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首领大吃一惊,他哪敢让元曦跟了七皇子回宫去,老爷都已经逃了,若是宫里扣下大小姐为质,他如何能够担待。
首领脑子快速地盘算,七皇子究竟是大大咧咧不知道深浅呢,还是当真要扣下大小姐。他想着,皇家人弯弯绕最多,七皇子怎会例外,若他是个傻的,宫里又怎会派他出来救人。
如此看来,七皇子怕是真的一心要扣下小姐了,首领的心沉到了谷底,心想真是流年不利,刚击退了怀化将军,又要与御林军打一场了。
他四周一望,兄弟们厮杀了这许久,各个都是满脸疲惫。他心里叹气,少不得拼了性命在这里了,也算是为主家尽忠了。
既然这样想,首领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对七皇子说道:“我家老爷刚已逃了出去,想来挂心小姐的紧,我们还是尽快赶去的好!殿下您看…….”
他说完狠狠地盯着李浔,打定主意,若是七皇子说不许走,先拔刀架在他脖子上擒了他做人质再说。
哪只七皇子一听这话,面上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心想自己真是关心则乱,疏忽了。便对忠心的首领露出一丝笑容来,说道:“原来如此,那是很该出城去。”原想问他们不定熟悉道路,需不需要他派人带路去寻,怕首领误会,便没有说。
七皇子又望了一眼元曦,心中其实十分不舍,他轻轻地将元曦交给旁边的杏丫和豆蔻扶着。原来元曦身边的丫鬟不会武功,叛军围府时,元曦便命她们藏到了厨房后面的米仓里,希望她们能万幸别被发现。这会子丫鬟们见喊杀声停了,便也忙着出来照应主子和受伤的人。
七皇子一直到元曦和丫鬟们上了马车,这才转过了目光。崔府精卫和骑兵不敢多留,抬了战死弟兄的尸首,便忙跟着精卫首领出城去。
见他们要走,御林军的统领忙低声对七皇子说:“微臣派人去跟着~~~”
却见七皇子一摆手,说道:“不必了。”
统领一愣,又对七皇子说道:“殿下,崔府这支骑兵来源不明,不查怕是……”
话还没说完,便被七皇子打断了,他转过去冷冷地说道:“我说不必就是不必了,谁也不许跟着。让本王知道谁自作聪明,定不会饶他。”
统领对上他像要吃人的目光,心里一惊,忙道:“微臣不敢~~~”
七皇子哼了一声,便一勒马头,往宫里奔去。御林军的一众将士忙押着一众叛军降将跟上。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七夕快乐~~~~~
☆、鸳盟
七皇子后面跟着一大队御林军,押着怀恩侯等一众犯人,御林军的统领小心翼翼地退后了半个马身陪着他。
进了丹凤门是必须要下马的,却见七皇子仍是骑着马,径直往宫门里面去了。御林军统领急得直冒冷汗,小心翼翼地喊道:“七殿下莫急,等等小臣……”生怕七皇子是要先下手为强,去新帝那里打埋伏,甚至将不追击从天而降的崔府奇兵的罪责推到他头上去。
七皇子却没勒住马,仿佛看穿他心思似的,回头冷笑了下,说道:“本王是要回去补眠了。”
统领心里一松,嘴上却还是兀自道:“殿下劳累了。但还请殿下与小臣一起去面圣,禀明经过才好呀。”
七皇子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必了,随你去禀报就是。”说完便走了。
一个人去才是最可怕的,御林军统领苦着脸,思忖了一路,见到了三皇子后小心翼翼字斟句酌地禀报了崔府门前御敌的始末。
这可是对着新帝,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瞒着崔府有军队连夜进京的事。但又怕新帝雷霆之怒,只好先说了已经抓到了怀化将军并怀恩侯等主犯的好消息,还补充到都是活口,押在外头等殿下发落。
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三皇子听了,的确也有几分欣喜,虽然没有面露笑容,但是兴致勃勃地让统领给他讲讲当时的经过。
这下统领也不敢隐瞒了,一五一十地讲了到了崔府门口,如何看到还另有军队在与叛军作战,叛军见到御林军如何军心涣散投了降,怀恩侯和怀化将军逃跑又是如何被崔府军队抓住,交与御林军的。
统领边说,便感觉三皇子越来越不快,空气都要凝固了,等说完了三皇子又立刻追问道:“照你说,这是崔府的军队,私自进了京城?”
统领小心地答道:“臣也不能确定,只是从未见过这只军队的服色,且他们又听崔府护卫的号令,想来是如此。”
三皇子听罢又问:“怀恩侯等乱臣贼子,也是他们先抓到的?这么说,他们人数极众,兵马也很精良?”
统领感觉额上的汗都要滴下来了,唯唯诺诺地答道:“是有几千人之众,都是骑兵。城外似乎还有人接应,便是那些人先抓紧叛贼首脑的。实在是微臣无能……”说完便跪下叩头请罪。
三皇子摆摆手,叫他起来,说道:“将军是御林军守卫,管皇城安危,此番去的人少,别人抓住叛贼却是无妨。只是怀化将军忒是没用,有这么一只军队在京城外面,竟也没有发现,哼,京城防务让他管成这样,便不谋反也该杀了。”
一番话说得恩威并济,统领只知道连连叩头应是,心想今后定要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当差,万一差事办差了,新皇说斩就会斩了,当真是有乃父之风。
三皇子见统领战战兢兢的,便说道:“将军辛苦了一夜,去歇息吧,明日也不需来当值。探子探明了崔府军队的落脚之处,将军派人进宫告知一声便可,切记不要先打草惊蛇,弄清情况要紧,当心还有援军在别处。”
这下统领实在瞒不住了,郁闷地简直恨不得去撞墙,小心翼翼地告知三皇子:“微臣正想禀告殿下,七殿下许是怕打草惊蛇,不许派人跟。臣正想请示殿下,将明个当值的兄弟抽出一半去城外探明情况可好?”
三皇子听了大吃一惊,竟然都不知道派人去跟踪着,心里恼御林军统领愚笨,口气便不大好,斥道:“既然卿没派人跟着,此刻就不劳动御林军了,本王自会安排,将军告退吧。”
竟是不留情面地撵了他,统领结结实实地磕了两个头,不敢多言,一脑门官司地退下了。
统领一走,三皇子越想越气,先是派了早前的亲卫出城去探消息,又一叠声地叫人去叫七皇子来,想收拾他一顿。小黄门去了一趟,回来却苦着脸说:“七殿下睡得熟呢,奴才无能,喊不起来。”
反了天了,三皇子黑着脸,直接起身往贤妃那里去了,心想臭小子大了,当哥哥的管不住了,现在身份不比从前,要是又打又骂地也落个苛待手足的名声,还是让母妃出面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可惜此刻是凌晨,贤妃担惊受怕了半个晚上,此刻也正在补眠,三皇子只能怏怏地回了宫。
吴氏倒是一直在等着她,虽然坐在桌子旁,累得头一点一点的,却也没有独自去睡。
一见三皇子回来了,吴氏立马就灵醒了起来,为他斟了一杯温好的茶,体贴地递到他手上。
见了贤惠的妻子,三皇子的气这才消了几分,坐下饮了口茶,一股脑地将刚才统领报来的消息告诉了吴氏。
不想吴氏听了不义愤填膺,反而抿嘴笑了起来,说道:“依妾身看,七弟这是情窦初开了呢~~~”
见七皇子疑惑,吴氏又解释道:“刚才听说七弟非要去崔府救人,妾身还疑惑呢,这下子听说他又是放人,又是不让跟踪的,那便确认无疑了。七弟定是恋慕崔府的大小姐了,这才会如此行事~~~”
八卦和浪漫是女人才爱的,三皇子对弟弟的一往情深一点也不感冒,反而气道:“为了自己一点子私情就什么也不顾了,真是荒唐!”
夫妻俩话不投机,吴氏也不敢多帮七皇子说好话,便打发三皇子歇下了,等三皇子歇了一时起来,便有人传话说贤妃有请。
原来贤妃醒后听闻三皇子急匆匆地来过,担心有变,急着请他去问话。
三皇子稍作收拾,披上大裘便去了贤妃宫里,贤妃只是听了大概的消息,七皇子平安归来,还活捉了叛军首脑。她见了三皇子也是满面春风,一张口就说:“你弟弟如今也能为我儿分些忧了,打虎亲兄弟,老七也出息,你今后便多多使唤他,总比外人可靠的多。”
“出息是出息了些,只怕胳膊肘是往外拐的。”三皇子闷声道。
贤妃忙问怎么了,三皇子便将七皇子如何作为一一道来。
贤妃听了这些曲折也勃然大怒,一叠声地命人捆了那个孽障过来。
扭头又对三皇子说:“你看看,满朝文武都是干什么吃的。你父皇一走,人家看我们孤儿寡母好欺负,都磨起洋工来了!崔府豢养的军队进了京,好几千人浩浩荡荡的,一路上安西、安北和北庭都护府竟然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真是荒唐可笑!”
贤妃越想越后怕,嘟囔道:“这崔府要是趁乱把京城围了,把咱们娘几个尽数害了,自己改朝换代都可以,太怕人了……”
三皇子点点头,“儿子听了也忧心的很,没想到崔府势力这么大,豢养的军队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京城边上来,之前还是小瞧他们了!儿子担心,刚才迟迟未发兵去救,会不会已经得罪了崔府?”
贤妃叹了口气,说道:“那是肯定的了,要不是人家自己有人来救,那便死在府里了,能不恨吗?你七弟这次倒是歪打正着了,亏得好歹去救了,晚便晚些,但愿崔府别那么恨吧……”
三皇子也苦笑了下:“是呀,多亏七弟念着崔家小姐,这才去救人了。好歹帮咱们去了去嫌疑,要是彻底……”
他还没说完便被贤妃打断了,“你说什么,老七念着崔府大小姐?”
三皇子还当母妃怪他捕风追影,忙说:“吴氏说像,许是她瞎猜的,当不得真。”
作者有话要说:
☆、议婚(上)
三皇子也明白了过来,点头道:“母妃英明,若能求得崔府的亲事,听闻崔老爷爱女如命,想来看在七弟的份上,自不会对朝廷再有二心了。”
贤妃也笑道:“正是这个道理。从前想着你已成了亲,你七弟高攀不上,母妃还总怕崔小姐被杨妃求了去。现下我儿就要即位,老七已是皇帝的亲弟弟,你再封与你弟弟个亲王,身份便能与崔府小姐比肩了。”
三皇子听见母妃连封亲王的决策都替他做了,心里微微有些不快,嘴上便说道:“话虽如此,儿子仍担心崔府会不情愿呢。五姓世家自来只与自己人通婚,儿子听闻郑家似乎便有求娶崔小姐的意思。若要将崔小姐指给七弟,只怕还要费一番周折。”
贤妃一双美目眯了起来,似是已经成竹在胸,说道:“这个自然,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会儿在老七跟前不要说这个,等他走了我们娘俩再从长计议。”
话音刚落,便听见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七皇子也不等人通报,自己一掀帘子便进来了。
他是贤妃的小儿子,深得贤妃疼爱的,因此也不怕母妃训他,上前去问了安,便嬉皮笑脸地问道:“听说母妃要为儿子娶妃了?”
贤妃看他脸皮这样厚,哭笑不得,上去就拧了他的耳朵,问道:“我把你这个猴儿,要是不给你娶亲你就叫不醒了?瞧你脸皮这样厚,偏偏不如你意!老三,你去满朝文武里相看相看,谁家的闺女又凶又悍的,最好高壮皮实些的,娶一个回来,好好管管你七弟~~~”
三皇子还没说话,七皇子便忙哎呦哎呦的叫唤起来,一边嚷嚷着求饶,一边说道:“母妃好歹疼疼儿子吧,要是娶个夜叉星回来,儿子被母夜叉打了不打紧,反正皮糙肉厚,就怕母妃心疼的紧呢。再说,母妃也想想,三皇兄的云儿和祁儿生的那样玉雪可爱,母妃就忍心儿子娶个高壮的丑妃子,不怕孙儿生的也丑吗?”
贤妃被李浔逗得笑得打跌,拧着他耳朵的手便松了开来,指着他连声说:“你呀……罢了,儿大不由娘,母妃也不指望管你了,我也管不住。崔府的小姐是个能干的,刚才听你哥哥说又是个极纯孝的姑娘,若是能为你聘了来,由她管着你也好。就是不知道,你乐意不乐意?”说完故意笑看着李浔。
七皇子想都不想,一口便答应了下来,半点不忸怩,点头说道:“母妃看重的自然是极好地。”
贤妃与三皇子笑着对视一眼,贤妃便说:“罢了,有你一句话就好,母妃定能想法子让我儿如了意。你且去吧,你哥哥还要与母妃商议如何处置那起子叛臣贼子呢。”
李浔不疑有他,便笑盈盈地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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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还没被救出城的时候,恭礼心急如焚,几次都要带人去救女儿,被李姑爷硬是死死拦下了。
李姑爷性子直,也不大会拐弯,对恭礼直言道:“大哥何苦饶了自己的一条命进去,可不是辜负外甥女的心意了,她一心盼着你脱险的,若是大哥回去送了命,那弟弟实在是对不住外甥女的托付了。”
一席话说得恭礼更是伤心欲绝,只觉心口被一块大石压得死死的,气都喘不上来了,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满面。
可理智上他又知道李姑爷说得是对的,自己冲回去实在不智。只得一面派人回去接应,一面命大队人马停下来等着。虽然有人劝他应该先缓缓南下,大军停在这里目标明显,太危险。可恭礼无论如何也不答应,一心要等着,只盼老天开眼,可以让女儿平安归来。
等真的见到精卫护着元曦,恭礼那一刻真是说不出的轻松敞快,简直可以说死而无憾了。
他快步上前去拥上女儿,细细地查看了她有无受伤,又忙喊人给他们一行拿干粮和水上来。
元曦急着告诉父亲如何脱险的,恭礼却说不急,命她先吃点东西歇歇。等元曦和殿后的精卫歇息好了,后面的援军也赶上了,这才细听女儿讲自己是如何脱险的。
听闻是七皇子带着御林军的卫队过来帮忙,这才震慑住了叛军,恭礼沉吟片刻,也拿不准三皇子是不是听闻有援军,崔府死不绝才来做个人情的。
他又叫来几个将领商议,都觉得三皇子最初不派人来救,那便不十分可靠,大军不宜待在京城附近,恭礼父女也不可再回到京城里去。
如何南下回长安又是个难题,这一南下便是跟新皇暂时撕破了脸,一路上还有三个都护府,即便只走交界的地方,也极可能三个都护府接到新皇号令,便联合起来对大军一网打尽。
这支奇兵只有一万多人悄悄上京,别说三个都护府,便是与一个抗衡都十分艰难。
可眼下没法子,只好边走边看,大家商议片刻,便定下仍是由李姑爷回京城去,接了儿子李固并郑、王、卢三家的亲戚尽快出京,最好赶在明日午时之前回来,一同南下。
另外飞鸽传书,派崔府在西北的兵马抽出五万精兵,北上接应。确保几大家主都能平安先到达最近的太原,进了自己地盘便安全了,可以辗转再各自回府。
李姑爷回了京城,大军轮班驻守和歇息,可到了午时左等右等不见李姑爷带人大家赶来。
恭礼和元曦对望一眼,都心说坏了,八成是宫中有了防备,已经将人控制住了。
不然不过是接几家子人出来,就是随扈的奴仆较多,拖累行程也不至于如此。毕竟世家奴仆知道轻重,况且昨晚出了乱子是知道的,早该收拾好了东西,随时陪着主子逃难。按说不需午时,快了辰时晚了巳时便该可以赶到大军处了。已经午正了还不到,那应该是出了状况,被困住了。
但让恭礼放弃几家人自己逃回西北,他也不干,便命大军严加戒备,又派人回去探消息。
结果探消息的没等来,却等来了天赫。
他被人带到了恭礼面前,见了元曦眼里流露出来浓浓的悲伤之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叫她先出去。
元曦虽然疑惑,见天赫和父亲都让自己先回避,便走了。
见她一出去,天赫就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对恭礼说道:“姨夫,这下如何是好,三皇子派人围住了我们四家,说我们是怀恩侯的同党,因为内部起了嫌隙,昨晚怀恩侯和怀化将军才攻击崔府的。”
恭礼没等他说完便骂道:“真是一派胡言,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天赫急道:“几家都被软禁了,三皇子派人与爷爷带了话,说要他相信几家清白也成,必须让世家与皇家联姻,要将元曦妹妹许给七皇子才行!”
恭礼惊道:“什么?!”
“真是如此,三皇子说若是联了姻一切好说,他概不追究。若是不愿意,那就将几家下大狱,杨妃、怀恩侯与怀化将军定了新皇登基后,秋后问斩,反正有时间,慢慢查明世家与五皇子一党的关系即可。”
恭礼听后默不作声,眼前的事真是棘手至极,三皇子摆明扣住几家家主做人质,若是不同意联姻便要拖到秋后,十多个月过去,人在大牢里,不定生出什么枝节出来。偏偏投鼠忌器,就算想杀入京城改朝换代,可也不能不顾了自己人的安危。
若是同意联姻,其实七皇子他见过,人也还好,算配得上女儿。不过不知道皇家的诚意,会不会是将他们先稳住,再一网打尽呢?恭礼虽然心知皇家应该不敢,毕竟世家在老家都还有人,若是将他们杀尽,几家就会一起造反的。
不过事事都不是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三皇子觉得军队杀到了京城里,是他的奇耻大辱,又或者怕几家仗着京中局势不稳要造反,要先下手为强,那又如何呢?
恭礼望了一眼天赫,只见这个外甥心急如焚的样子,他心知天赫对元曦的情谊,知道他是一百个不愿意与皇家联姻,心里叹息了一声,说道:“皇家的意思我们也猜不透,还是辛苦你再跑一趟,说如此大事总要商议个明白,请皇家派人来,与姨夫商谈个明白。”
作者有话要说:
☆、议婚(下)
天赫点头,对恭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出去了。到了营地边上,却见元曦一个人独自立在那儿,望着京城方向。天赫以己度人,越发觉得元曦的背影透出孤单萧索和忧心忡忡的味道来,心里涩得难受,忍不住上前去拍了拍元曦的肩膀,等元曦转过身来,天赫对上那对清澈见底的明眸,本来想说声“妹妹放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此时校尉牵了马来,天赫便翻身上马,对元曦扯了扯嘴角,凝视了表妹一眼,打马去了。一路上元曦最后望着他的笑容还不停地在脑海中浮现,只是最开始清晰,后来渐渐模糊了,天赫心想:“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与元妹妹当真是有缘无分的。”这种恐惧感像个巨大的黑洞,天赫不敢放任自己的思绪,连忙快马加鞭地往京城里赶去。
他不能进宫去,只是通过御林军传话,等了半天才得到回信,三皇子说明日上午派人出城去商谈。
天赫怕城里情况有变,便推说自己一夜未睡,又长途奔驰,实在没气力再去传一次话,请三皇子允许自己派人去告知恭礼。三皇子应允了,可传话的人到了营地,却带回恭礼的口信,要谈最晚等到傍晚时分,明日再谈万万不可。
原来恭礼担心三皇子从北辰都护府调兵上京围剿他们,明日商谈不过是缓兵之计,意在拖住崔府的行程。
消息传到皇宫中,三皇子与贤妃商量片刻,便也答应了。
等到傍晚时分,一大队御林军护着一辆精致的马车,到了约定的会面地点,恭礼早带了重兵等在那里了。
等到闲杂人等退去,只见一个身披深色斗篷的人缓缓下了马车,让恭礼极为意外的是,此人下车时竟露出了女子的裙边和绣花鞋。
及到她放下帽子,恭礼只见一个中年美妇盈盈地笑对自己,便知心里猜得没错,真是贤妃亲自过来了。
恭礼忙躬身请安,贤妃虚扶了一把,口称:“渭国公忠心耿耿,实是我母子的恩人,万不可如此多礼。”
恭礼心说,恩人昨晚差点便死在你们的见死不救之下了,如此对待恩人的,当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这厢贤妃也趁机细打量了恭礼一眼,心想不愧是一方诸侯,只那份气度就是她生平罕见,似乎比没了的太宗皇帝还要强上几分。
于是贤妃的态度更是温煦,和风细雨地说道:“渭国公今日答应见面,本宫母子异常欣喜,一则有机会让本宫亲自向渭国公道谢,以偿本宫之夙愿,二则也有机会当面辩白清楚——陛下的梓宫送去入葬,大批御林军都随着去了,怀化将军一反,剩下的御林军也不知是忠是奸,丹凤门差点就让人里应外合地打开了,好容易绑了杨妃在城墙上,这才震慑住了叛军。”
贤妃说到这里,面露惧色,似乎昨夜在宫里真打了一场硬仗似的。她眨眨眼,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接着说道:“非是不想救崔府于危难,实是不能矣。国公一力促成三皇子即位,对本宫母子有大恩,亦是三皇子在朝中的强援,三皇子尚未即位,变数仍多,我等无论如何也不会自断臂膀!”
恭礼心中自有定论,却仍是说道:“娘娘谬赞了,殿下在先帝诸子中是翘楚,即位当是先帝心愿,在下微尽绵力,乃是分所当为。”
说到这里,恭礼顿了顿,续道:“娘娘今日只身到这里,胆识过人,实在让人敬佩。明人不说暗话,娘娘当知,五姓世家素来偏安一隅,对改朝换代当真没甚兴趣,若非先帝步步紧逼,恭礼实在不愿进京掺和立储大事。如今三殿下德孚众望,恭礼真心敬服,料想三殿下必能兴旺我朝。恭礼无甚野心抱负,还是想回长安,继续偏安一隅便罢了,还望娘娘在殿下面前为我等美言几句。”
贤妃笑道:“不敢不敢,哪个不信渭国公呢。实不相瞒,实在是我那个孽障小七磨得人烦,大小姐花一般的样貌,又是那样的人品,本宫都稀罕得不行。不怕渭国公笑话,本宫这个小儿子被惯坏了,从小先帝甚是疼他,从没逆过他的意思,杨妃那样得意,她的五皇子比本宫的小七在先帝心里还是要靠后。他也是真心对大小姐有意,这孩子没了父皇,这些天消沉得很,本宫实在不忍再让他心愿落了空,还请渭国公成全。”
恭礼连称不敢,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哪里懂得那些,不过是一起玩耍罢了,今日欢喜这个,明日欢喜那个,哪里可以当真。再者说,小女出身乡野,性子也鲁直,哪里配嫁入皇家。娘娘若有心结亲,在下听闻三皇子膝下已有一女,犬子刚刚五岁,年岁相当正是良配,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听闻恭礼只有一子,三皇子的长女云儿若是嫁入崔府做主母,她是公主自然向着朝廷,再教着自己的孩子向着外家,崔府倒是当真不必忧心了,贤妃当真十分意动。可转念一想,孩子都还这么小,如今便定了亲事,万一有个意外夭折了哪个,这门亲事不就不作数了,还有,远水解不了近渴,就算孩子都好好的,万一若干年后崔府赖账又如何呢?
因此,贤妃便捂嘴笑道:“这可不敢,这不就差了辈分了,哪能那样乱套?!”
恭礼又说:“非是在下推脱,小女当真是不便与七殿下定亲,她已是定了要许给郑家的……”
贤妃笑着打断道:“不过从未听过两家定亲,既然还未下定,那另觅良缘也不算失信越礼。”
见恭礼还欲再推脱,贤妃便故意沉下脸来,说道:“本宫的小七虽然顽劣,但也不是不堪之人,等三皇子即位,便要封他这个亲手足做亲王的,料来也配得上大小姐。”
恭礼忙连称不敢,只听贤妃又说道:“再者说,这儿女亲事虽是父母之命,可谁不盼着孩子们和睦融洽,似小七与大小姐那样意气相投的是再好也没有了。渭国公当知,这实在是本宫一片爱子之心,想要成全小七的痴心。要不然,就凭五姓世家与怀恩侯结党营私这一条,秋后一起问斩也是有的,渭国公拥兵自重自然不怕,可如何与其他几家交代呢?这局原是难解,还是小七怕大小姐难过,这才死命求了他哥哥应允的。”
这是铁了心以四家当人质要挟了,恭礼心中恼恨,面上便也冷了下来,说道:“娘娘当知,我等真的并无二心,何苦步步紧逼,非要将我等逼到绝路?!”
贤妃也收起了温和的面具,正色道:“既然没有二心,不妨就拿出些诚意来,不然渭国公这等本事,军队都围了京城了,哪个在龙椅上能坐得稳?本宫也当真不想多生事端,不过若非如此,在新皇心中埋下根刺,多年以后崔府也讨不了好去!渭国公是爽快人,本宫这里有个提议,现下本宫颁旨赐婚,大小姐乐意在京中备嫁也好,从西北发嫁也好,都由贵府做主。只要大小姐嫁与七皇子,皇家与世家互不相扰,五姓世家可公开豢养亲兵,数目不限,每年照现今的例缴纳税赋便是。如此可够有诚意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恭礼自然不会自讨没趣地继续问“若是我不从呢”,非要贤妃再拿四家家主的性命威胁一番也没什么意思。
因此他便咬牙答应了,又与贤妃议定了在三皇子即位后立刻下赐婚诏书,同时也要下诏允许五姓世家豢养亲兵、定额税赋,再让三皇子口头保证当地官员任免要由世家家主首肯。
贤妃想要元曦三个月后便于七皇子成婚,恭礼不应,说嫁妆虽已准备多年,但要体面妥当,还是得一年比较好,仓仓促促看着也不像。最后议了议,还是双方妥协,定下了半年后成婚。
既然已经定下婚约,双方又各有把柄在手,恭礼便也不打算回长安,一万多精兵仍是留在京城外驻扎,他与元曦住在京城宅子里,等家人从长安过来,替元曦张罗婚礼。四家家主也一直被请到皇宫里住着,双方立下盟约,又互相牵制的,倒是愈发和睦融洽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衷肠
恭礼带着元曦回到京城收拾好的府中,元曦这才告诉丫鬟自己身上也受了几处轻伤,让取了药给她擦擦。
丫鬟不敢自专,忙告诉了恭礼,他本来就心疼女儿被迫嫁给七皇子,一听说还受了伤,连忙赶到女儿院中询问。
虽然元曦再三说不要紧,只是划伤了胳膊和后背,并没有伤筋动骨,可恭礼一听伤处多,还是紧张万分,让人去请了太医来医治。
崔府的一举一动都在三皇子的密切监视中,太医回宫后立刻就被叫去回话,恰好七皇子正在兄长殿中听训,也知道了元曦受伤了的消息。
他立刻便急得不行,跟七皇子嚷嚷道:“怪道那会子都累得晕了过去,我还当是累脱了力,竟然是受伤了。我这便去看看她,皇兄我先去了~~~”
三皇子气得斥道:“胡闹!刚说了你快成亲了,要懂事起来,怎么又这般慌脚鸡似的?刚定了亲事,瓜田李下的,你便上门去看,成什么体统!”
七皇子心急如焚,哪里听得进劝,坐在那里心不在焉的,显然没听进去。
吴氏怕他兄弟两个又说拧了,便笑着出来打圆场道:“这有什么的,谁还没年少轻狂过,妾身倒觉得七弟当真是一派纯真自然呢。”
见三皇子还绷着脸,吴氏便对丈夫使了个眼色,又对七皇子说道:“七弟拜错真佛了,想去看崔娘子,不该来求皇嫂吗?”
七皇子一听此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起身便爽快地对吴氏做了个揖,说道:“还是皇嫂疼小七!”
吴氏抿嘴一笑,说道:“你倒精乖,好了,回去换了衣裳吧,我这里打点些伤药礼品,一会儿七弟送我去探探崔娘子。”
七皇子一听,立刻快步离去了。吴氏望着他的背影正好笑,便听到丈夫怪她道:“母妃惯小七,你怎么也如此,这个忙当真不该帮他!”
吴氏倒不怕丈夫,依旧笑着说道:“哪里是帮他,妾身只是为殿下着想呢。这又是见死不救又是逼婚的,难免崔家不心存芥蒂。这时候一点小伤臣妾便去探望,也能显示出一点修补关系的诚意来。等崔娘子成了婚,臣妾再好好照应她,天长日久的,这冷石头便能捂热了,总好过崔家一直面上臣服,心里记恨着。”
三皇子一听也便明白过来,感叹道:“难为你了,这么多年只是一心为孤着想……你放心,等即位后孤立刻封了祁儿做太子,也要给几个舅兄加官进爵。府里那几个女子不过是玩物,孤本来就不大喜欢的,等即位后没了掣肘,孤只一心守着你便是了。”
吴氏先时还罢了,听到最后一下子红了脸,呢喃了一句“谁是为这个”,便慌忙去了。
一路上往崔府去,七皇子急得不行,心里总是抱怨皇嫂的马车怎么行得那么慢,又不敢催促,巴不得自己先去崔府听听元曦的情况。
及等到了崔府,吴氏又与恭礼隔着屏风,客客气气地寒暄致意了好半天,过了好半天,吴氏才说到正题上,说她跟元曦处得极好,一听她受伤了便耐不住性子要过来,问方不方便去元曦院里看看她。
恭礼自然不会反对,他对女儿仓促定下婚事很愧疚,也乐意让女儿和七皇子提前处处,培养培养感情,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让七皇子也跟着去了。
元曦在他们进府时就听人来报了,又换了一次见客的大衣裳,虽有丫鬟小心翼翼地服侍着,还是扯得伤口生疼,脸色也更白了几分。
吴氏一进屋便拉着元曦的手,硬是不让她行礼,嘴上还说道:“啧啧,伤得可是不轻吧,瞧这小脸苍白的,哪有平日红润了。我说你也太多礼了些,就是在床上歇着也挑不出礼来,你倒好,还折腾着换了衣裳在这候着,这都快成了一家子人了,还这样多礼做什么?”
李浔一进来就目不转睛地盯着元曦打量的,这会子听了吴氏话里打趣的意思,脸有些烧烧的,但还不舍得移开眼睛。
元曦也知道他来了,平日里相处都坦荡荡的,这一有了婚约心里也别扭了几分,再不好意思看七皇子一眼了,只好强作镇定地跟吴氏说话,眼风都不敢扫七皇子一眼。
吴氏看了他两个小女儿情态,心中好笑,又打趣了两句,见元曦的小脸也都红起来了,怕她羞恼了反而不好,便推说要去更衣,让杏丫领着她出去了。
元曦的丫鬟也都是知情识趣的,见状便都跟着吴氏散了,只是敞开了元曦院里的小会客厅门,既让两人能说说话,又不会落下嫌疑。
屋里一下子只剩下元曦和李浔两个,更是不自在起来。两人沉寂了几秒钟都没有说话,元曦觉得再不开口太尴尬了,便张开说道:“你……”
却不想李浔也正好同时开口说话,两人听到对方声音都吓了一跳,元曦不由自由地看了李浔一眼,却恰好对上他清亮的眸子,羞了个大红脸,慌忙地移开眼去,连话也不敢说了。
还是李浔大方些,干咳了一声,问道:“你刚刚想说什么?”
元曦声如蚊呐地回答道:“是想问问你可要吃茶?”
竟然要说这个,七皇子听了好笑,故意说道:“来了好一会子了,是渴的紧。”
元曦便忙去倒给他喝,不想一紧张动作大了些,又将背上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皱了下眉。
七皇子一直看着她呢,见状连忙上去接过茶壶放到一边,说道:“都是我不好,竟忘了你的伤了,可严重吗?”
“也没什么,全是皮外伤,不打紧的。”
李浔还想问问都伤在哪,又有些不好意思问,便叮嘱道:“皮外伤也不可大意了,太医给的膏药你要勤抹着,别因为天冷就大意了,需知寒冬腊月若是不勤换药,也一样可能化脓的。还有,过勤也不行,否则刚长了点肉就不小心撕裂了,便难以愈合了。”
元曦听了他话里浓浓的关心之意,又想起他前日拼命来救,心里一暖,只觉与李浔亲近了不少,羞涩感也少了些,便都一一笑着答应了。
虽然元曦不怎么答话,李浔还是不舍得就走了,又说道:“嫂子给你备的礼物,有生肌的上好药材,还有一些精致的吃食。我刚刚捧来的时候,在里面加了一个花梨木的盒子,装着我给你解闷的小玩意,你闲了没事便可拿着把玩把玩。”
虽然定了亲事的,但私相授受也不好,元曦本该拒绝的,但见他一直小意陪着,便有些不忍,只顾左右而言他地说道:“时辰不早了,你也该陪王妃回去了。”
这么快就赶人走了,李浔有些依依不舍,说道:“不打紧,时候还早。”
元曦心里好笑,心想真是个赖皮,时光还早但他一个外男在绣房中待得时候也不短了,像什么样子。
李浔却不管那些繁文缛节,依旧拉着元曦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会儿问她爱吃什么,一会儿又问她喜欢怎样布置屋子。
又消磨了好一会儿,茶也喝了两盏了,七皇子也知道再不回去真是有些说不过去了。他看着元曦姣美的面庞,心里劝自己不急于一时,过几个月便能长相厮守了。
想到这里,李浔的心像被蜜浸了一样,脱口而出道:“我当真是欢喜”,见元曦愕然地抬头,李浔又鼓起勇气说道:“你能嫁给我,我当真是欢喜极了。”
元曦听了这大胆的表白,差点惊呼出声,羞得不敢看他,侧过身去,李浔只见她露着的耳尖也都红透了。
心想真像只可爱的小猫,他面带笑容,越发想逗弄元曦,便说道:“我看着你、听听你的声音,就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畅快和平安喜乐,恨不得早日跟你厮守在一起。只是,我心里又怕得很,怕我只是一厢情愿,好妹妹,你好歹告诉我一声,你愿意不愿意的?”
元曦听了他的表白,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到脸上了,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七皇子竟然还那样问她,简直让元曦快晕过去了。
李浔看元曦平日那样爽利一个姑娘,这会儿缩在那里,像个被人欺负了的小猫,越发想逗弄她,又连着追问了好几句,元曦只是不答。
七皇子笑着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说道:“好了,不闹你了,我可要走了。你好生养着吧,缺什么只管跟皇嫂开口便是。”见元曦还是不回头,便笑着转身去了。
刚走到门边,便听见元曦低语道:“也没用不愿意……”声音又细又小,亏得七皇子耳聪目明,不然都听不到。
他乐坏了,大步走回元曦跟前,说道:“好妹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我听听!”
还打趣上了瘾了,元曦直起身想要跟他斗嘴,可还是克服不了羞涩感,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缩回去了。
李浔看着元曦,只觉得她蹙起的眉毛、嘟起的小嘴都说不出的可爱,真是看不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面带笑容神清气爽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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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那么多军队就驻扎在京城外,三皇子巴不得赶紧即位后操持了弟弟的婚事,早早把这些瘟神送走。
是以过了半个月,再有大臣上折子请求他即位的时候,托辞了几个回合他便答应了下来。又过了一个月,办了一场盛大的登基大典,先是下诏书封贤妃为皇太后,吴氏为皇后,长子李祁为太子。接下来第二封诏书便是封了胞弟李浔为庆亲王,赐婚渭国公之长女崔元曦为庆王妃,八月初二成婚。
这桩婚事,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差不多都已知晓了,过了明路以后元曦越发闭门不出,虽然不爱做针线,也少不得琢磨着做些精巧的嫁妆绣活出来。
新皇即位普天同庆,怀化将军谋反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众人淡忘,京城的勋贵人家又重新开始走动起来,今日宴饮明日赏花,热闹得紧。
元曦定了亲事,自然不好再出门,她经此一事也不同于以往的懵懂少女,耳边似是经常回想起七皇子深情款款的话来,对赏花赴宴那些也没什么兴趣。
这日元曦独自一人在房里,把玩七皇子那天送给她的一成套的三彩小马,这套瓷马不像日常见的三彩马那么笨重,甚是精巧别致,却一匹匹姿态迥然、栩栩如生,还恰合了元曦的生肖,是以她爱得紧,虽不好意思摆在多宝格里让人看见,却时时拿出来看看。
杏丫一间屋见元曦又在玩小马,抿嘴一笑说道:“史娘子来看小姐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备嫁
元曦一个人待在院里久了,巴不得有人来看她解解闷,忙让杏丫将湘君请进来。
这边厢刚收好了小马,又命丫鬟沏好了湘君素日最爱的香片,湘君便进来了。
发生了那么多变故,好一阵子没见,元曦笑嘻嘻地上前拉着湘君坐下,说道:“好姐姐,你怎么来了,早春时节你最容易犯咳疾的,何苦自己巴巴地跑来。”
湘君笑道:“小没良心的,这多日子也不写封书信给我,连个帖子也懒得下,枉我整日在家惦记着你,这不,你不下帖子请,我只好厚着脸皮自己上门来了。”
元曦笑着摇着湘君的手臂不依道:“哪个不想姐姐了,我可是整日惦记着呢,只是近日有些不方便请姐姐来罢了。那天怕姐姐这时节容易犯咳疾,不是还专门送去窖藏的酥梨了吗?”
湘君亦笑道:“与你玩笑呢,哪个不知道你待人的心真,我娘前个还说呢,酥梨放到这会子真是稀罕物,这时节也没个新鲜果子吃,难得你那样大方,将酥梨全都送给了我去。我那小侄子看了,馋得什么似的,我娘硬是不给他,说是不能辜负了你待我的心意呢。”
两人说笑了一时,湘君看元曦神色一如既往,便小心翼翼地试着说道:“那日听了妹妹被赐婚与七皇子,当真吓了我一跳。只知道前阵子京城乱得很,怀恩侯等逆党造反,还害得崔府逃出城外去,只是妹妹如何又被赐婚皇家了,当真让人意外!”
这里头牵扯的内情太多,元曦也不好告诉湘君,便搪塞道:“我也不知道呢,那日接了圣旨也着实是意外得很。”
湘君点头道:“谁说不是呢,五姓女嫁入皇家的,你可是头一个,之前便是旁支的女儿都不愿意与皇家做亲的,只肯世家之间通婚。我之前实在担心你得紧,又听闻郑家等几家家主被留在宫里。好妹妹,你也不必瞒我了,想来必是陛下扣住了几家家主,逼你联姻罢了。”
元曦吓了一跳,没想到湘君一个闺阁弱女,消息竟如此灵通,想起她与贤妃的关系,猜不透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含混应付说道:“也差不多吧,想来陛下初即位,也是有心通过一桩婚事与世家修好。”
湘君一脸忧愤之情,说道:“便是如此,妹妹也不该随便答应了,难道不想着郑少爷了吗?”
元曦诧异道:“表哥?与表哥有什么关系?”转念一想,记起那会子自己通过天赫传话给王家,湘君误会自己与天赫有私情的事,没想到她还惦记着,元曦又好气又好笑,少不了解释道:“姐姐误会了,我这几个表哥都疼我,没事就淘弄些小物件给我玩,若说其他真是再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