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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富熊兔 当前章节:1504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20:03

元曦只觉一口恶气堵在嗓子眼,简直要把自己狠狠憋死,她闭着眼尖叫道:“滚!你滚!”

却被李浔伸出手掌狠狠压住小嘴,元曦拼命地晃动脑袋想挣开束缚却不得法,只见李浔轻笑着探下身来,先轻舔了一下元曦的耳垂,复在她耳边呢喃道:“你喊吧,就算把府里的人都喊来看本王临幸自己的王妃也无妨,谁也帮不了你……”

他嘴里的酒气喷薄在元曦耳边,声音却无情地将元曦推入了深渊,元曦越发想躲开他的钳制,却像个困兽,被他专横强硬地压在身下,感到李浔的嘴唇颤抖着从自己耳边滑到胸前,带着几分挑逗地含住顶端轻捻慢吻,然后又凶狠地撕咬起来。

元曦撕了他的心都有了,趁他动情的当口抬起腿狠狠地撞在李浔肋骨上,劲道之大险些把李浔踢翻到塌下去,李浔恼了,气得手都抬了起来,可到底不舍得打她,最后只是落下去按住她作恶的腿。

手上是熟悉的滑腻触感,李浔贪婪地一寸寸打量身下横陈的玉体,元曦是独一无二的,因着练武的原因,她消瘦却健美,修长的身子没有一丝赘肉。他视线落到元曦的那双美腿上,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被它缠绕在身上的感觉,李浔闭上双眼,细细地摩挲起来,心想干脆就让自己借酒装疯,肆意这一回吧。

于是他用力分开元曦的双腿,撕掉她的亵裤,压在她身上攻城略地,下身早已血脉喷张、难以抑制,探索着攀到那个销魂的所在,元曦吓得连忙挺起腰来躲闪,却挣不开他的禁锢,早先撞到了头,这会儿越发气得头上的血管砰砰直跳,简直要炸了开来,口不择言地喊道:“混蛋,你再敢辱我我就咬舌自尽!”

李浔冷哼一声,滚烫的双唇附在她冰冷的唇上,霸道地启开她的牙关,将舌头伸进去,含混不清地说道:“要咬你就先咬死我,干脆一了百了!”

元曦当真咬了上去,痛楚刺激了李浔的神经,他绝望地想到,要死也在跟她在一起,于是身子一挺,狠狠地挤了进去。

元曦却突然松口,转过了头去。李浔一边动作一边看着她,她应该也是痛苦的,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双唇紧紧地抿着,嘴角带出了一抹血迹为她的容颜添上了一份妖艳的美丽。

元曦抵触他,里面异常干涩,他自己也不舒服,但对元曦的刻骨相思与浓浓恨意交织成滔天的欲望,让他忘乎一切,只想狠狠地拥有她。

李浔越动越狠,简直要溺毙在这怪异的快感中了,被压抑的思念汹涌地涌出来,他简直想不顾一切地告诉元曦:“我爱你,不管怎样我都爱你,从没停止过,也永远停止不了!”

话到嘴边被李浔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是一声声地唤道:“元曦…元曦……”

他身下的人没有应答,李浔低头一看,元曦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一样任他摆弄,他慌了,他宁愿她挣扎、厮打他,也不想看她这个样子,仿佛已经没了生命,要离他而去。

于是他越性地换着花样折腾她,直到细碎地□又从她口中溢出,直到她又开始挣扎,这才放下心来。他的元曦还是鲜活的、灵动的,这就好了。

元曦感觉自己像一只小竹筏,突然被卷到了狂风巨浪的大海中,被海浪无情地卷起又抛下,狂风暴雨密密地卷住她,挣脱不开、无处可藏。等一切终于停下,她早已痛得失去了意识,浑浑噩噩地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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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浔醒来的时候先是感到宿醉带来的头痛,紧接着皮肤相依温润的触感才让他忆起了昨晚的癫狂。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见元曦背对着他躺着,被自己紧紧地箍在怀里,这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发生了。

李浔看到元曦白生生的肌肤上布满了青紫的痕迹,腿间红红白白的一片更是触目惊心,深悔昨晚不知轻重将她折腾狠了。

李浔知道自己此时最明智的就是一走了之,否则等元曦醒了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两人恶语相向只能更加坏了情分。可他不忍心,一心只想先帮她擦洗擦洗,于是慢慢着好衣裳下了床。

想是丫鬟们不敢进来,外间的炉子都熄了,所幸茶吊子上的壶还留有热气,李浔倒了半盆热水端进去,拿起手巾浸湿了轻轻探到元曦腿间,但元曦太疼了,只一碰触她就醒了过来。

她回过头一看,骇然发现是李浔,唬得连忙扯被遮住自己,怒骂道:“你这禽兽,还不快滚!”

李浔被她这幅生分的模样勾起了火,嗤笑道:“遮什么,你昨晚后来不也挺痛快的,这会子又装什么样?!”

元曦愤怒至极,泪水险些又要夺眶而出。李浔见状又不忍了,正想好好跟她说两句话,却听元曦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挺痛快的,可我都是闭着眼睛,想着我表哥的模样!”

李浔气得肝胆欲裂,感觉字字尖刀插在心上,像被凌迟一样痛不可当,他喉咙咯咯作响,慢慢地挪上去两步,却见元曦冷冷地盯着他,一副不管不顾的样子。李浔心里天人交战,到底舍不得伤她,最后将手上的手巾狠狠地掷到地上,转身踢开门大步离去。

元曦的四个丫鬟都在外面守了一夜,等李浔走了忙进去伺候,芳蕊见主子身上一片伤都哭了,杏丫上前替了她伺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道:“昨晚她们原想进来帮主子,被奴婢拦下了,奴婢想着主子跟王爷一直绷着不是个事,人说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不管怎样有了这么一次王爷也不好撂下主子,主子再说些软话,慢慢解了心结就好了。可主子今早真是口不择言了,这下子可怎么好呢……”

元曦本来还在哭着,听了杏丫的话突然把泪一抹,怒道:“都那样对我了我还要哄着他吗?赶紧麻利帮我把东西收拾了,我要搬到陪嫁庄子上住,越快越好!”

作者有话要说:  好大一锅红烧肉,吼吼。

越写越觉得小七也挺可怜的,大家不要嫌弃他了吧。顶着锅盖爬下~~~~

☆、身孕

李浔怒气冲冲地往书房走去,脸阴得能滴下水来,小李子小心翼翼地坠在后面,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生怕一不小心被主子迁怒。

大清早的,小丫鬟正在书房收拾,李浔大步进了门便喝斥她们滚出去,吓得一个丫鬟慌乱中摔坏了案台上的镇纸,可怜的小丫鬟恰好撞在了枪口上,被李浔命人拖出去狠狠打了十板子。

一时间院里的下人噤若寒蝉,更是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当差。小李子这当口也不敢劝李浔,默默地侍立在侧,突然听到李浔沉声吩咐道:“小李子,你去命人请了慎刑司荣养的老供奉张公公来,拿了妙娘去给他审,看看幕后的黑手是谁。”

小李子听了心中一凛,这张公公整日里板着一张乌青的死人脸,心狠手辣、花样繁多,是当年慎刑司的第一高手,让人看了他就腿肚子发软。他手里的人命多的数不清,妙娘这丫头栽在他手里算是完了,可惜了这么一个花容月貌我见犹怜的美人。

小李子传了趟话回来,见他的徒弟小路子在院子门口焦急地踱步,见他回来了长出了一口气,忙迎了上来说道:“师傅,您可回来了,出大事了,王妃让人备了车、抬了东西要走,还拿出好大的锁头来要锁院子门,这架势可是要回长安不回来了?您老不在,奴才都不敢去告诉王爷.......”

小李子一听也倒抽了一口凉气,狠狠踹了他一脚骂道:“猪脑子,这样大事你还等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小路子哭丧着脸道:“也就半盏茶的功夫,奴才也是怕传不好话,但您老要再不回来奴才哪怕丢了命也要去的.......”

他话没说完小李子忙步步生风地往书房跑,到李浔跟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禀了,李浔听了下意识地站起来就想去追,可转念一想,如今她的心都飞走了,人哪还留得住。李浔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抓着扶手的手青筋暴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想要迈步的冲动,慢慢地坐了下来,咬着牙说道:“走就走吧,不用拦着!”

虽说不拦着王妃,小李子也不敢不闻不问,他连忙往王妃的正院赶,心道这两个主子一个傲气一个倔强,好的时候甜的发腻,恼起来也跟天雷地火似的,不知多久才能消停了。

他见了元曦赔笑道:“奴才带了几个人来给主子帮手,不过要奴才说今年这天冷得邪乎,主子这时节出游怕是受罪的紧呢。再者,天一冷路上也容易不太平,万一有强人冲撞了主子就不好了。容奴才冒昧问一句,不知主子要到哪儿去,若是远路奴才便立刻多派人手保驾,也跟各地官府打好招呼。”

元曦知道他那点小心思,是怕自己一气之下回了西北不好交代,元曦身知自己是世家留在京城的质子,再气恼也不会任性行事给家族招祸,便没好气地说道:“话多的猴儿,放你一万个心吧,本妃不过去京郊陪嫁庄子散散闷!”

小李子闻言长舒了一口气,眉开眼笑地道:“京郊好呀,坐车半日就到,奴才想时常去给王妃请个安也便宜些!”

元曦见他做张做致的,啐了他一口,扭头上了车走了。

不过短短大半天的功夫,妙娘就被折磨得没了一块好肉,小李子进去才瞄了一眼就忍不住吐了起来,正吐着只觉一双冰冷的手缓缓地抚上他的背轻拍起来,他一回头,对上张公公似笑非笑的一双眼,吓得立刻直起了身,只听张公公说道:“这丫头没意思的紧,已经招了,说是无意间听见有人在她屋外头说话听来的,可等她出去看又没人了,声音也生,听不来是谁。”

小李子依言去跟李浔复了命,见李浔沉吟不做声,因物伤其类,便又大着胆子说道:“妙娘那丫头虽有些轻狂,但没胆子也没本事挑唆主子间的感情,想来又是给人当了枪使了,这舞枪的是谁想来王爷也能猜到……”

李浔叹了口气,微微点头道:“情之一事实在误人,若侧妃只是设计进了府我不怪她,但如今她屡次生事,真真让人厌烦。我记得她从前进宫做伴读的时候,虽然身子纤弱但却最是周全大方的一个人,如今怎么变了一番模样……”又沉声吩咐道:“这阵子府里的事就交由卉珍来管,她是宫中的女官,你传话让府里下人都敬重些,谁下绊子我亲自收拾他!”

王妃不在,府里庶务不交给侧妃却交给王妃身边的宫女,湘君听了气得咬牙切齿,但心知李浔已经起了疑心,也没敢再生事,反而老老实实在自己院里待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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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在庄子里住了一个多月,不知怎的胃口越来越差,形容也越发憔悴了起来,她的几个丫鬟心焦,整日里想着法子逗她开心。

一日芳蕊喜气盈盈地进了屋,对元曦说:“主子猜我捡到了一只什么玩意?”给元曦一看,却是一只灰色的兔子。

芳蕊笑道:“这小家伙怪好玩的,想是雪天饿得狠了,我拿红萝卜一逗就跑到我跟前来,吃完还赖上不走了,主子您道好玩不好玩!”

见元曦感兴趣,又把兔子递给她玩,兔子身上味道大,元曦一抱到怀里就觉得胸闷,胃里的酸水压都压不住,立刻俯身吐了起来。

杏丫连忙上前服侍,又骂芳蕊道:“只知道玩的死蹄子,什么阿物就颠颠地拿来给主子看,想是它身上脏味熏了主子,还不快请大夫来诊治。”

大夫来了一摸脉,却道是喜脉,刚刚一个多月,丫鬟们面面相觑,因元曦小日子本来就不准,因此这月虽迟了些也都没多心,不想却是有了。

送走了大夫屋里只有亲信,元曦便苦笑了下,说道:“从前那样好,一直盼着都没有,现在这样子孩子却来了……”

杏丫几个忙劝她放宽心,元曦笑道:“你们放心,我知道怀了身子不好心情郁结,这孩子没有父亲疼,我就要加倍对他好些,才不会只顾自己伤春悲秋苦了他。”

她性子坚毅,之后果真一心一意养胎,再不想李浔和那些乱七八糟的腌臜事。

元曦在庄子里住了两个月,王府里只小李子来看过几次,他心里明白自己主子也放不下王妃,不过是两厢里如今僵着,两人又都伤了心,谁也不愿意先迈那一步。

湘君得知小李子去元曦那儿探过好几次,她也有些心急,自己屋里王爷再不踏足,送汤送水甚至还“偶遇”过几次,偏王爷还是不回心转意,一直对她淡淡的。要是元曦被小李子请了回来,自己更是没立足之地了。

于是她就悄悄带话给自己宫中当侍卫的哥哥,请他派人去庄子附近盯梢,元曦一有动向就报给她,若是抓到她什么把柄就更好了。

湘君的哥哥听了也犯难,侧室派人窥探正室,要是被人发现了连带史府也要受人白眼,但这个妹妹极是难缠,从小若是不如她的意定要想法子向母亲告状,害他被母亲责骂一顿。

于是他想了个法子,派小厮化名去外地镖局里雇了些人去盯梢。可那些人身手毕竟差些,一下子就被崔府的精卫发现了。

精卫统领告诉了元曦,她问道:“照你看这些人是想干什么?难不成想围攻庄子?”

精卫统领摇头道:“看着不像,只是暗暗在一旁盯梢,小人已经观察两天了,也悄悄派人跟着他们,并未图谋不轨。”

元曦奇道:“难道是王爷派来的?”

精卫统领道:“应该不是,王府的侍卫小人都是识得的,再者就凭他们那身手哪像王爷的人呢。”

元曦冷笑一下,“那就应该是咱们的侧妃娘娘整的幺蛾子。你再好好查查,若真是她我自有道理。”

过了几天得了确信元曦就布置下去,不到两个月湘君就得了信儿,说有个面貌极俊秀的男子,时常悄悄进入庄子,且一待就是几天。

湘君听了丫鬟传的话喜形于色,眼睛亮闪闪的,问道:“当真吗?”

绿柳点头道:“少爷得了信还派了亲信去看过,确是如此,还说那男子是近来才赁了城南的一所四进的宅子,出手还极阔绰,少爷派人去左邻右舍打探,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头,他仿佛也没什么营生,除了时常去庄子里住住就是自己在宅子里待着。王妃好像极重视这男子,派了崔府的几名精卫去他宅子里,是以少爷不得进宅子里打探,但却看到他们行迹有些鬼祟,这男子每次去王妃庄里都是走角门的,也都是一个人骑个马悄悄去,不敢大张旗鼓。”

湘君拍手道:“这就错不了了,定是那贱人的奸夫,哈哈,这下子定要她死无葬身之地。你告诉哥哥叫人盯得紧紧的,那男子再去庄子里我就请了王爷去捉奸。”

过了三日湘君一得了消息就带人硬闯到李浔书房里,嚷嚷着定要见李浔一面,等进了屋见李浔一脸不耐烦地问她做什么。

湘君心里一黯,没想到王爷这么不待见自己,不过转念一想,等崔元曦再翻不了身,王爷就完全属于她一个人了,于是又兴头起来,对李浔说道:“妾身得了消息,王妃一人在庄子里像是干出了有辱门风的事来!”

李浔皱眉道:“有辱门风?!”

湘君怯怯地道:“妾实在不敢扯谎,但实在事关重大,我哥哥前阵子去庄子附近行猎,有心去向王妃问候一二,却不小心见到一个面貌俊美的男子从庄子里出来,且行迹鬼祟,我哥哥疑心有什么不体面的事就留心了一下,当真是发现……”

她欲言又止,李浔暴怒道:“还不快说!”

湘君简直要吓哭了,哽咽道:“发现…发现那男子时常出入庄子,一住就是好几日呢!今儿那男子又去了庄子,我哥哥刚派人来告诉了我,我寻思不好瞒着王爷……”

她话没说完李浔就大步出了屋子喊人备马,扬长而去了。湘君笑盈盈地站起了身,对柳绿说道:“去吩咐备车,咱们也去看看热闹!”

李浔一路快马加鞭到了庄子里,拍开了门就大步往里头走,却见门房见了他一脸惊慌失措,大喊:“王爷来了!”

院里的小丫头也慌乱起来,像是要报信,李浔见状更是疑心,喝住那个小丫鬟,让她带路到王妃的屋里。

到了屋前只见元曦的亲信杏丫亲自守在屋门口,她一见李浔就跟见了鬼似的慌张跑进了屋,李浔也忙进去,可屋里的景象却大出他意料之外。

作者有话要说:  

☆、毒计

只见元曦端坐在八仙桌旁,侧面坐着一位白衣男子,两人之间却并无苟且之事,那男子正凝神在给元曦把脉。

李浔气势汹汹的进来,元曦瞟了他一眼没有搭理,那名男子更是专心把脉,一点不为所动。

李浔的气莫名地散了一半,再凝神一看,元曦家居图便宜穿着胡服,腹部已经明显隆起,当即吓了他一跳,看样子元曦竟似是有身孕了,他惊讶之下脱口而出:“你……”

那男子却转过来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让李浔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男子又细细切了脉,这才起身道:“我去写方子,再吃个七剂。”说完目不斜视地出了屋。

他一出去杏丫忙对李浔福了福,说道:“王爷勿恼,五爷就是这么个性子,有些学究气的。”

“五爷?”

杏丫笑道:“正是从西北老家来的五爷,是我们府上老太爷从兄弟的孙子,族里排行第五,上京来赶考的,因他酷爱医术,跟我们府上夏医官学过几年,还曾得过孙老神医点拨,医术比寻常大夫好不少,因此王妃特意请了他来安胎的。”

李浔点点头,对杏丫摆摆手,杏丫点头退下了。

李浔寻思了一下,也慢慢做到了刚才八仙桌旁崔五爷开方子的位置上,轻轻问道:“有了身子怎么没给府里送个信?”

元曦头都不抬一下,撇嘴道:“送个信?别打量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来!紧着瞒着还有人想法子上眼药挑拨,送了信还不被人活剥了?!”

李浔无言以对,又见元曦有了身孕人不见丰腴,反而消瘦了些,面色也有点苍白,想来近日特意请了医术高明的崔五爷诊脉也是因为胎像不好吧。他心里酸酸的,真不知道两个人怎么一步步到了这个境地。他与元曦之间就像一盘就要下完的棋局,突然被人掀翻了棋子落了一地,捡起来任凭怎么回忆也走不出一模一样的一局棋来,越想摆回原样反而弄得越乱。

两人默默静坐了一会儿,元曦思绪千回百转,想到两人打马球,想到宫变那夜他不要命地飞身来救,想到手握着手学射箭的甜蜜,也想到他知晓太宗之死时对自己的憎恶,还有自己知道他和那阴毒的湘君翻云覆雨时心里抑制不住的恶心……

元曦憋了一肚子火,见李浔话也没一句,她越想越委屈,站起身就唰得一摔帘子,自己回内室躺着去了。

李浔还当她恨自己强迫了她,心里讪讪的,但又不甘心就这么走了。这孩子来得巧,倒是一个契机,兴许能将他们的关系扭回去。

他鼓起勇气朝内室走去,手才刚触到帘子就听见外面一阵嘈杂的响声,大门被狠狠推开,是湘君冲了进来,喊道:“王爷,您没事吧?您别动气,身子要紧呢~~~”她的声音比平时都尖锐了几分,与原本静谧的屋子极不相称。

李浔转过去怒气冲冲地瞪着她,斥道:“闭嘴!”

湘君还道是多自己一个撞破了元曦的丑事,王爷下不来台恼羞成怒了,心道拼得王爷不待见自己一时,也一定要让元曦翻不了身,于是仍劝道:“姐姐年轻,一时糊涂也是有的,王爷看在渭国公份上也莫要伤了姐姐!”她故意提起元曦的父亲,就是要让李浔想起杀父之仇。

李浔这下真的火了,盯着湘君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是本王平日纵得你太过了,你若再胡言乱语,本王虽不打女子,但不介意让别人赏你一顿结结实实的板子!”

湘君听到李浔这么无情的言语犹如五雷轰顶,她实在不明白李浔怎么突然对他这么无情。

这时只见元曦从里间慢慢出来,湘君看到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跟见了鬼似的,忍不住“啊”的一声惊叫出来。

元曦板着脸看都不看她一眼,对李浔说:“你要教训爱妾回府教训去,别让她在这脏了我的地!”

说完又扬声喊了杏丫进来,扶着她的手出去了,边走还边训杏丫道:“你这丫头心真大,还一人立在外头,也不怕你主子被人家联手害了?!”

等她们走了好一会儿,李浔这才铁青着脸离去,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召集了所有下人,言道不许侧妃和她身边的丫鬟出府去,若让他知道有人纵容或帮着侧妃的丫鬟跟府外人联系,打死不论。他自己也再不踏足湘君的院子。

湘君心知是中了元曦的计了,但她也无从辩解,只能认了栽,心里恨不能把元曦活剥了,她只要一想到元曦的身孕就寝食难安,但王爷已经厌了她,她和心腹俱都困在王府中,一点手脚都做不了。

湘君心情郁结,人很快地更加消瘦了下去。好容易等到春去夏来,她才终于有了机会出次门——她的祖父史老尚书急病没了。

湘君的祖父严苛方正,平日里对她这个体弱多病的孙女也并未多几分怜惜,湘君对他的感情也不算深。但听了消息后,她却哭得死去活来,绿柳知她心意,便大着胆子求见了李浔,说:“侧妃哀伤过度,口口声声道她是个不孝的孙女,求王爷允许侧妃回史府祭奠,送老尚书最后一程。”还说,“侧妃近来悔过甚笃,深悔从前糊涂,现在每日只是吃斋念佛,求赎往日罪过。”

李浔点点头不置可否,但祭拜祖父是人伦大礼,李浔自然应了,因史老尚书是两朝元老、德高望重,他还允了亲自送湘君回娘家,自己也祭拜一二。

第二日大清早湘君就早早带着绿柳等在二门口,老远见了李浔就深深蹲身拜下,头微微抬起时便见两道泪痕,衬着哭红的眼睛,显得分外惹人怜惜。

若是没有恋上元曦在先,其实湘君也是楚楚动人的,可惜元曦就像花圃里最傲人的牡丹,看惯了这样的殊色,再看水仙总有些不对味儿,况且这还是朵冒着臭味的水仙。

李浔有时候真是有些恨湘君,他宁愿湘君从没告诉过他太宗的死,这样他与元曦还是会如往日一般恩爱,现在的自己肯定是悉心陪在元曦的身边,其乐融融地等着他们孩子的降生,不像现在自己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半爱她不渝、一半又恨她入骨。是以李浔并未多看湘君一眼便上马出发了。

到了史府自然先紧着李浔拜祭,他祭奠完勉励一二也就走了。湘君被送到二门内专给女眷设的哭灵的灵堂,点了香给祖父磕了头,又跪哭了一会儿才被人扶到供人歇息轮换的屋子。

她母亲早屏退了别人在那儿等她了,本来哭灵守夜熬了一夜就倦极了,这会子见了湘君面容苍白、形销骨立更是跟摘了心肝一样痛,抖得跟筛糠似的,拉着她的手忙问:“我的儿,可是身上不好了?”

湘君觉得委屈极了,扑到母亲怀里,边哭边把入府以后几次跟元曦斗法都不敌,反而让王爷越来越厌恶自己的事说了。

史夫人好生安慰了她一会儿,又说道:“好孩子,也是娘不好,从前怜惜你身子弱,后宅这些腌臜事都曾告诉过你。你错就错在不该明目张胆地寻正妃的麻烦,这男人呀,都喜欢温顺贤惠的女子,也喜欢享那齐人之福,你总寻别人晦气,可不显得你狭隘善妒了吗?”

湘君抽泣道:“如今我也知道这个理了……但娘这次如何都得帮女儿,不能让那贱人生下孩子,不然王爷的心当真是拉不回来了!”

史夫人叹气道:“人家住在庄子里,据你说守卫的极严、铁桶一块,娘能有什么办法?!”

湘君听了一抹泪,毅然道:“我已经盘算好了,你只管帮我传个话就成。”

史夫人听完她的盘算,觉得倒也可行,便点头应了,又细细地安慰了湘君一番来日方长地话,留她在家住了三日才送了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惊变

转眼元曦只有两个月的功夫就要十月胎满,她身子本来壮实,当初请来崔五爷诊脉不过是给湘君摆的迷魂阵,这会子除了怀着身孕有些疲累以外,再无半点不好。

李浔倒是来看了她几次,但元曦说:“见面反而容易惹气,何苦来!”就都没有见他。

李浔也不好强求,就派了小李子每旬过来探探她,回去再将情况细细说与他听。

太后听了元曦有身孕也颇为欢喜,赏了好些珍贵的安胎药材,还赏了两个宫中经验老道的接生嬷嬷陪着伺候。

西北崔府听了信也欣喜万分,送了几大车的精致吃食、小儿衣物和玩具来,因不放心用宫里的人,也派了几个专会接生和照看产妇的婆子来,是以元曦身边每天围满了伺候的人,说说笑笑也再不显烦闷了。

八月里天热的紧,树叶都晒得打了蔫,大中午四处都静悄悄的,只有知了在树上一声声地聒噪。

元曦这些日子容易困倦,午觉歇得长,她歇了后除了身边陪着的丫头,别人也都能偷空歇会子。

大中午连门房都打着盹,突然被一阵急促地拍门声吵醒,门房问了声是谁,却被外头的人狠狠呵斥道:“大胆,安平公主殿下驾到,还不快开门相迎!”

这庄子里的门房没甚见过大世面,拉开门闩瞟见外面极气派的鎏金马车,心知应是公主无疑了,便忙开了大门相迎。却见马车毫不停留,一径往二门里驶去,门房目瞪口呆地立在那儿,心道公主好大的架子,一时却连报信都没想到,等反应过来马车早进了二门了。

安平公主的突然到来还要从昨晚说起,因这时节府中桂花开得正好,安平临时起意要办个桂花宴,用了细纱将水榭围了起来,宾客坐在水榭中,湖边清清凉凉的,隔着纱帘朦朦胧胧地看到挂着宫灯的桂花林,又有桂花香气徐徐飘来,当真雅致的紧。

安平公主请的都是京中贵族仕女,见人人都夸宴席办得雅致,她脸上荣光十足,等到晚上卸妆就寝之时仍是面有得色。这时她的贴身丫鬟通传说院里的二等丫鬟桂香求见,说有重要的事要禀报。安平今日心情格外好,加上这丫头的名字又应景,便准了,等桂香进来,见她跪倒在地、脸色凝重,安平这才收了笑意问她,她却不肯说,非要公主屏退左右才敢禀报。

等丫鬟都退下关上了门,桂香这才膝行两步,对安平公主说:“启禀殿下,今日奴婢得蒙殿下青眼有幸去宴席上伺候贵人,却无意间听到一惊天秘闻,因与殿下有关,奴婢思来想去不敢不来告诉殿下一声……”

见安平公主示意她继续说下去,桂香低声道:“奴婢今日伺候的是兵部侍郎黄大人和吏部侍郎古大人的内眷,他两家似乎有亲,女眷们坐一桌说起话来也没个忌讳。奴婢记得刚开席时,有人问殿下驸马怎么不见,您说他不惯应酬不知在哪躲清静呢,奴婢当时就见黄太太和古太太诡异地相视一笑,后来奴婢伺候她们更衣时守在外面,见后头林子中一盏宫灯被风吹落了,奴婢怕起了火忙要去拾,却无意间在窗棂跟前听到两位夫人说话…….”

她抬起头不安地瞅了安平公主一眼,因与天赫有关安平正心急,斥责道:“还不快说!”

桂香忙磕头应是,说道:“奴婢听见两位夫人议论起公主和驸马来,言辞极其过分,一个人说‘公主这样的人物,可惜偏不得驸马喜欢,你瞧瞧,连自己府里张罗宴席驸马都不肯赏脸,当真是相敬如冰!’另一个说,‘各花入各眼,谁叫公主不是驸马心中的那朵花呢,我不是早告诉过你驸马中意的是庆王妃吗,你那会子还不信,我就跟你说青梅竹马多少年的情分哪能说忘就忘,你知道世家向来通婚,驸马与庆王妃从小就是两家就心照不宣地定下的,庆王妃又是那等人才,驸马还能不动心吗?’”

桂香话音刚落就被安平抓住发髻一把拉到跟前,狠声道:“你要敢胡说我立刻叫人拔了你的舌头!”

桂香吓得抖如筛糠,颤声道:“奴婢绝不敢有虚言……”

安平狠狠瞪了她一眼,扬声道:“来人,给我把兵部和吏部侍郎的内眷请来说话!”

丫鬟还未领命而去,桂香忙叩头道:“公主三思呀,若是这般敲锣打鼓地把人喊来,这闹出去公主和驸马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了!”

安平公主思量一番,气也略平了些,说道:“也罢,你们下去吧,我等驸马回来自问他!”

桂香踟蹰着不肯离开,安平皱眉瞪她道:“还不滚?!”

桂香小声道:“奴婢以为公主还是不要问驸马的好,这般猜疑的话说出去了,不管真假都伤情分,公主要问还不如去问问庆王妃,就打着探望王妃的旗号悄悄问了,您也释了疑,王妃也不会张扬此事,伤不到公主与驸马的情分,也不会弄得满城风雨的。”

安平公主闻言不禁点头,看了她一眼说道:“你这丫头,平日里跟锯嘴葫芦一般,没想到遇事倒还清明,既这样明日你也跟着去,这些浑人的脏话我也不便说,你将它学给皇嫂听听,看她怎么说!”

桂香忙福身应下,又表了番忠心,第二天早早梳洗了候在安平公主屋外,等安平一出来就忙上前扶着她上了车,惹得安平身边的贴身丫鬟直眼红。

安平公主像急旋风一样到了元曦院里,因天热元曦屋里门窗大开,元曦老远看到她便笑着迎出来,说道:“哎呦可算有个说话的人了,还是表嫂想着我。”

安平公主成婚不久,往常元曦笑着打趣叫她表嫂的时候她都要闹个大红脸,今天却笑得牵强。

元曦心中纳罕,却当是他们夫妻闹了别扭,安平来找自己诉苦来了。因怕丫鬟听了她不自在,便叫她自己的丫鬟都退下,自己手挽着手将安平迎了进去。

桂香跟在后面关上了门,一回身就见安平公主眼中滚下了泪珠儿,她那个没城府的直性子,被那传言弄得煎熬了一晚,实在是到了心力交瘁要崩溃的边缘了。

元曦忙拿帕子要给她擦泪,却被安平侧身躲了过去。元曦更觉奇怪,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定了定神笑道:“快别哭了,再哭你小侄儿都要笑你了!有什么委屈只管跟皇嫂说说!”

安平自己抹了泪,对桂香一仰脖,命令道:“你说!”

桂香领命又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将那两人的话学了一遍,元曦越听面色越冷,她近来跟李浔不谐,也曾伤春悲秋怨命运弄人,或者遗憾表兄一番深情空对,但她从未起过要去跟天赫重续前缘或者伤害安平的念头。

元曦心想如今一定要让安平公主打消疑虑,自己已然不幸,不能让表兄也夫妻不睦。她略一思量,便想还是要打苦情牌,便对安平公主露出苦笑说道:“好表嫂,这等黑心烂肠子的丑话不用说一定是我们府里那位侧妃传出来的,这等荒唐话就再没别人说过的。不怕表嫂笑话,你当这孩子我是怎么怀上的,这话她起初也跟你皇兄说过,你皇兄气急了又醉了才去了我屋里闹的……”

元曦说到伤心处也哭了,安平公主直性子,气得快消气也快,这会子听元曦说的可怜也忙帮她擦起泪来。元曦拍拍她的手,又说道:“后来我就来了庄子上,她又闹腾了一次,诬陷我跟别人有私情,还跟你皇兄来抓过奸,结果却发现我有身孕。你皇兄也看出那是个黑心种子,把她禁了足,想来这次是见我要生产了,她慌了,又用计散布些谣言,想撺掇你来闹了,若我这胎不顺她才该拍手笑了。”

安平公主想了想,也觉得有理,她羞惭地道:“皇嫂我真是昏了头了,被人一搓火我就着了,对不住你的紧。”

转头狠狠瞪了桂香一眼,桂香吓得忙跪下磕头道:“奴婢万死,奴婢实在是想一心为主,听了闲言想着不能欺瞒主子,就报了主子知道,请公主殿下和王妃恕罪!”

元曦见安平还是生气要呵斥桂香,忙劝道:“算了算了,她也是一心为主,要怪呀还是怪那始作俑者!”

安平重重点头道:“可不嘛,皇嫂放心,你不好动她,我替你治她!”

元曦忙道:“算了算了,你一个做妹妹的如何去管皇兄的侧妃,她不值什么,别为她伤了你的羽翼。”

安平公主见元曦这般为她着想,更是自愧不如,又拉着元曦嘘寒问暖了一阵子,才要告辞回去。

元曦也站起来送她,两人携手相行边说边走,安平刚松开元曦的手要告别,只见站在安平斜后侧的桂香一个箭步冲出去,狠狠地撞向了元曦。

她这一手太出人意料,元曦被狠狠撞了个正着,朝地上摔去,她身子笨,虽然有武功底子用手肘撑了一下,还是摔着了。

安平公主惊得目瞪口呆,想扶元曦可惜晚了一步,见元曦摔了她边急着上去扶边大喊:“来人!快来人啊!”

还没等人进来,就见桂香趁乱一头撞了墙,死了。

安平气得恨不得给桂香五马分尸,啐道:“以为死了就完了,在地下等着诛你九族吧!”

元曦却顾不上别的,她疼得直喘气道:“安平,别扶了,我站不起来,怕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新生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元曦抬到了早就备好的产室,宫里和西北来的产婆都上前查看,果然是破了水了,但又摸了摸她的肚子,相视一望,眼中都有微微的惊慌之色。宫里来的郑嬷嬷资历最老,隐隐是众人之首,她笑着对元曦说:“王妃莫怕,这才刚发作起来,王妃先好生歇会子养养气力,老奴几个也去分头将各色物事准备起来。”

几人掩了门退到院中,这才小声商议起来,因见多了宫里被下黑手提前发作的孩子,另一个太后赏的接生嬷嬷忧心重重地道:“刚才老身摸了摸,这提前了一个多月,小主子的身子还是横的,头都没下去,要生怕是极不易呢!”

郑嬷嬷怕元曦娘家来的产婆听了不高兴,怨她们没干活就先叫苦,忙瞪了说话的嬷嬷一眼,却听西北来的崔婆子也附和道:“正是呢,这要照我们那儿的法子,胎位必须要弄正了,不然羊水流尽了小主子还没下来,弄不好要一尸两命的。我们那儿也没甚好法子,只能用手去推肚子将小主子扶到位,但大人要吃好些苦头,不知宫里有什么更见效的法子没?”

郑嬷嬷一听才放了心,到底是西北人实诚,是个又敢出主意又有担当的,这下子大伙劲往一处使,要是有幸王妃母子均安自有厚赏等着。她忙接话道:“宫里也是如此,一会推的手法咱几个老姐妹商量着来,再宫里吊气有专门的方子,我们两个怕一时半会弄不好耽误时间,还请派位姐姐帮帮忙才好。”

这是请娘家人看着,证明不敢乱动手脚,崔婆子自然笑着应下了。

又听郑嬷嬷说道:“这毕竟是出了事早产,依老身看,也当尽快报信给太后娘娘和王爷,让尽快派御医过来相帮,再者渭国公府在京中的至亲们是不是也要告诉一声去?”

这是应当的,众人自然点头应是,一时又分了工——配药的配药、弄吃食的弄吃食,还有监督着准备白布、剪子、热水等等物事的也都一一忙碌起来。

安平公主被吓慌了神,见郑嬷嬷好容易得了空忙上前拦住道:“七皇嫂如何了?要生下来了吗?”

郑嬷嬷笑道:“哎呦,我没经过事的好公主,女人生孩子哪有那么快的,殿下当是母鸡下蛋呢?!”

安平又忙问,“那皇嫂这胎会…会无虞吗?”

郑嬷嬷哪敢打这包票,正色道:“回殿下话,这没到日子早产了就是鬼门关口走一遭了,现下胎位还不正,奴婢们自己使出浑身解数,但能否母子均安还要看老天垂怜与否了。”

她说得凶险,安平一听就哭了出来,听完扭头就走,郑嬷嬷忙喊:“殿下做什么去,回宫报信已经有人去了。”

安平头也不回地喊道:“我去将那贱人的家人拿住,剥皮抽筋地审,要是皇嫂有个好歹,我也给皇嫂偿命去!”

郑嬷嬷有差事要忙,也顾不上她,叹了口气便回去忙去了。

等一个多时辰过去,元曦的产门开了五指后,产婆们便给她端上熬得浓浓的固气汤喂了,元曦早已疼得大汗淋漓。郑嬷嬷与崔婆子见时候到了,便上前禀报道:“王妃娘娘,现在小主子胎位略有不正,老奴几个需用手将小主子推到位,恐怕有些疼的,请王妃娘娘忍耐片刻。王妃若是疼得厉害就咬住这个手巾,当心伤了牙根,若实在疼痛难耐娘娘只管告诉老奴几个。”

元曦还算镇定,对几个嬷嬷点头道:“只管来,我忍得住!”

几个嬷嬷见她虽声音虚弱,但中气尚足、意志力也强,更是添了几分信心,便放心大胆地在她身上施为起来。

这一下手,元曦才知道竟有这么疼,顿时只觉五脏六腑通通要被搅个稀烂,头上的血管都疼得一跳一跳的,再也顾不住要留存力气,撕心裂肺地惨叫起来……

大晌午热得睡不着,李浔便唤了清客进来对弈,下着下着突然莫名地一阵心慌,他勉强定了定神这才继续落子,却总是静不下心来,最后幸亏清客有意相让才不至于输得落花流水。

李浔意兴阑珊,把人都打发了自己寻了本书看了起来,不一会儿报信的人就到了,李浔听了大惊失色,顾不上听完就飞奔到马厩上了马,一路向庄子狂奔而来。

等李浔奔至的时候孩子还没推到位,元曦早疼得麻木,只觉全身意识都弱了。李浔在门外听到元曦声音弱极了,只发出像濒死野兽一样的呜鸣,吓得他心胆具颤,大声唤人出来。

郑嬷嬷出来见王爷面色铁青、一脸焦急,吓得战战兢兢的。

等听她说在硬推产妇肚子让胎位变正时,气得李浔大喊:“胡闹!你们是接生的还是动刑的,且不说孩子娇嫩受不受得住,王妃都要被你们折腾得没气了!”

说完也不理郑嬷嬷,只管派人骑了自己的快马去接太医,冷声道:“半个时辰内要再没来就等着砍脑袋吧!”然后就自顾自推门进了产房。

郑嬷嬷被李浔这一通发作吓得如筛糠似的,哪还敢阻拦,忙定了定神跟了进去,心道不是听闻王爷王妃不睦吗,怎么王爷如此着紧王妃?!

李浔一进去眼里就牢牢锁住了元曦,她的头发全被汗浸湿了,面色白的像纸,眼睛微微闭着,满脸痛苦之色。他的元曦是骄傲的、狡黠的、淡定的,他从没见过这么脆弱的元曦,李浔冷漠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这一刻,失去元曦的恐惧如一记重锤击在了李浔心头,从前隔阂两人的父仇相比之下似乎也微不足道了。李浔想过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但从没想过元曦会先他一步而走,这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不能失去她,绝不能失去她!

他快步上前站到了元曦身侧,拉起她攥紧的小手,轻轻地揉了揉她掌心被掐出的指甲印,柔声道:“你平日的聪明伶俐劲都哪去了,怎么生个孩子竟要这么久?”语气中透着惆怅和爱怜,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明白李浔的矛盾与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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