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动作快得不过在一个呼吸间,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羽箭便贯耳而入。等大家的叫好声响起时,元曦又投入了两支羽箭,动作比刚才七皇子还要快些。
转眼元曦该投第五支箭,恰好一阵风起,绸带滑过了她的面部,耳边又正好响起七皇子喊加油的大嗓门。元曦突然想到刚才这根绸带正是蒙在七皇子面上的,不禁有点羞意,手就有些不稳,羽箭偏了一点没能贯耳,咚得一下砸中了耳边的青铜,发出一声脆响。
元曦心里也暗道可惜,走了下神输给了七皇子,她摘下蒙眼的绸带,眨了眨眼,面前是七皇子洋洋得意的笑脸,元曦顿时乐了,笑道:“还是七殿下技高一筹。”
七皇子心里高兴极了,他也说不清自己怎么这么得意,刚才元曦投壶的时候,愣是揪着一颗心,生怕了元曦超过了他。七皇子的高兴掩都掩不住,顺着声音透了出来,他笑着说道:“不敢不敢,不过是侥幸而已。”眼里却跳动着兴奋的光芒,好像在问果然是我要强些吧?
元曦笑道:“这样比试最考校功夫,殿下是当之无愧地胜了。”
七皇子借着轻咳一声掩住了笑意,说道:“元妹妹投得也极好,改日再与你比过。”
元曦笑着点头。却不想,多年之后两人再在一起投壶,早已是物是人非、心境迥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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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恩侯自太子被废以后隐然成了朝堂上的第一人,说一不二的做派越来越浓。卢阌在狱中待了很多天,虽然卢老爷多方营救他,可最终还是被罢了官,带着阖家老小回了范阳老家。
自此以后,有太宗暗暗撑腰,五姓世家旁支子弟纷纷获得莫须有的罪名,被参之后免官下狱。
世家自然不会被动挨打,有与世家亲近的官员一方面提世家子弟鸣冤,一方面又多方搜集了怀恩侯结党营私、草菅人命的罪状。
可惜太宗的心是偏的,对怀恩侯不利的奏章一律留中不发,世家子弟倒是被快刀斩乱麻,贬斥了一大批人。
世家人心惶惶,恭礼不得不拖着病躯入宫面圣,求太宗慎重对待世家的人才。太宗表面上答应了,表示自己出身世家,一贯其实更偏心世家子弟些,这些获罪之人的确是自身人品有瑕,太宗自己便也不好偏帮。
恭礼见太宗敷衍,少不得又苦劝了劝,这才回了府。可过后一点不见效果,仍是不停地有世家子弟被怀恩侯一党以莫须有的罪名下了狱、贬了官。
恭礼暗觉形势不好,打算若真是如此,要等精卫来了护送着,强行出城,快马赶回长安去。
便在这风声鹤唳之时,元曦又接到了贤妃的懿旨,叫她入贤妃宫中觐见。
作者有话要说:
☆、结盟
依旧是陈姑姑在宫门口迎了元曦进去,她先是笑问了崔老爷的腿伤,元曦一面笑着致谢,一面心想看来贤妃对五姓世家的动向是清清楚楚的,连身边伺候的深宫里的宫女都知道崔老爷摔伤了腿。
进了内殿,贤妃笑盈盈地欠身虚迎了一下,元曦连忙快步上前见了礼,被贤妃拉到身边的炕沿上坐下,又亲自递了炸面果子给她吃,仿佛是个熟识的慈爱长辈似的。
元曦接过面果,也不好意思在宫里大快朵颐,便将面果子捏在手里,贤妃便又笑着招呼她尝一尝:“我宫里这炸面果子算是一绝,不要客气,尝一尝吧。”接着身子微微前倾了些,带着点推心置腹的语气对元曦说:“这阵子你们府里乱,你爹事情多、心里烦,你娘又不在这,想是没人好好照应你吃食吧,我看这次下巴都比上次尖了。”
这么快就开始套话了,元曦心里警惕,面上却仍带着笑,打马虎眼道:“也没觉得什么,许是被京里这秋老虎闷的,饭食用的就少,娘娘不知,我们长安比这里要凉爽多了,今年第一次来还真是不习惯呢。”
贤妃笑着睨了元曦一眼,状似熟稔地用玉指虚点了元曦一下,嗔道:“小丫头少弄鬼~~~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城府比我所想的还要深些。”她轻笑一声,眼尾的纹路聚在一起,看起来更为慈祥可亲些,又说道:“不过这样也好,要不是个聪明的孩子,这等大事我也不敢跟你说。”
正菜要来了,元曦心里紧张,脚趾都不知不觉地扒在地板上,面上却仍然是云淡风轻的样子。贤妃说完前面那句就半响不语,只是目光灼灼地打量元曦的反应,见她好一会儿都不动声色,心下满意,这才开口道:“当初听说你父亲带了你上京来,我心里还好笑,心说不过是个姑娘家,有什么用?!不想现在倒多亏了你是个姑娘,今日才能出入宫禁来传递消息。”
说完挥手屏退了左右,陈姑姑走在最后面,将殿门轻轻地带上。贤妃正色地盯着元曦,问她道:“本宫有极重要的消息要有传递给你父亲,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出得我口入得你耳,除了你父亲不能让第四个人知道,你可答应?”
贤妃少有这样正儿八经的样子,元曦被她弄得更是紧张,怕说话漏了怯,便只轻轻地点了点头。
贤妃这才说道:“怀恩侯与杨妃勾结,要捧五皇子做太子。皇上被奸人蒙蔽了,也帮着打压世家功臣。据本宫所知,怀恩侯声势日隆,连掌管宫城宿卫和京城府兵的怀化将军都归入了他的党羽。本宫接到密报,皇上已在秘密筹备五皇子册封太子的大典,而大典一结束,就是对五姓世家家主一网打尽之时!”
纵是元曦的城府,听了也心惊胆颤,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道:“皇上怎敢如此?!”
贤妃说道:“你别不信,皇上对世家尾大不掉心忧已久,早想将世家一锅端了。本宫的暗线是怀恩侯身边的亲信心腹,他说这是陛下亲自想得计策,等世家家主都死了,他便下罪己诏,将皇位传给五皇子,由怀恩侯辅佐五皇子。哼,现如今陛下如今是宁可舍了一己之身,也要根除了世家的势力,不为新君留一点隐患。”
贤妃连怀恩侯身边的暗桩都告知了,可见这事真是有几分真。元曦抿了下唇,问道:“娘娘能将如此秘事告知臣女,定不是只为了做个人情,有何高见还请明言?”
贤妃一笑,“哈哈,好个爽快的孩子!不瞒你说,我的三皇子李澈机敏果决、贤明通达,比五皇子李渝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出去。以前我的澈儿也极得陛下的钟爱,办的差事要比五皇子多多了,可最近杨妃侍疾有功,怀恩侯又势大,陛下如今似是更属意李渝一些。”
说到这里,贤妃目光灼灼地盯住元曦,一字一顿地说道:“若是渭国公愿扶持本宫的三皇子即位,本宫愿以项上人头作保,愿保世家长长久久繁荣富贵,共享天下!”
元曦勉强定了定神,点头道:“臣女谢娘娘美意,不过兹事体大,还要父亲与其他几家商量了,才能答复娘娘。”
贤妃点头:“这个自然。这样大事自然要好好商量,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总要你情我愿的好。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虽然不比杨妃那样受宠,可说句不自量力的话——也是宫里有分量的人物。若是世家乐意的话,宫里有本宫操持,宫外由世家打点部署,那就最是妥当不过了~~~”
元曦点头道:“娘娘是后宫位份最高的妃子,这点无人质疑。待臣女回去禀明了家父,不日便来给娘娘回话。”
贤妃笑着点点头,端起茶碗送了客。
元曦福身告退,刚走了两步,听得背后传来瓷盖轻叩瓷碗的叮咚声,贤妃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元曦,莫要让我失望了~~~”
元曦回头,看到贤妃神情安然,仿佛笼在烟雾里的佛龛,她不敢多看,又点头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恭礼细细听了女儿带的话,兀自沉吟不语,元曦一路上都颠来倒去在想贤妃的话,这时忍不住问道:“父亲觉得贤妃说皇上要在册封太子时对世家动手,这事有几分真?”
恭礼面色凝重地答道:“也有几分像太宗的性子。不过也不十分准,我看太宗不见得就乐意下罪己诏,将江山交给五皇子,自己做个无权无势的太上皇。”
元曦答道:“女儿一路想来,也怕此事有蹊跷,我们是被贤妃拉上了贼船,万一事败,就算宿夜逃出京城也会跟皇上撕破了脸,更是给了皇上对世家动手的借口。不如我们等到册封太子的时候,到时候告病不去,如果皇上执意要我们几家前往,那贤妃便没扯谎,再也她联手不迟。”
恭礼笑道:“傻孩子,那时候就晚了。人家如今是与我们合作,到时候情势紧急了再找过去,就是我们求人了。”
元曦沮丧道:“那也是的。这可如何是好,真想骑上快马回长安去算了。”
恭礼道:“无妨,这几日先听听其他几家的意思,三皇子即位也总比怀恩侯的外甥即位好些。不过要跟我们结盟,也得先亮亮贤妃他们手里的筹码出来看看。”
接下来几日,元曦好容易悄悄将消息通过了几家的伴读传了出去,可等回信却很难,许是太宗打算动手,亦或是之前几人说话引起了怀疑,元曦只觉得崇文殿里的小黄门跟得寸步不离,她是个女子,又不能通过更衣等时间跟允棣等人传信,心内焦急无比。
这日元曦与湘君坐在秋千上说话,远远看见一个深蓝绞经罗的影子晃了一下,元曦眼尖,认出是天赫今日穿的衣裳。可小黄门就在一旁侍立着,元曦也不好去说话,便在此时,湘君突然吩咐道:“哎呀,宫扇忘了拿,怪道觉得晒得慌,劳烦公公去为我取一次吧,不是在桌上就是在我的侍女小秋那里。”
小黄门支支吾吾地不想去,湘君便火了,斥道:“你是在崇文殿里服侍的,怎么我还不配使唤你吗?要是如此,咱们这就去宫里的掌事太监那儿说理去!”
小黄门见她恼了,忙赔笑道:“史娘子息怒,小的这便去。”说着忙低头去了。
等小黄门一走远,湘君便笑着努嘴道:“呶,贵表兄等了妹妹许久了,快去说话去吧,这里我看着。”
虽然知道湘君有点误会,元曦也只得硬着头皮去天赫那里听了他们几家的意见。时间刚刚好,一说完小黄门也取了扇子回来。
几家的意思都是更倾向于三皇子,即便是贤妃使诈,也乐意一搏,觉得总比五皇子即位后怀恩侯把持朝政强一些。
于是元曦借着长安老家送来了一些土仪,要给各宫献上些尝尝的借口,又去了一次贤妃宫里。
元曦不动声色地将话引到了贤妃这边的势力上,贤妃知机,悄悄地在元曦耳边低语了一句,瞬间便石破天惊,将元曦吓得面如土色,说不出话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惊心
原来贤妃在元曦耳边只轻轻吐出八个字:“毒杀陛下,嫁祸杨妃!”元曦一听心里便惊起了惊涛骇浪,她嘴唇微张,满脸不可置信之色,直欲向贤妃求证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却见贤妃仍旧是一派云淡风轻的样子,见元曦这等吓呆了的模样,还微微的有了些笑意,眼角都泛起了笑纹。
竟然这般坦然?!元曦在心里直想尖叫出声了。要知道当朝就算开放,女子也绝对是以夫为天的,谋害夫主的妇人官府可以凌迟处死,更不要说胆大包天,要谋害当今圣上。这简直是大逆不道到不可想象!
元曦望着贤妃,觉得自己从骨头里都渗出了冷意,要死死地咬住牙关才能不打冷颤,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就沉默着不语。
贤妃见元曦有点唬着了,轻轻笑了一下,说道:“你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怕是被本宫吓着了吧。呵呵,你怕是要再过个二十多年才能明白本宫的心思。要知道,在这世上,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儿是没有什么不敢做的。我们又不巧踏入了皇家的大门,这储位之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要是不争不抢,等着你的就是一个死字。唯有依本宫之计,才可将五皇子一党一网打尽,让他们永世不能翻身,再无做耗之力。”
元曦慢慢平复了一些,她在心里盘算了一番,也明白贤妃此计实则是一劳永逸的好法子,只是不放心,又问道:“娘娘如何可以保证能够得手?”
贤妃见她这样问,心里也放松了一些,轻轻一笑道:“这个只管放心,本宫布置已久,这点小事手到擒来,一点岔子也不会出。事成之后,一定妥当无虞,杨妃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辨不清楚。呵呵,没准她还会以为,就是自己的错呢!”
元曦听贤妃这样自负,忍不住问道:“娘娘思虑周全,里外更打点得妥妥当当,为何不悄悄地改朝换代,当了太后便罢。臣女鲁钝,不知娘娘缘何要将此秘事告诉臣女一家,平白给我们一个把柄。”
贤妃笑道:“改朝换代哪有那么容易,你现在看着朝政平平稳稳,那是陛下多年治理,积威甚深的缘故。要是一朝山崩塌,群魔乱舞只在朝夕间。就是五皇子受了杨妃的牵连无望储位,还有那么多个藩王呢,不管他们捧谁做皇帝,总比本宫已经年长、又有见识的三皇儿好控制。”
元曦明白过来,说道:“臣女明白了,娘娘是怕平白为他人做了嫁衣裳。”
贤妃点头道:“就是这话~~~此番请贵府与贵亲帮忙,就是要让澈儿稳稳地坐上江山宝座。有渭国公在外相帮,本宫是极放心的,将来也必不会辜负了贵府!”
一个胆敢毒害皇帝的毒妇,要是相信她的许诺元曦就是傻子了,她勉强扯了扯嘴角,说道:“兹事体大~~~”
贤妃不等她说完就打断她道:“本宫明白,这事自然要五姓家主一起做主才成。本宫等了多年,这点子耐心还是有的。只管好生去商议便是,本宫也相信,几家家主会明白什么才是当前最好的抉择。”
元曦听她话里隐隐有威胁之意,知道如此秘事,若是不合作,贤妃和三皇子会比怀恩侯和太宗更欲除世家而后快。她点了点头,就忙忙地告退了。
刚一出了贤妃的正殿,元曦便听到七皇子的声音在宫门外响起,好像正要进来给贤妃请安。
刚和他母妃一起谋划着要害死他父皇,元曦一时间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七皇子,便想悄悄地避开。
可惜领路的宫女不明白她的意思,七皇子是贤妃宫里的开心果,宫女们也极爱对他献献殷勤的,老远听见七皇子来了还倒走得更快了些。
七皇子一进宫门就看见了一脸尴尬之色的元曦,他两眼一亮,快步上前道:“正满宫里找你呢,可巧在这儿碰上了。等我一会儿,我与母妃请了安咱们便出宫去~~~”
元曦今日实在没有与七皇子一起游玩的心思,推辞道:“今日不太赶巧,臣女回去还有事呢!”
七皇子一晒,“管你天大的事也得推了!今儿是三嫂子特意命我来请你的,前儿你不是说一直住在长安,没怎么吃过大个的海蟹吗?赶巧了,三哥那里今儿正好有人送了几篓子大个的海蟹,都还活着呢,新鲜极了。三嫂那里张罗着摆宴呢,再三地命我来请了你一起去!你等着我,我马上就出来,咱们就能走了。”说着便赶忙往贤妃的正殿走,看那架势,真是要去应个景就出来。
元曦如今也不知道毒害太宗的计策是贤妃自己的主意,还是跟三皇子李澈合谋的。这当口三皇子妃要请她去吃螃蟹,元曦不免联想起了鸿门宴,也实在没心思去与三皇子夫妇虚以委蛇。
她一见七皇子进了殿门掉头就走,边走边轻轻地对领路宫女说:“家父今儿早起腿疾更重了些,为人子女的,不好在父亲不舒服的时候独自去玩乐。烦请帮我与七皇子解释两句,我便先回去,不等他出来了。”
宫女想叫住她的,一转念想到留下传话可以跟七皇子单独说几句话,便点头答应了。
元曦趁机赶忙便走,幸而有头脸的妃子那儿都已送好了土仪,便忙赶到宫门口,坐上车打算回府。
元曦的车子刚驶出丹凤门走上甬道,迎面便见有辆亲王仪制的马车由八匹骏马拉着缓缓驶来。亲王们都在封地,在京里有这样马车的,除了怀恩侯外不做第二人想。这还是前些日子,怀恩侯为太宗试药有功,太宗特意赏赐的恩典。
听闻是他的车,元曦忙吩咐车夫到一边避让。眼看着怀恩侯的马车就要驶过去了,突然听见一声马嘶,离元曦马车最近的一匹马直立了起来,登时车里就响起了一声惊呼。
怀恩侯的车夫慌忙制住骚动的马儿,人仰马翻地闹了好一阵儿才安静了下来,一消停了车夫就奉命到元曦车前问话,怀恩侯跋扈惯了,车夫一开口也带着几分不讲理,嚷道:“侯爷让问问,这是谁的车?怎么停的,竟然惊了我家侯爷的马??!!”
元曦想,真是莫名其妙,自己明明早都避到一边了,谁知道他家的马为什么惊了,八成是故意找事呢吧。
饶是如此,崔府车夫也得好声好气地与怀恩侯的车夫解释,谁知车夫回去给怀恩侯传了话后,回来说话就更难听了,“我家侯爷说了,既是小辈不小心惊了长辈的马,为何还只管安坐车上,连个礼都不去行一个?”
元曦气得暗骂:“去你的长辈,一个屠夫的儿子,摆什么国舅的款,你姐姐还是我父亲的侍妾的,从那里论起不过是个奴才的亲戚,一口一个小辈,还要人去行礼,脸可真大!”
元曦从来不是性子绵软的弱智女流,听怀恩侯的话不中听,便直接让车夫回了,说自己有急事,便要让车夫赶车走人。
怀恩侯的车夫见他们要走,连忙拦在车前,嘴里更是不干不净地嚷嚷起来了。元曦正要拿马鞭子抽他,便听见后面七皇子笑道:“哎呦,这是怎么了,侯爷的奴才要对崔小姐演全武行吗?”
他毕竟是个皇子,怀恩侯再嚣张也不好拿大地坐在车里,他慢悠悠地下车草草行了个礼,说道:“七殿下误会了,原是崔小姐惊了我的马,车夫去问问而已。”
七皇子冷哼道:“问便问,拦着人家的马车作甚?!得亏是小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侯爷仗着是杨妃娘娘的兄弟,光天化日欺男霸女呢~~~这般在宫门前胡闹,成何体统,还不快让车夫退下了?!”
他摆出皇子的架子,又那么义正言辞,怀恩侯少不得忍气喊回了家丁,套上车扬长而去了。
七皇子这才连忙走到元曦车边,关切地问:“看你,那么急着走,一点也不等人,可被吓着了吗?”
这些日子他们处得极是熟稔,元曦望着他关切的面孔,想到若是将来七皇子得知了她居中传话,让贤妃与五姓世家害死了太宗,不知要如何恨她呢。
心里像被人拧了一下,鼻子一酸,一滴泪就掉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忙乱的生活告一段落,以后会积极更新的,吼吼~~~
☆、山崩
一见元曦哭了,李浔也着急起来,慌里慌张地快步走到她身边,想去拍拍她又不好意思,忙问道:“这是怎么了?吓着了?”
元曦一时感伤,这会子忙着拭了泪,她还没顾上说话,就听李浔又赶忙说道:“怀恩侯就是那个德行,这还不算什么,二哥不得势,有次被他挤兑得才狠呢!你快别伤心了~~~”这么会儿功夫又来劝,可见是真的关心她。
元曦心里更是有些发酸,强忍住了泪意,笑道:“不是因为他,是我想起父亲的腿疾,本来我要回去陪父亲看诊的,这一耽搁怕来不及了。”
这理由原本有些牵强,因为是元曦,李浔不作他想就信了。他笑道:“我说呢,看你也不像胆子那样小的,一吓就会哭,原来是担心渭国公。不如我送你回去吧,陪你看了渭国公,咱们再吃蟹去。”
怎么还惦记着去赴蟹宴,元曦实在是不想去应酬三皇子夫妇,便笑着打趣七皇子道:“你就想着吃,怎么没看出来,你也是个饕餮之辈?”
李浔一愣,不好意思起来,嘟囔道:“还不是为着你没吃过吗?我哪稀罕那个,怪费劲的,半天就吃一点子肉!”
元曦笑道:“我也是个怕琐碎的,也懒怠应酬陌生人,不如今儿你替我推了吧。等过阵子我父亲好些了,咱们骑一日快马,到海边捞了新鲜的海货吃可好?”
李浔哪会不依,两人说笑了几句,元曦就回了车里,由李浔送着她回了府。
恭礼听了元曦带回的话,也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想不到,贤妃这样狠的心,又是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谋算了皇上去?!”
元曦道:“怕是一心盯着太后的位子几十年了,这样的女人,心这么狠,难道太宗也不很与她亲近。”
恭礼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心里暗笑,也点头道:“是如此,可是怕是太宗也想不到贤妃这样心狠手辣,不然以太宗的性子,皇后都敢废,她一个妃子,早赐死了。”
元曦也说:“第一面见她,似是极温柔可亲的,即便是这一次,她嘴上讲着谋逆的大事,面上仍然是笑眯眯的,女儿后来出来,真是越想越后怕。而且恍惚听着她最后的意思,要不帮三皇子,咱们几家她也要灭口的!”
恭礼冷哼道:“她敢?!凭她家那点势力,与我们为敌还差得远,而且她不怕咱们去太宗面前将她的话和盘托出吗?到时候,贤妃就是再狡猾,以太宗爱疑心的性子,她也辩驳不过去。哼,她不过就是在赌,咱们宁可选择三皇子,也不愿意选择五皇子!”
元曦问:“那父亲的意思呢?”
恭礼沉吟道:“三皇子虽然精明能干,但这样的人也识时务,他知道世家不是可以轻易撼动了,想来不会如太宗一般,这样有野心。五皇子坏就坏在性子太软,守成没问题,但为父怕他辖制不住怀恩侯和杨妃,那两个什么德行你是知道的,胆大包天没什么不敢的,这样的泥腿子有时候倒难对付。”
元曦点头道:“照目前这形势,与三皇子和贤妃联手似是更强一些。反正现下也不需要我们做什么,要是贤妃得了手,我们再助三皇子登位就是了。若是她不成,女儿这几次传话都很小心,想来也露不出把柄被太宗抓住。”
恭礼也道:“嗯,你上次不是说最近小黄门盯得很紧吗?那就不要再冒险传话了,与另外几家传话的事交给崔喜去做。”
崔喜办事也极老道,没过两天就传回了其他几家的话,也都中意三皇子多一些,愿意一搏。
元曦想法子给贤妃传回了话,不过十多天的功夫,便隐约听闻太宗越来越不好,前些日子小黄门还盯得死死的,近几日明显有些乱糟糟的,看得出有几分人心惶惶的样子。
皇子公主们更是无心上课,师傅也体谅,每日里草草讲了学就散了。
这一日夜里,元曦睡得正香,突然听见宫里传来敲云板的声音,太宗薨逝了。
太宗是在杨妃宫里没的,杨妃也没想到太宗走得那样快,一发现太宗咽了气,直哭得死去活来,还是宫女们苦劝了多次,才忍悲止泪派人向阖宫里传话,又赶紧派人通知自己的哥哥怀恩侯并五皇子。
嫔妃公主们过来的时候,太宗已经收拾着停了床,众人进了内室看到灵床,更是纷纷大哭出声,有妃嫔膝行到灵床边,哭喊着陛下的名号,哭的忘形了直扑在床边,不小心将灵床边的帐幔掀开了点,见到了太宗的遗容。
这一看不要紧,这位妃嫔立马惊叫出了声,将众人吓了一大跳。见人问她如何失宜,她不敢承担被太宗遗容吓到的罪名,赶忙解释道:“恍惚看见陛下……陛下的嘴角有黑血~~~”
黑血,那就是毒死的了,宫里的女人谁不知道厉害。杨妃立刻就喝道:“放肆,陛下灵前岂容你胡言乱语?!”
杨妃积威,别人都面露惶恐之色,低下头去,不敢与她辩驳。安平公主却上前一把推开杨妃,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太宗灵前,一掀幔帐果然就太宗嘴角微微渗出黑血。
她回身冷笑道:“好个万千宠爱于一身的杨妃娘娘,你良心被狗吃了?父皇待你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值得你毒死他?!”
杨妃自然辩驳她没有,可一看太宗嘴角的确微微有黑血渗出,为了洗清嫌疑,便立刻叫了太医来验看。
几个太医诚惶诚恐看了好半天,又请旨用银针探了探太宗的口鼻,的确是中毒的迹象。
太医院医正为了撇清干系,忙回禀道:“陛下却是中了毒,下毒人用的似是马钱子,此物剧毒,会让人肢体颤动、惊厥、呼吸困难甚至昏迷,下毒之人怕被察觉,事先炒过了马钱子去了点毒性,前些日子下的量又很少,是以日日诊脉都察觉不出来。”
安平公主冷哼道:“下毒之人以有心算无心,又占着地利,医正大人如何查得出来!”
杨妃听她意有所指,勃然大怒,便命手下将安平公主拉出去,不许她参加大丧。
柳昭仪平时再温吞的性子,此时见女儿要被拖出来也不答应,边哭边骂,句句指着杨妃谋害陛下又要伤害皇嗣。
贤妃此时慢悠悠地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泪,对杨妃说道:“阖宫妃嫔都看着呢,妹妹如此怕是不妥,此时自然不是妹妹所为,不如将妹妹宫里搜上一遍,为妹妹去去嫌疑如何?”
她是高位份的嫔妃,说话又软和中听,杨妃便点头道:“便如贤姐姐所言,你们也都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若搜完了再胡乱诬陷本宫,那可是不依的!”说完妙目凌厉地一扫,吓得柳昭仪和一些胆小的嫔妃噤若寒蝉。
谁知皇上的贴身太监带着几个弟子去搜,不大会儿功夫就在贤妃的宫女阿妩处搜到了一袋子炒好的马钱子粉。
阿妩被带到了殿上,众目睽睽之下只是冷笑,杨妃惊得面如土色,颤声问道:“阿妩,真…真的是你?”
阿妩抬头笑道:“不错,就是我。我早已不想活了,趁死拉个垫背的更好~~~”
杨妃扑上去就要打她,却被阿妩一把推开,冷声道:“我已是要死的人了,再不能任你们揉搓!”
杨妃哭着问她:“为何黑心要害陛下,难道陛下待你不好吗?”
阿妩冷笑道:“娘娘觉得陛下宠爱,时有赏赐就是好,我却不稀罕!娘娘留了陛下在宫中养病,久了陛下觉得闷,娘娘却不愿意陛下去别的宫里,非要奴婢去伴驾。奴婢告诉娘娘已在家乡定了亲,只要奴婢明年放出宫去就要成婚的,几番苦求娘娘却不以为然……”
阿妩眼中流泪,大声道:“奴婢也是人,凭什么随随便便被毁了清白、毁了未来,要不是念着娘娘曾经多方照拂,奴婢早将娘娘一起毒死了!至于陛下,呵呵,以为我是阿猫阿狗随便给点赏赐就好了吗?他夺了我的清白,我就要他拿了命来陪。奴婢心愿以偿,现下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安平公主喝道:“贱婢,剐了你都是便宜了,且等着吧。”又转头对贤妃躬身说:“娘娘也听到了,虽是贱婢大逆不道,事情却是因杨妃起的,该怎么责罚,还请娘娘做主!”
杨妃不等贤妃说话就喝道:“安平,你少胡言乱语!本宫手里有陛下遗诏,要立五皇子为太子,本宫看你们谁还敢对本宫不敬?!”转身就去内室来了遗诏出来亮给了众人看。
立五皇子为太子,那就是新皇了,杨妃的一席话立刻镇住了一众蠢蠢欲动的妃子。
作者有话要说:
☆、入局
背后一阵压抑的哭声惊动了呆立的众妃嫔,却见贤妃独自一人立在太宗的灵床前,捂着帕子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地哭道:“好糊涂的陛下,何苦好端端地咒自己,立什么遗诏出来……”
听了这话,在贤妃身边巴结已久的秦贵人知她心意,立刻跳出来说道:“娘娘先别顾着伤心,陛下的死因需得好好查查才是。哪有那么巧的事,陛下刚给了杨妃娘娘遗诏,不多日自己就被人下了毒,嫔妾不信这事与杨妃娘娘没关系,还请贤妃娘娘做主彻查才是!”
秦贵人的话像滴在热油锅里的一滴水,嫔妃立刻炸开了锅,先是小声窃窃私语,后来贤妃阵营的和杨妃阵营的彼此不服,渐渐互相吵了起来,一边说杨妃为了遗诏害死太宗,甚至是矫诏,另一边说秦贵人无事生非,妄议太子生母。安平公主更是借机大声指责杨妃,仗着自己是得宠的公主,语言狠辣至极。
杨妃也身先士卒地跟贤妃阵营的嫔妃大吵了起来,又因为是在自己宫里,还叫了太监宫女过来助阵,扬言要把诽谤她的秦贵人和安平公主等人拉出去廷杖,场面立刻乱成了一锅粥。
柳昭仪见人去拖安平公主,吓得魂飞魄散,杨妃宫里的太监廷杖都是熟手,每年从杨妃宫里抬出去的人不下十个,打完二十杖就能要了命。要是太宗还在,杨妃顾忌着安平是太宗的爱女,还略客气些,这时没了依仗,杨妃新帐旧账一起算,眼看必是要打死安平公主才罢的。
是以柳昭仪见杨妃的宫人要动手,一边死命拦着,一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贤妃做主,头磕得嘣嘣响,嗓子也嚎得变了声,比刚才哭太宗更是情真意切百倍。
这要是平时,宫里的女人是非多,早暗地里笑柳昭仪不成体统了。可眼看杨妃施展出了廷杖这一手,这一次不是对无名无分的丫鬟或者答应,太宗刚没了,竟然就要打太宗钟爱的嫔妃和公主,吓得人人自危,只安静地反思自己刚才有没有说话得罪了杨妃,哪里还敢出言取笑。
贤妃将这一切暗暗地净收眼底,她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在嘲讽柳昭仪和众嫔妃的怯懦胆小。
环视了一周,贤妃才缓缓地开了口,声音虽不大,但透出一派不容置疑的味道,柳昭仪的哭嚎声虽响,但贤妃的话也清清楚楚地传入了众人的耳朵:“杨妹妹,陛下龙体安放在此,岂可轻易动刑,扰得陛下不安?!还是说,陛下刚仙去,妹妹就不顾惜陛下了?”
这么一顶大帽子扣下来,杨妃也不敢接着,嘟着嘴说道:“哪里是妹妹要扰陛下,明明是她们污染秽语先不与陛下安宁的!连陛下的遗诏都敢随意谣诼,可不是她们对陛下大不敬在先吗?”
贤妃此时摆出一份中立的公允架势来,沉着脸数落杨妃:“要说此事也有妹妹的不是,陛下仙去了,众姐妹心系陛下,自然要搞清楚来龙去脉。妹妹是陛下最疼惜的人儿,难道不想查明白陛下如何去的?”
杨妃不服道:“这贱婢已经招认了,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可查的?!难不成姐姐也疑心我指示她药死陛下的?”
一着急连“死”字都吐出来了,真是上不得台面,贤妃心里冷笑,实在有些看不上这个对手,又有几分可悲,自己这么多年竟被这么个草包压在头顶。她轻笑道:“本宫自然一万个放心妹妹,妹妹多年承宠,这些日子侍疾又是尽心尽力…嗳,再没有比妹妹更可陛下心的人了。”
杨妃刚刚面露得色,只听贤妃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妹妹这么聪明的人儿,难道没觉得陛下仙去还有蹊跷。凭她一个小小宫女,从哪里弄来马钱子这样长在深山野岭的毒物的,总是有人将此物传递进了宫闱,交给了她,那么这人不是她的同谋就是指使者。此事,不得不查!查清之前,还请妹妹避嫌,这些天就待在自己宫室中,不要出去了,大丧妹妹也先不急着参与,反正总要做够七七四十九天到场的,要是查的快,妹妹还赶得及参与头七~~~”
杨妃再傻也知道此时被禁足在宫中是大大的不妙,她立马就要开口反驳贤妃,却被贤妃直接打断,义正言辞地说道:“毕竟陛下这些日子住在妹妹这里,妹妹侍疾虽有功,但不是姐姐苛责,陛下仙去,说到底妹妹也有失察之罪。姐姐不问妹妹的罪名,让妹妹在宫室中安静地为陛下祈福,这也是为妹妹好的意思。妹妹此时这点子轻罚不领了,等王爷宗亲们都来了,不定要怎么责罚呢!”
杨妃听着好像有道理,又怕关进去了就出不来,上了贤妃的套,是以犹犹豫豫地,这时听报怀恩侯进了宫,大喜过望,忙命快请进来。却被贤妃拦住了,贤妃道:“这么多妹妹还在这里呢,侯爷进来实属不便,不过念在侯爷心系陛下,夙夜进宫,妹妹不妨去见侯爷一面,有侯爷宽慰宽慰妹妹,也能劝妹妹忍了悲痛。”
杨妃听贤妃似是处处为她体谅,心里也有些感激贤妃,道了谢便去见怀恩侯。贤妃在殿内顺势接过了处理丧事的大权,一一分配安顿起来,亲自见了慌忙夙夜进宫的礼部尚书,停灵、设灵堂、摆祭品,甚至陵墓修整、命藩王回京奔丧等事宜她都一一拿了主意,分派得井井有条,在大丧之初便在宫中树立了说一不二的威信,将杨妃远远地比了下去。
杨妃将事情始末和贤妃的意思跟怀恩侯详细地说了一遍,两人拿了半天的主意,最后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便觉得先按贤妃说的办,等事情彻底查清了,五皇子要即位的时候,杨妃自然会被风风光光地请出来。
之后的事情却越发越出乎杨妃兄妹的意料,太宗的遗体从杨妃宫请出,被安置到了大典才用的太极宫,杨妃的宫殿守卫越来越森严,不过几天杨妃就发现已经完全不能往外传送消息,连五皇子都不得进她宫中探视。
她要叫贤妃来见她,质问为何关着她,可传话的人连杨妃宫都出不去,在门口就被守卫赶了回去,好容易递了许多好处给守卫,守卫勉强帮着跑了一趟,回来却说前面大丧礼仪繁多、事情又杂,贤妃娘娘又要守灵又要管事,忙得脚不沾地,请杨妃娘娘体谅。
杨妃没法子,也好闷闷地自己待着,想起太宗走了时常痛哭上一场,想起阿妩又恨得咬牙切齿要骂上一阵。
不过两三天的功夫,局势更是急转直下,阿妩受不住刑,招认是怀恩侯递了毒药进宫给她,因为太宗早就有意让怀恩侯未来辅佐五皇子,怀恩侯怕五皇子越大越不好控制,便想出毒计毒害太宗,早日坐上监国的位子,坐拥实权。
怀恩侯自然不认,可查来查去,条条证据都指向他府里,似乎真是他把马钱子递进了宫。
查到这份上,杨妃那天悄悄递给兄长的遗诏反而成了怀恩侯的烫手山芋,他在太宗棺椁前拿出遗诏,大声质问别人为何陷害他兄妹两个,又要群臣跪接圣旨,迎五皇子立刻即位,说只要遵从陛下遗诏,他愿立刻告老还乡,以证清白。
可事情早已脱离了怀恩侯兄妹的掌控,此时再说愿告老还乡反而给人事败之后弃卒保车的感觉,加上他跋扈已久,失了人心,几位老王爷首先就质疑怀恩侯,加上有心人在旁推波助澜,最后当堂就将怀恩侯押入了刑部大牢,待查清太宗死因后再做定夺。
作者有话要说:
☆、收网
怀恩侯入狱,杨妃又被禁足,太宗的那份遗诏自然就不大站得住脚了,朝堂上的王爷和重臣各怀心思,太宗的皇子多了,要是看准了扶了一个上位,那就是从龙之功,几辈子的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是以在几位宗亲的做主下,太宗的遗诏被理所应当的罢黜。
树倒猢狲散,五皇子一党随着怀恩侯入狱便做了鸟兽散,还有那狡猾的,急着与五皇子一党撇清,洋洋洒洒地搜罗了怀恩侯的许多罪证,眼看就算怀恩侯谋害太宗的罪名不能成立,他也出不了刑部的大牢了。
五皇子在短短的几日内算是见识够了世态炎凉,从前一举手一抬眉就有人知他心意,万事不用多说,自有阿谀奉承的为他做好。可他现在觉得自己像是讨人厌苍蝇,人人避之不及,生怕他靠得近了一点。
五皇子性子本来就软,这些日子受了好大的气,整日里心里闷闷的,也没法子排解。想去见见母妃,却被人拦着,进了宫只许他去太极宫哭灵,别的地方一步也不许涉足。
他也不想坐以待毙,自己没有岳家,便想去求一求母家的亲朋故旧,可是都一一碰了壁。就连求到怀恩侯的连襟中山伯门前,主家都迟迟没有露面,李渝向来面嫩,要是以往早拂袖而去了,为了母亲和舅舅,也为着自己的最后一点希望忍辱等了下去。
可又等了两盏茶的功夫,到底也没见到中山伯的面,中山伯派了管家低声下气地求五皇子高抬贵手,说自家本就是荫封的爵位,只在礼部领个虚衔,没能力帮忙,再者也是泥菩萨过江了,实在不敢再生事端,求五皇子大人大量,体谅他们家的难处。
亲戚一场,从前五皇子作兴时中山伯一家待他也不薄,他不忍苛责逼迫,便慌忙作别,自己落荒而逃。一上了车就再也忍不住,痛撒了几滴泪,想起昨日的鲜衣怒马,今日的惶恐凄凉,心中戚戚然,只盼是南柯一梦,醒来父皇还在,母妃也依然受宠,自己还是那个什么心也不必操的五皇子。
李渝本来还想拜访怀化将军,可一来这节骨眼上拜会武将有些忌讳,二来刚才在中山伯府有些心灰意冷,最终便没去。
等到太宗过了二七,李渝便自己请旨就藩,但是之前太宗有心立他为太子,根本就没有给他封地,现在要去也得有新皇给了他封地才行,储位未决时,李渝暂时还不能成行,不过好歹给出了一种姿态,表明自己无心皇位之争了,期望新皇高抬贵手,给杨妃和怀恩侯一条生路。
李渝请旨就藩,代表太宗的遗诏彻底不作数了,正主都放弃了,其他皇子的拥护者更可以大张旗鼓地为主子即位鼓吹。闹了很多天后,出人意料地,年幼的小皇子们呼声不高,反而是大皇子、二皇子和三皇子呼声最高,各有一众拥护者。
起初是三皇子呼声最高,毕竟经营了许久了,人脉能力有目共睹,为他说话的人极多。可逐渐地,也有些宗师王爷支持起二皇子来,说是既然没有太子,理应立长,二皇子是太宗在京最大的皇子,秉性敦厚忠和,也很宜即位。
这么一吵吵不要紧,也让人想起了太宗皇子中最年长的废太子,要说立长,哪有比废太子更大的皇子呢。再说,他当年被废实在也没什么说得出的罪名,并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不过是不为太宗所喜罢了。这么一来,年过七十的临沂王带头,在朝中呼吁迎废太子还朝,说他是太祖皇帝钟爱的嫡孙,隐约地说他被废是太宗年老糊涂所为,既然怀恩侯不是个好东西,那因为他兄妹两个被撺掇废了的太子自然是无辜的。
贤妃在外要维持温和贤淑的外表,表面上一点不参与皇位之争,回到宫里却气得将茶碗砸了个粉碎,气狠狠地骂道:“临沂王这个老不死的,多少年不说话的锯嘴葫芦,现在倒多起事儿来。打量本宫想不明白呢,不过是想迎回废太子,好叫他感恩戴德,把他这个皇叔捧到天上去,还做出一副忠义嘴脸,真是岂有此理!”
骂了半天还不解气,一面叫人给崔府送信催促,一面命人去给冷宫里的废后及二皇子的生母下下绊子,自己不舒服,便要让人更是十倍的难受。
恭礼接到贤妃传来的口信,淡淡一笑,对一旁侍立的女儿说道:“这贤妃也不算十分老道,名利心太重便失了先手,太在意得失便是将自己的把柄递与了别人,我儿要谨记。”
元曦点点头,若有所悟,又问道:“那父亲要去为三皇子助阵了吗?”
恭礼摇头道:“还不急,等他们吵吵得再凶一些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