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这么场小小的争执,宫里有心的贵人们却第一时间都知道了,连对话细节和每个人的反应都一清二楚。
贤妃的心腹陈姑姑亲自禀告了事情经过,又说道:“崔家小娘子涵养倒好,安平公主屡次留难,她倒都没恼。”抬头打量了贤妃一眼,续道:“亦或者是个有城府的,心里恼了,面上不显~~~”
贤妃听完沉吟片刻,轻笑道:“那倒不像,这孩子看着是个真正磊落的。你想呀,柳昭仪算个什么有脸的,要是想找安平母女的麻烦,跟杨妃递个话不就行了,杨妃乐得帮崔家出出气,那才更好求亲的。”
陈姑姑说:“也不知娘娘如何打算的,崔府背后是五姓世家,难道真的由得杨妃讨了崔娘子给李渝做妃子?那李渝立嗣更是如虎添翼了。”
贤妃皱眉道:“我还不知道这个吗?可现下有什么办法,澈儿年长元曦太多,早已娶了亲了,总不能说崔府小姐去做妾,无缘无故地,吴氏也算贤德,也不能休了她。再说,即便休了,崔府小姐也未必愿意嫁给澈儿做个续弦。”
陈姑姑问:“娘娘还有七殿下呢。依奴婢看,七殿下跟崔娘子倒更合适些,两人也更合得来。昨个小李子递话说七殿下带了崔娘子去瓦市耍了半日,娘娘不也挺欢喜的吗?”
贤妃叹道:“这就要看崔府有多大的心了,要是立定主意要崔娘子做皇后的,恐怕要去选李渝了。浔儿是个好孩子,可这孩子不像他哥哥那样有主意,这么大了还是一团孩气,皇上倒是宠他,可皇储还是会从澈儿和李渝中间选。浔儿就算和崔娘子合得来,也得慢慢谋划。”
她眼中精光一现,菩萨一般和善的面容顿时撕裂了条口子,斩钉截铁地说道:“不管怎样,当务之急不能让李渝娶了崔娘子。你差人回府,叫老夫人尽快递了牌子进宫来,我有要事相商。”
贤妃姓刘,祖父是前朝的户部尚书,看到前朝气数已尽早早归降了新帝的,是以死后还尽享哀荣,封了个国公的虚衔,也能荫及子孙。贤妃的父亲和兄弟们虽然没有祖父官运恒通,但也有人在三省和六部中任着要职,暗暗地也能为三皇子添不少助力。刘家是本朝开国元勋,姻亲故旧也多,譬如和元曦交好的湘君,论辈分便要叫贤妃一声表姨。
这日下了学贤妃便派人传了话,并史湘君带着元曦一起去她宫里坐坐。
作者有话要说:
☆、长歌
贤妃召见是意料之中,元曦并不意外,湘君一路上却生怕她内心忐忑,细细地跟她说了贤妃的性子和忌讳,让元曦心里一暖,心想刚刚恐怕是湘君怕自己见怪才大声剖白的,她自己还一片懵懂全然不知呢,便在心里原谅了她。
待到贤妃宫门前,远远地就见一个着青色蜀锦比甲的女子笑盈盈地站在宫门口,湘君忙快步上前屈膝喊了一声:“陈姑姑~~~”被女子连忙扶住,笑称不敢。元曦知道这是贤妃跟前最体面的陈姑姑,也跟着湘君福了福身,陈姑姑也忙还礼,笑道:“崔娘子折杀奴婢了,早就听说崔娘子品貌端庄,是个大大的美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说着便侍奉着元曦入内。
元曦进了正殿,便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宫装美人,容长脸儿、细眉细目的,面目含笑,观之可亲。与杨妃相比,贤妃容貌的精致上差了好远,但胜在有份端庄大方的气韵。元曦和湘君方行了礼,便被贤妃叫了起,笑道:“两位姑娘快别多礼,来人看座。”
待两人在她身边坐下,贤妃先笑着对湘君说:“你这孩子现在也跟姨妈见外了,不使人去传你也轻易不来我这里,可是嫌姨妈人老了无趣,不乐意来了。”
湘君忙笑称不敢,说道:“娘娘天资国色,哪里谈得上老,上次元宵节祖母有幸觐见了娘娘,回家还与我们说娘娘看着与过去在娘家时仿佛,真看不出都有了两个皇子了。”
好听话谁都爱听,贤妃手上作势要打湘君,眼里却俱是笑意,“油嘴的猴儿,我可不信老太君说出这样的话来,定是你这个猴儿编了哄姨妈的,倒让崔小姐笑话了。”一句话引到了元曦身上。
元曦比不得人家姨甥两个惯常处得相熟,却也不能装哑巴,便抬起头笑对贤妃说道:“湘君姐姐最是持重的,她那样说自是真的了。”
贤妃也趁着元曦说话的功夫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见似乎比传闻中的更是美几分,眉目长得极美,却也妩媚中带着端庄磊落的大气。久在宫里的妇人便像是墙角的野草,面上光鲜内心却是一片阴暗,冷不丁地见了元曦这样生机勃勃的少女,倒看得晃了神。
贤妃笑着赞了元曦几句,还将自己贴身带着的红宝石梅花金簪赏了元曦做见面礼,又笑着拉着元曦问了她家中长辈可好、何时的生辰、平日爱做什么。元曦都笑着一一答了话,又陪坐了半晌才被贤妃放了。
元曦和湘君结伴回崇文殿,虽然湘君刚才在贤妃处有些受冷落,她却丝毫没有羞愤不快,仍旧与元曦有说有笑的,元曦心叹湘君真真是个心胸宽广的,此后与湘君越发亲厚起来。
废太子的大幕在盛夏里缓缓拉开,两个多月间,先是太子的太傅无故受了申饬,秦太傅大伤颜面,故意上了折子乞求告老还乡,没想到太宗竟然准了,这下子不想走也得走,秦太傅也看出了太宗的废立之心,没敢再生事,匆匆地收拾了便带着一家老小回了家乡去。上一次阴阳怪气刺了元曦一回的秦小姐也一起回了家乡去,终其一生元曦也没再见过她一回,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秦太傅的回乡犹如太子阵营的台柱子轰然倒塌,有不少人心慌了投了其他皇子的阵营,也有改头换面一心要做纯臣的,就连秦太傅走前专门嘱咐要看顾太子的几个亲信,都接连因种种罪名被参革职下狱。不过两个月的功夫,太子阵营便开始土崩瓦解,太子的左膀右臂一个个被斩下,最后连太子妃要上门向娘家求助都被直接以借口挡在门外,娘家人连面都不敢漏。
与此同时,五皇子的势力却是大增。前年杨妃的父亲已经没了,按理这种荫封的外戚爵位传下来的时候要减等,太宗开恩,由杨妃的长兄袭了爵,依旧称为怀恩侯。怀恩侯袭了爵后越发的嚣张跋扈,公然地结党营私、铲除异己,可惜他们一家深得盛宠,无人敢触其逆鳞。这厢太子一露出式微之势,怀恩侯更是加紧为五皇子招兵买马,略有人反抗便联合了一群爪牙将之铲除,所以越是临近中秋,京城里的大小官员越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太宗年老了越发爱热闹,建元元年的中秋节他也要求大办,宫里大摆筵席不说,还在宫门口扎起了彩缎围的长棚,为一千个积年的老叟办了场千叟宴,太宗预备着要亲自赴宴分发宫中御膳房的月饼,与民同乐,也有为自己积福的意思。
这样的大场面,五姓世家在京的家主自然也受邀出席。元曦这是第一次跟祖父祖母和母亲分开过中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恨不得插上翅膀能飞回长安去,对中秋夜宴也没什么兴趣,由着杏丫几个给她打扮了一番,便随父亲一起进了宫。
五姓世家的座位被安排在一起,不过众人为了怕太宗心里腻味,并不敢过度攀谈,只是淡淡地虚应故事。
元曦无聊,便四处打量起来。太宗兴致极高,又有怀恩侯等幸臣有意奉承,酒多喝了几杯,更是高谈阔论起来。见杨妃身着一身绯色织锦的宫装礼服坐在下首,衬得肤色越发丰盈白皙,心中爱极,非要拉着杨妃上前坐到自己的宝座上来。
非礼勿视,元曦连忙转过了头不敢再看,却意外地发现太子毫不掩饰地怨恨和憎恶的眼神,像利剑一样瞪着宝座上的太宗和杨妃。这次却是元曦进京几个月来第一次见到太子,这个三十多岁正值盛年的年轻人如今憔悴地不像样子,脸瘦得凹了进去,身上的礼服也晃晃悠悠的。他一副神思不属的样子,走路都是太子妃搀着的。宴席开始至今一句话也不曾说过,就连最没有存在感的二皇子都去给太宗祝了几次酒了,太子却一直安坐在那,跟个没事人一般,太宗也完全不搭理他。
这样的潦倒的太子,看到太宗携了杨妃坐上宝座却暴怒起来。太宗的宝座旁边往年都是皇后的位子,可惜今年皇后被废,位子便被撤下了。此时看了杨妃神采飞扬地坐在宝座上,太子想起自己在冷宫里受苦受罪的母后,心中犹如被钝刀子狠狠割一样疼。
太子妃看到太子眼中流露出的浓浓恨意,生怕太子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来,忙低声劝慰他,太子本待要忍下,却见斜对面坐的怀恩侯对他面露嗤笑之色,仿佛嘲笑他懦弱无能,原该被如此羞辱一般,便再也忍不住了,径直站起身来,端着酒杯对太宗说:“孩儿也祝父皇中秋长乐~~~”
可惜说着长乐,配得却是一副哭丧脸,太子妃害怕极了,顾不得众人看着,伸手就想拉太子坐下,太子依然一点也不为所动,岿然站立在位子上,对太宗举着酒杯。
太宗现在看见太子就倒胃口,见他那副样子祝酒更是厌恶,脸上的笑便不知不觉地收了,冷哼了一声,也喝了一杯算是应事,对太子摆摆手,让他归座。
太子却依然站着不动,见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更是一脸毅然,对太宗朗声说道:“父皇,值此团圆佳节,何不迎了母后出来,好一家真正团圆?”
太子竟敢提起废后,太宗眯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之色,敷衍道:“胡闹,你母后已遭废黜,再不是皇后了,如何可以迎出?”
太子似乎等着他这样说,又大声道:“我母后是皇祖父和皇祖母亲择,贤良淑德,入宫多年未尝有过错,父皇如何可以废立?”
太宗也暴躁起来,喝道:“废后妄自尊大,又嫉贤妒能,惹得后宫不安……”
话未说完却被太子的一阵仰天长笑打断,太子笑中带泪,声音如诉如泣,“母后呀…你这样贤惠端方的品性,却成了妄自尊大…嫉贤妒能了?!”说着双目赤红,对太宗说道:“父皇,你被奸妃乱臣蒙蔽,亲小人而远贤臣,国家乱不久矣!”
太宗气得暴跳如雷,喝道:“畜生,大胆!”正要吩咐侍卫将人带下去,却突然胸闷气短,喘不上气来,喉咙里嗬嗬作响,全身颤抖,面色涨得通红,似是有中风之兆。
众人忙着照应太宗,便没人管太子。太宗被杨妃扶着半躺在宝座上,周边一切动静都看在眼里,苦于口不能言,这时耳边却突然响起太子如诉如泣的歌声:“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摄提贞于孟陬兮,惟庚寅吾以降…..”唱的却是屈原的《离骚》,是屈原斥责帝王昏庸,抒发遭谗言迫害的苦闷的诗作。太宗听了更气,勉强扬起手颤抖地指着太子,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有了太宗的手势,杨妃立刻理直气壮地叫了侍卫将太子押下去,关在一处废宫室中,待太宗好了再做定夺。太子妃慌得跪在地上叩头,苦求杨妃原谅太子酒后失德,杨妃却扫也不扫她一眼。太子一路被拉走,一路仍是长歌当哭,直到太子被彻底押走了,人们耳中仍是回荡着他充满悲愤和绝望的歌声。
作者有话要说:
☆、乱局
太宗急症,杨妃作为宫里最受宠的妃子,当仁不让地将太宗接入了她宫里侍疾。杨妃除了太医看诊的时候稍事回避,其余时间都寸步不离地守着太宗,亲奉汤药、软语安慰,让太宗对她的依恋又多了几分,从前的杨妃不过是宠妃,现在倒让太宗生出了些患难夫妻的情怀。
别的妃嫔自然也想侍疾,却被杨妃以各种理由挡在门外,就连贤妃去她宫里看太宗也只是被迎在偏殿奉茶,过了好一会儿,杨妃出来见她,笑称:“妹妹有心啦,只是陛下刚刚歇下,睡得不安稳,不好见贤妹妹。贤妹妹进了参汤我已是温在那里了,陛下一醒来就进给陛下用,必不辜负妹妹的心意的。”
贤妃自有耳报神,知道太宗病情医治及时,已经好转良多,杨妃拦着宫中妃嫔不让见太宗无非是要独揽了照看太宗的大功而已,便笑着说:“如此有劳杨姐姐,我改日再来探望陛下。”也不多与杨妃争执,笑着问候了她的辛苦便告辞了。
待回到自己宫中的内室,陈姑姑气得抱怨道:“杨妃真是太嚣张了,娘娘的位份原比她高些,从前都是称娘娘为姐姐的,今日倒敢叫妹妹,敢情已经自封为皇后了!又拦着娘娘不让见陛下,万一陛下好了,她再挑拨几句娘娘心里没有陛下,全然不侍疾,引得陛下怪罪娘娘,那可如何是好?”
贤妃还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面上带着万年不变的温和贤惠面具,笑道:“不过是个只知道争宠的蠢女子,与她计较什么。陛下那里她这样拦着更好,我们腾出功夫来办大事要紧。从明个起你亲自带着丫鬟,每日去送次补品,探问陛下的病情,并说我让你问问何时方便去探看陛下,杨妃必要寻了由头拒绝的,你也不要与她争,回来便罢。”
陈姑姑忙点头答应,赞叹道:“娘娘圣明,如此就不怕杨妃使坏挑拨了。”
贤妃轻轻摇头,说道:“光是这样也还不够,需得再找几个人证,你想法子撺掇了安平公主、云昭仪和婉昭容去侍疾,这几个都是爆炭性子,也还算得宠,若是现如今被杨妃挤兑得不能见陛下的面,等陛下好了必不会吃这个哑巴亏的,咱们就等着看她们闹起来。”说完了仿佛想起那个可笑的场面似的,轻笑着啜了口茶。
太宗果然好得多了,当时诊治及时,太医的医术也了得,几幅猛药加上针灸刺穴,立刻就让太宗好了大半。太宗又将养了些时日,如今只剩半边身子发麻并口齿不清的症状了,并无大碍。
杨妃午时侍奉太宗进了药,看太宗精神尚可,便缓缓地将话题扯到了五皇子李渝的婚事上来,先跟太宗聊了聊五皇子进来如何上进、如何知道为父皇分忧的话,引得太宗满面笑容。这才又说起了李渝的婚事,杨妃虽然年届中年,撒起娇来却仍是风韵犹存,太宗听她软语说道:“陛下,臣妾与您就得了渝儿这么一个儿子,您可要做主,为臣妾找个可心的儿媳,不然臣妾可是不依的~~~”说着飞了个媚眼儿。
太宗骨头都酥了半边,搂着杨妃问道:“这个自然。爱妃可是看上了哪家的闺秀?朕做主替渝儿聘了来便是。”
杨妃咯咯一笑:“那臣妾就指望着陛下了。臣妾近来见了崔府进京侍读的大小姐,她貌美端慧,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十分出挑,臣妾这么多年见了这些闺秀,心里觉着也就她配得起渝儿一些。”
竟然看上了崔元曦,太宗低头沉吟,却没有答话,杨妃心里一咯噔,却也不愿意放弃好容易引起来的话头,便又温言询问道:“陛下可是有什么顾虑?臣妾见识浅薄,就跟寻常人家说媳妇似的,想着品貌好、家世好便是好亲,可是臣妾哪里想左了?”
太宗叹息道:“就是家世有些过于好了,这才成了掣肘。不瞒爱妃,渝儿我是寄予厚望的,他性子谦和聪颖,这都很好,只是却失之果毅。我只怕万一娶了五姓世家的女儿,将来一心听了儿媳妇的话,弄出外戚之祸来。若是那样倒不如娶个身世平常些的。”
太宗虽然透露了有意让五皇子继承大统的意思,可也嫌弃他性子有些软弱,杨妃听了面上不免带出点不痛快的神色来。太宗看了便又心软了,说道:“好了好了,左右那几家人还要在京里待阵子,待我细细访了崔家姑娘的人品,若她是个贤惠的,她那老子也不生事,倒不妨为渝儿聘了来。”
可惜还没等太宗好起来为李渝查访亲事,怀恩侯与五姓世家就先结了怨。怀恩侯纳了十多房美妾,自然生了好些儿子出来,为了将来自己过身后庶子们不至于无依无靠,便听了一位新近得宠的幕僚的建议,去郊外圈地。却不知下人们是怎么操作的,竟不小心圈了中书舍人卢阌家的良田。
京郊的良田寸土寸金,卢阌做官多年也就质下了那么几倾地,一下子被怀恩侯家圈得干干净净,如何能不心急。只是他也不好自己上门要地,便派了家里的大管事去找怀恩侯家的管事问话。管事去向怀恩侯回话的时候,怀恩侯自己理亏,本想息事宁人,还了卢家的地,再办些礼品赔礼。
身边的幕僚却怪声怪气地说:“卢家也太不把侯爷放在眼里了,侯爷现在是侯爷,可马上就是国舅爷了,不过为了点子地,就是孝敬了侯爷又如何,偏还叫人上门来给侯爷没脸,真真不识抬举。”
怀恩侯最好面子,听罢也就冷了脸,让管事去传话说他知道了,自会给卢阌一个交代。
卢阌等了十多天,怀恩侯仍然没有还地,越想越生气,一怒之下直接写了奏折弹劾怀恩侯飞扬跋扈、圈地扰民。怀恩侯听信盛怒,在府中大骂卢阌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便捏弄了些莫须有的罪名,将卢阌问罪下狱。
这样的飞来横祸让卢阌家慌了手脚,儿子还小,卢夫人不得不抛头露面,带着女儿卢潇潇去苦求在京中的卢家家主做主,母女俩哀泣宛求甚是可怜。卢老爷既然人在京中,也就不好不管族人的死活,便也上了折子向太宗辨明是非,顺便求情。
怀恩侯听闻卢家家主出面了,心里也很烦躁事情竟然闹大了,又向幕僚们问主意。幕僚们说若是只卢家一家也不妨,就怕崔家等剩下几家也闹起来。还有人建议怀恩侯派人邀了几家家主赴宴,向他们讲明只是机缘凑巧,并非有意与世家生事。
只是这当口另外四家自然不好与杨家亲近,不然像是要弃了卢家一样,五姓世家一荣俱荣,当然不能如此行事。怀恩侯接到四家婉拒宴请的消息,气得摔了白玉茶盏,当即就穿了官服进宫,向太宗告状去了。
怀恩侯见了太宗便说五姓世家眼里只有彼此,无视皇权,为着自己与卢家不睦,自己请几位家主商议国事,竟无人愿意去了,几家这是变着法子向太宗示威呢。
杨妃想娶五姓女给五皇子好增添助力,却不想自己的哥哥跑来拆台,杨妃急得要死,拼命向怀恩侯使眼色,可惜怀恩侯盛怒之下根本不搭理她。
太宗听了怀恩侯煽风点火的告状,心里也极为不快,口齿不清地说道:“这几家怀有不臣之心久矣,爱卿在外与朕盯紧这几家,一有异动直接进来禀告。”
等怀恩侯走了,杨妃还想缓和缓和,说看看是不是有没查清的误会,太宗却摆摆手直接让她下去了,让杨妃碰了个大钉子。晚上太宗的气消了些,对殷勤服侍的杨妃说:“朕知爱妃怜子之心,要为渝儿聘个最好的皇子妃来。只是崔家就不要再提了,天下好女子还多得很,这份尊荣崔家却不配!”
杨妃委屈地应是,此后再不敢提这话。
怀恩侯回了府觉得这次实在是窝囊至极,气得叫人将提议圈地的幕僚和办事的管事打了个稀烂这才罢了,叫人去搜集五姓世家的小辫子不提。
过了几日,贤妃在宫中喂鱼,听心腹禀报此事,连头也没有回,玉指拿着几粒鱼食丢入湖中,轻声道:“知道了。”如此淡定更让下人觉得这位主子深不可测。
作者有话要说:
☆、废立
太宗将养了一个多月才终于临朝,早朝第一件事就是要颁旨废太子。经过中秋夜宴太宗急病,中立的群臣也深知父子矛盾已深,废太子已是圣意不可违,纷纷缄默不言。
谁知第二日一早,原本已告老颐养天年,人称“铁面御史”的两朝重臣李御史竟又披着朝服,颤颤巍巍地上了朝堂。李御史古稀之年,精神仍然矍铄,他声如洪钟,痛斥满朝文武不作为、只知道明哲保身,任由奸佞祸国,如今到了废太子这一步,更是动摇了国本。
中立派的官员们不堪老御史的责问,纷纷低头缄默不语。三皇子和五皇子党哪里愿意被动挨打,纷纷站出来与老御史辩驳,说太子不堪大用,是个不孝不悌的昏聩无能之辈。老御史一人舌战群儒,却愈战愈勇,洋洋洒洒地骂了一大篇,先是大骂他们结党营私,最后直言太子原是太祖皇帝最属意的皇孙,更是元后嫡子,忠厚耿直未尝有大错,都是奸佞逼迫罗织了莫须有的罪名要陷害太子。
太宗坐在龙椅上,早先还是一言不发。可老御史说到后来,虽然没有指着太宗的鼻子大骂,但说太子没有大错,那不就是说错在太宗,又口口声声奸佞祸国,也等于是说太宗昏庸无能,不辨忠奸。
太宗越听越怒,喝道:“够了!朕敬李爱卿是两朝老臣,爱卿也要以德服人才是,既已告老,何不在家颐养天年?非要到朝上来歪缠!爱卿久不过问朝政,早已生疏,不要被他人一挑唆就来胡闹,快快回府去吧!”
老御史听了,丢开拐杖颤颤巍巍地跪下,一字一顿地说道:“老臣既已告老,便再无功名利禄之心,只是不忍圣上被奸人蒙蔽,自毁长城。老臣服侍两代君王,一心只为尽忠。如今拖着病弱残躯面圣,只盼圣上回心转意,莫要一意孤行,忘了太祖皇帝的嘱托。”
太宗皇帝冷笑道:“先皇的嘱托朕时时铭记于心,片刻不敢忘,并不是只有卿记在心中。太子刚愎自用,对朕不孝至极,如此货色怎敢交付江山?!”
老御史见不能劝服太宗,泣啼道:“老臣无能啊,不能让我主回心转意,实在对不住先帝的重托~~~”说完便向一旁柱子撞去,要以死进谏,幸而被旁边的人死死抱住。太宗怒极,喝命侍卫将他拉下去,让他要死也死在自己府里,不要污了他的眼。老御史最后无奈喊道:“愿陛下时时想着些先帝爷,毕竟将来还要在地下相见的~~~”
可惜太宗与太子积怨已深,太子对他不敬,以太宗的性子,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开心胸将江山交予太子的。老御史朝堂死谏也没有用,太宗皇帝为了趁热打铁,当天就下了废太子的诏书,将太子贬为了岭南王,却没有提新立谁为太子。
太子妃牵着十岁的皇长孙,怀里抱着年仅两岁的次子,跪在杨妃宫外苦求太宗皇帝让太子带着家眷即刻前往岭南封地,宁可全家到荒蛮之地受苦,只求能立刻走了,保住太子的性命。
太子妃带着两个稚儿水米未进地跪到天黑,终于听到太宗准奏的旨意,太子妃喜得如闻梵音,忙忙地叩头谢恩,带着孩子回府收拾,当晚太子也终于被秘密送回了府,第二日一早就全家启程,被侍卫送去就番了。
前朝的低气压也影响到了崇文殿的一众学子,虽然大家不敢讨论废立之事,但气氛明显沉闷了很多。五皇子李渝一没有继承太宗的自负自傲、二没有继承杨妃的张扬跋扈,得知太子被废丝毫没有喜悦的样子,他越发地安静了起来,一整日也不大跟人说话,下了学就早早自行离去,完全不跟人多交谈。
这日史湘君又病了,元曦下了学命丫鬟将自己的书收拾好,便要去史府探病。元曦在宫中不能坐马车,为了早去早回便抄了一条近道,从崇文殿东侧的湖边走到宫门口。
湖边多垂柳,深秋了叶子早已落光,只剩光秃秃的柳条随风飞舞。元曦老远就看见五皇子拿着柳条狠命抽打水面,像是要宣泄满腔愤恨。怀恩侯正与五姓世家闹得不可开交,元曦也不想惹事,想带了豆蔻倒头回去。
却不想五皇子眼尖,远远地已是看见了她们,开口喊道:“崔小姐留步~~~”
元曦被抓包,只好无奈上前行了礼。
五皇子这会心情不好,也没有了平日的温煦,语带不快地问:“怎么崔小姐见小王也如同瘟疫一般?”
元曦忙赔笑道:“见殿下心绪不宁,臣女不便打扰,这才没有出声,殿下见谅。”
五皇子听了,惨笑道:“心绪不宁,好个心绪不宁,前朝乱成一锅粥样,小王也深陷泥潭,如何安宁?”
元曦看五皇子眼眶深陷,似是多日不得安寝,又见他面带悲愤之色,知道他心里也很不好过,便轻叹口气,劝道:“殿下不能左右他人命运,但求无愧于心就是了!”
李渝本来紧紧抓住柳条发白的指尖瞬间恢复了一点血色,他深深地看了元曦一眼,嘟囔道:“你果然耿直。”五皇子面上的笑容似昙花一现,整个人又笼入了愁云惨淡中,他望着湖心,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大哥全家发配岭南,我的小侄儿才两岁,都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母妃和舅舅一心为我争权夺利,却没人问过我,想不想要天下至尊的位子……”
元曦别扭地陪在一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五皇子静默了半天才似想起身边这个人,叹道:“算了,如你这般快乐似小鸟的小姑娘本就听不懂这些。你去吧~~~”
元曦如蒙大赦,行了礼便要走,又听到李渝轻声说道:“我会劝劝舅舅,不再与崔家较劲,你告诉你父亲,多多担待些吧!”
元曦点头,又想了想说道:“五姓世家于皇权从来没有野心,不然也不会几百年偏安一隅,父亲从不去算计会是谁继承皇位的。”
李渝点头道:“这些我知道,只是舅舅性子有些左性,我与母妃会尽力劝他的。”
元曦这才笑笑告退。
到了湘君家中,门房一通报元曦到访,很快便有史太太的贴身大丫鬟出来接了她进去。史太太其实比贤妃更美几分,只是家世差了些,没轮上她进宫。她是见过元曦的,一见她进去就笑盈盈地上来牵着元曦坐在炕桌边,笑道:“好姑娘,又劳你来看湘儿了~~~”
元曦忙自谦是应该的,又问起湘君的病情,史太太叹道:“这孩子的几个兄姐身子都还健硕,不知她怎么天生带了弱症,这不,一到天冷就容易犯病,今儿早起就觉得鼻塞难受,又染上风寒了。”
元曦跟史太太寒暄了几句,便要去看湘君,史太太忙说:“好孩子,难得你有心,只是风寒容易过人,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还是不要去了。”
元曦笑道:“伯母不必忧心,我素来体壮,不怕的。既然来了,自然要看了湘君姐姐我才放心。”
史太太推辞了几番,无奈元曦坚持,遂亲带了她到湘君房中。
湘君睡了大半日再也睡不着了,一个人在屋里发闷,她的兄弟姐妹也没人来陪她,丫鬟怕扰了她养病,正是无聊的时候,见了元曦喜出望外,欢喜地问道:“妹妹怎么来了?”
元曦笑道:“早上听闻姐姐病了,我下了学便想着来看看。姐姐可闷吗?豆蔻,把我在街上挑的秋扇与姐姐拿来看看。”
便坐在湘君床边,拿了扇子唧唧咯咯地告诉湘君都是些什么花样,如何有新意,与长安的扇子如何不同。湘君笑盈盈地听着,神色也欢愉了不少,再不是往日里生病闷闷不乐的样子。
史太太看着两个小姑娘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便也悄悄地退了出去,使人做了细点送了进去。
元曦陪了湘君一个多时辰,还将今日夫子讲的书告诉了湘君,这才告了辞,她走的时候湘君极不舍,都有点红了眼眶的样子,也不知是自己难受还是感动。元曦笑道:“平日姐姐都似大人似的,今儿倒孩气了起来,你放心,我过两日得空了还来的,姐姐不用哭鼻子~~~”
湘君啐了她一口,撒娇似的拿帕子盖着脸转向床里面,元曦这才笑着离开了。
元曦回到府中不过申时初刻,却意外地见到了父亲的马车,下人们忙忙乱乱地,一问才知道崔老爷的车轮拔了缝子,行在半道上轮子就裂了,赶车的不防,害得崔老爷摔着了腿。
元曦听了忙向父亲的正房赶去。
作者有话要说:
☆、罚跪
元曦到了正房,崔老爷刚上完药,左腿肿得老高,看着怪怕人的。元曦心中又惊又怕,忙问怎么回事。
崔老爷沉声答道:“今日原本要外出的,车刚走到巷子口就斜刺里窜过来一头疯牛,横冲直闯地撞了车轮一下,这才拔了缝子。又差点撞上了迎面过来的一辆送菜车,多亏了赶车的陈把式手艺好,要不真是不堪设想。”
元曦倒吸了一口冷气,哪有这么巧的事,深宅大院外面的巷子素来安安静静的,偏父亲出去时又是疯牛又是菜车的赶在了一起,看样子像是有人按捺不住有意加害了。元曦试探地问道:“父亲担心是怀恩侯?”
崔老爷点点头,叹道:“看来要增派人手进京了。”
元曦道:“我即刻便写信与祖父,让他老人家派了精卫乔装进京,约定暗号集结。”
崔老爷点头道:“嗯,写好了让四管家秘密送出京去,你一会儿叫他进来,这件事我要亲自嘱咐他。”
元曦应是,又问道:“我们可也要给杨家找点麻烦?”
崔老爷沉吟片刻,说道:“太宗疑心重,若是跟杨家对着干更让他不放心,不若先示弱。为父今日起便对外称病,不见外客,先放出消息去看看再说。”
至晚间,其他四家听说恭礼摔了腿,纷纷遣人问候送药,第二日下学,元曦便跟着允棣一起回了王家,说要向外公道谢,与王老爷密话了半个多时辰。
过了几日,恭礼的病还没有好,太医来看了说是可能伤着了骨头,要好好将养,恭礼越发地闭门不出起来。倒是王老爷,说是接了太原的来信,家中旱灾闹得极重,收成很不好,便跟太宗请辞要回去主持大局,结果被太宗笑着拒绝了。太宗笑他一把年纪了,也该放权给儿子们,又说君臣相宜、难得聚首,一定要他多在京中住些时日。
五姓世家的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虽然恭礼摆明车马会留在京中一段时日,太子也已经废了,可太宗竟是一个家主也不愿意放走。不仅如此,几家还发现府邸旁边的闲杂人等莫名的多了起来,知道是太宗疑心渐重派来盯梢的,于是明面上和暗地里都不敢多来往,怕给了太宗把柄。
一时间五姓世家像是和太宗僵持了起来,一个龟缩不前,一个不知如何动手。可是五姓世家心里清楚,太宗身体越来越不好,必须想了法子尽快脱身,不然可能会很危险。
家主们已经不敢明面上来往了,消息传递唯有靠崇文馆里的几个孩子。元曦趁着一下了学就跑到允棣和天赫跟前,笑道:“我刚得了一把好弓,出去演给你们看呀~~~”
允棣还没反应过来,天赫便起身应道:“好呀好呀,那是要看看的,不知可有允棣那柄墨玉弓得用吗?”说了拍拍允棣的肩,一马当先跟着元曦往外走,允棣会意,也忙跟了出来。
三人趁着别人不注意悄悄出来,他们脚程快,很快找到了一片开阔地,可以说说话,却不怕别人偷听。为了怕有人暗地里窥探,几人表面上还是在拿着弓箭把玩,轮流射箭玩,时不时地还哈哈大笑出声。
元曦也搭弓射了一箭,她习武多年,膂力自然也不小,一箭射中了五十步外的一朵蔷薇花。在允棣和天赫两人叫好的时候,元曦悄悄说:“父亲说,是时候动用沁河平原的奇兵了。”
见允棣面露异色,元曦忙笑着将弓递给他,说:“哥哥也试试看。”允棣满怀心事的射了支箭,还好有平日的功夫在,没有太走样。元曦又趁着拍手的时候说道:“两位哥哥不要漏了声色,现今危险,父亲意思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太宗立太子时要将我们一锅端了,这支奇兵就能就命。虽是三家养兵,却主要是王家的军队,大主意还是得靠外祖父拿,若是同意,我家还有渠道可以秘密将兵符信函送出京去。”
允棣点头,说道:“回去便告诉祖父,明天想法子给妹妹回信。”
三人不敢在外多待,说完正事便说笑着回去了。元曦先回到殿里,过了一会天赫和允棣才结伴从后门回去,别人也都没有多加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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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宗自从上次李御史大闹朝堂之后,借口身体不适,又是好长一段日子没有上朝。晚上安平公主特意上杨妃宫里去探望太宗,结果杨妃借口太宗已是歇息了,连面都没有露,派了个宫女去给安平回话。
安平公主近来常去看望太宗,时不时地还带上些柳昭仪的“心意”,所以惹了杨妃的不快。她去十次,可能八次都见不了太宗的面。杨妃厌恶安平公主整日来争宠不休,让她和太宗不安宁。安平也恨杨妃将太宗把持地太紧,连她一个公主都见不得圣面,太过小气。
这是连着三次被杨妃拒绝了,安平公主气性大,直接就发起了脾气,说传话的宫女对她不敬,叫贴身婢女狠狠地掌嘴惩戒。打了四十余掌安平公主还不叫停,宫女的脸早已红肿流血,惨不忍睹,呜呜咽咽地边哭边求饶,安平公主却只管品茶,根本不搭理她。
杨妃接到消息,粉面立刻一沉,太宗本已换好寝衣了,见杨妃沉着脸不快,忙问她怎么了。
杨妃委屈地答道:“安平公主来见陛下,臣妾见陛下准备歇息了,便告诉她请改日再来。谁知公主恼了臣妾,拿臣妾的宫女撒气呢,陛下听,一直在掌宫女的嘴,都好一阵子了,合宫的奴才都怕极了~~~”
太宗听了也很不快,斥道:“胡闹,堂堂公主为难一个奴才,她也不嫌丢人?!”叫了身边伺候的大太监去传话,“告诉公主,她吵得朕和她杨母妃不得安宁,叫她立刻回宫跪一晚思过,明日一大早来给她杨母妃请安顺便赔不是。”
安平公主没见到太宗却被狠狠地斥责了一番,颜面大失,气得立刻砸了茶碗,跑回了宫去。
怕杨妃的钉子看着她,若是不跪足一晚上去太宗那里说她抗旨不尊,安平公主含着眼泪跪足了整整一晚,心里将杨妃骂了个臭死,恨不得能将她凌迟了再大卸八块。
柳昭仪得了信,一大早就上安平宫里带着她一起去给杨妃请罪,安平看着柳昭仪跪在杨妃脚下,杨妃却像自己昨晚那般,只是端着茶碗不言语,心里屈辱到了极点。
好容易从杨妃宫里出来,安平公主浑浑噩噩地到了崇文殿。伴读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消息灵通点的皇子公主们却都清清楚楚的,不过都一齐装作不知,省得安平公主没面子。
李渝几次想去跟安平说话,可惜意外与安平目光相触,迎接他的都是安平冷冰冰有如死寂的眼刀,吓得不敢上前去,心里暗叹母妃性子太强,总是在宫里树敌,舅舅在宫外也让人不安生。如今有父皇的宠信,别人是敢怒而不敢言,若是父皇不在了,如何还可以服众呢。
安平闷闷不乐了一早上,众皇子皇女也不多说话,伴读们不明就里,也不敢高声谈笑,崇文殿里静悄悄地只有读书声,弄得允棣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将消息带给元曦。
作者有话要说:
☆、投壶
一上午的课上完了,安平公主浑浑噩噩,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好容易赵侍讲散了堂,她便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发闷。
突然安平肩膀上搭上来一只手,她心里烦得慌,啪的一声将手拍掉了,却听见背后响起了一声闷笑。
真是岂有此理,有人竟敢笑她,安平气得回头想要训斥,却见是七皇子站在背后笑盈盈地望着她。
安平的气一下子瘪了下去,闷声道:“七哥干什么?”
李浔大大方方地一笑,拉着安平公主的胳膊将她拽起来,说道:“走吧,去投壶耍会子散散闷。”
安平公主满脸不情愿,却听李浔在她耳边低语道:“与那破落户计较什么~~~”
安平顿时大生知己之感,眼泪又红了眼眶,心想:“可不就是个小人得志的破落户吗!看看,大家都知道是杨妃这贱妇不对。”面子立刻回来了几分,又见七哥这么关心自己,看他登时亲切了不少,也就随着他去玩了。
七皇子李浔为了给妹妹解闷,亲自张罗大家投壶,自然是一呼百应,五皇子李渝本来也想过去一起玩,不想他刚一走近安平公主就掉着脸,嚷道:“谁身上的气味如此难闻,熏得我头疼,七哥,我不玩了,你们自己玩去吧。”
李渝知道安平是嫌弃他,便主动说还有事要回宫去,安平公主这才冷哼一声作罢。
趁着大家一齐去殿外的时候,允棣和元曦暗暗坠在后面,因后面还有小黄门跟着,允棣只好用暗语对元曦说道:“妹妹前些日子提的治咳嗽宿疾的法子果然管用,祖父说冰糖雪梨这个偏方很~好~,他用了觉得很~是~不~错。”
元曦会意,笑道:“管用就好,府里还有些滋补的药材,若是需要,只~管~来~取~”
两人相视一笑。
七皇子见大家都出来了,只有元曦和允棣坠在最后,不知怎的心里有点不舒服,笑着对他们喊道:“就差你两个了,还不过来~~~”
两人忙笑着应诺,也走到了大家跟前。
壶已经准备好了,是壶口带了两耳的缠枝莲花纹样青铜壶,壶口及两耳都很小,要没些技巧的就要丢丑了。所幸投壶是贵族常玩的游戏,又是男女皆宜的,所以皇子皇女和伴读们都很精通。
壶摆在十步远的地方,大家挨个投特质的羽箭进去,投中壶口和两耳都可以,若是投中就一直投下去,直到投不中为止。
这投壶是越来越有难度的,壶口就那么一点点,挤了几只羽箭后地方更是狭小,所以投中既要靠眼力,又得有巧劲。
大家多是投个五六支箭以后就不中了,像安平公主投了八支,大家便都纷纷拍手叫好,天赫和允棣投了十支,贵女们看他们身手矫健敏捷,均投以青眼,看得心神荡漾,有大胆的还递个帕子什么的。
李姑父尚武,李固耳濡目染地也十分骁勇,小小年纪,直投了九支在壶里,博得了好一阵夸赞。
到了元曦就更了不得了,一直投了十三支箭在壶里,壶口差不多都快堵满了,这才将一支箭弹在了外面。
之前贵女们一起投壶,向来是安平公主拔得头筹的,今日被元曦抢了风头,按安平之前的性子定要发发脾气的,可她今日被杨妃整得没什么精神,看元曦投壶远超过她,只是瞪了瞪眼,并没有阴阳怪气。
最后只有七皇子李浔跟元曦投得超过了十支,李浔投中十二支,还差了元曦一筹。他在元曦之前便投过了,见元曦投了十三支,忙嚷嚷自己之前是不上心,并非本领不济,要跟元曦重新比过。
元曦也来了精神,笑着应诺,还说道:“既要比,我也有个要求,刚才这样太简单,投到后面纯属运气。这次我们比试要来点高难度的,我有两个法子比,我们或者蒙了眼睛,或者背过身子去投,这样才好堂堂正正的分个高下,不知七殿下敢不敢?”
李浔看着元曦灿烂的笑脸,心微微地颤了一下,不知不觉地说:“好呀,随你怎么比试都好,便是背过身子又蒙上眼睛我也不怕的。”
元曦还没回答,旁边的人纷纷起哄,让他们就如此比试,两人闹不过便应了。
李浔先来,盯着瓶口看了一会儿默记于心,便背过身子由小黄门系上了蒙眼的绸带。一伸手,有人将箭递在手上,七皇子手起箭落,羽箭咚得一声稳稳地落入了壶中。
在众人的叫好声中,七皇子趁热打铁,又进了几支,直到第七支的时候,才因恰好碰到了之前的羽箭,弹到了壶外。
之后轮到元曦,她一身高腰襦裙,衬得腰身盈盈一握,只见她从七皇子手中接过绸带,迅速地在脑后打了个结,转身向后纤腰一倒,嗖的一声羽箭就落入了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