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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熊兔 当前章节:15021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03

湘君听了忙起身告罪,又忍羞对元曦福了福身,从牙缝里挤出“嫂嫂”两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100章了哦~~~

☆、传话

众人一直玩到黄昏,才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有了游园的那么一个小插曲,之后气氛一直是其乐融融的。

元曦和李浔站在府门口送大家的时候,太后还专门拉着元曦的手,说道:“好孩子,母后整日在宫里也是发闷,多来陪陪母后啊~~~”

太后在众人面前这样说是天大的体面,元曦连忙笑着答应。

太后又对李浔说:“臭小子,本来就嫌母后事多,这下子占了你媳妇,是不是更要在心里埋怨母后了……”嘴里虽然是嫌弃的话,但神色却极亲昵,显然李浔为她修园子,有心接她出宫散闷这件事是深得太后之心。

李浔还没开口反驳,太后便笑着拍拍他的手,由皇后扶着她上了轿辇回宫去了。

皇后吴氏是个明白人,一回宫就跟皇上讲了今日游园的趣闻,着意赞道:“小七这孩子,是个实心人,臣妾看得明白,他这些日子种种作态不过为了不让陛下为难罢了。臣妾实话实说,夹在母后和陛下之间,可也真难为了他,现在还不知这法子能不能过了母后那一关呢!依臣妾说,最后不管母后是不是非要给小七分权,陛下都由得她算了,反正不是小七也有别人,还不如自己兄弟可靠些!”

皇上无奈地点头:“不是朕不信任小七,实在是母后,太争强好胜了些,让人心里不舒服……”

皇后笑道:“现在没了杨妃整日与母后斗心眼,人闲下来了,可不就要找点事做?!不过母后怕是马上又要不得闲了,陛下不知,今日还有一桩巧宗……”便将湘君如何给元曦下绊了细细告诉了皇上,又说道,“史姑娘常常伴在母后身边的,一句话就拿住了七寸,陛下没看见,当时一瞬间母后脸色就变了,看着七弟妹的目光都透着冷,幸亏七弟妹还算聪明,挽回得好。臣妾也是过来人,依臣妾愚见,怕八成是史姑娘对七弟有几分动心了,这才处处讨好太后、又挤兑七弟妹。”

皇上眼中透出兴味,笑道:“竟有此事?”

皇后点头道:“再不会错了。臣妾想着,要不要过两日去提一提母后,让她赶快给史姑娘指了婚,眼看都十七岁的大姑娘了,可不就生了些旁的心思了。要说指婚还不好指呢,史姑娘深得母后欢心,可要是遂了她的心让她嫁给小七做侧妃是伤了七弟妹的脸面,七弟也不会答应的……”

皇帝却断然打断她,说道:“这件事梓潼还是不要管了,朕自有道理。”

皇后心中诧异,看了皇上一眼,只见他眼露精光,显然已有算计,只好柔顺地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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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春到初秋,别人家也没什么事,宫里和朝堂上全看了刘府在闹腾个不停。原来二国舅的小女儿在选秀时入了宫,一进宫就封了妃位,荣宠不断,皇上念在是自己表妹,又正是年轻颜色好的时候,很有几分怜惜她,每月大半时间都宣刘妃侍寝。

初时刘妃也还规矩,对太后和皇后晨昏定省绝不敢断,对其他嫔妃也礼让有加。但她隆宠太过,免不了有寒酸的嫔妃明里暗里地给她下点小绊子。遇到这种时候,皇上二话不说,定是狠狠处罚冒犯刘妃的嫔妃,在宫里连降了两个主位的位份,又对刘妃安抚不断。

刘妃毕竟才十五岁,宫里最大的两位主子都向着她,渐渐地也就骄横起来。有次惠妃连着侍寝三日,她气不过,便装病让人晚上去请皇上,不想皇上立刻就来了她宫里,又温柔耐心地陪了她一晚,丝毫不以为忤,第二日惠妃一句话不敢说她,依旧和和气气的,刘妃就更大胆起来,对低位嫔妃颐指气使,奴才们就更不用说,管他是哪当值的奴才,只要稍稍怠慢了她就敢重罚。

到刚刚穿上夏衫的时节,与刘妃一同入宫一直籍籍无名的徐氏在御花园偶遇皇上,不知怎么就突然得了皇上青眼,一连十日都只宣她伴驾,之后去京郊避暑,皇上也只带了皇后和徐氏,谁都知道皇后年近三十,皇上多是白日里陪她说话,这徐氏可算是独宠了,羡煞了宫里的一群嫔妃。偏太后恰好身子小恙没去避暑,皇上留了刘妃这个娘家人陪她一点毛病也挑不出。

皇上一回宫,立刻就晋了徐氏的位份,虽未封妃,但也位列九嫔,以徐氏微末的出身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刘妃老早汪了一坛醋,听说徐氏独宠一月还晋了位份更是满肚子的火气,她气急败坏,直接寻了个小错将徐氏打了一顿板子,任徐氏如何哭喊都不管。

徐氏打完二十板身下就见了红,太医到的时候已经晚了,一个多月的身孕被刘妃打掉了。

皇上大怒,这次不再护着刘妃,直接以毒害皇嗣的罪名将她打入了冷宫,还下旨申斥了刘妃的父亲,刘妃行为太不占理,太后也无法为她求情,暗地里还埋怨自己日子顺风顺水昏了头,没有好好约束这个小侄女,让她闯了大祸。

至此皇上盛怒还是不能平息,刘妃的兄长,二国舅任门下省左补阙的长子也被寻了个小过失罢了官。

皇上为了表示只是恼恨二国舅一脉,对刘府并无成见,依旧对大国舅一家恩宠有加,赏赐不断,大国舅已有侯爵,长子、次子也都有体面轻省的职司,越发衬得二国舅一家门庭凄凉。眼看着二房失了圣心,难以东山再起,长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刘府两房便开始生出嫌隙。

二房的夫人还有诰命在身,便常常递牌子向太后哭诉如今如何如何艰难,求太后看见二房悔意十足的情分上向皇上求情。大房夫人们知道了,也便常常进宫,还带了自家的女儿们,说刘妃已然入了冷宫,太后应该再挑刘氏族女入宫侍奉才是。

太后被娘家人吵得心烦,直接称了病不见外命妇,又想起了一心孝顺她的小儿子,对陈嬷嬷感叹道:“本宫自问对得起娘家人,可他们呢,一个个却不知为本宫打算。倩儿被皇上见弃实在是自作孽,本宫见了皇上都有些讪讪的,他们呢,不知反省,要官的要官,送女儿的送女儿,简直没把本宫和皇上放在眼里!看来啊,最后还是自己的至亲骨肉最靠得住,外人对本宫恭敬多是有所求,只有皇上和小七两个才是真心敬爱本宫。”

陈嬷嬷心知太后太偏心娘家,已经惹了皇上不满,也担心太后百年之后她们这些服侍的人没好下场。今日见太后自己这样说,赶忙劝道:“正是这话呢,人说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即便娘娘是天下最尊贵的女人也得服这个道理,本来皇上就在气头上,哪好再去惹气的。娘娘劝劝两位夫人,先忍忍吧。”

太后烦躁地说:“本宫还不知道吗?!是他们一个个顺风顺水,都被惯出毛病来了,不知天高地厚。”

陈嬷嬷试探道:“那不如娘娘先冷着两位国舅些……”

太后目光一闪,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就没有再作声。

陈嬷嬷便大胆续道:“娘娘也该多想想自家的事,得空了不如常问问太子的课业,或者逗弄逗弄几个小皇子,皇上看了也高兴些。”

太后嘟囔道:“哪有做娘的上杆子给儿子卖好的道理……”

“那还有庆王爷呢,成亲快一年了也没动静,王爷连个封地都还没有,整日在家混着,日后这不上不下地该怎么着?!”

陈嬷嬷为着帮太后分心,不要只想着娘家,殊不知不经意间坏了李浔的大计。太后连连点头道:“小七这孩子老实,一心知道孝敬本宫,本宫也不能不为他打算!”

之后果然依了陈嬷嬷的话,一直对外称病不见命妇,皇帝和皇后来请安时和颜悦色,见了太子和几个小皇子更是疼惜有加。一说起话来,就只道自己老了不中用了,只盼见到皇帝和庆王两兄弟和和美美,互相帮衬着,她就能安心闭了眼了。

又总说:“皇帝是个有本事的,不像你弟弟,不中用,打小就没什么成算,人也憨些,但他是个极重情谊的,爱戴皇帝这个哥哥只怕比本宫这个母后都要多。皇帝也做了父亲,当能体会母后之心,你强他弱,母后怕他照应不好自己,便怜惜他多些,非是母后不疼你。若有了机会,还当让小七为你分分忧,自家兄弟是要比外人可靠的。”

说得多了,又是那样温言相求,皇帝不好拒绝也烦闷得很,皇后私下里劝他,“也是知道七弟为人的,他前阵子那般作态还不是不想陛下为难,既如此,便重用七弟又如何,臣妾看他也是可靠,堪为陛下的臂膀。”

皇帝道:“朕倒也不是忌讳小七,实话告诉梓潼,朕是怕他位高权重了,他那岳家生出不该生的心思。五姓世家本来就根基厚重,在朝为官的也多,万一到时候朕有个什么不好,怕太子就不能平安即位了。”

皇后迟疑道:“这……不能够吧。再说陛下何必平白咒自己,正是春秋鼎盛的时候,哪用顾忌那些?!”

皇上摆手道:“不能不防!朕即位多赖渭国公,多少刺头不平的,他出头就服了,可见其势大。这皇宫里阴私又最多,历朝历代的皇帝都少有活过四十的,朕已经三十多了,不能不为太子多考虑考虑。”

叹了口气,似是下了决心,说道:“疏不间亲,少不得要委屈七弟些了。朕这么做,也是为了本朝千秋外代着想。”自己给自己找了借口。

第二天,皇上就借皇后之名,秘密派人给史湘君传了话。

作者有话要说:  过渡章真是不好写,删删改改好几次,久等了。

☆、雷雨

湘君得了皇上的许诺,心里痒痒得跟猫抓似的,一门心思盘算如何跟李浔说上话。

可惜元曦对她有了防备,湘君本想用赏花或诗会的借口请了元曦来史府,这样若是李浔送元曦来,她就能借机见上李浔一面。最不济元曦总是要回请的,到时候去了庆王府,还怕找不到机会吗?!

哪知元曦压根不买账,湘君送了几次帖子,元曦每次都使人送了厚厚的礼去,人却总不到,先是托说府里事忙,后来请的多了,干脆就说中了暑气,不耐烦出门,简直就差直接说出“就是不想见你”了,湘君气得跳脚,咬牙切齿地直骂:“西北来的光棍泼货!”却也无可奈何。

她本来身子就弱,着实着了气恼,倒是真的病了一场。心急如焚偏偏没法子,每日里躺在床上,越发看谁都不顺眼,吓得丫鬟们缩手缩脚的,湘君见状心里更难受,又背地里哭了几场,拖了一个月才渐渐好起来。

元曦的路子走不通,湘君干脆要直接传信给李浔,可她再想传递消息的时候却发现处处掣肘,她的奶兄弟说什么也不敢为她跑腿了,二门上的那些婆子也难收买起来。

湘君疑心是元曦使了坏,拿身份压了史府的长辈,这才害得自己事事不顺,绞着帕子发狠道:“就不信我豁了出去,你崔元曦还拦得了我?!”

她对贴身丫鬟许以厚利,让其家人帮忙日夜守候在庆王府外,见李浔的车马出门便立刻回府报信,她则以为安平公主挑选新婚贺礼为由,也立刻出了府,在李浔回府的必经之路上寻了个茶楼等着。

七月流火,天气闷得吓人,湘君由贴身大丫鬟绿柳陪着等了一个多时辰还不见李浔回来,见外面乌云越积越厚,像是快要下暴雨,绿柳越等越心焦,生怕回去被很罚,便小心翼翼地劝道:“小姐,天儿不甚好,一会儿下了雨怕会耽搁回府的时辰,让老爷太太担心……”

回敬她的却是湘君冷冷的一瞥,眼神中的寒意让她把来不及脱口的话都吞了下去。

湘君倚在窗边,消瘦的侧影越发显得柔弱,目光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坚毅,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

绿柳一个丫鬟,见状如何还敢再多言,可心想小姐体弱多病,夫人不会拿她如何,自己却少不得要狠狠罚一次,她急得一头汗,眼巴巴地望着窗外,盼着李浔的车架早点出现,好能快些回府去。

轰隆隆,天上开始劈了一道闪雷,绿柳心一横,又想再劝,却见湘君忽然站了起来,不顾仪态,对着窗外大喊:“七表兄,表兄~~~~”回头对绿柳疾言厉色地喊道:“还不快去帮着拦车!”

绿柳一怔,立马“欸”了一声,飞跑着出去拦车,湘君理了理鬓发,也忙快步跟着走了出去。

李浔习武之人耳力极好,隐约听到有人喊“七表兄”,又见一个丫鬟飞跑出来拦自己的车,便命停了下来。

只见湘君孤身一人从茶馆中走出来,李浔大感诧异,问道:“是湘君妹妹呀,眼见落雨了,你做什么一个人在这儿?”

湘君面带肃容,说道:“我专程来此,有要紧的事,非得立刻告诉表哥不可。”

李浔抬头望天,只见乌云密布,已经开始有雨滴淅淅沥沥地落下来,他皱眉道:“妹妹身子弱,且先回府去吧,改日有空了我和你嫂子去看你。”

湘君嗤笑一声,说道:“正是有关表嫂的事,才不得不赶紧告诉了表哥!”

李浔奇道:“元曦,她怎么了?”

湘君上前道:“让人听着了不大好,表哥且附耳过来……”

因关于元曦的,李浔心急,未多想便照做了。

湘君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这还是她第一次离李浔这么近,近到足以闻见李浔沐浴的玉叶香,湘君的一张俏脸不禁红了…….

李浔的脸色却是越发不好,她一席话说完,李浔厉声道:“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湘君见李浔双目赤红,眼神透出冰刀般的尖锐,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颤声道:“是在爹…爹娘房门口无意听来的,湘君并不敢撒谎,绝…绝不敢撒谎……”

李浔仿佛地狱里的修罗,眼睛微微眯起,周身透出彻骨的寒意,再开口时声音好似从天外传来,湘君只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会去查实,只是你最好没有撒谎!!!”

湘君魂都要吓没了,不住地点头道:“不敢,不敢!!!”

李浔看也不看她,直接吩咐道:“走!”

车夫虽不知湘君跟王爷说了什么,但也能感到王爷的心绪坏到了极点,忙狠狠地抽了一鞭子,马车向前奔驰而去,溅了站在马车旁边的湘君一身的泥点子。

绿柳本来在一旁等着,这时忙跑到湘君身边,先为湘君撑开伞,又急着拿出帕子帮湘君收拾,嘴里还道:“快回车里去吧,小姐淋了这会子雨,晚上当心又发起热来。”

擦完泥点,绿柳一抬眼更是吓了一跳,雨早都下大了,湘君淋了好一会儿,此刻衣裙紧紧地裹在身上,她纤弱的身形分毫毕现。

让旁人看见可了不得了,绿柳忙唤她回车里去,湘君却不理她,只顾望着李浔离去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半响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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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此刻在屋里,正做着绣活,她手捧一件采锦制成的男子长衫给袖口撩边,因这衣裳是给李浔做的,元曦面上不知不觉地带着一抹恬静的微笑。

几个丫鬟也都在屋里坐着,豆蔻见状便对芳蕊好一阵挤眉弄眼,恰好被杏丫看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王妃看这两个坏丫头,竟连主子都编派起来。”

元曦正做的入迷,闻言懵懂地抬头,“啊”了一声,几个丫鬟更是笑成了一团。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元曦放下手中的长衫,佯怒道:“把你们几个坏丫头,闲的没事敢拿主子磨牙了,赶明个都拉出去配了小子,看还这般狭促不?”

太后赐的宫女卉珍这阵子闲了也总在元曦跟前凑趣,跟元曦的四个丫头都熟得很,说话也放得开了,笑道:“不怪王妃生气,你们几个也真是该打!”顿了顿又说:“王妃辛辛苦苦做了几个月,好容易成了一件长衫,眼看就要完工,还不兴笑一笑了?!”

话音一落,众人纷纷哈哈大笑,元曦也跟着乐起来。

卉珍又去拿了油灯出来点上,说道:“王妃莫怪奴婢们大胆,她几个也是好意,原是见王妃做针线久了,怕伤了眼,这才有意引得王妃说笑一番的。这雷雨天天色暗得很,王妃就是要继续缝,也先等奴婢们把灯点上了。”

一席话显出对主母的关心,又顺道捧了元曦贴身四婢,不至于太拔尖了遭她们排挤,这个卉珍果然不愧是太后身边数得上的得意人。

元曦对她甜甜一笑,说道:“这会子没事,你们也轮着歇歇去,这会子雨这样大,王爷还不定几时能回来,晚饭也先不急着摆。”

话音刚落,便见帘子被狠狠一掀,李浔低着头大步走了进来。

众婢笑道:“这可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了,王妃正念着呢,可不就把王爷念回来了。”

却见李浔大不同以往,低着头一言不发,众婢面面相觑,元曦使了个眼色,就鱼贯退了出去。

元曦看李浔浑身被雨打得湿透,头发上都滴答滴答滴着水,便拿了毛巾朝李浔走去,“可是外面遇到什么不痛快的事了?瞧这浑身都湿透了,来,先擦把脸,我正好做了新衣服与你……”

毛巾刚碰到李浔的衣角,就被他狠狠一掌打开,将元曦吓了一跳。

李浔抬起头,只见他脸色铁青,眉紧紧皱起,投向元曦的目光悲愤而狠戾,像陷入绝地的野兽,他沙哑着嗓子问道:“父皇怎么死的?”

短短六个字将元曦打入了地狱,她的头嗡的一声,心跳得几乎要破胸而出,血色瞬间从脸上退得一干二净,哆嗦着嘴唇,似乎想要辩解,却又徒劳地停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终于鼓起勇气问道:“你都知道了……”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痛楚。

她心中最深最恐惧的担忧终于成了真,一时间万念俱灰,眼泪不知不觉地成串滴了下来。

李浔的眼里闪过一抹痛惜,很快又被讽刺和厌恶取代,他冷冷地道:“别再惺惺作态了,我从前竟小看了你,小小年纪就知道穿针引线将一国之君害死,这会子又哭什么,你这般作态真让人恶心!”

恶心?这样的话从挚爱口中说出,句句如同尖刀,将元曦的心划得粉碎,浑身颤抖着,身子摇摇欲坠。

李浔却看也不再看她一眼,几乎是逃跑般,大步走了出去。

只留下元曦一人,抱着那件刚做成、却再也没有机会给李浔穿的长衫,一个人哭得昏天黑地。

作者有话要说:  

☆、侧妃

元曦哭过一夜之后,第二天就再没当着人掉过眼泪,她该吃就吃、该睡就睡,但任谁都能感觉到她的心绪坏到了极点,以前那个笑容灿烂、生活率性肆意的元曦再也不见了。

杏丫等几个丫鬟跟着元曦多年,名为主仆但亲如姐妹,即便如此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元曦也一句没说。几个丫鬟虽然想在两个主子间穿针引线,奈何李浔也只在前院书房待着,根本不回正屋,只好干着急。

两个主子闹了矛盾,卉雯和妙娘两个姿容出众的丫鬟敏锐地感觉到了机会来了,便各显神通,或是精心打扮了在二门口附近转悠,或是贿赂了小李子,请他穿针引线。

小李子是个灵光的,滑不溜手,只管打着哈哈,既不答应,也不得罪人。

没过两日,京城的上流圈子传出一条流言,庆王爷跟史尚书家的五小姐有私情,孤男寡女大雨天幽会。证据呢,自然是两人极亲密地一起说话,五小姐的衣衫被雨水打得尽湿也不知避讳,这简直是不知廉耻有伤风化。

湘君的爷爷——现任着户部尚书的史老太爷在部里听到亲信告知了外面的流言,简直气得七窍生烟。

亲信尴尬地立在一旁,低声续道:“听说好几个御史都拟了折子,明日早朝就会参庆王爷昏庸,小人是怕大人也受到牵连,这才告诉一声,大人还是提早打算的好。”

史老太爷强忍着胸口的怒火,嗯了一声,说道:“谢你好意,若非你提醒老夫,明日仓促间遇到御史发难,必定慌了手脚。”随便敷衍了两句,到底心里烦闷,所幸直接就家去了。

史老太爷一回府就命人去捆了湘君过来,将他的老妻吓了一跳,心知湘君必定是犯了大错,不然老头子极少见孙女面的,不会如此动怒。不过到底怜惜湘君体弱,劝道:“孩子不懂事叫她娘老子狠狠教训就是了,你见了她还要动气,何苦来哉?!”

老太爷怒道:“你不要管,不但捆了她,连她爹娘也要一并捆来才好!”又说道:“后宅的事情我不理论,你当多上上心,大儿媳虽然子嗣上有功,我看才干实在平庸,她不行你就该做主给了二儿媳或者三儿媳管,现弄得府里规矩全无、乌烟瘴气,老夫都要成为满朝的笑柄了!”

老太太一句话就招了一通骂,吓得再不敢多说,也不敢问出了什么事,乖乖在一旁坐等着下人捆了湘君来。

一时,湘君和她父母都被带到了,老太爷一句话没说,上去先狠狠扇了孙女一耳光,斥道:“不知廉耻的东西,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我问你,前两日是你私下出门见庆王爷的,还是彼此约好的?”

“庆王爷……”湘君的母亲呢喃着,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前两日托词出门是去见了那位主子,看这样子必是败露了,若是郎情妾意倒好说,万一是女儿为了不该有的心思害了庆王爷的名声,她想起太后表姐就极为胆寒。

湘君心想事到如今,唯有咬死了是王爷对自己有意的,不然若是让祖父知道自己恋慕王爷又使尽手段去见他,不定会不会直接药死自己了事。于是便掩面泣道:“孙女当真是出门想为安平公主大婚挑件别致的贺礼,累了叫绿柳买杯茶来,不想碰上了庆王爷,之前也偶尔碰到过……王爷便与孙女闲话几句,不知怎的祖父也知道了,想是被人碰见,胡乱传些闲言碎语也是有的。”

史老太爷冷哼道:“你还扯谎,你出门去府里的婆子都不知道备上茶水,还用你差人去买?!若真是守礼的说上几句话,哪会有人在我耳边嚼舌,你不知道外面都传成什么样子了,几辈子的老脸都被你丢尽了!来人,押着这畜生回屋跪着去,不许睡,也不许她吃饭,先好好清醒清醒再说!”

等湘君被带了下去,史老太爷脸色依然阴沉不定,半响方斩钉截铁地说道:“罢了,老大这几日先称病,我写了请罪折子,明日就辞官吧。”

湘君的父亲才干平庸,眼下不过是五品官,但他忠厚老实,听老父要辞官很是不忍,说道:“是儿子教女无方,儿子不过是个小吏,父亲却是家里顶梁柱,还是儿子请罪辞官吧。父亲在任上也好照应三弟、四弟。”

史老太爷脸色稍微和缓了些,对儿子说道:“你若辞官,皇上必会准的,可为父请辞皇上多半还多略加挽留,以免寒了老臣之心。为父已经辞官,量言官们也不会再穷追不舍,多半事情就了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只是那孽障做出这档子事,怕是不好善了……关她几日,风头过了就送到家庙去吧。”

见老妻抽了口气,面露不忍之色,儿媳更是泫然欲滴,他冷哼一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一味只知道怜惜她身子弱,惯成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惹出泼天的祸事来!”

湘君的娘求助地望了太夫人一眼,见婆婆只是低着头,知道指望不上,自己实在不舍得就此将湘君送走,便硬着头皮顶撞公公道:“这小畜生是该打,只是她生就身子骨弱,家庙清苦,怕是要折了小命去。刚才听她说也碰见过王爷几次,或许是彼此有意的,儿媳豁出脸面去宫里求求太后,让她进王府做个侍妾也行,好歹留了命在。”

史老太爷冷哼一声:“这你都信?!京城谁不知道庆王爷和王妃伉俪情深,王妃出身、人才稳稳压了湘君一头,庆王爷何故突然看上她了。还说求太后?!哼,我劝你早些歇了心思,太后看待儿子有多重你们不知道?求太后还不如备了厚礼去求求太后的两位兄长,让他们看在亲戚情分上从中说项,说已经教训了那祸害,请太后不要怪罪吧~~~”

他连夜写好了请罪折子,第二天早朝早早地坐轿到了。谁知皇上突然取消了朝会,只宣了几位重臣觐见。言官们辛苦酝酿的慷慨陈词全白费了,只好怏怏而归。

皇上不过随意询问询问各部事宜,便让众人散了,最后单独留下了史尚书。他一句话不说,直接递给史尚书一本折子。史尚书一看便滴下汗来,正是说湘君与李浔如何不知廉耻,史尚书又是如何教孙无方,最后说到这等不能修身齐家之人不可执掌户部公务云云。

他看完颤抖着手放下折子,刚想跪下请罪再辞官,皇上却发话了,“说来寡人要给老尚书赔不是,寡人这个七弟很不成器,已经成了亲了却不知分寸,害得老尚书的孙女名节有失,是寡人管教不严之错。寡人已拟了旨,着庆王爷以侧妃之礼求娶史姑娘。老尚书不必担心,有寡人圣旨赐婚,想来流言蜚语很快就会散去。”

没想到皇上如此体恤,史老太爷饶是浸淫官场多年,也被感动地红了眼眶,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地上,又结结巴巴地表了一番忠心。

皇上笑着亲自下了龙椅扶他起来,拉着老尚书的手说道:“爱卿不必如此。爱卿为国尽忠多年,是国之能臣,亦是寡人之幸,没道理为这点子小事让爱卿背着污点辞官。且放宽心,等着嫁孙女吧,到行礼那日,寡人再让皇后赐几件体面的贺礼与史姑娘,必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入王府~~~”

史老太爷晕晕乎乎地回了府,不一会儿圣旨也到了,真是封了湘君为庆王爷侧妃,着一月后成礼。

有了圣旨便不好再关着湘君,湘君正跪得摇摇欲坠,忽然见母亲喜气洋洋地进来,她便知道成了,皇上果然没有食言。

圣旨也下了一份到庆王府,因要接旨,元曦也到了前院正厅去,这才见到了李浔。

他这几日怕也不好过,胡子拉碴的,还顶着个青青的眼眶。

李浔一见到元曦就下意识地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明显的动作刺得元曦的心又疼了一下。

两人默默地隔着段距离跪着听完了圣旨,李浔显然极是惊讶,刚听完就抄起圣旨,也不谢恩立刻便急匆匆地走了。

元曦的心里也掀起了惊涛骇浪,命人好生送了传旨的太监。又叫心腹立刻去打听,看看湘君为何会被指为侧妃。

当得知湘君是雷雨天碰上李浔密语被撞破时,她目光闪过一丝彻骨的冷意,笑道:“果然是她!真够可以的,难为她打听到这些秘事。”

转头对苦着脸的四婢说:“事已至此难过也没有用,我们也该布置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布置

元曦略一思量,便道:“我记得孙老神医常年是家中供奉的,虽然听说这几年隐居在翠华山中,量来家中要找到他是不难的。杏丫叫人替我送封信,烦劳老神医替我配一帖绝子药来,药性需得温和些,莫要让喝的人发觉,但药效一定要足,喝少量也能一绝后患!”

杏丫听了皱着眉,小心翼翼地道:“若要配药,京城里名医如云,也是找得到的,何必舍近求远,奴婢恐耽误了事。”

元曦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是怕老神医不肯干这等事吧?无妨,你将事情一五一十跟传话人说清楚,老神医也是看着我找大的,不会连个远近亲疏也不分。”

杏丫小声道:“那老太太并老爷太太也就知道了,恐在长安平白添了忧心……”

元曦了悟地一笑,说道:“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为了这个,可这有什么的,里子都烂得一塌糊涂了,还要那个好看的面子做什么。早些与父亲母亲商议了还能多些主意,若怕他们知道就瞒着,找了京城的大夫配药,我们人生地不熟,难免不泄露出去,到时候事情有变不说,还丢了崔家的脸,这才不值当。”

杏丫一脸愧色,“是奴婢考虑不周。”

元曦见状打趣道:“你没经历过这些,不懂也是有的。不过你们几个记好了,将来出嫁了但凡有不如意就来找你主子撑腰,我定会带人打上门去,可不许自己苦着。”

杏丫红着脸道:“主子有功夫取笑奴婢几个,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下药的好,那贱婢不是傻的,入府后定会多加提防,要她喝下去恐不易呢。”

元曦毅然道:“还能等她来了?!她害我至此,我必要她入府前就尝了恶果,将来揣着一辈子念想,却不知老早就已无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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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入宫求皇上撤回圣旨,当然是无功而返,反而被皇上狠狠训斥了一番,说他举止荒疏,外面已然沸沸扬扬,这时候撤了圣旨就是逼湘君去寻死。皇上让他闭门思过,并好好准备一月后纳侧妃的仪式。

太后有日子没见到小儿子,听说他入了宫便派人宣他。太后也听闻儿子与湘君的“私情”,极想叫李浔去问个明白,谁知李浔跟没瞧见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似的,直接失魂落魄地往宫门口走,那太监跟着叫了他几声,李浔不搭理他也不敢硬拦着,眼睁睁地看着李浔走了。回去报了太后知道,她还当小儿子心情不佳,也就没理会,只是三天两头的借着赏赐的名义派人去庆王府,想伺机宽慰宽慰李浔。

元曦的信送出去,西北回信来的极快,不但给了一贴绝子药,还捎来一副毒药,说只要一点点地下在饮食里,便可使人气血衰竭,寻常人恐怕还要不了命,但很适合对付湘君这种常年体弱的药罐子,保管太医院的院判也摸不出缘由来。

元曦有了这两贴药更是成竹在胸,恰好陈嬷嬷亲自来送宫中花匠培育出的八月早菊,元曦便将缘由讲明,让陈嬷嬷细细地捎了话回去。

太后动作很快,第二日便宣旨让湘君入宫觐见。湘君心里有鬼,怕太后知晓她告诉李浔的事,本不愿去,可怕若是不去更坐实了罪名,少不得打叠起百般精神入宫。

外面烈日当空,太后也不耐烦在正殿,每日里都在东次间起居。

湘君行走一路,早就晒得脸儿通红、汗流浃背,宫女一打帘子,殿内却又扑面而来一股凉意,湘君身上一冷,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太后看了心里更是冷笑。

她脚下略一顿,连忙低头快步走到太后身前,跪在叩头地上请了安。

往日湘君也常进宫的,但太后是她表姨母,又向来慈爱,从不肯让她行此大礼,总是样儿不做全就被扶起来了。

不想今日扎扎实实跪在地上,太后半天也不叫起。湘君心思转个不停,疑心太后知道了她跟李浔说的话。她越想越怕,感觉心脏砰砰直跳,身子也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最后还是陈嬷嬷上前来劝道:“娘娘前两日还见天念着史姑娘,怕姑娘在家受了委屈,怎么今个倒自己给姑娘委屈受了?”

湘君这才听到太后叹了口气,说道:“这等不争气的丫头,我还念着她做什么,左右操碎了心也是白搭。嫁去高门大户做正头夫人不好吗?偏要偷鸡摸狗的,行出这等见不得人的事来!”

看来太后不知情,湘君提在嗓子眼的心顿时放下了,身子一软萎顿在地。

陈嬷嬷见状边扶她起身边说道:“瞧给史姑娘吓得,依老奴看,王爷和史姑娘向来守礼,别是有什么隐情也说不定。即便真是姑娘年轻糊涂,娘娘慢慢教就是了,上了年纪的人了,很不必动气的。”

送上门来的梯子,哪有不爬的道理。湘君感激地望了陈嬷嬷一眼,忙说道:“娘娘明鉴,臣女那日本是出门为安平公主选大婚贺礼,碰巧遇上王爷,原是从小熟识的,从来也未曾避讳过,便多说了几句话,哪知被人传的如此难听,御史们也纷纷参奏。臣女深悔举止不当害了王爷,可…可臣女着实冤枉,不知是谁欲刁难王爷,连带着连臣女的终身也给害了……”说完便倚在陈嬷嬷身上流泪不止,不胜悲戚。

太后面色稍缓,“这么说,也是以讹传讹。只是本宫为何听闻你湿了衣衫?”

湘君满脸惊愕,颤声道:“哪有此事?!竟有人这样说吗?真是满口胡言!这是存心要了臣女的命呢!娘娘定要派人查个水落石出才好!”

太后扶额叹道:“你道本宫没有查吗,只是市井闲话哪有那么容易找到元凶的。罢了罢了,这也是姻缘天定,亏得皇帝给赐了婚,你是亲王侧妃,以后只管大大方方地出来,也没人敢小瞧你去。”

湘君见太后和缓了,面上也带了笑,亲昵地倚在太后身边,说道:“以后全仗姨母疼我了~~~”又仿佛从前一样。

太后笑着搂着她,对陈嬷嬷道:“看这孩子,还姨母呢,以后该叫母后了!”

湘君正拉着太后不依,便见一宫女送了盅冰糖银耳炖血燕进来,请太后进食。

太后一见是血燕,便问:“这太过靡费了,本宫早吩咐过隔两日才炖次血燕,平时用白燕,怎么昨儿刚用过,今天又进上来了?”

陈嬷嬷笑着答道:“这是皇后娘娘的份例,是娘娘对太后的一片孝心呢!”

太后眉开眼笑,说道:“皇后心太实了,她每日事那么多,很该好好进补的,本宫又不是老的不成样,哪用这些……”

见陈嬷嬷又要说话,太后忙道:“好了好了,本宫知道,这是皇后纯孝,本宫赶快用了就是了!”

看到湘君笑盈盈地坐在一旁,太后又道:“这一大盅本宫也又不了,来人,给史姑娘也乘一碗尝尝。”

湘君吓了一跳,她对太后并不完全放心,哪里敢用宫里的饮食,是以刚刚又跪又笑折腾了好一阵子了,茶却不敢用一口。

她连忙推辞不敢,太后笑着柔声道:“你原就有些体弱,这燕窝性平,正好温补,快用了吧,跟母后不必如此见外!”

湘君无奈,只得战战兢兢地端起碗,磨磨蹭蹭地只舀了些汤汁入口。太后压根没注意她,径自用了一碗血燕,湘君这才吁了口气,也放心吃了起来。

太后见状,笑得更是和气,拉着湘君道:“好孩子,你素来是个妥当人,本宫冷眼看着,小七从小对你也有几分敬重。以后呀,你当多劝劝小七,不可整日玩物丧志,皇帝只有他一个亲兄弟,他不帮衬皇帝还有谁能帮衬呢?!女儿家再怎么聪明好强,若夫君不争气也都是一场空,哎,本宫从前也常这样苦口婆心地劝庆王妃,奈何她总不听本宫的劝……”

湘君低声道:“想来世家贵女,桀骜点也是有的。”

太后叹道:“正是这话呢!你瞧瞧,皇后是如何孝顺的,可庆王妃呢,十天半月来请次安就不错了,来了也没几句话,哼,本宫还不糊涂,这真心孝顺和假意敷衍还分得出来!”

说着又拉起湘君的手,说道:“本宫每常想着,小七身边还真得个知冷知热,能规劝他的人,好孩子,你可不能学王妃那样,一味跟着夫君瞎闹腾。你呀若替本宫看好了小七,本宫以后好好疼你!”

湘君听了这话跟从前听的传闻对上了景,心道元曦性子直,想来也不耐烦应付太后的,彼此生隙,料想就算被李浔质问了也不会来告诉太后,这就更放了心。心想以后嫁了李浔,当要好好规劝李浔,若有太后另眼相看,可不就跟元曦比肩了。

于是连忙表了好一通决心,将太后哄得极为高兴。

她却不知,自己一出去太后便冷着脸让人将她用过的碗拿出去砸了。陈嬷嬷劝道:“她吃了药,已是自作孽,娘娘快别动气了。”

太后冷笑道:“本宫从前都是看走了眼了,这么个心狠手辣的货色,还当她娘家亲眷,亲厚了这么多年。若不是本宫拉扯她,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哪配入宫做伴读呢!她算计元曦本宫不管,但不该忘恩负义坏了本宫与皇儿的情分!走着瞧吧,本宫让她劝谏小七,她若真做了,只等着被小七厌烦吧。”

陈嬷嬷道:“庆王妃不是蠢人,没入府就断了她后路,以后还不定有什么后招呢,娘娘只等着看就是了。倒是娘娘刚刚也用了碗燕窝,奴婢赶紧叫太医来诊诊脉吧?”

太后摆手道:“不过是绝子药,本宫一个寡妇,吃了也无妨,她能听来那件秘事,想来在宫中有耳目,不必多生事端了,你倒是好好查查内奸要紧。”

*****************

太后将一包药尽数下到燕窝里,湘君体弱,回家又犯了弱症病倒在床,太后听说了派了太医去看诊,自然诊不出个究竟。

湘君足足吃了大半个月的苦药,到了吉日那天还是颤颤巍巍地起不来床,由着喜娘硬扶着行了礼。

李浔心里五味杂陈,只觉如随波逐流,不知今夕何夕。听闻湘君有恙,更是连新房都没进,只传话让她好好养着。

憧憬了多年的新婚之夜连李浔的面儿都没见,湘君又羞又气,狠狠哭了一夜。第二日病得更重,本该入宫请安也没去成,这下京城的贵族圈又添了笑料,有说她连累李浔被嫌弃如今羞恼了的,也有说她体弱命薄本不该攀入皇家的,总之湘君从前多年攒下的好名声被几下子折腾得一干二净。

作者有话要说:  

☆、敬茶

湘君的病绵延多日,半月后才渐渐好了起来。虽说好转了,她也仍是每日待在屋里,从未到元曦的上房了去过一次。

她的丫鬟绿柳是个忠心的,小心劝道:“侧妃既好了便去王妃那里走一遭吧,早些把茶敬了也正了名分。”

湘君不屑地道:“这会子她还有什么,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王爷再不待见她的,况她又恨我,不定怎么揉搓呢,何必上赶子找罪受……”

绿柳道:“侧妃不去会落人口实,只这一遭吧,便是王妃为难,您过后只与王爷说就是了。”

“王爷?”湘君灵机一动,笑道:“好绿柳,你倒提醒了我。你让人去前院请王爷,说我有事相商。”

绿柳应声出去传了话,回来看着湘君还是家常打扮,问道:“侧妃换了装吧,成礼之后这还是头回见王爷,合该穿得喜庆些才好。奴婢去取那件描金的桃花马面裙可好?”

湘君摇头道:“我这病才好了些,穿那个越发衬得脸色不好,再说,要比娇艳明媚谁能比得上那位,不成了自曝其短了?我还是穿得素淡些好。”

最后挑了件紫红的裙子,带了一套金镶珠石点翠头面,见符合她一贯的仕女风范,这才满意地点了头。又给面上薄薄地抹了一层胭脂,口脂也没擦,坐在那里沏好茶等着李浔。

不一会儿李浔过来,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也没问湘君好些没有,直接便道:“何事寻我?”

湘君愣了一下,嗫喏道:“我前阵子病了,还未给王妃奉茶去,不知王爷可否陪君儿一起去?”

李浔没想到叫他来竟是为这个,想到曾经与元曦的你侬我侬心里就一痛,如何愿意陪别的女人去敬茶,他低声道:“你自去吧,本王前头还有事。”说完起身便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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