪,带我去瓦市玩了半日而已,也没干什么,不过是买些小玩意,看看百戏而已。”
杏丫这才放下心来,虎着脸数落道:“小姐要去耍也好,怎么不带上豆蔻,一个人就跟外人跑了,要是叫人看见,传出不好听的话来,那可怎么好?”
豆蔻见元曦满脸不好意思,这才解围道:“好了杏姐姐,没事便罢了。七皇子小霸王一样的性子,嗓门又大,当时拉着小姐就走,叫嚷着闹开了更不好看。”
杏丫也听豆蔻说过当时的情形,不过是怕元曦不当回事,借机给她长长记性罢了,有了豆蔻求情也就罢了。两人服侍元曦更了衣,便退出去让元曦自己歇着。
元曦自己靠在床上,心还是跳得突突的,脸上也还是有些发烫。是呀,自己这是怎么了,竟然敢跟着一个外男出去玩了半日,若是被人看见,什么名声都要没有了。幸而瓦市都是平民百姓,没有认识的人,但也真是好险。又想,不过这半日倒是难得的松快,自己长这么大竟都没玩过这么些东西。
一时又想到七皇子生起气来浓眉一挑的样子,一不小心笑出了声,倒将自己吓了一跳,连忙收了声,趴到了床上去,心想我想他干什么,不过是不相干的人,怪讨厌的那么霸道,害人担惊受怕,打定主意明个再也不理他了。
第二日到了崇文殿,史湘君见了元曦便笑问她昨日下午干什么去了,元曦笑道:“有些不舒服,便回去了。”
湘君还没说话,便听安平公主怪笑了一声,嘀咕道:“西北来的蛮子,还当自己是美人灯笼了~~~”众贵女也附和着大笑起来,纷纷窃窃私语议论元曦。元曦待要发作,想到昨日七皇子刚替安平赔了礼,便忍住了。
允棣活泼开朗的性子,被闷在京里当伴读,时不时还替人挨些板子,早生了一肚子气,见安平又欺负表妹,便气鼓鼓地上前大声说道:“我表妹却是比公主你美得多,公主想是为这个恼了吧?”卢仝、李固听了立马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
气得安平公主俏脸发红,站起来喝道:“你大胆!”
天赫上前劝道:“公主殿下息怒,王允棣只是心疼自家表妹前阵子惊了马大病一场,并没有旁的意思。”他提起元曦坠马一事,安平本来就理亏,也不好多说,冷哼一声坐回了位子上不理众人。
天赫又和元曦说了几句闲话,约定了等会儿散了一道回去,这才回自己的位子上去。
等天赫一走,元曦便听见史湘君幽幽地叹了口气,要不是元曦素来习武、耳聪目明,险些都听不到,她奇怪地朝湘君那里望了一眼,却意外地发现她泪盈于睫,忙问:“史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湘君蹙着眉头,一滴眼泪泫然欲滴,好不我见犹怜,轻声道:“我见妹妹有表哥疼惜,我却是孑然一身,虽有兄长幼弟,不怕妹妹笑话…他们嫌我自小体弱,怕引了我发病被父母亲训斥,多是不敢与我玩耍,久了便也不大亲近了……今儿见了妹妹兄妹和睦,实在不由得不艳羡!”
安平坐下了气色也一直不好,有急于奉承的便忙接着湘君的话头说道:“如湘君姐姐家那般才是寻常的兄妹相处之道呢,要是像崔小姐与表哥们这般,却像是过于亲密了~~~”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明明就是暗示元曦与表哥有私情。
见怪不怪其怪自败,再说这种事越描越黑,越解释别人越往心里去,是以元曦没搭理她,装听不明白。可湘君却着急了,慌忙地对元曦说:“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是她曲解我~~~”元曦还没回答,湘君又站起来朗声道:“秦妹妹,你也是太傅家的侄女,闺训究竟是怎么学的?!好不好的,什么话都敢往元妹妹身上扯~~~”因她向来端庄温和,少有如今日这般急言令色的,别人也不敢再驳她,乖乖地禁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