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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熊兔 当前章节:1501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03

天赫却说不妨,“太后这般行事,也有几分顾忌咱家,便与她讲让公主嫁去荥阳想来也是乐意的。”

果然一回话太后那边立刻就答应了,只是说柳太妃舍不得唯一的女儿,希望天赫和安平在京城留上几年再回去,让天赫先在户部任职。郑老太爷也愿意孙儿在户部历练历练,于是便有了这门亲事。

这门亲事尘埃落定,天赫便让身边的小厮回荥阳一趟,“你亲自去看着,将我院里甲一库中的那三口花梨木箱子运到京城来,运来了也不必拉回府,直接送到庆王府给表小姐,说是我这表哥贺她新婚的。”

这小厮跟了天赫好些年了,他许多事都是知道的,闻言大吃一惊,结结巴巴地劝道:“少爷……这……都不留着了?”

那些原是天赫多年积攒的,心想元曦会喜欢的玩意,原想跟元曦成了亲再给她个惊喜,他憧憬了无数次元曦惊喜的笑脸和夫妇俩一起摆弄那些物件的甜蜜光景,可惜都不能实现了。

想到这里,天赫心里又钝钝一疼,激得他险些要再洒几滴泪。

他摆摆手,轻声道:“都不要了,我一个人留着也没趣。”心想还是送走吧,人说睹物思人,他看不见旧物,不知能不能将这份相思止住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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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因为家人要回西北去,整日里闷闷不乐,李浔便变着法的逗她开心,小夫妻俩一时去西苑赏菊,一时在府中钓鱼,还尽兴地在西山跑了回马,日子过得倒很惬意。

没过几日,宫里便传出话来,说九月九重阳节皇上和皇后要侍奉太后娘娘登高,请庆王夫妇也随侍。

这天李浔和元曦早早便收拾妥当了进宫去,忠王夫妇和六皇子夫妇都已到了,正伴着太后凑趣。

太后身着一身明黄色的礼服,配着一串大东珠,神采飞扬,笑容满面。

忠王妃和六皇子妃原是一左一右坐在太后身边的,忠王妃一见李浔与元曦来了,忙起身让开了地方,六皇子妃却故意坐得稳稳的,反正太后没发话让她起身,她就装糊涂,省得让了地方显得她这个嫂嫂不如李浔夫妇有脸面。

太后像没看见似的,只顾看着新婚的儿子,笑意更深了几分,赞道:“你两个倒是会拾掇,知道今儿登高,都穿着这窄袖胡服,又便宜又精神。老七娶了亲,倒不像原先那样邋遢了。”

元曦忙凑趣道:“那都是母后的功劳。母后赏的卉珍姑娘极能干,原先王爷的衣裳就是她管着,我见她能干,如今让连我的也一并管了,今儿这身也是她拿来我们挑的,真是个妥当人。”

太后一听元曦愿意用她的人,更是高兴,笑道:“快过来坐着,让母后细细看看。”

李浔本来已坐到忠王妃刚刚的座位上了,这下子六皇子妃不想让座也得让,众目睽睽之下,弄了老大一个没脸,偏偏太后就跟没看见她这个人一样,这种无视更让她憋了一肚子火。

太后拉着元曦坐下,好好打量了她一番,点头道:“你肤色白,穿这红色的最精神,只是这头上也太干净了些,母后也知道你们年轻姑娘嫌戴的多了啰嗦,但也不能太素净了失了体统。”

转头吩咐陈嬷嬷道:“把前儿尼波罗国藩王献的宝石镶成的头面拿来。”

陈嬷嬷笑着应了,片刻就拿出个精致的象牙匣子出来,一打来便见一套亮得晃眼的宝石首饰,有双蝶宝石花钿簪、双蝶嵌宝石金步摇和金银丝嵌宝石手镯各一对,宝石颜色各异,各个都有大拇指甲盖大,端是炫目非凡。

太后亲自取了双蝶宝石花钿簪给元曦别在鬓边,说道:“今儿你这发髻梳得小巧,戴这个刚刚好。”

戴完端详了一番,对元曦说道:“果然本宫还未老糊涂,眼光还可以的。一会儿你就将这套宝石头面拿回去,随便戴着玩玩吧。”

元曦连称不敢,李浔也说太贵重了。

越是贵重的东西,太后如今越是乐意赏人,不然怎显得她权倾天下。太后笑道:“快收着吧,这番邦的东西就是图个亮眼、稀罕,原不值什么。这颜色这样俏,母后如今也戴不得。”

太后这话说的实在,虽然是太后但也是寡妇,没有满头珠翠的道理,元曦与李浔对视一眼,便起身福身谢过太后赏赐。

太后更是笑得眉眼弯弯,伸手让李浔扶了她,一行人起驾往万寿山登高去了。

登高的时候,皇上为显贤孝,亲自搀扶着太后,一路凑趣指点着风景与太后看。

众人不敢与皇上和太后比肩,都落后了一截子,走得很慢。皇室子弟众多,便各自与交好的聚在一起谈天。

元曦本来与忠王妃说着话,两人都是世家出身,忠王妃还是元曦婶婶谢氏大堂伯家的孙女,谢氏未出嫁之前也常见的,忠王妃便趁机打听谢氏的近况,两人越聊越投机。

突然后面有人轻咳了一声,两人一回头却见是安平公主,她原先最爱颐指气使,仗着是公主总在学堂里为难元曦。这下子身份变了,元曦成了嫂嫂,她却要嫁去郑家,而且安平公主想听元曦说说郑家的事情或者是天赫的喜好,有求于人,面上更显得尴尬。

安平公主迟迟不说话,一脸的难为情,忠王妃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倒为安平公主解了围,安平娇嗔了二皇嫂几句,一来一回便顺理成章地与两位嫂嫂搭上了话。

元曦天性大度,安平往日的刁难在她看来不过是小女儿娇态,本就没有放在心上,眼见安平公主对表哥很上心,也自然乐意帮忙,三个人聊得很热乎。

旁边有人见了,便取笑起安平公主来,“八皇妹不是天天在宫里备嫁妆吗?怎么今儿出来了?”

“想是知道七弟妹来了,专程来见嫂嫂的吧。”

“八皇姐赶紧跟七皇嫂学些世家风俗,出嫁了也好适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取笑得正热闹,突然六皇子妃冷言冷语地冒出来一句,“学什么都好,千万别把七弟妹的一口乡音学去了,听起来怪土气的~~~”

气氛一下就冷了起来,除了忠王妃和元曦,众人都不知六皇子妃为何突然要和元曦过不去,一时都愣住了不知说什么好。

作者有话要说:  

☆、重阳

元曦抬眉扫了一眼,众人的神态便都落入眼中——忠王妃诧异又焦急、安平公主气得柳眉倒竖,剩下的人多半是即惊诧又满眼兴味的。

元曦心想,皇家这些人,当真是每日里吃饱了没事做的,既然想看热闹,便给他们看看好了,省得刚过门就被下了脸子,日后被这起子脸酸心苦的家伙小瞧。

思罢便跟没听见六皇子妃的话似的,转头吩咐跟来伺候的杏丫和豆蔻:“你两个将咱们府里的花生酥和芝麻糖拿来给大家尝尝。”又笑着对众人说道:“这也是寻常点心,我们西北的做法怕跟京城不大一样,大家尝尝看吃不吃得惯~~~”

杏丫和豆蔻笑着应诺,神态恭顺自然,仿佛没听见六皇子妃的话似的,一丝气恼不平的神色都无,让人不禁感叹崔府的丫鬟调/教得当真是好,想看热闹的还当元曦怕事要岔开话题,不免露出几分失望的神色来。

忠王妃以为元曦放过此事了,心里松了口气,忙打圆场道:“七弟妹太过谦了,谁不晓得崔府的吃食精致,多少古法秘方呢,便是同样的米饭都比别人家的精致些,这点心呀真要好好尝尝~~~”说着便带头拿了一块芝麻糖品味起来。

忠王妃一带头,众人也不好多说话,两个丫鬟便开始捧着点心匣子让大家选。

到了六皇子妃陈氏那里,她正要拿,元曦突然开口道:“六皇嫂你们便不要勉强她尝了,我们西北的土话她听了都那样难受,吃了点心莫要难过得胃疼。”

没想到还有戏看,众人连点心都顾不上吃了,一脸兴味地连番打量元曦和陈氏。

元曦的神态落落大方,仿佛说了极寻常的一句话,一点生气着恼的神色都不见,细看之下,还能寻着一丝高高在上的不屑,将陈氏气的倒仰,她城府远不及元曦,看大家看她,更是一脸的气急败坏,张口就说道:“不过寻常玩话,七弟妹就那样认真起来,真是小气…….”反过来说元曦的不是。

“寻常玩话?”元曦不怒反笑,露出个淡淡的笑容,皓齿星眸恰似白雪初融,登时让众人觉得明艳不可方物,“六皇嫂当真胆大,什么也敢拿来取笑!弟妹才疏学浅,但也听说过高祖皇帝出自陇西李家,那里的方言比我们长安还要重几分,高祖陛下一辈子乡音未改,但不减贤明圣达,更是开立我朝,创千秋万达难媲美之奇功。怎么,六皇嫂若是见了高祖陛下,是不是更要觉得土气了?!”

“你…你……”六皇子妃被狠狠地将了一军,堵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待要说高祖皇帝说话不土气,陇西离长安不远,同属世家,这话便显得她最初挑剔元曦是没事找事;若说高祖皇帝不算陇西人士,并无乡音,又等于揭穿了高祖打得身世牌,更犯忌讳;什么都不说,也显得是默认了自己藐视世家出身的高祖皇帝。一时间,六皇子妃被将在那里进退维谷,脸涨得通红。

元曦却没有再为难她,笑看她一眼,挽着忠王妃的手臂便继续朝山上走去。

因牵扯高祖皇帝,众人怕落下大不敬的罪名,也不敢嬉笑打趣,连忙跟着走了,剩下六皇子妃一个人又羞又愧,眼泪竟簌簌地落下来,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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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的这场纷争丝毫没影响到太后的兴致,她左右两侧手臂各被皇上和皇后搀扶着,登高望远,心情开阔极了,不时笑着点评几句:“这几朵菊花很有几分野趣,御花园里那样太过于精雕细琢了,反而不及这个有味道。”又或者赞叹:“皇帝头一年登基,底下人也用心,这万寿山来了多少次了,就这次打理得景致最妙!”

皇上皇后悄悄对视一眼,险些压制不住脸上的笑意,哪里是底下人打理得好,明明是太后您老人家心情更好了,觉得景才好吧。说来太后也可怜,从前二十多年是个最最贤良淑德的人物,太宗与废后和杨妃前头登着山,她跟在后头,既要留心照看别的嫔妃,又怕太出风头惹了杨妃不快,何等的小心翼翼。

皇上这样一想,又有些心疼太后的辛苦,说到底若没有太后的小心经营、大胆筹谋,哪里有他的皇位坐,这样一想对她这段日子爱弄权的重重做法也没那么气恼了。

谁知太后偏偏大煞风景,坐在山顶的凉亭上感概道:“本宫娘家也有这样一个亭子,小时候本宫常与你们两个舅舅去耍的。别看你们舅舅现在那样沉稳,小时候倒都很调皮的,一次不知为什么起了争执,你小舅舅别看年龄小,力气却大,险些把你大舅舅推出亭子滚下假山去。本宫在一旁吓得哭得什么似的,你两个舅舅都最疼本宫,见本宫唬着了,也不敢打架了,都忙过来哄着。”

皇后附和了一句:“两个舅父向来是最贤孝友爱的。”

太后点头道:“正是这话。你们两个舅父都是极好的,那些年本宫在后宫身居高位,赏赐又不多,多亏了他们多方打点,不然手面太小都要让底下伺候的人笑话死。你们舅父的恩是要记得的!”

太后一说这个皇上心里就腻味,总是提起要记得她娘家刘府的大恩,要知恩图报,她一说这个皇上就会记起他虽空有一身抱负,偏偏不是最得太宗宠信,最后闹得要弑父篡位。再说,现在太后一口一个“你舅舅”,两人也的确在皇上面前拿足了舅舅的款,渐渐地也露出几分怀恩侯当年的狂态来了,皇上现在对刘府是越来越抵触。

太后见皇上不答话,便也沉下了脸,说道:“怎么,皇帝如今龙椅坐稳了,本宫并你舅舅们你都看不上了。难为你陪着本宫出来登高,也不敢多耽搁皇帝的功夫,这便回去吧~~~”

见太后动怒,皇上皇后忙站起来,躬身道:“儿臣不敢!”

太后兀自说道:“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本宫问你,三公空出来了司空一职,你怎么不封给你大舅舅,偏要封了杨侍郎?”

就知道是为了这个,皇上其实是真心不想再加封刘国舅,故意封了杨侍郎,此刻少不得糊弄道:“母后冤枉儿臣了,本来儿臣也想封大舅舅的。可小舅舅说想给在漳州做知州的表弟谋得门下省左补阙一职,母后您看,从地方到门下省,又越了这么多级,可不是够招眼的了吗?这当口再加封大舅舅,那不是自己给御史送把柄去了?儿臣想司空不过是个虚职,不如给表弟个实惠,再者,舅舅一辈的都位居要职,不如早些提拔提拔小一辈的,也是为以后打算的意思,因而就没封大舅舅。”

太后听完想了想,气色平了几分,但仍旧斥道:“皇帝还是不够老道!杨家虽不比五姓世家势大,但也是世家名门,三公九卿人家家难道没出过吗?你封个司空,天大的体面赏下去,没准杨家还不当回事呢,不如赏了自己人实在!”

见皇帝躬身应是,态度极好,太后也不好多说,品了几口茶就又要下山去。

过了两日就传出消息来,皇上到底封了刘大国舅一个侯爷做,因太后的父亲已经封了国公了,再封大国舅侯的确是很大的体面,还特准将来大国舅长子承继公爵,次子承继侯爵,一时间刘府如同烈火烹油,当真煊赫到了极点。

第二天大早,李浔进宫去请安了,晌午元曦正料理府里的庶务,便听说刘府送来了帖子,要摆上三天的流水席答谢亲友,请王爷和王妃务必赏光的。

元曦看了洒金帖子,因白日里身边没有李浔的丫鬟,只有自己陪嫁的几个贴身丫鬟,便没有遮掩,冷笑一声将帖子丢在一边。

几个丫鬟对视一眼,杏丫试探着开口道:“王妃不想去?”

元曦摇头到:“去不去咱们不管,听王爷的就是。不过他家这作风真是让人看不上,太后厉害,那日训斥皇上咱们跟在后面也看到了,不两日就逼着给娘家哥哥封了侯。这当口刘家还不知道悄悄的落了实惠,偏来大摆筵席,真会给皇上添堵的~~~”

杏丫还是对太后和皇上那日见死不救有恨的,说道:“管他呢,随他们越乱越好,反正不与咱们相干。”

元曦道:“正是这话,等王爷回来定夺吧。”

结果李浔回府了,也说不去了,称自己身上近日不好,只命人送了厚礼过去。

元曦想不透,问他为何,李浔便苦笑着将今天进宫的经过告诉了她。

原来太后刚给娘家兄长求了侯爵,又想起了小儿子都成了婚还整日闲在家里没个正经差事,让皇上在三省六部给他弄个要职。

李浔吓了一跳,劝了太后好半天都不依,最后只得装出个惫懒的纨绔样子,应闹着不去,要在府里捯饬修葺园子。

太后骂他便缠上去撒娇,太后素来疼爱小儿子,最后拿他没办法只好依了。

李浔又去给哥哥请安,恭恭敬敬地一起吃了顿饭,拐弯抹角地解释他并无入朝之意,已向太后言明了。好在皇上明白,并没有放在心上的样子,李浔这才松了口气。

元曦心想,这一次皇上不放在心上,若是太后再闹几次,难保不坏了兄弟情分,便点头道:“王爷处理得很是,刘府这样一闹,说句实在话,皇上心里未必很舒服,还是避其锋芒的好,照我说,王爷还是闭门谢客,多在府里待上一阵子才好呢。”

李浔一听很诧异,还以为推了差事,元曦会有点不快呢,笑道:“王妃不嫌小王在家吃闲饭就好!”

元曦笑着撇他一眼道:“哪个给你闲饭吃,既说了要修园子便修好了,若是本王妃哪里不满意,当心叫你站在廊下喝风去。”

两人相视一笑,情谊又弄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  

☆、迎春

接下来大半年李浔都躲在府里闭门不出,做出个玩物丧志的样子来。先时还常进宫去给太后请安,因每每太后劝他要勤于政事,莫整日里捯饬花园子做个下贱工匠的活计,李浔后来便不大耐烦进宫,只让元曦去问安。

一日元曦又去宫里请安,李浔一个人闷得慌,在书房看了会书,仍是没什么意思,脑中浮现起元曦每次从宫里回来跺脚娇嗔的模样,不自觉地一笑,随手拿起笔就在生宣纸上勾勒起元曦撒娇的模样来。

还没画完就听见外头热闹起来,李浔心知是元曦回来了,便丢下笔想要去正房迎她,才走到门口就跟正掀帘子的元曦撞了个正着。

只见元曦蹙着眉,娇小玲珑的鼻头在外面冻得微微泛着点红色,更衬得她惹人怜爱,她嘟起小嘴嚷道:“下次绝对不去了,要去你自个请安去,累死人了~~~”

见元曦果然跟自己刚才想象的一个样,李浔不由失笑,元曦更气,跺脚道:“你还笑,坏死了!”

李浔忙忍住笑哄她,又将热茶塞到她手上,元曦咕嘟嘟灌下去一盅去,李浔待要再倒盏给她,元曦摇头道:“不喝了。刚才在宫里又叩又拜,还要留心说话,热得一身汗,一出去没轿子坐,走了好远才到宫门口,冷风一吹汗都干透了,冰凉凉地贴在身上,现在可不敢喝热得了,当心里外冷热夹攻弄出病来。”

李浔一听心疼极了,忙催促元曦去更衣,又张罗着让人给她备浴桶,“热热地洗个澡,再喝碗熬得浓浓的姜汤,出了寒气就好了。”

元曦一听姜汤就皱眉,可惜她是故意那么说惹李浔心疼,以便少进宫受几回罪,只好硬着头皮先忍下。

待元曦洗好了,李浔亲自站在她后面帮她擦头发,一面催促元曦赶紧将桌上备好的一大碗姜汤喝完。

元曦喝了一半实在忍不住了,忙转移话题,问李浔今儿做了什么。李浔想起书桌上画了大半的画,脸上就不自在起来,遮掩道:“没什么,随便看看书打发晨光。”

元曦见他满脸不自然,哪里肯信,趁李浔放下绸巾的功夫一闪身就出了屋子,朝刚才李浔待过的厢房跑去。李浔是王爷,自重身份不好意思像元曦似的在府里快跑,只好赶紧快步跟过去。

李浔心知肯定被发现了,怕被元曦笑,一掀帘子就先发制人,假意斥道:“这么大人跑来跑去的,成何体统!”

元曦才不怕他,笑盈盈地抬起小脸,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喜滋滋地问道:“这是你今儿画的?”

李浔满脸别扭,半天才从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元曦见状更乐,上前拉着他的手笑道:“画的可真好!赶明个我穿了好衣裳,去咱们园子里取一景,你再替我好好画一幅大的,装裱起来如何?”

李浔道:“我能画什么,你要是想要好的,去宫里唤个画师来为你画幅不就完了?!”

元曦撅着嘴道:“他们能画出什么来,要么木呆呆的,要么阴气沉沉怪吓人的,我才不要!”

李浔被她逗乐了,就不好再绷着,笑着斥道:“又胡说了,当心母后听到了派人赏你嘴巴子。”

元曦嘿嘿一笑,一转头恰好看见窗边摆了个汝窑细颈白玉瓶,插了几支盛放的迎春花,咦了一声,赞道:“这花插了不错,斜斜的一支倒比别人插的花团锦簇的有趣多了,瓶子也配得好,是谁的手艺?”

李浔也不知道,叫人进来一问才知道今儿是妙娘收拾的书房。

元曦听了更是满脸坏笑,意味深长地说道:“的确是花了心思的~~~”

李浔听出她话里有话,趣她道:“哎呦,这就汪了一坛醋了,是你叫她当着书房的差的,要是不乐意了,我来出面做个恶人,帮你将她赶去守后院的空屋子如何?”

元曦白他一眼道:“少胡说,我哪有那样小家子气,一个丫头而已,犯得着吗?”

“是吗?那我要愿意亲近又如何?”李浔故意逗她道。

“如何?!还能如何?你自甘堕落,我远着你些就是了呗。”

两人斗了会嘴才说起正经事,原来李浔总是托词不入宫去,太后都有些迁怒于元曦了,近几次元曦入宫请安,太后虽然依旧亲切如昔,但她的话却越来越不好听。

“浔儿这孩子从前也不是这样,本宫养了他十几年了,一直是省心的,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这样的牛性起来。”言下之意,我儿子十几年都是好的,就是娶了你,离开我这个母亲才变得不靠谱起来。

又拉着元曦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好孩子,你却比本宫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强的多了,你是知道的,甭管是多么精明强干的女儿家,除非坐产招夫,不然一辈子都是在后院里面打转。子子孙孙的前程,后院里面可谋划不出来,还得靠夫君挣出来!现放着这样好的机会,一母同胞的皇兄是皇帝,正是小七大显身手的时候,整日里玩物丧志这可要不得。虽说女子贤良是根本,可也要识大体,该劝谏的时候你就要劝谏!”

元曦绘声绘色地把太后的一番话学完,李浔笑得茶盏都端不住了,连声问她怎么说的。

元曦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说,自然表了一番忠心,说要苦劝于你,定不负母后一番苦心。我说你也别做美梦了,母后这个架势,皇兄哪敢将你赶去就藩?!都拖了几个月了,我看你再磨叽,母后真要恼了。”

李浔皱着眉头说道:“我哪里不知,但当真是两难的很,若不是被这点事拖着,母后真是能强迫皇兄给我些实权,我要是接了皇兄心里不舒坦,不接又是忤逆了母后。”

元曦点头,“我这些天也总在思索这事,‘忠’是不能丢的,要让母后让步,只好在‘孝’上做做文章。”

李浔惊喜道:“你有主意了?”

元曦得意地一笑,“那是自然,山人自有妙计,明个你且陪着我逛逛咱们的园子去,我再告诉你,这些日子园子里总有工匠在,我都几个月了还不知道园子什么样呢。”

“瞧你,一夸你还卖上关子了!”

元曦笑道,“就许你卖关子,几个月了别说园子的样子,连图纸都不给我看看,偏你会装,在外头摆出一副冷峻王爷的模样,把那些个丫头婆子唬得死死的,当真是听话的很,没一个敢来悄悄给我讲一讲的,可把人心痒死了。今个啊,我这是小小的回敬一招。”

“呵呵,那是你自己个没有定力,你看我,我就不像你那么坐不住,你不说就罢了,哪个会强求呢,我该干什么就自去了。”

元曦嗤笑道:“就会说嘴,出去了不知怎么抓耳挠腮呢,你有本事,将那《高山流水》弹一遍,四平八稳一个音不错我就信了你。”

李浔笑道:“这有何难。不过嘛,这曲子不大应景”,他凑上前把元曦揽在怀里,耳语道:“该与爱妃合奏一曲《鹿鸣》或者《凤求凰》的。”

看着元曦在他怀里,白皙的脸庞透出红霞,睫毛轻颤,李浔心情大好,在元曦眼角印下一吻便大步的出去。

元曦见他突然要走,忍羞问他做什么去,李浔回头笑道:“爱妃要游园,本王还不赶紧去布置一番,不然扫了爱妃的兴本王多心疼。”

站在院子里说这个话,丫鬟婆子都听见了,可把人羞死了,元曦啐了他一口,连忙缩回屋里去,到晚饭时都不太好意思出去。

第二天游了一趟园子,亭台楼宇都建起来了,很有几分精妙之处,虽然还要采买奇珍异草、珍禽异兽,但总算勉强能够见人。

元曦见状便将主意告诉了李浔,“我觉得可以请母后出宫游行一番,咱们的府邸,想来母后是乐意来的,到时候看了园子,只说是为了孝敬母后,有心将来夏日请母后来消暑解闷。母后一见你这样有孝心,定是又感动又快慰,就不会催你了,有这么个幌子,你这园子是越精致越好,哪怕修个两年别人也说不出什么来。到时候多顾忌母后的喜好些,别人哪敢说你奢靡不堪、玩物丧志,只好赞你纯孝的。”

李浔寻思一番,点头道:“是有几分可行,想来一两年的功夫,皇兄也该把两个舅舅拿捏住了,没了外戚这层顾忌,母后也不会如现在这样,到时候求了皇兄,就算不能就藩,也封个刺史之类让咱们出京去松番几年,到时就天高任鸟飞了。”

又握住元曦的手,说道:“只是有些委屈了你,我当日求得你做王妃,心里暗暗发过愿,要为你盖座不次于崔府至善园的园子,如今要顾忌母后的喜好,难免忽略了你。将来若是请母后来奉养,说实在的,母后丢了权柄难免心情郁结,恐怕也要让你受些委屈的。”

元曦竟没想到李浔修葺园子是为了她,感动得红了眼眶,半响了叹道:“你有这份心对我,受些许委屈又算作什么,管它将来怎样,我必不辜负你就是了~~~下次进宫请安我们就请了母后去,将她老人家哄高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冷意

李浔和元曦到了宫里话说得极好,“园子大架子都搭起来了,可还有好些个要精雕细琢的地方,我们哪里经过事,还得请母后去帮着掌掌眼~~~”

这样婉转的话太后如何会不依,一面笑道:“两个小鬼头就知道哄着母后玩!”被旁边的人一圈奉承拍马,最终还是满口应了下来,说道:“这些日子雨下个没完,却是怪闷的,过两日天儿好了就去,把几位太妃和公主也带去,若是你们几个皇嫂有功夫也好去的,多些人热热闹闹的方好。”

两人回到府中忙忙地收拾了几日,见园子略有些见人的模样,这才放下心来。到了太后要驾临的那一日,元曦早早便醒来了。

早春料峭,两人睡着了不知不觉地便搂在了一起,是以元曦微微一动李浔也被闹醒了,暗哑着嗓子问道:“怎么不睡了?”说着便要把元曦往怀里扯。

元曦赶忙闪身往旁边躲过去,不然天知道又要被他闹到什么时候去,一边迅速穿衣一边说:“好些日子没练武了,正好今儿起得早,天气又好,我要练练功夫去。”

李浔一听也起了兴致,起身道:“那我一起去,与你喂喂招如何?”

元曦笑着应了。

可惜她惯常是使九节鞭的,为的是女子力气小,近身肉搏拼不过男儿,只好在技巧上多下功夫,老远就能伤到敌人。

但李浔又不是敌人,元曦哪能下得了狠心去抽他,轻轻松松地就被李浔欺到了身边,一个巧劲将鞭子绕到了手臂上,使劲一拽,元曦虎口一麻,眼看着鞭子被李浔抢了去。

见他还得意洋洋地把玩自己的九节鞭,元曦气得娇嗔道:“这个不算!”

李浔扬眉一笑,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怎么不算了,再公平不过了!我说你呀,光凭着些巧劲怎么成?想当年我们学武,那才真叫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马步一扎起码一个时辰。欸,要不你拜我为师得了……”

话还没说完,见元曦气得扭头就走,连忙上去从后面搂住她,笑道:“小气鬼,这就恼了?”

离得那样近,说话的热气喷到元曦耳朵上,元曦刹那间都有点站不稳了,强作镇定地说道:“哼,你好心当成驴肝肺,人家怕伤到你罢了,还当不及你呢!”

李浔笑道:“罢罢罢,跟你玩笑而已。不过,兵器上就算伯仲,箭术你是当真不及我了,我们兄弟几个都是御林军的老魏统领教出来的,他如今已经荣养了,你恐怕没听过,但他儿子——绰号‘小李广’的小魏将军你总听过吧。老魏统领的箭术小魏将军拍马也赶不上的,而老魏将军这么些个徒弟里面,你猜猜谁本事最强?”

元曦斜睨他一眼,笑道:“这还用问,自然是王爷将老魏统领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了!”

李浔一笑,神采飞扬地答道:“十成十不敢当,但不是我夸口,这箭术一项,本王也算独步京城了,怎么样,想不想学?”

崔府被围那日,元曦是见识过李浔飞马奔驰一箭当胸的神技的,心里很有几分意动,但又犹豫:“你的弓我怕是拉不开吧?”

李浔坏坏一笑,“怕什么,有我呢~~~”

等到了靶场,李浔亲自选了一把震天弓,递给元曦试练。

元曦架势倒有,可惜力气太小,连这把大弓拉都拉不开,更别提搭弓射箭了。正死命跟震天弓较劲,突然被一双手划过腰际,一路慢慢游走,最终顺着手臂握住了她的小手。

元曦简直气得想踩人了,正忙着偏来捣乱!

却听李浔在她耳边轻声道:“别急~~~”

他靠得那样近,两臂环在元曦外头,简直像把她抱在怀里一样,光天化日的,元曦只觉小脸越来越烧,正想推开他,却听李浔说道:“气沉丹田,别光用臂力,需得腰腹配合发力方可拉开弓。”

话音一落,一发力便辅助元曦将震天弓缓缓地拉了开来,又将头轻轻搭在元曦肩上,顺着她的视线瞄过去,说道:“手把稳了,将视线集中在靶心,别被箭羽带着走。”

元曦瞄了一会,见他还是靠在自己肩上,也不发令射箭,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温热,微微有些赧然,小声问道:“好了吗?”

李浔沉声反问:“手一点不抖了?也看清楚了?”

元曦一愣,答道:“好像……好像清楚了。”

“好像?!再看!毛毛躁躁的怎么学好?!”

“哦~~~”元曦被他一训斥,老实地应是,再盯准靶心瞄了一会,实在手酸的厉害了,忍不住又问道:“到底什么时候算好了?”

声音娇颤颤的,像把小刷子拂上了李浔的后背,他再也忍不住,闷声笑道:“等我的手也酸的抬不动了就好了~~~”

元曦气得收回手去要打他,却被李浔顺势牢牢地搂在怀里,一边挣扎一边啐道:“还当你是个正经人,辛苦跟你学呢,谁知道你这么坏,竟耍着我玩!”

李浔笑着漫不经心地答道:“射箭累着呢,又不好玩,有什么好学的!有我保护你就行了,你何必费那个神?”

元曦奇道:“又累又不好玩,你干嘛学得那么起劲?”

李浔沉默了一下,说道:“我不一样,父皇偏宠五皇兄,太子都不大入他的眼,我若没有一两项拿得出手的,更不知道被扔到哪去了。五皇兄好文,我便拼命练武,说来好笑,天潢贵胄竟要如此邀宠,你是不能懂得的。所以我从小见了你就念念不忘,你那样率性肆意,一看就是被疼宠长大的,一点不知道要小意奉承,我是越关注你就越喜欢,你就像骄阳似火,京城里的姑娘平日里看着皎皎如月,到你跟前一比都失了光芒。”

这还是成亲之后李浔第一次提起太宗,元曦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轻轻回身面对李浔环上了他的腰,脑子里面乱哄哄的,又是心疼李浔曾经受的苦,又是担心万一李浔知道了太宗之死的真相,会不会连带着怨上了她。

元曦侧头看着两人投在地上的影子,虽然艳阳高照却不禁感到一丝冷意,心中一片茫然。

作者有话要说:  

☆、游园

快到晌午时就有宫里内侍来通报太后的凤辇快到了,李浔和元曦忙恭立在大门口迎接,许是太后心急看儿子的花园子,不大会儿功夫就到了。两人还意外地发现皇后的凤辇跟在太后之后,竟是两位贵人一起到了。

太后凤辇一停,皇后吴氏连忙先下了轿,她也不用李浔和元曦,自己便上前去扶了太后下轿。两人正欲给太后和皇后行礼,便被皇后笑着止住,说道:“七弟妹快来与我扶着母后,七弟也不要多礼了,不然我们这些跟来蹭吃蹭玩的人要不好意思了~~~”

李浔忙谦让道:“皇嫂说哪里话,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元曦也忙笑道:“正是这话,原是怕皇嫂统领六宫贵人事忙,要是请了皇嫂不好不来,回去了事情多又累着,如今皇嫂来了,我们这小破园子当真是蓬荜生辉了呢!”

皇后笑得合不拢嘴,赞道:“母后瞧瞧这小嘴巴巧的,真是让人爱得不得了,亏得我不是母后的皇子,不然哪轮得到七弟,我必要先抢了去的。”

柳太妃也带着安平公主跟了来,闻言笑着为皇后捧场:“那可不行,我都要替太后娘娘叫屈了,娘娘好容易慧眼识珠,挑了这么两个好媳妇,这下子不全赔走了!”一句话又捧了太后,又捧了皇后,当真了得。

说笑了几句,李浔和元曦忙请大家移步游园,这才发现史湘君竟也跟着来了。

因上次湘君挑唆元曦阖家逃离京城,事后又查不出缘由,元曦心里毛毛的,成婚后也没有再跟她来往。只是来者是客,元曦便笑着迎了上去,只见湘君今日一身淡绿色的襦裙,浑身不见一点金饰,只配着一对满绿的翡翠叶子型耳坠并一幅珍珠点缀的雪柳,更衬得她弱风扶柳、盈盈之姿。

湘君笑着对元曦娇嗔道:“别怪我不请自来,只是元妹妹自当了王妃就不来找我了,我就想着你不找我,我便自己来看你。恰好前儿给娘娘请安,听闻今日要游园的,我便厚着脸皮求了娘娘的恩典一起来了~~~”

元曦笑道:“看你说的,我倒是想着你呢,可惜新嫁娘不好总是呼朋唤友的,王爷又总在家,我也不好出去赴宴,是以便见得少了。”

当人不知道你两个和睦似的,湘君听得心底冒火,面上却笑容更甚,打趣道:“哎呦,竟然是被王爷绊住了呢,快别说了,听的人羞死了!”

元曦面上泛红,作势轻轻锤了她一下,啐道:“什么绊住不绊住的,你一个姑娘家说这话,还不快打嘴。”

因太后等人看她们说笑有趣,问起笑什么呢,两人这才赶快分开了,元曦又跟到太后身前去凑趣。

来的都是女眷,李浔陪了一会儿,就借口拾掇宴席避了开去,元曦便自己在前扶着太后细细赏玩。

她先带着众人去了花园,捡着不寻常的一些奇珍异草为众人讲了讲,绕过花园是一个亭子,里面早已备好了点心小食,石凳上也铺好了棉垫子。

“因早春外面天还凉,便没放皮子,这棉垫子都是今年的新花缝的,别看不起眼,坐着却还算舒服,母后请试试。”说完元曦又请其他几人也坐下,招呼她们用些茶点。

别人还正在优雅的用茶点,安平公主性子急,加上觉得跟元曦熟稔了,便左顾右盼起来,还不忘点评,“这儿景色真是新鲜,东面看着湖水,西面看着假山,最妙的是那假山上仿佛还有盈盈水光落下,真是奇了。”

被她这么一说,众人才发现那太湖石堆的假山一侧自动会流水下来,像个小瀑布一样,只是这假山上头又没有水源,的确奇特。

元曦笑道:“公主好眼力,一眼就看透了王爷的奇思妙想,那地方是有机括的,假山中间还有一眼泉水,蜿蜿蜒蜒地通过湖里,王爷便是命人从泉眼里引的水,那眼泉水质极好,原是清澈见底的,从假山上落下来被日头一照更是波光粼粼、水汽氤氲。”

太后听了面上带笑,柳太妃和皇后就忙凑趣赞李浔心思巧妙,湘君的眼神却闪了闪,没有说话。

等众人稍事休息,元曦又请她们移步湖边,只见湖边有座石头大船,元曦请她们上船,可众人没有见过,纷纷面露异色,不敢上去。

元曦笑道:“母后放心,王爷说这叫石舫,是个江南聘来的巧匠想出来的主意,看似是船,实则是不会动的,上面盖得舱楼可以进去游览,既有野趣又安全的很,还有句诗——‘野渡无人舟自横’,说的就是这个石舫。”

太后这才上去,四顾眺望,见仿佛人在舟上一般尽赏了湖中美景,笑道:“本宫与柳太妃这个年纪,倒真有几分不敢坐船了,就算船娘撑船手艺高,坐一会子也晕的难受。难为小七这个鬼灵精,弄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柳太妃笑道:“庆王爷真是像太后娘娘,心思端是巧得很!”

湘君赶忙笑着接了一句:“王爷这巧心思也就只为元姐姐露几分罢了,瞧这园子见得美轮美奂的,可见真心疼爱姐姐的。”

一句话说完,太后脸上虽还带笑,但眼里的笑意早已荡然无存,显然是觉得儿子一心讨好媳妇,心思一点不为正经差事上用,枉费了她这个母亲的一番心意。

要是坐实了这个印象,元曦和李浔两人的一番布置都白费了,需得赶快解释清楚了才行。

元曦也顾不得原先打算让李浔声色并茂地感动太后,她转向湘君,正色道:“姐姐这话我忍不住要驳一驳了!王爷蒙先帝与太后悉心教养,是个见识广博、胸中大有丘壑的君子,怎会如妹妹所言一般只顾儿女情长?”

见太后神色略有回转,若有所思,便又笑着对太后说道:“王爷原本不乐意让我告诉母后,想等园子建好了亲自告诉母后的,但湘君姐姐的玩笑话惹人误会,妾身心疼王爷,少不得要为他辩驳辩驳。这园子原是王爷发愿要为母后而建,王爷纯孝,有心将来不时将母后接出宫来小住散闷,王府原先的亭台楼阁只是寻常,恐怕入不得母后的眼,想着母后身份尊崇,不能如寻常贵妇一般今日赴这家的宴席、明日吃赏那家的花园,王爷便想着要为母后建个独具一格的园子,母后闲了偶尔来住住不至于无趣,且王府离宫中又近,且不是两便吗?”

一席话说得太后唏嘘不已,不住拿帕子轻按眼角拭泪。

元曦又趁机再加一把火,说道:“母后看,这池子里已栽满了莲花,是王爷知道母后爱莲,特意为母后寻访的名种。母后恐怕也注意到了,园子里面亭台楼阁的匾额上都还空着,其实是王爷有心等母后给起名呢!”

太后被逗得破涕而笑,嗔道:“这孩子,明知本宫不擅长吟诗作对的,这是有心为难他母后呢!”边说边拉着元曦的手,极是亲密的样子,气得湘君直咬牙。

皇后笑道:“七弟一片孝心只有母后,母后随意起个名字,哪怕就一二三四五的编下去,只怕七弟都只一心叫好呢!”

太后心里高兴,有心夸李浔,又怕皇后多心,便说道:“阿弥陀佛,小七这孩子真是不枉本宫疼他一场,他与皇帝兄弟俩都是极孝顺的,本宫是有福气。”

“可不是吗?”柳太妃忙道,“娘娘命格尊贵,不比嫔妾,只有这么个没良心的毛丫头~~~”

安平公主不依,缠着柳太妃闹起来,气氛这才又活络了起来,只有湘君一人神色晦暗不明。

元曦看在眼里,心中更了然几分,便笑着到她身边去,偏偏声音大到人人都能听到,“姐姐可别恼了我,平日里随你怎么玩笑都行,只是刚刚那话要是传出去,让人还当王爷是个只好在脂粉堆里打转的纨绔,妹妹不好不分辨清楚,还望姐姐见谅!”

湘君还能怎么办,只好扯出笑脸来陪了不是又顺道撇清,“我原是想跟妹妹趣着玩的,谁知妹妹多心了,这样认真起来,倒让我不安了。”

太后虽疼她,但也不及亲儿子,说道:“君儿这么大了,还这样孩气。元儿都是你嫂嫂了,还只当她闺阁间的玩伴一样随意玩笑,从今儿起,这称呼也该改一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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