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却被湘君一把拉住了袖子,李浔愣了一下,从前玩笑时他有时也作势要走,元曦便撒娇似的扯住他的袖子……
李浔回头一看,湘君蹙着眉头泫然欲滴,她病才刚好些,此时嘴唇惨白惨白的,低声哀求、犹如杜鹃啼血道:“表哥~~~别走……君儿与元妹妹交好,原本无心让你与她起嫌隙,君儿…君儿只是一心为了表哥,不忍你不明真相。呜呜呜,都怪君儿多事,害了表哥受御史非议,如今入了府,虽是赐婚的,可京城里谁不笑话君儿,君儿自己命薄,倒是害得表哥也蒙羞了。表哥,你可是厌恶君儿了…….”
李浔叹了口气,心道:“是呀,这个姑娘是无辜的,本可嫁入高门大户做正妻,如今受我连累只好来做个不明不白的侧室。不管她初衷如何,总是我对不住她多些!”念及此,声音也柔和了几分,说道:“我并不厌恶你,你病才好了,哀伤神,快收了泪吧。至于敬茶,你自去吧,我此时并无心见她。”
湘君闻言心中窃喜,看来比想象中还顺利,两个人过了一个多月还丝毫没有改善,想来元曦那骄傲的性子也不会去纠缠李浔的,以后就是她与李浔两个双宿双飞了。
她赶忙低头掩住笑意,仍是哀声道:“元妹妹我极了解的,性情刚烈,她此刻必恨我入骨,盛怒之下,君儿实在是怕……”见李浔还是不愿,又垂泪道:“再说,头一次敬茶,孤零零一个人去难免被阖府上下都看轻了!”
李浔想,这倒是真的,湘君入门本就不体面,若是敬茶都只一个人,那些刁钻的奴才还不定背地里怎么作践呢。罢了,既然不能真的给她恩宠,好歹给些面上尊荣,于是便应了。
元曦听说湘君派人请李浔时冷笑一声,转头便拿起本书来看,只是总透出几分心神不宁来,几个丫鬟对视一眼,心知主子心情不好,便乖乖地退出屋子,给她一分宁静。
不一会儿却见李浔陪着湘君来了,湘君笑眯眯地说了来意,杏丫正愁怎么进去通报,却听里头元曦扬声喊道:“来人!”
杏丫进去见元曦抿着唇死死地盯着窗外两人并立的身影,小声道:“是来敬茶的,王妃若不想见奴婢出去说身子不好?”
元曦抬头冷笑道:“见!干嘛不见?!将他们请到正厅去,你们预备着,我随后便来。”
众人等了好一会儿,才见元曦一路袅袅婷婷走来。她娥眉盛装,身穿海棠色披纱大袖明衣,带着太后赐的双蝶嵌宝石金步摇和金银丝嵌宝石手镯,手持象牙雕花团扇,美得让人窒息。
都说贤妻美妾,在庆王府竟倒了个个。湘君见元曦如此盛装,气得暗暗咬牙,比不了美就得比贤,她面上越发做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来。
不过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元曦连他两个理都不理,虽然李浔之前坐在左首第一个椅子上,她却径自上前坐到了上首主位。
湘君原本也坐着的,见她坐定了忙近前来作势跪下,嘴里柔柔地说道:“元妹妹,我前些日子病了,拖到今日才敬茶,你莫见怪!”
元曦秀眉一挑,问道:“妹妹?哪个是你妹妹?你是进府来给我做姐姐的呢,还是给王爷做妾的?”
湘君恨得咬牙,心道:“这西北来的蛮子,当真一点脸面都不要!”
她忙跪到蒲团上,轻轻叩首道:“姐姐,是我错了,一见到你就想起旧日时光,一时口误,望姐姐见谅!”
元曦没理她,杏丫见状斥道:“跟主子就你呀我呀起来了,侧妃哪来的规矩?!”
“这……”湘君眉头深蹙、泪盈于睫,仿佛不堪受辱的样子瞥了李浔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应这才又叩头道:“妾身该打,连个话都不会说,惹王妃生气了,请王妃责罚!”
元曦等她叩了几个头,这才慢悠悠地说道:“罢了,妹妹刚入门论理本妃不该讲究这些,若是家常日子原也无妨,但今儿是敬茶的大日子,妹妹确是疏忽了!不过妹妹是新人入门,也不必很罚,只在院里学上三个月规矩就是了,也是调整调整心情,做女儿家和为人侍妾可是不一样的。当然,王爷去你那儿是无碍的,你看可好?”
李浔自元曦进门看了她一眼,之后一直默默的坐在那儿,不愿去看她。可她的话却一字不漏地听在耳中,心里不禁想:“看来元儿果然是个冷情的,听她说话条理分明,不急不躁,若是有情的,岂能不恨湘君?”又恨自己道:“我还想她做什么,父仇不共戴天,从此我与她就是路人了,还管她有情无情!”他自己心事重重,哪里会管罚的轻了重了。
李浔都不说话,湘君能说什么的,怏怏地领了罚,仍旧跪在那里,心想有本事你一直让我跪着,正好让表哥想起你是个蛇蝎心肠的恶妇。
不想元曦说完罚则便喊人端茶了,湘君接过茶碗,高举过眉,元曦爽快地便接过抿了一口,并未像湘君想的会拿开水泼她一脸,或是故意打翻茶碗烫了水却赖在她头上。其实元曦是何等人,哪会跟她耍这等不入流的小手段。
元曦喝完茶,赏了湘君一个金簪子,还笑着说道:“妹妹是皇上亲赐婚的侧妃,避子汤就不必服了,盼你为王爷早日诞下麟儿才是。不过妹妹体弱,也要善加保养,妹妹的院子不小,就自己设个小厨房吧,你自己选人经营,按月派人来按份例沽了米钱菜钱就是。”
元曦见她说“诞下麟儿”几字时湘君一脸娇羞的笑意,心里暗暗冷笑。湘君这下子闭门不出彼此毫不相干,又是自己人管的小厨房,将来总不得妊不定怎么着急上火呢,阿弥陀佛,那么弱的身子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了。
元曦这样想,心里总算略出了口闷气,又说道:“得了,今个可算成了礼了。来,你们几个丫头也上来,给史侧妃道喜,讨点子赏去。”
众丫鬟闻言纷纷聚上来,七嘴八舌地喊:“恭喜侧妃,贺喜侧妃~~~”湘君有心病,便觉得是讽刺她费尽心机做了小,心里更是难受起来,却还得撑着一脸笑意,别扭到了十分。
元曦见闹够了,这才说道:“好了好了,你们侧妃身子弱,让她回去歇歇吧。这会子也该用午膳了,且回房去传膳。”
说完再也不看他两人,带着一群丫鬟前呼后拥地走了,只留下一阵香风还萦绕在李浔鼻尖。“怎么就到了这地步了”,李浔鼻子一酸,险些滴下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心机
史湘君被禁了足,元曦可算好生松番了一阵。她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不会做无益的伤春悲秋之态,如今她也不理李浔的事,前院自交给小李子张罗,李浔的一应行踪概不过问。除了理理府里的杂事,就是淘淘胭脂、摆摆棋谱、逗逗雪球,日子过得闲适又充实。
湘君自那日敬茶心急算计元曦反被将了一军,这几个月禁足也颇为隐忍。李浔只在前院,半步也没去她院里,她也不急不躁的,每日里只是抄《女戒》。
连她的丫鬟绿柳都有些急了,拐着弯的劝她:“小姐便是不好去见王爷,也可差人送些点心宵夜什么的,聊表存心。”
湘君淡淡一笑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且放宽了心吧,你主子心里有数呢。那日是我浮躁了,急于让王爷觉得崔氏恃强凌弱,但不想她也是个隐忍的,想必对我恨之入骨了却不发作,害得白白被她将了一军。如今可不敢再小看她了,我只老老实实地抄书,不多事、不生事,王爷见我老实可怜,这才会多加疼惜。”
想了想又吩咐道:“这院里你要好好上心,务必铁板一块不可被崔氏安插了人去。还有,管得也要严些,你以身作则,比如这‘小姐’二字万万不能叫了,只可叫侧妃。别人不守规矩了你就只管去罚,万万不可给了崔氏把柄。”
柳绿红着脸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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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宫中照例要办赏菊宴,李浔念及自己最亲近的母亲和妻子竟是联手杀死父亲的凶手,唯一的亲兄长又对自己多加防范,如今中秋要到,更衬得他孤家寡人一个。他既不想跟元曦同车同席,更不想见到太后,索性提前几天就出京游玩去了。
虽然李浔不去中秋宴,但湘君还是想去的。一则是她入了王府后第一次有机会在王公贵族面前亮相,二则她也正好有机会见见母亲。
可李浔都不在,元曦根本懒得敷衍她,见她临近中秋几日请安去得勤,每每坐着东扯西扯地不肯走,干脆就拿出各类吃食来招呼她。湘君哪里敢在她那里用东西,李浔都不在,直接被元曦药死连个请太医的估计都没有,只好赶快找个由头走了。
后来实在忍不住,湘君便跟元曦直说:“王爷不在,中秋那日不如妾跟去伺候姐姐吧?不然咱们府上只有姐姐孤零零一人不好看。”
不想元曦皱眉道:“我从不在姨娘侍妾上留心,不记得往年忠王妃她几个都带不带府里的侧妃,今年我先看看吧。不然我有忠王妃她们一同说话,妹妹去了一个人,那才叫孤零零的难堪。”
一句话将湘君堵得面红耳赤,灰溜溜地走了。
元曦进了宫先去给太后请了安,婆媳两个都很有默契地没有提李浔,只是说些首饰、绣花之类的闲话。
时间到了,太后又让元曦搀着她去宴席上,一路不时与元曦说笑着品评路两边摆的菊花,向众人力证元曦这个庆王妃做的稳稳的,就算湘君与她有亲也绝不能挑衅元曦的地位。
今日来的人精子,也立刻发现太后宴席前没有单独召见自己的表妹史夫人,要知道太后对娘家人向来宽厚,这可是头一遭。等开了席也连眼尾都不扫一下史夫人,显然是厌弃了湘君,连带着也迁怒了史夫人了。
众人的表情多了几分玩味,待元曦也不露声色地热切了几分。
元曦被安平公主拉着坐在了一起,因安平过两个月也要大婚了,正是又羞又喜忐忑不安的时候,极想跟元曦说说私房话。偏好些人见柳太妃母女越来越得太后看重,元曦娘家不必说,又是太后最爱重的儿媳,便都来敬酒说话,惹得安平不胜其烦,找机会拉着元曦就逃了席。
两人跑到一处回廊上吹着风说些女孩家的私房话,正聊得高兴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愤愤不平地说:“夫人太好性了些,要是我,索性大家没脸,我就直接当面问她去,如何不带了史侧妃入宫?!”
元曦和安平对望一眼,听出说话的是六皇子妃陈氏,看来跟她一起的是湘君的母亲史夫人了。
只听史夫人幽幽叹了口气,说道:“老身那女儿从小养得太娇了,一入门就触犯规矩被王妃禁了足,哪里还配入宫呢。”
陈氏冷哼一声,说道:“哪有一入门就禁足的道理,谁不知道是寻了由头折磨人呢,夫人该去求了太后主持公道才是,别由着有的人狐媚霸道颠倒了是非。”她越说到最后越大声,显然是勾起了对元曦的旧怨。
安平公主听得气愤,不顾元曦拉她,直接开口道:“六皇嫂不加证实妄自揣测,又背后多言说人是非,真是丢尽皇家风度呢!”
元曦见她出声,只好一起从回廊上走了出去。
陈氏见元曦也在,面上一瞬间闪出尴尬神色,偏又嘴硬道:“我平日最好个打抱不平,史侧妃也是官家女眷熟知礼仪的,七弟妹一进门就禁了她的足,怎么能不让人疑惑?”
元曦淡淡一笑:“本是家务事,不知怎么传的这么远。”说着扫了史夫人一眼,这才接着回答道:“原也谈不上禁足不禁足的,只因侧妃敬茶那日赶着我叫妹妹,这才多给她几个月适应适应罢了。至于今儿,皇嫂不也没带侧妃吗?”
陈氏听了一愣,湘君被禁足京里早有了传言,但都是说元曦西北来的,不通京城习俗,也不能容人,哪想是这个原因。要是真有侧妃对着自己叫妹妹,看皮不打烂了她的,怎会只是禁足了事,这样看元曦已是十分宽厚了。
她性子直,面上讪讪的,对史夫人也不耐烦起来。史夫人见状心里直叹运气不好,面上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说道:“小女身子弱,在家臣妇怜她病弱十分溺爱,规矩上实在是差了几分,今后有劳王妃多多教导这个不成器的小女。”
元曦恼她搬弄是非,淡淡瞥了她一眼说道:“不劳夫人费心,她入了庆王府我自会教她规矩分寸~~~”说完就带着安平径自走了。
安平自定亲后时常派人给天赫送信,说些身边的事或心情,天赫从没回过她也不以为意,心想是天赫总不如她这个公主这般随心所欲导致,仍是自顾自地写。
今儿中秋宴上的事自然也写信告诉了天赫,还说元曦这从湘君入了门,看着是不如以前开朗了,笑容背后总有几分郁郁寡欢的味道。
天赫这封信读了又读,简直要捏碎了这张信笺。他便知道,表妹嫁到乌烟瘴气的是非圈不会好,可恨李浔这个小人,当年一心求娶,如今又跟湘君有了私情,还娶进门做侧妃。五姓世家根基都在外地,只好任由史家造谣却帮不上忙。
天赫一颗心像油煎一样,犹如困兽一样在屋里踱了几十圈,最后忍气斟酌,给安平回了“劳烦开解”四个字。
安平得了信心花怒放,过两日一听李浔回京了便乐淘淘地上了庆王府去。
元曦正在屋里弹琴,一曲未终便见安平公主推门闯了进来,嚷道:“皇嫂不嫌闷,弄这劳什子做什么。”
像一颗石子搅乱一池春水,弄得元曦也再没幽静的心情弹下去,她哭笑不得道:“不赶紧绣嫁妆,还有功夫四处乱跑,当心喝了交杯酒连个像样的荷包都拿不出给表哥~~~”
安平笑嗔道:“□的闲心吧”,过会儿又小声说:“早就绣得了……”
元曦听了哈哈大笑,说道:“光给表哥可不够,我姨母针线活是极好的,她性子又爽利,当心看不上你的鞋袜直接给你个没脸!”
安平公主吓了一跳,忙问:“真的吗?”立刻坐立不安,简直就坐不住想跑回去用功了,逗得元曦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人正说笑,突然听人报史侧妃来了。
安平一听就皱眉嘀咕道:“好端端的,她来做什么。”
元曦不好多说,只好道:“估计是见你来了,要来请安的。”
安平公主直接扬声道:“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子,我怕看了她眼睛疼,不见!”
元曦轻拉她的袖子,低声道:“不见就不见,这样直接做什么。”说完命人出去传话,说公主有些累了,要歇一歇,改日再见侧妃。
但之前安平说话大声,湘君就站在屋门口,怎么能听不见呢。她只觉得后来丫鬟传话都怪声怪气的,满院子的丫鬟仆妇都看了她的笑话。湘君脸涨得通红,拿袖子遮住面,一行哭一行跑了出去。
元曦奇道:“我原当你与她挺要好的,怎么今儿这么不待见她?”
安平笑道:“谁叫她不知廉耻非要勾引七哥,我马上就是你…你的表嫂了,自然要护着你些。”
元曦听了很感动,却仍劝她道:“多谢你好意,只是公主当知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的道理,有的人就像藤萝,平时不起眼地趴在地上,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能把人绊倒。比如湘君,她素日隐忍、做事目的性极强,今儿这样冒然跑来请见自有原因的,所以宁可客气地将她打发走,也不要一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安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院外,湘君哭着跑出去这一幕恰好被小李子看到了,他原本等在正院附近,要等安平从元曦那儿出来了请她去跟李浔说话的。
见状便派人打听湘君为什么哭,等安平回宫后悄悄告诉了李浔。
湘君哭着回了屋就做出一副不堪受辱不吃不喝的样子,还让王府派来的下人都出去,只要绿柳一个服侍。
绿柳正待劝她,便见湘君从床上一咕噜爬起来,命绿柳快些打水与她敷眼睛,半点不复悲戚模样,看得柳绿目瞪口呆。
湘君见状笑道:“傻丫头,这几个月每次王爷都会派李公公看着,等公主从崔氏那里出来后请她去说话的。以公主的暴脾气自然要给我一个没脸的,我做出伤心难过的样子,十之□王爷今儿就要来看我了,还不帮我敷了眼睛,收拾得好看些。”
柳绿叹服道:“小姐真是机灵,但万一公主请您进去了呢?”
湘君笑道:“她哪有这个城府,我料定她不肯见的,不想这么顺利,这下王爷不定还要疑心是崔氏煽风点火了,我越是委屈他就越要偏向我!我可不是崔氏,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看着吧,我要王爷的心一点一点全到我身上来!”
作者有话要说:
☆、情殇
李浔听说湘君气得倒下了,还不肯用饭,果然去了她院里看她。可在房门口等了好一会儿,只有绿柳出来红着眼眶、面露难色地道:“侧妃说自己并无大碍,有劳王爷挂心了,请王爷尽管忙自己的事,她歇歇便好了。”
李浔抬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除元曦外他对旁的女子并不上心,于是便点了点头,准备说几句客气话就离去。
便在此时,屋里想起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绿柳连忙往屋里跑,李浔皱着眉,也跟了进去。
只见湘君伏在炕沿上,咳得小脸通红,气都快喘不上来的样子。绿柳忙上前扶起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帮她拍着,又倒了杯温水与她喝,这才好些。
湘君红唇微张,缓缓地喘了几口气,这才轻颤着睫毛抬眼看到了李浔,她眼中立刻露出惊喜的神采来,圆睁着双目柔声道:“王爷怎么来了?”又作势要打绿柳,斥道:“没眼色的死丫头,王爷来了也不看座!”
她做张做致的,李浔哪里不明白,只是既然来了不好不闻不问,便劝道:“听闻你还没用饭?这是何必呢,安平本来就是个粗疏性子,你这厢气得难受她还连为什么都不知道呢,快别苦了自己。”
湘君一听就掉了眼泪,泣道:“妾明白公主的性子,可王爷也知道,那些年做伴读妾与公主何等的要好,今儿她却连妾见都不愿意见了,妾实在难受……”
湘君这是想提醒李浔,她为了他才做了妾,被人看不起。李浔也不知该说什么,不由想到以前自己不开心时元曦常劝他的一句话,“你饱饱地吃一顿、睡一觉,明天醒了什么都过去了。”
他微微出神,心道元曦总是那么达观,她初进京时也被京城贵女排斥,却丝毫不放在心上,每天仍是乐呵呵的……
湘君见他神思不属的样子,生怕李浔嫌她烦,小声唤道:“王爷?王爷……”
李浔猛地警醒,低头对她道:“你别再哭了,好好歇着吧。”
湘君见他又要走,心中大急,一发狠便扑上去从背后搂住了李浔,也不说话,只是哭着念到:“王爷别走…别走……”
李浔心里大痛,不禁想到那个雷雨夜若是元曦这样,他会不会留下。但一念至此,突然脑中又跳出父皇的面孔,李浔颓然地垂下头去,心道回不去了,与元曦再回不到从前,这一条鸿沟像忘川河的河水,永远将他俩隔在了彼岸。
想到这儿,他慢慢回身搂住了湘君,心想便让自己的念想断的彻底些吧……
湘君第二天起来一摸旁边发现空荡荡的,床铺已经冰冷了,她皱着眉喊人,见绿柳进来就问道:“王爷呢?”
绿柳小心地答道:“王爷亥时三刻便走了。”
湘君一惊,昨儿才算实打实的新婚之夜,没想到李浔根本就没有留下过夜。她气道:“你怎么不帮着拦着王爷?”
王爷岂是她一个丫鬟拦得住的,绿柳低下头不敢答话。
湘君又问:“王爷可有留话给我?”
绿柳摇头道:“可能有话也想亲自跟侧妃说吧。”
这就是没有了,湘君见状烦躁地道:“算了,赶快帮我梳洗了,去崔氏那里。”
绿柳奇道:“今儿并不用请安。”
湘君笑道:“我知道,但今儿不去怎显得我心中舒畅、她那儿寂然冷情?!”
元曦院中今儿是杏丫和茱萸两个大丫鬟当值,元曦醒得早,杏丫忙忙地进去服侍,又是端水又是拿香胰子和手巾,忙得团团转。好容易给元曦梳好头停当了,出去倒水才碰上茱萸,杏丫还当她因年纪小贪睡起晚了,啐道:“好会挺尸的,忙了好一晌了都不见你,还不去将王妃的床铺收拾了。”
却见茱萸面露凝重,轻轻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末了还问到:“姐姐说要不要告诉王妃?”
杏丫想了想,叹道:“大早上的,还是先别告诉主子了。”
可不巧她两个刚商量好,就见湘君扶着绿柳的手,一路弱风扶柳地走来。
杏丫见她穿了一身桃红衣裳,遍插珠翠,又双颊带粉,一看就是来挑衅的,她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也没见礼就直接扭头回屋去给元曦通报。
元曦已经听到湘君的声音了,因今儿不是请安的大日子,便疑惑地望向杏丫。
杏丫知道躲不过,还不如提前让主子有个准备,便低声在元曦耳边说道:“昨晚那边要水了。”
元曦一怔,冷笑道:“怪道今儿要来呢!”又拍拍杏丫道,“早晚有这么一天的,你瞧我都没什么,快别气了,将她领进来我会会她。”
湘君带着娇媚的笑容缓步进屋,随便福了福,笑道:“妾来给王妃请安了!”
元曦扫了她一眼,轻道:“坐吧,上茶~~~”便不再理她。
湘君就是来刺激她的,哪肯一边干坐着,绞着帕子娇声道:“妾昨儿睡得晚了些,今天也迟了,请姐姐见谅!”还配合地红了脸。
元曦看着她惺惺作态就恶心,淡笑道:“伺候王爷原是妹妹的本份,若说因略睡晚些就来迟,一则显得妹妹对王爷和我不够上心,二则也失了女儿家柔谦修德的闺礼。”
见湘君涨红了脸,又笑道:“不过妹妹身子弱,原该另当别论。妹妹放心,我是极好说话的,既说了只用初一十五来请安就不会因你平日不来多心,你只专心伺候王爷就是了。”说罢便直接端了茶。
气得湘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一出元曦院子就忍不住啐道:“只会耍嘴皮子的泼货,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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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柳太妃侍奉太后得力,加上安平是联姻郑家,皇上给了她大婚典礼十足的体面,规模虽不及李浔娶亲,但已可与中宫所出公主比肩。
大婚那天李浔、元曦并湘君都去参加,元曦不想让湘君待在身边,便给她也派了一辆车,临出发时湘君还眼巴巴地望着李浔,因自那天之后李浔就再没去过她那儿,若是李浔跟她一辆车正好撒撒娇,也让全京城的勋贵看看清楚谁才是庆王心坎上的人。
可惜李浔眼尾都没扫她一眼,湘君的媚眼白抛给瞎子看了。二门口跟车的丫鬟婆子一堆,她也不好作怪,只能怏怏地盯着李浔的背影,不想恰好给她看见元曦经过李浔身边时,李浔的头极快地向她那边偏了下。
“王爷竟然还想着她!”湘君大惊失色,眉间闪过一丝狠戾。其实李浔也不是有意去看元曦,只是恋慕至深好像入骨的毒瘾,不自觉地就发作了出来。他皱眉微微吐了口气,上前翻身上马朝郑家宅子去。
当初赐婚时候就说好的,天赫不算尚主,不必建造公主府,将来安平要随天赫去荥阳,是以婚礼便是在郑家在京的宅子里举行。
好在郑家的宅子地方够大,熙熙攘攘来了好些宾客也都应付得过来。元曦坐在车上隔了几条街就隐隐听见喜乐齐奏,一下车就见一个声口好的管家满脸喜色地念着前来道贺的公卿贵族,天赫的叔父和堂弟在门口做礼宾。
见元曦一行到了,天赫的叔父满面笑容地上前与李浔打了招呼,又对元曦笑道:“圆儿来了~~~本来你姨夫姨母也想亲自来,被我拦下了,反正过几日他两个就要回荥阳去祭祖的,总要再拜几日戏酒的,他们有了年纪何苦两头折腾。”这话是说给李浔听的,描白描白怎么天赫大婚亲祖父母和父母双亲都不到京,实则谁都知道上次崔家在京闹得那一出寒了世家的心,如今多少都防着几分呢。
元曦笑着接到:“可不嘛,况且有叔父来料理,瞧这喜庆热闹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两人一路寒暄着,天赫的叔父亲自将他们送到行礼的华堂才告罪出去。
李浔和元曦彼此不说话,只是闷坐着,湘君也只好默默地侍立在两人身后,好在没多时天赫就迎了公主下降的金根车到了府门口。
耳边芦笙鼓乐齐鸣,众人都站起身来睁大眼睛看着新人要进门的方向,只见天赫穿着一件广袖的绯红礼服、束着玉带,更衬得芝兰之姿,不过他此刻脸绷得紧紧的,与一身喜服有些格格不入。
天赫进了华堂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看到元曦的时候眼神瞬间亮了几分,元曦面对着他看得分明,隔着喧闹的喜乐和熙攘的人群,那眼神蕴含了浓浓的恋慕和哀伤,让人莫名的心酸。
元曦如今不再是少不更事的豆蔻少女,她似懂非懂迷茫地看着天赫,但只一瞬间天赫就回过头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一瞬间只是幻象。
元曦满腹心事地观完礼,等到宴席开席了胡乱用了几口,不多会儿天赫出来敬酒,宴席气氛更是热闹起来,大家嬉笑着推杯把盏,天赫来者不拒一桌桌敬了起来,众人更是拍手叫好。
但是就在天赫快敬到元曦这边时,李浔突然站起身来,沉声道:“回去了。”说完便大步走到天赫身边到了声“恭喜”,紧接着一言不发地向厅外走去,元曦只好跟上,湘君眼中精光一闪,笑盈盈地起身跟在了最后。
作者有话要说:
☆、顿悟
元曦在车上思绪成了一堆乱麻,从小与天赫相处的画面走马灯似的浮现,他对自己照顾有加,记得自己不爱吃杏仁,送自己的白玉墨玉棋子,蹴鞠时对自己温柔又宠溺的笑颜,还有,听说天家要自己与李浔联姻时的焦急万分和刚才拜堂前那让人心痛的眼神……
元曦这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表哥一直都是恋慕自己的,天下间竟然有自己这么傻的女子,这么迟钝又后知后觉!
元曦思绪纷纷,不禁想到若是没有上京城来也许早已和表哥成亲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就不会遇上李浔这个冤家,有这么一段纠结又痛彻心扉的孽缘。
可从当时到今日,自己一步步的路都没的选择,若是重来一次恐怕也还是只能辜负表哥了。都说世家贵女金贵万分,其实也是身不由己的命,想到这儿,元曦禁不住自嘲地一笑。
郑家离庆王府不算远,元曦还没理清思绪就到了,她一下车就看见湘君笑盈盈地看着她,一脸探究的目光,元曦看着着实恶心,便一言不发带着自己的丫鬟当先去了。
只听湘君在后面娇怯怯地对李浔说:“姐姐怎么了,好像不大高兴的样子……”
元曦听了火一下子就起来了,直接回头走回她跟前道:“我是不高兴,但是是看见你才不高兴的,整日里架桥泼火,扇阴风、点鬼火的东西,哪个看了你能高兴?!”又转头对李浔说:“你就喜欢这样的货色?如今我可算领教了!” 说完扭头便走了。
李浔目光幽暗不知想些什么,一句话都没说也径自回了前院,湘君在二门口被元曦呵斥了一通,边上丫头婆子一堆,一张脸儿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几乎是倚在绿柳身上被扶走的。
湘君被元曦这样狠狠下了回面子,足足一个月都称病没出院子。
李浔当时看见天赫的目光也极不痛快,下车时心知湘君是挑拨,但元曦突然反应那么大,难免让他觉得是在为天赫大婚不痛快。他猜元曦是知道天赫钟情自己了,可不知道元曦有没有钟情于天赫。不过他想该是没有的,因为以往与元曦的浓情蜜意绝不似作伪
人就是这么奇怪,虽然李浔与元曦之间有了深深隔阂难续前缘,但他仍希望自己深爱的女子是只属于的自己的,不管是肉体还是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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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快到腊月,京城一日日冷了起来,李浔已是一个多月没有踏足后院了,虽然湘君派人送过汤水,又请了几次,但他一想到元曦那天冷着小脸质问他“你就喜欢这样的货色”,就实在没心情见湘君。
京城的天气这阵子很不好,虽然没下雪珠但总是阴沉沉的,这天好容易放晴了,李浔的精神为之一振,带着小李子到了花园去。
秋风瑟瑟,刮得满园子的树上只剩寥寥几片叶子,很没意思,李浔便上了湖边的石舫,看了会儿波光粼粼配上残荷满池,便拿了本诗集开始读。
不多时就听见湖边有人经过,因石舫的窗子闭着,来人没看见李浔也就没有避讳,边走还边相互说道:“姐姐每常里总在王妃身边侍奉的,最近几天可是稀奇了,大白日的怎么捡了份送份例的差事,不拘叫哪个小丫头传个话不就行了?”
只听另一个稳重些的声音回答道:“天好,正好出来走走。”
“天好?!好姐姐,你我一起侍奉主子多年,怎么跟我你还藏头露尾的,我晓得的,分明是王妃最近怏怏的没精神,你这才闲下来的……”
李浔和小李子都听出是妙娘和卉珍两个,小李子怕她们扰了李浔清净,正要呵斥,却见李浔摆了摆手。
卉珍没说话,却听妙娘又神秘兮兮地说道:“姐姐,你知不知道前些日子王妃冷不丁翻腾出了几箱子旧物,我听说守着那几口箱子足足闭门不出了一整天,第二天早上我去服侍的时候见王妃眼皮子还是肿的呢,也不知什么事让她忒地伤心。还有,我看见桌上摆的围棋子换成了一副白玉墨玉的,王爷送的玛瑙棋子都不知哪儿去了……”
她话音未落只听卉珍冷冷喝道:“够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进主子屋子你还窥探起来了!”
妙娘连忙小声道:“姐姐别恼,我只说与姐姐,别人我都没说过。”说着两人便渐行渐远。
小李子心道坏了,他还记得王爷新婚时有次与王妃赶围棋,王爷见棋子别致赞了一句,王妃便笑言是表哥送的,还说她表哥极精玩乐,很会淘换这些东西。他伺候主子久了,当时就敏锐地察觉到王爷有些不高兴,没过几日王爷就弄来一副玛瑙棋子送与王妃,王妃见色泽通透瑰丽爱不释手,这才替了那副玉棋子。
正是思绪蹁跹时,耳边听到李浔沉声问道:“最近府里有什么事?”
他想了想,答道:“几位主子都安,似乎没什么特别的。”
话音刚落便见李浔“嗖”的一声将手中的诗集掷过来,狠狠砸在了他小腿胫骨上,疼得他暗抽了口气,顺势跪倒道:“主子赎罪,奴才失职近日极少在后院留心,这就叫人去查。”
见李浔微微扭头看向湖心,知道这便是准了,连忙一瘸一拐地出去吩咐,不一会儿回来回复:“王妃的确吩咐将成婚时郑公子送的贺礼拿出来清点过,也将玉棋子拿出来把玩了。”
见李浔的脸色越来越差,心道不妙,忙补救道:“主子不必听妙娘那丫头添油加醋,依奴才看是王妃记得郑公子当时额外送了礼,想按价值补回去罢了。”
李浔却冷笑一声,站起身来大步走了出去,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心道好你个冷情的崔元曦,你害死我父皇我还不曾移情她人,你就先变了心了!若是想送礼在安平大婚前就会清点,怎么偏偏婚后才巴巴地把那些旧物翻出来,分明是睹物思人罢了。
他疾步走到了正院门口,看院子的小丫鬟见到他目瞪口呆,一个愣了片刻慌慌张张地行了礼,就要跑着去报信。李浔使了个眼色,小李子忙上前一把拦住,低声喝道:“找死呢你,主子眼色都不会看,赶紧悄声着!”旁边的小丫鬟见李总管发怒,吓得战战兢兢地立在那儿都不敢动了。
他们说话的当口,李浔快步走了进去,大晌午的都在歇中觉,院子里静悄悄的。
元曦素来不喜屋里憋闷,大冷天都要给窗户留条缝通风,今日天气好更是窗户大开。李浔慢慢地走到窗边,一眼就看了案几上用天赫那副玉棋子摆着的残局。李浔只觉得全身的热血往头上直涌,狠狠攥着的拳头微微颤抖,几乎想伸手进去狠狠地将案几推到地上。
这时他突然瞥到地上小李子长长的影子微微一动,一副探头探脑的样子。要闹腾也不能在奴才面前,他全身的火似被泼了盆冰水浇得透心凉,深吸了一口气,全身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下来,转身一言不发地出去了,留下那个看院子的小丫头们面面相觑,不知王爷搞的是哪一出。
李浔一下午都阴沉着脸,好几个回事的幕僚都被寻了由头呵斥了一顿,弄得人人自危,后来小李子干脆自己站在院门口拦着人,省得再有人不小心撞了枪口。
李浔晚膳用的不多,酒倒是一杯接一杯的灌,眼看不大会儿功夫就喝了两壶了,小李子怕他喝多伤身,忙赔笑着上前端了酒壶笑道:“王爷吃些菜,奴才给您斟酒。”
饶是他尽量放慢速度斟酒,李浔仍是又闷头灌了一壶下去,加上之前的酒气上涌,越发酒意酩酊,双目赤红,额头上冒了一层虚汗。
小李子看得心疼,劝道:“王爷今个停了吧?何苦这样糟践自己身子!”
李浔却答非所问,低声道:“小李子,我是个顶没出息的人,既不能要她,偏又忘不了她,可笑她现在已经不想要我了……”
小李子听得心酸,飞快地举袖拭了下泪,心道王爷从前和五皇子是太宗皇帝最宠爱的儿子,太后也宠他,真是骄阳一般的人物,这才几年,却犹如困兽一样被禁锢在这华丽的牢笼中。
他这两年也冷眼看清了,皇上从前对王爷是管,如今是防,太后又害了太宗,王爷都不会再跟他们亲近。虽说太宗之死王妃算是帮凶,但实话说不过是为了自保,他还总惦记着有朝一日王爷和王妃能迈过这道坎,不想现在王妃似乎有了别的心思。这对王爷打击太大了,不啻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将话在心里转了几转,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在一旁看着,心里也替主子们着急,总这么着也不是个长远的办法,王爷不如哪天找王妃问问清楚,若……”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李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声道:“对,对,我要去……去找她问她清楚,问问她的心是什么做的,问问她做什么哄我说‘蒲草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醉酒的人力气极大,小李子要拦被他一把推开。李浔到了元曦的屋门口,也不等人通传,自己掀了帘子就进去,一进屋就沉声道:“通通都回自己屋里去,不叫你们不许出来!”
小丫鬟们见状忙鱼贯而出,元曦贴身四婢却不动,只听李浔喝道:“快滚!谁要违了本王命令明个拖出去廷杖打死。”
作者有话要说:
☆、沉沦
元曦见她们仍然不动,怕惹怒了李浔这个醉鬼当真要打杀人,便吩咐道:“都下去吧。”
屋里没人了李浔却不说话了,只是直愣愣地盯着元曦瞧。元曦想是刚沐浴过,只穿着家常的红绸小袄,头发随意一挽,更衬得楚楚动人。李浔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是多久之前见过元曦如此打扮了,仿佛已经隔了一世,又仿佛只在昨日。
元曦见李浔眼神发直,一看就喝了不少,心中隐隐一痛,低头倒了杯茶默默上前递给他,不想却被李浔一把将杯子打飞,双手拽着元曦的衣领将她拉到身前,嘴里含混不清地嚷道:“你这狠心的女人,说,你为什么移情别恋?”
他嘴里的酒气喷了元曦一脸,她难受地别开头去,却惹得李浔更是生气,两手狠狠地抓住元曦的衣领,将元曦的脚尖都带离了地面。
元曦气道:“你又从哪儿听了别人撺掇来排揎我,快放开!”
李浔咬牙道:“你不说清楚我就不放!”
因他越勒越紧,元曦的喉咙被咯的生疼,又气他醉了拿自己撒气,便开始挣扎推搡起来。李浔却是相思入骨,虽然醉了也带着执念,怎么也不愿意放开她。
元曦推他、掐他,他都无动于衷,元曦气急了,开始不管不顾地挣扎起来,一巴掌扇到了李浔脸上。
这脆生生的一掌打下去两人都怔忡了片刻,李浔感到脸上刺痛,但好像心里的酸楚更胜一些,难过得呼吸为之一窒。但他面上却愈发狰狞,突然松开手,对元曦冷笑道:“女人果然心易变,从前那么甜蜜过,这会子见了本王却像见了鬼,当真是喜新厌旧得厉害!”
他话里话外都是说元曦爱慕他人的意思,元曦明白是自己拿了天赫送的旧物看,落入他人眼中在他耳边翻了是非,估计十之八/九是湘君的手段。元曦行事向来随心,她对天赫的感情有震惊、有愧疚,但拿出那些旧物来看更多是因为自己感情生活极不如意,派遣心中抑郁罢了,自认并无不可对人言,哪想李浔不知听别人如何添油加醋地编排了来诬陷她。
她恨李浔糊涂、全然忘了旧日情深,边揉着有些发疼的脖子边狠狠啐道:“你胡说什么?把我当什么人了?!”
元曦白嫩的脖颈上透出些许红痕,更是诱人,让李浔眼神一暗,他赶忙闭了下眼赶走绮思,恶狠狠地道:“你是什么人?哼,你是狠心毒辣杀人不眨眼的美女蛇,也是当着夫君面跟人眉来眼去的荡/妇!”
“你混蛋!”元曦气极,深悔刚才打得不够狠,抬起手臂想再狠狠地扇这醉鬼一巴掌。
却在半空被李浔一把擒住,连同左手一起狠狠地反剪在背后,他醉了手劲极大,元曦胳膊被扭得钻心的疼,也再不留情,下死劲地挣扎起来。
元曦抬脚狠狠踹在李浔膝盖上,李浔疼了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弯下腰去,又被元曦狠狠地一口咬在肩膀上。
元曦下嘴毫不留情,不一会就尝到了一股咸咸的血腥味。李浔膝盖和肩膀都疼得厉害,愈发恼恨起来,拽着元曦大步上前到里间,将她狠狠地掼在榻上。
元曦的脑袋恰好磕在了榻边的雕花围栏上,疼得直吸气,还没缓过劲来,突然小袄被李浔狠狠撕开,吓得大惊失色,赶忙用力去推李浔,喊道:“你不要碰我!”边喊边与李浔厮打起来。
元曦虽然会功夫,但与男子相比气力要弱多了,片刻就被李浔制住,还被他剥掉了小袄,拿衣带绑住了双手。
元曦犹自挣扎,不停地翻腾,像刚被丢上岸的鱼一样带着惊慌和绝望,李浔伸手慢腾腾地解开她肚兜的带子丢到一边,嗤笑道:“王妃这是怎么了,心里有了人,连侍奉夫君都不愿了?”
元曦恼怒地瞪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对,我表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我从前年纪小不懂,现在后知后觉,感念至深,如今连眼尾都不愿扫你一眼!”
李浔雷霆变色,斥道:“你作死!”他怒极反笑,伸手在元曦胸前狠狠地狎玩搓弄起来,说道:“你不愿看我随你,只你要记得,你想他也是白想,我才是你的夫君,我想要你你就得给,你这美妙的身子只有我才摸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