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君心里不信,说道:“好妹妹,对着姐姐还有什么瞒的。好了,就算不管郑少爷,你家也总是被逼许亲的,不情不愿将来也过不好。”
她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声说道:“今日姐姐来,实在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来的……我二哥是御林军的队长,隔几天就会轮他驻守,我二哥怜惜我病弱,虽不常进内院来看我,但一见面总是有求必应的。我能去求了他让他想法子放了宫中妹妹的亲眷。妹妹只管告诉世伯,在约定的时间与亲眷们一起逃了便罢,只要妹妹回了长安,那便安全无虞了。”
元曦听了湘君这么个漏洞百出的计划,真是不知该说什么,笑着道:“谢姐姐关心,只是这样就要连累你哥哥了,再则,此举也是拿至亲的性命在赌博,万一失败了,恐怕……”
湘君听她不愿意,急道:“哎呦你就不要犹豫了,我哥哥那里不怕的,随便找几个小兵做了替死鬼就完了,你家亲眷只要出了宫门,你们不就能派军队接应上嘛,又担心什么劲?!”
这么热切,元曦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禁想起了贤妃,心想西北女子那样直爽的性子,却远比不上京城这些淑女面慈心狠,就连平日里最和善的病美人湘君姐姐,说找替死鬼都不眨眼。
元曦对湘君正色道:“姐姐这样疼我,满心里为我打算,妹妹实在感激。只是此事重大,有丝毫纰漏都会牵连甚重,说不得姐姐兄妹也会吃好大的瓜落。再说,妹妹定亲后祖母和母亲就上京来操持婚事,此事应该走到了安北都护府的地界了,也实在不敢如此冒险。”
元曦话里将湘君堵得死死的,她这才没甚话说,勉强应付了几句后怏怏地走了。
送走湘君后,杏丫小心翼翼地跟元曦说:“史娘子今日实在是怪,巴巴地赶来,要帮小姐逃出京城去,按说她算是太后的外甥女,不更该偏太后些吗?”
元曦点头,“我也不想不通这是哪一出,论理我们虽好,但总是认识的时候短,要说让她这样掏心掏肺地打算,我自问也不配。若是太后派她来试探的,倒有几分说得通,可总归没什么意思,难道皇上已调够了兵马,等着咱们上了套,才好名正言顺地一网打尽吗?”
元曦便去告诉了父亲,恭礼让斥候在京城周边百余里打探了一番,却也一无所获,不知皇上究竟又要搞什么鬼,便让几家的军队随时惊醒了,多多做了箭羽,有备无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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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和卢老夫人不到半个月就到了京城,这日早早得了信,恭礼亲自出城去接的,元曦带人又将宅子里准备的屋子并用具细细地查看了一遍,将大门口清了场,带人等候在那儿。
老远看见马车来了,元曦又高兴又心酸,眼睛止不住地有点湿意。在京里熬了一年多,与人斗心眼不说还险些送了命,自己以后这辈子估计也陷在京城再不得回西北了,她心里实在惶恐地很。偏偏是跟父亲两个人在京,很多话不好说的,早巴不得趴在母亲怀里好好哭上一场了。
马车一停,王氏出来便看见是女儿站在车边等着扶自己下车,眼泪就止不住地落下来,下了车也忘了再去扶婆婆,只拉着女儿的手婆娑着掉泪,要不是周围一堆下人看着,还不定要哭得怎么样呢。
卢老夫人由丫鬟扶下车,心知媳妇心疼孩子遭了罪,也不怪她无礼,细细地打量了元曦一番,便劝道:“好了好了,这下见到就好了,快回府再说吧。”
元曦一手挽着祖母,一手挽着母亲进了大门,卢老夫人进了内堂细细地打量了一番,只见挂了钟繇的隶书,还摆着邢窑的白瓷葵花碗等物件,布置得极为庄重典雅,又从细节处透出温馨的气息来,心知是孙女布置的,心想果然进益了。
王氏却没注意到这些,只是拉着元曦,说道:“我的儿,瞧瞧小脸都尖了,不知道受了多大的苦呢。都是娘不好,让你上了京城来,可不是来遭罪来了吗。你父亲也是,明知是虎口,怎么就允了亲事了!”
恭礼心里也难受,闻言脸上更是不好,卢老夫人怕伤了她夫妻情分,便对媳妇斥道:“胡说什么呢!人家拿住了咱们那么些人,能有什么法子。总不能咱们自己跑了,让你父亲、舅舅并大姑爷陷在这儿……”
老夫人还没说完,王氏便抽泣道:“娘,我心里也知道的,咱们家是世家之首,自然要做出表率,不能不顾别人的性命。宫中捏着咱们那么多人,打自然是不行的,若是跑了,以后也没法子服众,世家心一散,还不是只有分崩离析的份儿。媳妇都知道,我……我就是心里憋着一股气,心疼我的圆儿,我不拿她爹撒气还找谁去,自己都要憋死了。”
恭礼听了也很难受,上前去拍拍妻子的手背,叹了口气。
满屋里下人早识趣地退下了,卢老夫人见状劝道:“好了好了,都想开些,圆儿是王妃,又不是要到宫里与人斗心眼子去,要出嫁是喜事,莫要再难过了。媳妇赶紧打起精神来,用过饭叫过管家来问话,时间不多,嫁妆还要赶紧张罗,咱们路上议得那些也不知道京城置不置办得到,再有也不知道京城的时兴花样,总要再添置些的。”
王氏被嫁妆一分心,这才止了泪,几人去用了饭后,婆媳两个果然就要张罗起来,元曦怕她们累着,死活不让,硬是拦着让她们去歇了一觉。
两人心中有事,睡得也不太踏实,不到一个时辰就起来了,收拾好了叫了管家来细细地问话。
元曦可不像一般的女孩子,说起嫁妆来就羞得了不得,一句也不敢听,卢老夫人叫她在一边学着,她便也不忸怩地去了。
卢老夫人与王氏进京,除了带着贴身丫鬟和随行用品,后面十几大车都是早前给元曦置办的嫁妆,还有一些家具等粗笨物件,还要随后慢慢运来。是以元曦看了现有的嫁妆单子,委实是玲琅满目,丰厚地让人直咂舌。
听了祖母和母亲还命人去加很多,等管家走了就忍不住说道:“祖母,这些已经很多了,照孙女说该减一些,如何还要再添呢?”
卢老夫人答道:“女儿家出嫁,一看门第,二不看自身品貌,还是要论嫁妆,嫁妆丰厚的万事不用求人,夫家高看一眼不说,自己过得也舒展。你是要做王妃的,咱家又名声在外,若是嫁妆不够丰厚,难免让人小瞧。我知道你是怕越过了皇后娘娘当年,不过咱们跟皇家关系尴尬,不像皇后娘家是当朝的新贵,你要是不撑起来,难免有人要挑三拣四说闲话。”
王氏点头道:“正是这样,你见了皇后只解释祖母舍不得你远嫁,硬要把一辈子的吃穿用度给备齐了,尽尽心意,不比皇后娘家在京中,父母可常常照看的,你这样一说皇后便能释然了。”
卢老夫人笑道:“就我心疼,难道你这个当娘的不心疼。”
娘几个说笑了一阵,这才稍解心中的闷意。这样置办了一个多月嫁妆才大致齐备了,又过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币、请期等仪式,很会就到了八月初二迎亲的日子。
作者有话要说:
☆、花期
工匠们在大暑日里日夜赶工,将敕造庆王府翻新了一遍,七月底终于挂上了体面的新牌匾。那庆王府原是太宗皇帝有意赐给五皇子开府的,离皇宫并不远,因当时废太子虽然地位不稳,但偏偏还占着名头,太宗便有意先为五皇子好好兴建个府邸,与将来的身份衬得上。是以庆王府的规模与太子府仿佛,七进院子郎朗阔阔,亭台楼阁也无不精妙非常。
为了这赐府一事,新皇还与太后闹了些别扭,因原来的太子府兆头不好,新皇便有意将这座府邸留给自己的太子用,谁知太后一时兴起,要赐了给小儿子庆王。皇帝有些不肯,太后也生起气来,觉得儿子一登基便驳她的回,愈发一意孤行要赐宅。最后僵持起来,皇帝和皇后请安太后都不见,直到皇帝在赐宅的圣旨上盖了印,太后这才回转。
皇帝生起气来,连弟弟大婚都不愿意露面,还是皇后吴氏规劝了许久,说:“原本都透了风说陛下和母后都要去观礼的,陛下突然不去,母后也就不好去,何苦弄得不高兴。且这事无非是母后年纪大了,怕人不尊敬她,这才越发要强起来,终究与七弟不相干,陛下何苦下自己胞弟的脸面,也让崔家疑心。照臣妾说,陛下照旧对七弟亲厚,七弟总会知道赐府这些纠葛,到时候只有对陛下更敬服的份,陛下还怕在朝中没有臂膀吗?”这样苦苦规劝了几番,才劝了皇帝点头。
当朝的风俗,嫁妆是要成亲当天进门,先抬了嫁妆去夫家由女家“铺设帐仪”,将嫁妆之丰厚展示与夫家,吉时到了再接亲拜堂。因是黄昏时分成礼,一般公卿人家都是午时左右抬嫁妆。
因元曦的嫁妆极厚,午时再抬嫁妆恐会误了吉时,只好天一亮便奏着礼乐开始将些金银细软并古董器皿抬过去,将新房规制起来。
从重玟巷到庆王府沿途大多是官宅,崔府大早上就开始吹奏着抬嫁妆,即便是这些见惯世面的贵人们也觉得新奇的很,一路上便见不少小厮探头探脑地瞧热闹,再将崔府抬了些什么新奇玩意学舌回去给主子听。
过了晌午,看热闹的越发多了起来,嫁妆沿途的一路聚满了人,津津乐道地品头论足,咂舌庆王妃的嫁妆之丰厚,一个古稀老汉兴致勃勃地对身边的年轻人说道:“看见没有,什么叫百年世家,什么叫泼天的富贵,不要说你们没见过,老朽活了七十几,见过多少婚事,从我朝立国便没有过这样体面的嫁妆了——光是古董字画就有十几抬,更别说那亮得晃人眼睛的绸缎,看见没,那么一大盘鲜亮的宝石,一般的胡商哪里弄得来这种货色,怕是崔家从西域寻来的呢!啧啧,好大手笔,庆王妃娘娘真是生在了金窝里了~~~”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道:“可不是吗?您老还没见前几日王妃娘家送家具的场面,别人家的家具是摆设个新房,崔府好家伙,布置几进院落也尽够了,那木料、那式样咱做梦都没见过呢!”周围人哈哈大笑着起哄:“凭你也配梦见,除非下辈子脱胎到仙宫里吧……”
外面的热闹与元曦无缘,她大清早就被丫鬟喊起来,由崔府供养的专司大礼梳妆的婆子帮着绞净了脸上的汗毛,细细地匀上了粉,贴上金箔制成的花钿,再描了眉毛点了口脂。一番打扮下来,已经宛然一个瑰丽娇美的少女,再不是从前略带稚气的模样。
王氏在外面坐镇,卢老夫人舍不得孙女,一直在她屋里陪着,见孙女打扮成了大姑娘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不舍,复杂极了。
午饭元曦不好一起去外面吃,只能待在屋子里,老夫人怕元曦晚上饿着,也没去外面坐席,留在屋里照应元曦,不住地劝她多用些点心汤水,“下午可就不好再喝茶了,省得成礼时丢丑。”
元曦此刻说不清什么心情,人都说出了门子就成了别人家的人了,她现下还体会不到那种感觉,只是有些不舍并些许惶恐。
她先问祖母:“怎么一日都没见父亲母亲?”得知前头事忙,又叹道:“祖父也没来,还有元翰,疼了他一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呢!”
老太爷与元翰保险起见都留在了西北,卢老夫人也深以为憾,觉得被逼迫着仓促成婚十分委屈孙女,大喜的日子不好多说这些,老夫人只好用话岔开。好在元曦是个心胸宽广的,只感伤了一瞬便过去了,又突然想起了她的雪球,便立刻要去看看它。
卢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将她按在椅子上,说道:“礼服都没着呢就乱跑,成什么样子。你那狮子又跑不了,今日人多,过两日你回门礼的时候带回去就是了。”
元曦道:“它一路远道来京城,本来就焦躁着呢,我原该多陪陪它,不然今日人多,万一它惊着就不好了。”
卢老夫人拗不过,只好答应等元曦打扮好了再去看上一眼。元曦心愿达成,便安心地穿上了亲王纳妃专用的花钗礼衣,梳好两博鬓带上了宝冠。
打扮好后卢老夫人执着孙女的手细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我的儿,如今穿上这青质大袖,配着妆容,当真是有王妃的威仪了。”
元曦揽镜自照,只见一个娇艳可人的少女出现在眼前,竟是吓了一跳,细看之下又越看越美,忍不住露出了笑颜。
喜娘见惯了这样的场面,笑着恭维了元曦几句,便道时辰差不多了,该去前头听了父母训诫等着庆王爷迎亲了。
元曦到了前头,果然恭礼和王氏早等着她了,王氏看着女儿,早已暗暗红了眼眶,说不出话来。恭礼也有些按捺不住眼中的潮意,趁着低头咳嗽定了定神,这才对女儿训诫道:“敬之慎之,宫室无违。”
元曦见到父母亲,也伤感了起来,哽咽着答道:“敬诺。”
王氏又上前去,亲自为女儿整了整衣带,想到女儿从此就一个人在京城里熬活了,心里像油煎一样,又忍悲叮嘱了几句,让她务必要脾气和顺、爱重夫君、孝敬太后。正絮絮地叮嘱,听到前面来报庆王爷来迎亲了,恭礼夫妇忙伴着女儿到了前院去。
因七皇子身份尊崇,当时时兴的障车、下婿等等作弄新女婿的习俗都无人敢使将出来。七皇子顺顺利利地在崔府行了奠雁仪式,便将元曦迎到了八抬大轿中去。
花轿在城中绕了一大圈,七皇子脸上一直洋溢着傻乎乎的笑容,喧闹的鼓乐声、周围叽叽喳喳的人群他都没怎么注意到,满脑子都是刚才元曦上轿时瞥见的她的面容,她今天真是漂亮极了,亮眼的像天上的星星。
黄昏时分,李浔和元曦在庆王府的正堂拜了天地,一群皇室子弟闹哄哄地跟着他俩进了新房,笑嘻嘻地起哄要新娘子却扇给大伙观观面容。
李浔自己还没好好看看元曦,如何愿意让别人看了,自然是不能答应,笑着借口道:“太后和皇兄皇嫂还在正堂等着呢,兄弟们还不赶紧随我敬酒去!”
这些皇室子弟平日最是天不怕地不怕,也爱热闹,如何肯走,还嚷嚷着:“若不却扇,过会子就要来观花烛了!”
七皇子求饶作揖都没用,后来还是元曦派丫鬟出来传话,说明日见礼的时候,给这些叔伯兄弟一人送个亲自绣的扇带,众人见新娘子发了话,这才笑着散了到前头吃酒去。
两人终于有机会独处了,喜娘服侍着饮了合卺酒便识趣地下去了。李浔拨开元曦宝冠上的珠帘,对上了元曦灿若星辰的眸子,忍不住便又笑了。
元曦也看了李浔一眼,见他高兴地傻乎乎的样子,脸上一烧,别开了脸去。
七皇子也不知该说什么,又不舍得走,便也挨着元曦坐到了床上。
元曦被他吓了一跳,险些就要往一旁避开些,手刚一动却被拉住了,先是勾住了指尖,元曦面嫩,试着抽了一下却被握得更紧了,整个小手都被七皇子包住。
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动,七皇子脑中恍惚闪过“时光流逝、岁月静好”这样的词句,只觉空气都是甜的。
他轻咳了一下,捏了一下元曦的手心,在她耳边低语道:“等我~~~”便起身到了前厅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呵呵,嫁了,这章真是非常不好写呀
☆、双好
七皇子一走,杏丫等四个贴身丫鬟便上来赶紧服侍着元曦用了些餐饭,又帮她卸了妆容,细细地抹上香膏,最后拿出一件凤皇朱雀锦的寝衣为元曦换上。
这件耀眼的织锦寝衣无声地提醒着元曦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她看着几个丫鬟嘴角噙着笑更是不自在起来,别扭地说道:“怎么拿了这一件来,太花哨了,穿着多怪,不若拿我家常穿的换上好呢。”
豆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正要打趣几句却听门口传来七皇子的声音,只见他目不转睛地望着元曦,眼神炽热,说道:“本王看着却好,喜庆得应景!”
几个丫鬟忙给七皇子行了礼,欲上前服侍他更衣,却见七皇子摆了摆手命她们退下了。
七皇子笑看着元曦,见她羞得头也不敢抬,便清了清嗓子,笑道:“丫鬟们都下去了,还得劳烦王妃娘娘抬抬玉手,替小的更衣了~~~”
元曦被他这一逗掌不住笑了,倒是稍解羞意,低头啐了他一口,也取笑道:“既知身份低微,还敢上来歪缠,不怕本王妃派人掌你的嘴吗?”
见她又恢复了平常活泼娇俏的模样,七皇子喜不自胜,上前蹭到床边坐着,故作委屈的样子说道:“王妃娘娘好威仪,动辄就要掌人的嘴,实在让人难以亲近~~~”
元曦脸上又一红,啐道:“知道厉害了还不躲得远些!”
七皇子笑着缠上来一把搂住她,笑道:“叫你也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元曦的惊呼声被李浔一口吞掉,顺势压着她倒在了百子千孙被上,扯下了帐幔……
新婚第二日要进宫去给太后和帝后请安,也要行认亲礼,元曦心里有事,加上换了地方不太踏实,清晨门口一有响动便醒了。
她轻轻抬起七皇子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打算起身穿上小衣,却见李浔懵懵懂懂地睁开了眼睛,嘟囔道:“这么早起来作甚,再歇会子!”说完便搂着元曦,又要闭着眼睡去。
这么大的人了还赖床,元曦哭笑不得,不得不伸手推了他一把,说道:“快些起来了,丫鬟们等着服侍梳洗呢,休要误了进宫的时辰。”
七皇子这才忍着困意睁开了眼,坐起身来看了眼窗外说道:“还有功夫呢,我先穿戴好了,你再歇会子,我等会儿叫你。”
元曦摇头道:“不了,身上黏黏的怪难受的,我且起来洗洗。”
一坐起身来,雪肌上露出些许斑斑点点的红痕,七皇子看了眼里冒火,忍不住手上又不规矩起来,贴着元曦的耳朵耳语道:“为你好呢,王妃娘娘倒不领情~~~”
耳边的热气让元曦红透了脸,她伸手轻轻拧了七皇子一把便高呼来人,等丫鬟们鱼贯而入,元曦看着愣在那里的七皇子直发笑。
七皇子吊在那里不上不下,看见元曦得逞的笑脸,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走着瞧,一会到了马车上非要加倍讨些彩头回来才罢。
两人这么笑闹了一早晨,倒是愈见亲密起来,等到进宫拜见太后并皇帝皇后的时候,几人都是过来人,看见小两口亲密无间的样子也极高兴。
因元曦是出嫁后第一次入宫,便与李浔一起上前去欲行大礼,元曦还在踌躇该先拜太后还是皇帝,却见宫人给太后身前放了两个蒲团,两人忙下跪,口称:“拜见太后娘娘/母后,愿娘娘/母后万福金安~~~”
头还没磕完便被太后一手一个揽了起来,贤妃做了太后万事顺遂,人也越发慈祥可亲,她满面笑容地道:“都是一家子至亲,快别拜来拜去了,叫人看了怪心疼的。”
又专门拉着元曦说:“好孩子,本宫原就极中意你,如今做了本宫的儿媳妇,本宫只当你亲闺女一样的疼,以后莫要叫太后娘娘了,听着怪生分的,还是如小七一般叫母后好些。”
不知道底里的人还真会当太后多么和善可亲呢,元曦心里当真是怵太后,但她经过京城的种种历练城府也深了不少,面上一丝不漏破绽,从善如流地喊了声“母后~~~”
喜得太后乐得直夸:“瞧这声音甜的,又配上这样貌,哪能让人不爱呢!”说完就命陈姑姑将赏赐的物件端上来,是一对羊脂玉包金嵌八色宝石的玉如意,两块玉料通体洁白无瑕,又配上八块成色相同的多彩宝石,一看就不是凡品。
李浔便笑道:“母后好大方,这样好宝贝也拿出来了。”
皇后也忙帮着捧场,笑道:“七弟只管放心,母后那儿好东西多着呢,还怕没好物件在满月酒上赏给侄儿侄女吗?”
太后一听这话更乐,说道:“哎呦,皇后胳膊肘向外拐,帮着小叔子算计起本宫这个婆婆来了。元曦我儿,还不快与你皇嫂见礼,好得了她的东西来。”
因刚才太后说了不让拜来拜去的,宫人便将本来放在皇帝和皇后面前的蒲团也收了,此时元曦站在那里直犯难,皇帝眉宇间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愠色。元曦略一思量还是作势要跪下磕头,皇后忙起身拦下了,又虚扶了七皇子一把,笑道:“真是,才说了一家子怎么又客气起来。”
最后元曦硬是结结实实地行了两个福礼,又呈上亲手绣的荷包才罢,皇后笑着赞了几句,便说道:“时辰差不多了,七弟与弟妹也该去拜了祖宗,让祖宗高兴高兴,等会子回来还要认亲呢。”
昨天迎亲的时候李浔已是祭奠过先祖的,今天不过是焚香告祝,将新媳妇带给列祖列宗看看便罢。
不一会儿功夫,两人就由小黄门带着,到了行认亲礼的延英殿,太后并帝后自重身份不会去认亲礼上,太后先一日便嘱咐了安平公主的生母柳太妃代为主持,柳昭仪能有今日尊荣全仗着听太后的话,自然准备得极为精心。
认亲礼上较七皇子年长的只有二皇子与六皇子,两个都不算很得宠,二皇子一向平庸,如今一心享乐。六皇子却不巧夹在五皇子和七皇子两个得宠的皇子之间出生,太宗在时待他也就平平,加上生母陈婕妤性子老实,也无力为儿子邀宠,如今六皇子只一心爱好品圣贤文章、游天下山水,端有几分名士风范。
六皇子是先帝病重时娶的妃,皇子妃陈氏是左卫上将军的小女儿,将门虎女又是自幼娇养的,养成了说一不二的脾气。昨个七皇子娶亲场面大过她,听说元曦的嫁妆又极厚,是她的几倍有余,便连今个认亲礼,场面布置的都比她那会强,加上七皇子已经封了王,六皇子大他两岁却至今没个爵位,六皇子妃肚里早汪了一肚子酸水。
她转头向旁边的二皇子妃嘀咕道:“都等了大半个时辰了,七弟与弟妹真是失礼。”
二皇子妃谢氏也出身名门世家,是个明白人,猜到几分六皇子妃含酸的缘由,笑笑便不答话。二皇子封了忠王,谢氏知足的很,如今只一心教养好自己几个子女便罢。
七皇子与元曦一进了延英殿,柳太妃便忙喜气洋洋地上前去,殷勤地将皇室众人引荐给元曦。
六皇子妃陈氏看了,眼中便明晃晃地露出不屑来,被安平公主看了,又羞又恼,恨陈氏小瞧了她母妃,也有些迁怒于元曦。
元曦与众人一一见了礼,送上了一些小物件做见面礼,见她貌美又行事大方,众人也暗暗喝彩,本来有些要刁难新嫂嫂一番的几个小皇子,见她行事无可挑剔,也都打了退堂鼓。
只有年纪最小的十七皇子,今年才五岁大,早起被哥哥们吩咐了一通,他年幼也不知变通,见元曦过来便仍旧依计说道:“七皇嫂送的这个扇套妙得很,这是什么图案?”
元曦心想这孩子有意思,不知道什么图案就夸妙得很,答道:“这是鲤鱼跃龙门。”
十七皇子故作老成的点点头,说道:“既如此,皇嫂便赋诗一首吧,不拘是鲤鱼为题还是龙门为题,做首七绝也就罢了。”
元曦愣了一笑,转而便乐了起来,小家伙还来将她的军了,平时在家与元翰玩闹惯了,极会对付小孩子,便故意板着脸道:“十七弟说错了。”
十七皇子抬头啊了一声,不知所以然,迷茫的样子更让元曦觉得可爱极了,又接着说道:“这扇套是给了十七弟的呀,既是你的,十七弟快赋首诗来,也不用七言,五言也就罢了。”
哥哥们没教怎么应对,十七皇子支吾了半天,小脸都憋红了。
李浔在一旁笑着解围道:“七弟一时想不起来也无妨,回去想了让人抄出来给你皇嫂看也行。”
十七皇子这才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圆圆的小脸这一鼓像个小包子一样。元曦想起元翰平日也常这般,便如平日对元翰一样轻轻地捏了一下十七皇子的小脸。
这一下十七皇子气得直跳脚,“男女七岁不同席了,皇嫂如何敢捏我。”把旁边一群人逗得笑得前仰后合……
认完亲两人又被太后叫到宫里去用了午膳,太后兴致高,还告诉元曦不少李浔儿时的趣事,又说了不少李浔的喜好习惯,见元曦听得认真,太后极是高兴,一顿饭吃了一个多时辰。
这么折腾了大半天,元曦上了车实在乏得很,正要闭着眼睛歇息会,却听见李浔问她:“送那几个小子的扇套,当真是你一针一线绣的?”
元曦奇道:“怎么了?”
李浔挣扎了一下,闷声道:“没事……”
元曦刚闭了眼睛,又听见他低声嘀咕道:“我还没有呢,那几个臭小子倒先得了!”
原来为了这个,元曦一边好笑,心里也甜甜的,笑道:“傻子,谁有那些功夫做那么多绣活,也就只有母后的是我亲做的,还做了一个香囊,我嫌颜色暗,在柜里丢着呢,你若要,就赏了你吧。”
“叫你口气大~~~”李浔上前去呵元曦的痒,两个人闹做一团,车夫听见两人的笑声,面上也不自觉地带了笑意。
作者有话要说:
☆、归宁
因时辰尚早,一回去换下大衣裳,李浔便问元曦:“可要见见府里的管事?”元曦自然应诺。
李浔便让人传了小李子来,对元曦说:“小李子你也见过的,如今跟我出来,因他还算勤勉知事,便让他做了府里的大总管。”又对小李子说:“拿了花名册来,先与王妃讲讲各处管事都是什么来历,今后小心伺候王妃,她的话就是本王的话,要是让我知道你猴崽子不老实,你可小心!”
小李子忙赔笑着不敢,给元曦叩了个头算认了主,说道:“小的就是不拿王爷的话当回事,也不敢怠慢了王妃,谁不知道王妃是王爷的心尖尖,小的虽疏懒,这个还是晓得的。”
一席话逗得屋里的几个大丫头都笑出了声,李浔作势踹了他一脚,小李子早扭身躲到元曦身边去了,利索地从怀里掏出本厚厚的花名册,躬身对元曦讲解起来。
李浔开府时多数奴才都是皇家庄子上拨过来的奴才,此外就是皇帝、几个兄弟和李浔外家送的帮忙的奴才,都是连身契一块送了来的。小李子说为显示尊重,皇帝赏的奴才派到了账房做管事,其他兄弟和刘府送来的人也都安排了重要的职司。
元曦听说将皇上给的奴才安排做了账房管事,心里暗暗点头,心说看来李浔也是个明白人,虽然是亲兄弟没恃宠而骄,皇上的人做了账房管事,庆王府银钱上的进进出出皇帝都了然于胸,再没有比这更让他放心的了。
小李子又说道:“王妃娘娘陪嫁的奴才也有几百个,奴才都添了在册子里了,除了在王妃陪嫁庄子经管着的奴才外,府里也有百十号人,奴才早上向娘娘身边的杏丫姐姐讨教了一二,王妃吃惯了季婆子做的饭菜,便让她管着大厨房,崔府的针线精巧是出了名的,也想劳动胡妈妈将针线房管起来……”
元曦听他说了七八个重要职司,竟都要给了自己的陪嫁,心里一面叹小李子精乖,一面又说道:“我的陪嫁却未必强过别人,若是原来的管得好,还该叫继续管着才是。”
小李子笑道:“看王妃说得,谁不知道崔府是名门世家,做派最老道的,自然胜过别人不少。再者说,这些内宅的职司本来王爷就没让安排管事,专想等王妃自己定呢。”
元曦还不知道李浔竟然这样安排,抬头笑看了他一眼,却见李浔被小李子揭了底,一脸的不自在,耳朵尖都冒出了微微的红色,更是可爱了几分。
小李子见元曦高兴,便趁机问道:“王妃可想见见府里领头的几个管事?”见元曦点头,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还有从前在宫里服侍王爷的宫女,虽有几个年纪大了放出去了,也还留着三个服侍,太后娘娘怕王爷刚开府不周全,又赐了两个宫女,不知王妃要不要一并见了?”
元曦笑道:“自然也要请来见见的。”宫女不是奴籍,都是自由身,又有两个是太后亲赐,不能怠慢了,元曦向杏丫使了个颜色,见她点头,知道杏丫早上已经打听清楚了,见面礼也备好了,便安心地等着会面。
不一会儿,外院的大小刘管事和秦管事等人便进来与元曦行了礼,男女有别,元曦只是笑着点头便罢了。再有几个得脸的管事媳妇,元曦笑问了几句闲话,便命杏丫厚赏。
最后进来的是李浔身边的几个丫鬟,让元曦惊讶的是,打头的是个有些矮胖的姑娘,虽然一举一动明显能看出经过了千锤百炼,但外表实在普通了些,后面进来的倒有两个是美人,一个温文大方,看着竟似大家出身的小姐,一个妩媚袅娜,未语先笑,唇边一颗美人痣倒也平添了几番风姿。
那有些矮胖的丫鬟带着几人行了大礼,便又上前对元曦福了身介绍道:“奴婢卉珍,这几位妹妹是卉雯、绿玉、妙娘和彩云,给王妃请安,愿王爷与王妃琴瑟和鸣、比翼双飞。”
因太后身边的几个大丫鬟都是卉字为名,元曦一听便知卉珍和卉雯是太后赏给李浔的,心想卉珍这么一个面貌平庸的丫鬟竟然降伏了剩下的几个,想来是有些手段的。太后赏了一个卉珍,又赏了个似大家闺秀一般的卉雯,想来是让卉珍料理李浔的生活,又给了卉雯做通房。绿玉和彩云还罢了,但妙娘却实在是妩媚娇艳,只是还不知道来历。元曦便给了赏赐,还让各自依旧当着自己的差事,就让都散了。
等晚上丫鬟们下去了,元曦跟李浔两个准备就寝时,元曦便笑问他:“也好告诉我这五个丫头谁该抬举了,小心委屈了人家。”
李浔一怔,看了元曦狭促的笑容,这才明白过来,伸手在元曦腮帮子上轻拧了一把,笑道:“委屈什么,都是些丫头,你想哪去了?”
元曦又问:“当真?你也十七了,难道连个通房都没有?你放心,我又不是那起子爱呷飞醋的无聊妇人。”
李浔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越看越有趣,便笑了起来。元曦瞪了他一眼,却被李浔硬拉到怀里搂着,听着他胸膛传来的闷闷的笑声,元曦羞得小脸通红。
李浔在她额上亲了一下,这才说道:“当真是没有的,那会子杨妃看五皇兄极宝贝,生怕别人勾引坏了他,他做哥哥的都没有,母妃也就让人将我看得牢牢的,怕给了杨妃那边话柄。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弱风扶柳的女子,只喜欢你这样的~~~”最后几个字贴到元曦耳根说的,热气喷得元曦不舒服,便扭着身要躲开,不想反而惹了火,被折腾了大半夜才得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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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三日便要回娘家归宁的,李浔与元曦也不敢多睡,早早起身梳洗了,还换上簇新的衣裳。
元曦在铜镜前挑首饰配衣服,李浔左右无事,便将几个丫鬟都支了下去,要替元曦画眉。
元曦笑着从他手里抢了炭笔下来,笑道:“快别闹了,昨个害得我重新净了回面,今儿可没那个闲工夫了。”
李浔也怕坏了事,便由得元曦自己来,说道:“今儿也就罢了,但明儿还让我试试,一回生二回熟呢!”
元曦白了他一眼,李浔也不恼,自顾自地帮元曦配起首饰来,说道:“这一身大红鲛绡纱,配上金不好看,忒爆发气,还是这枚羊脂玉的簪子好,通体洁白无瑕,又与料子上的银丝相得益彰。”
元曦奇道,“咦,这是哪来的,我嫁妆里也没有这个样式的……”一抬头对上李浔笑盈盈的眸子,立时反应过来,抿嘴笑了一下,如珍似宝地接过来插在了鬓边。
李浔见元曦戴上了也高兴,左右端详了一下,点头赞道:“不错不错!”
偏元曦问道:“什么不错,簪子不错还是人不错?”
李浔笑道:“自然是人不错,王妃娘娘姿容天下无双,便插根草也是好的。”
元曦扑哧一笑,复又反应过来插根草标不是就要卖了吗,伸手便要去挠李浔腰间的痒痒肉……
两人耍了好一会儿花腔这才出了门,到了崔府门口只见卢老夫人并恭礼和王氏都在门口等着了,元曦不禁有些赧然,还是李浔赶紧下车去行礼问候,这才解了围。
其实崔府众人哪里在意他们是不是晚了,几个主子眼不错地盯着元曦瞧,见她气色不错,眉眼间带着新嫁娘独有的羞喜,悬了几日的心这才落到肚子里去。
李浔也是聪明人,坐着喝了一盏茶,便借口想跟岳父品鉴品鉴新得的前朝孤本,跟恭礼到了书房去,给元曦留了与祖母和母亲独处的时间。
他们一走,卢老夫人便叹道:“庆王爷很聪明,看样子也是个会疼人的。”
王氏不放心,还是问道:“王爷待你可好?”
纵然平日大方,说起这个来还是羞涩的,元曦只笑着低头,什么也不肯答。
卢老夫人看得乐了,对王氏笑道:“毛丫头也会害臊了。”
元曦不依,摇着卢老夫人的胳膊撒娇道:“祖母不许笑~~~”
卢老夫人笑道:“好了好了,不笑你就是。只你好歹将这几天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好不好相处说来听听,你没瞧见吗,你母亲担心你,这几日都没睡好,这眼睛底下还一片乌青呢!”
元曦一打量果然如此,王氏施了厚厚的脂粉,眼下的乌青还是遮不住。元曦心疼极了,忙一五一十地将进宫认亲并见了阖府管事的经过细细告诉了两人。
卢老夫人听罢,沉吟片刻,问道:“依你看,皇上与太后如何?”
元曦想了想说道:“现下还是和睦的,皇上不大说话,都是皇后居中打圆场。但说实话,孙女也觉得太后有些太爱拿主意了,尽管她面上慈爱,可皇上也知道她背地里有多心狠手辣,要说母慈子孝孙女是不信的。”
老夫人点头道:“你说的不错。说起来,我朝已经第三个皇帝了,从前世家能崛起有这么大的势力,不过占了前朝内乱覆灭的光,现下已经全然不同了。朝廷早已坐稳,我们这些百年世家看着面上光,其实不过在走下坡路,是以你爷爷与你父亲对上朝廷多是隐忍。可若是拖上个百余年,韬光养晦,哼,到时候未尝没有世家再现风光的时候。”
老夫人说到激动处,拍拍孙女的手,继续道:“所以我的儿,你这出嫁当真也是为世家立了大功了!新皇的亲弟娶了你,只要新皇还健在,总不好对弟媳妇家里动手,若是运气好,他活个好几十年,我们家就有几十年的安生日子。到了几十年后,大不了赋税、任免和兵权被人收回去,但也不打紧,朝廷里的官员多是世家子弟,就连皇室子弟也有咱家血脉,总不好对世家之首赶尽杀绝吧,这就比整天担惊受怕,怕太宗和杨家那些赤脚货乱咬强。”
见元曦认真倾听,卢老夫人又说道:“太后说起是尚书家的姑娘,见识还是少了些,她现下是得意忘形了,苦苦装了贤良几十年,太宗一死就露出了猴子尾巴。这样着急出来弄权,也不想想先朝薄、王两个太后的下场,自家和娘家又能落个什么好?!你可千万不能学她,这做了人媳妇的,任性娇气就再不能有了,太后你要敬着,皇后也要敬着,便是妯娌之间也要处好了。再有,常常劝着王爷,不能因为太后撑腰就跟皇上对着干,伤了兄弟情分可实在使不得。”
见元曦乖觉都听进去了,老夫人这才放了心。
那边李浔和恭礼也相谈甚欢,闻得恭礼打算半月后启程回西北,更是体贴地派人告诉元曦在崔府住上一晚,与家人好生聚聚。
元曦听了家人半月后便要回去,心里很舍不得,当即就红了眼眶。
王氏见了更是忍不住撒了几滴泪,哽咽道:“乖儿,娘也舍不得你得很,但你父亲说京中危险,还是早日回去的好。你放心,便是隔几年你不回去省亲,娘也要来京城探你的,总不能将你一人丢在这儿。”
说着掏出一个信封,说道:“你父亲将军队中抽掉了一部分精锐,补足了精卫的数,都留了给你。这是与家中联络的秘密途径,你看过烧了,若有急事便如此联络,不出五日长安就能得信。”
元曦一一含泪应了。
第二天黄昏时分才赶车准备回去,临别了还依依不舍地拉着母亲和祖母的手,不住地叮嘱定了日子早日告诉她一声,好来相送的。
一家子正在门口话别,突然见郑家的下人急匆匆地赶到,说太后将安平公主指给了天赫。
作者有话要说:
☆、登高
且不说崔府几人是如何惊诧的,此时得了信去找天赫的允棣正焦急万分地问话:“你可知安平公主被赐婚与你了?”
见天赫默然点头,允棣苦笑道:“果然是知道的,可兄弟不明白,你怎么便愿意答应这门亲事?”
天赫还是不答话,只是浑身的郁气遮也遮不住。
允棣叹息一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元妹妹再好,如今已经嫁人了,你也该打起精神来向前看,哪好自己作践自己的。这尚主又不是什么好事,怎么听了风声没有早些推却了?!我刚才进来时看你家老爷子脸色也不甚好,想是为这事也头疼着呢。”
天赫却知祖父只是担心自己,并非怕尚主之后毁了自己前程。
原来天赫他们被软禁在宫里的时候,安平公主无意间在天赫进出宫禁传话时遇见他一次,从前一群人听课时倒不怎么觉得,冷不丁一个人碰到天赫,见他漫不经心地对自己行礼,反而觉得他英姿卓绝,生平遇到的少年中再没有人能比的,当下就动了芳心。
安平公主便常常到软禁世家家主的宫苑外头去,以期碰上他再说上几句话,哪怕远远地看一眼也好。她这奇怪的举止自然有人告诉了柳太妃,她母女亲厚,柳太妃一问安平便吞吞吐吐地都说了。
柳太妃觉得郑家倒是门好亲,又自诩知道几分太后的心意,晓得太后巴不得多些法子拴住世家,当即便捡了个太后心情好的时候提了此事。
太后却记着前朝尚主被世家拒绝的事,怕急哄哄地闹个没脸,便悄悄地让陈嬷嬷想法子给郑家漏了个风。
郑老太爷叫了天赫去,将此事告诉他,不想天赫竟然说他愿意,让郑老太爷大吃一惊,隐约猜到他是因为元曦心灰意冷了,便劝道:“原先看你元曦表妹好,想定了她,不想这丫头为救咱们折到了京城里了,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不过,你王家的允芝表妹也没定亲,年岁、品性跟你也是相配的,祖父还想不日向王家提了亲呢。咱们这次在京城当真是晦气,回荥阳也该抓紧将你的喜事办了,给冲一冲。”
天赫却不答应,还说不必与太后顶,娶了公主便是,任郑老太爷如何苦劝他也不松口,最后见祖父实在执拗,这才低着头说:“实话告诉祖父,孙儿如今也有几分心灰意冷了,不论娶谁不过是个摆设而已,孙儿自是做个好夫君,但是真心却实在是拿不出了。王家表妹也是至亲,何必苦了他,不如娶了公主,无牵无挂地孙儿心里反而更好过些。”
见他这样说,郑老太爷便不再苦劝了,只是担心若是尚了主天赫一辈子被困在京城里当个富贵闲人可怎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