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礼回房也没有惊动她二人,自己悄悄让人服侍着洗漱了,就上床凑合睡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回前院理事的时候,刘妈妈来禀告杨氏已于昨晚落了胎了,服药时候是在前院一个偏僻的屋子服的,自己一直看着,也没有惊动了别人。
杨氏到底是太宗赐的,恭礼不好直接将她弄死,怕将来太宗和贵妃以此为理由追究,就吩咐将杨氏抬回她自己屋里,由她自身自灭去吧。
处理此事的几人都是自己的心腹,发现杨氏和刘二狗的几个婆子也都被告诫了要闭嘴。刘二狗是恭礼心腹下人,自然有他的去处。一场风波,一夜间就风平浪静,消弭于无形了。
太宗和杨氏机关算尽,可没想到都栽在元曦无意发现的小瓶子上。这也算是机缘巧合,天道报应。
恭礼因为此事,倒是更加疼爱元曦,觉得女儿是自己命里的福星,要是不女儿机缘巧合拿了那小小的桂花油瓶子,自己也不会发现他两人的毒计,没准就着了道了,将崔家的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太宗出了这样的事也没了兴致,再待了几天,就草草地结束了春狩之行,回宫去了。李浔和元曦两人这些天来早已玩得极熟了,两人年龄相仿,平日里也是娇养大的,少有这样地位相似、脾气相投的小朋友一起玩,所以分别的时候颇有些依依不舍。
李浔走了,元曦很是难过沮丧了几天,王氏又给她挑了几个小丫头陪她玩耍,这才好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
☆、生隙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一转眼元曦已经过了八岁生辰,成了大姑娘了。此时的元曦,像个含苞待放的玫瑰花骨朵一般,娇艳欲滴。
她的眉眼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出落的极为出众,坐在那里不说话的时候,很有几分名门贵女的风范,宛如一幅娴静的仕女图。
不过元曦一动就会漏了陷,王氏多年来对她的言传身教还是别不过崔家人的强大基因。元曦骨子里十分活泼、大胆,她活力无限,敢于尝试各种新鲜的玩意,走到哪里都是人群中天然的焦点,由不得人不注目她。
这些年卢老夫人也有了年纪,渐渐地不爱出门了,只是一时也离不得元曦,极其宠爱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女。老太爷面上严肃,恭礼、呈礼兄弟和其他子侄辈都极其怕他,只有元曦这个孙子例外,小时候就敢坐在爷爷腿上拔胡子玩,年纪大点了也没跟爷爷生疏,还是一样的爱玩爱闹,可偏偏老太爷就吃她那一套,老远见了元曦脸就绷不住了,面上不由自主地带了柔和的笑容。
元曦五岁起就开始进学,恭礼和王氏这些年一直没有再添个孩子,所以恭礼对元曦报的希望就非常大,不但小小年纪就让她进了学,元曦刚一过了八岁生辰还为她添了武学课程。
恭礼要求元曦,每日里卯时三刻就要起来蹲马步,采气练功,练满一个时辰后才去给长辈们请安,无论寒暑风雨,一日不许间断。
为此,王氏那样柔顺的人都与恭礼争执了一番,“老爷让圆儿强身健体我是不反对的,可凡事也有个度,这样就太过了!她才多大点,觉也不让好生睡,每天早早逼她起来练功,小孩子身子骨都没长硬朗,这样子可是要落下毛病的!”
恭礼这件事却不想依了王氏,“夫人过虑了,我也是这样过来了,崔家的儿郎都是这般,也没见谁落下毛病。”
多年来无子已经成了王氏的梦魇,听恭礼无意中顺嘴提到“儿郎”两字,更是踩了痛脚一般跳了起来,“可圆儿是个姑娘,将来可是要嫁人的!崔家的儿郎尚武别人会赞一声英气,如果是姑娘谁家愿意要?!这么大了,横线不拿、竖线不捏,见了针线活就嚷嚷嫌烦,琴棋画三艺也都平平,就书读得尚可,可怎么了局?”
说到这里,王氏说顺了嘴,胸中的这一口气憋得太久,让她此刻不得不寻一个出口发泄一番,“我知道老爷想要个儿子,可圆儿她不是!她只是个姑娘!!!老爷要为她好就不该这么对她!!!”王氏边说边哭了起来,仿佛要把心中的憋闷都在今朝发泄干净,“都是我没本事……这么些年都没为老爷留个后!老爷要怪就只管拿我撒气,犯不着揉搓这孩子,呜呜~~~”
恭礼最开始见王氏大声发怒吓了一跳,成亲多年,王氏的脾气他还不了解吗?是个最最温柔和顺的人,冷不丁这么大声起来,将恭礼给震得愣了起来。
王氏最开始说得那些,恭礼原本也是知道的,只是他心里存了另一种想法,他夫妻多年再也无子,恭礼也认了,只说是命里如此。他跟王氏夫妻多年,敬重王氏为人,虽然夫妻俩不像刚成亲时那般蜜里调油,可也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他本打算将元曦充了男孩来养,元曦资质本来就高,经过他悉心调/教,将来也能胜任家主之位,再为她从另几个世家招来个赘婿就可以了,崔家的血脉也能传承。
他心里还私下盘算过,其他几个世家都有跟元曦年纪相仿的儿子,就算别的人家为了面子不愿入赘,他和元曦的母族王家和卢家是肯定愿意的,郑大奶奶跟姐姐感情好,估计也是肯的,只要不要看中别家的嫡长子就好,入赘崔家也不失为次子的一条好出路,将来一样是崔家的老太爷。
只是他知道这么多年来,无子这个大山一直压在王氏心上,偶尔他冷不丁回屋时,看到王氏落落寡欢、暗自神伤的神情,都知道她在为不能给崔家留个后而伤心。可王氏心思细腻,人也敏感,如果直接把自己心中所想告诉她,又怕她觉得自己是打定主意她不会再也孩子了,反而伤了她的心。
恭礼左右为难,最后干脆决定先装作不知道,等到元曦十岁了,如果还没动静,就是天意如此,到时再告诉王氏自己的决定。不过元曦的教养不能耽搁,所以他早早给元曦开了蒙,又想着请个好的武学先生打好基础,崔家的军队以后都是元曦统领的,家主不但要精谋略,自己没几手功夫也镇不住下面人。
所以恭礼听了王氏最开始的那些话,倒是没有生气,反而打算趁此机会将自己的打算阖盘推出,告诉她自己不打算让元曦费心练习针黹女红、琴棋书画了,将来作为家主,这些怡情养性的东西可没时间摆弄。
可恭礼话还没说出口,就差点别王氏后面口不择言的话气岔了气,自己不计较无子了,一番苦心为她母女俩打算,原来在妻子眼里,竟是在“撒气”和“揉搓孩子”。自己在妻子眼里就是这样的卑鄙小人呀,对妻子不好发脾气,转而拿个几岁的孩子来发火。
恭礼心里也是说不出的委屈和憋闷,想吵吧,看王氏哭得可怜,他手都举了起来,“你,你…”的指了王氏半天,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一挥袖子走了。
恭礼也是个火爆脾气,一番怒火没地方发泄,一气之下骑着马带着小厮就去庄子上了。到了庄子上发现虽然冬日里一片荒芜,但一片白茫茫的,倒也别有一番野趣,于是让小厮回府传了话,打算好生住上几日,散散闷。
恭礼这一住就足足住了十来日,最后回倒是回府了,可却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 稍事修改了一番,不是更新
☆、新人
恭礼当时负气出门一会儿,王氏就有些后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着了魔似的,竟然说出那么些可怕的话来。恭礼气得摔门出去的那一瞬间王氏就后悔了,可她自小养成的矜持性子也让她做不出拉男人回来的举动。
这十余天,王氏这样爱伤春悲秋的温柔肚肠,是吃不好也睡不好,就连元曦也懵懵懂懂地感觉到母亲心情不虞,变得异常的小心乖巧起来,整日里也不出去玩了,只是小心翼翼地陪在母亲身边,逗她开心。王氏见女儿这样,心里更是觉得发酸。
减兰半月都已经配了人了,王氏念旧,所以她二人仍旧在王氏屋里当着原来的差事。两人资格不比王嬷嬷,也是头一遭遇到两个主子闹了这么大的别扭,只敢小心当差,不敢多话。
王嬷嬷就不同了,她是王氏的奶母,看着王氏大了的,心里把王氏看得跟自己的女儿差不多的。这些天,王嬷嬷不止一次的在没人的时候劝说王氏,“太太如今已是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王嬷嬷说到这里,一脸的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王氏一眼,又接着絮叨,“要我说,太太也是心里担心太过了,有没有孩子,那是天意,哪里是可以着急的事情。再着说,这院又不只是太太一个,三年前后院的姬妾也都断断续续地停了避子汤了,可也没见谁有动静的。我看呀,这是老天爷一定要让小少爷托生在太太肚里呢!太太且放宽心,一准很快就有了。”
王氏也频频点头应是,“嬷嬷说的很是。佛家云:人生有八苦,我这样可不就是求不得吗?要是看不开,结果心太重,反而不美。”
王嬷嬷说:“太太想得明白就好,等老爷气消了,回家来了,太太低个头也就过去了,仍旧是亲亲热热的小夫妻,呵呵。”
王氏听了红透了脸,嗫嚅道,“嬷嬷休要打趣我~~~”
王嬷嬷看王氏羞囧,也就笑呵呵地退出去了。
等了十余天,终于等来恭礼回府的消息。王氏一听到半月来报信,忽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满脸的顾盼神采飞扬,一扫前几日闷闷不乐的郁态。听闻恭礼先去荣寿堂请安,也忙忙地收拾好,带着元曦就往前面去了。
离得荣寿堂正房老远就听到卢老夫人的笑声,元曦早就自顾自蹬蹬蹬得跑进去了,看得王氏直皱眉。要是平时,她早就喊住元曦,轻声说教一番了,不过今日她心情也好,就放过了元曦这样不规矩的行为。
王氏进了门,看到元曦猴在她奶奶身边,正一晃一晃的撒娇,老夫人笑容满面地摩挲着她的头发,一脸的慈爱,恭礼也是一脸和煦的坐在一旁,见王氏进来了,对她一笑。
王氏的心一下就暖了,感激地看了丈夫一眼。心想这样真好,她可再不要跟丈夫争吵了,那滋味太折磨人。要不是在婆婆房里,王氏早上前拉着恭礼问长问短去了。
一家三口请了安,卢老夫人心里清楚儿子媳妇治了气,就赶紧地把一家三口赶回房去了。
进了房,恭礼一挥手,满屋的丫头们就识相的下去了,王嬷嬷还顺道把元曦带走了。见人都退下去了,恭礼几步走到王氏面前,诙谐地打了个千,拉住王氏手说:“太太不恼小的了吧?”
王氏看他平时那么严肃的人,这般的没个正行,笑着打了他的手一下,横了他一眼,啐道:“不正经!”
恭礼继续嬉皮笑脸道:“只要太太消了气,哪怕学小猫小狗呢,小的也愿意的……”
夫妻俩玩闹了好一阵子,才开始说说近几日的见闻。恭礼告诉王氏:“庄里这几日好景致,人常赞叹春华秋实,照我说,冬日里才是最好。我这几日在庄里散步打马,看得一片白茫茫,真是说不出的爽快!”
看王氏听得一脸兴味,恭礼还说明年要带了王氏和元曦母女俩一起到庄里去小住。
两人说了会话,见气氛融洽,恭礼顺势告诉王氏:“这几日在庄里,倒也有一番奇遇。那日我在庄里骑马,骑到小溪边上,正好有个姑娘在溪边洗衣裳,我也没注意,直接纵马过去,不小心将水溅了她一头脸。”
恭礼见王氏一脸兴味,讲得也很带劲,“说来真是奇,这姑娘原是个瞎的,从生下来眼睛就睁不开的,可被我走过的水一溅,你道怎的,她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
“竟会这样?”
“可不,当时这姑娘睁开眼时我就在对面,了不得,那眼睛是异常的清澈,就像一泓深泉似的!”恭礼想到当时的场景,仍是有些微微动容,那姑娘初初睁开眼睛,被阳光一刺,忍不住流下两滴热泪,滑过她羊脂一般的肌肤。她的眼睛又大又亮,干干净净,清澈见底,只跟她对望一眼,就让恭礼感到心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恭礼回过神来,又接着说道:“村里人见姑娘好了,全都啧啧称奇,都说她是一生下来就瞎了的,爹妈也不喜,就随意起了名字叫阿盲,谁也没料到竟然还能好了的。她全家听说此事,纷纷跪下给我磕头,谢我对那姑娘的再造之恩。”
说道这里,恭礼神色忸怩,有点讪讪地道:“她家人都让她跟了我去,那姑娘也执意要做牛做马报答与我,我就带她回来了,已是将她安置在后院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加班了,还陪着婆婆她们逛街吃饭,没能更新,真是不好意思,明天就不大忙了,我中午抓紧写,争取明天双更。
☆、阿芒
恭礼的姬妾并不少,后院里起码住了二十来名,王氏也从不为这个生气,因为那些女子不过是别人送来的解闷的玩物,所以恭礼宠了谁多一些,又或者赏赐了什么东西,王氏是从来不过问的。
乍一听丈夫专门带了一个女子回来,王氏这一刻的心情有些微妙,吃惊、疑惑、甚至心里有一点点刺痛感,交织在一起说不清楚。不过只是一瞬间,王氏又恢复了平日里温顺贤淑的面孔,对恭礼微微一笑,说道:“这点小事,夫君做主便好。”
恭礼看王氏这样贤惠,心里也很高兴,问道:“慧娘,你不生气吧?”
“夫君把妾看得也忒小了,”说罢捂嘴一笑,横了恭礼一眼,“再说,夫君也正好换换口味呗~~~”
“我就好你这一口……”恭礼一边在妻子耳边低语,一边抱着她回了榻上安歇。
第二日一早,恭礼早早回了前院处理这几日积压的事物,王氏有些慵懒的起了身,懒洋洋地梳洗打扮,眉目间少了些平日的端庄神态,多了几分娇媚,倒是立刻显得年轻了几岁。
半月昨日就打听到了这位盲姑娘的消息,她性子急,且已经嫁了人,谈这些事情不用避讳,故而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进来跟主母说道。
半月进屋看到王氏正在梳头,就上前去顺手接过小丫头的梳子,忙活起来,她使了个眼色让小丫头退下,待屋里清净后,就向王氏低语起来,“太太,昨日那瞎眼姑娘进府,听说竟是跟老爷坐一辆车来的呢!”
王氏大家出身,规矩是极好的,也向来看重这个,就是她和恭礼一起出门,也都不敢坐上恭礼国公规格的马车。不过王氏性子宽厚,听了半月的话也只是觉得惊讶,并不生气,说道:“乡下姑娘没什么见识,不懂规矩也是有的,这也无妨。”
半月急了,“我的太太,这可不是她规矩的问题,老爷肯让她一辆车,那可见对她有多新鲜!”半月急得直跳脚,“而且我听说,老爷说她是清白人家的闺女,没让她跟其他姬妾挤在一处,让刘妈妈专门给她拨个小院,再找些使着顺手的丫鬟去服侍呢!”
半月昨晚打听了老爷带人回府,要知道这可是崔老爷第一次如此,自然要用心为主母打探一番消息,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这一打听可了不得,没想到崔老爷对这位姑娘真是很有几分看重。
半月越想越生气,为她主子抱起不平来,“老爷平日那样英明,怎么就被这个瞎子哄了,谁知道是不是仙人跳的把戏,不然哪有那么巧的事,这么多年的瞎子,碰见老爷就好了?!”
王氏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忙伸手轻轻打了半月一下,压低声音道:“死丫头,老爷也是你能嚼舌根的?老爷做事总有他的道理的,既然老爷信了,那我们有什么理由怀疑呢?”
半月不服,“太太,人都说当局者迷,万一老爷被人骗了呢?”
王氏正色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也用不着你我瞎操心。女人呀,守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半月见王氏坚持,也就不再多言,等王氏去荣寿堂给卢老夫人请安的时候,悄悄把自己听来的消息告诉了王嬷嬷,“……非但如此,老爷还亲自给那瞎眼姑娘赐了名,那姑娘生下来本来叫‘阿盲’的,老爷帮她改成了‘芒’字,还吩咐刘妈妈,说她自小命苦,让刘妈妈多多看顾她。还让织造司的晚秋姑娘亲自帮她量体裁衣,做几件好衣裳,说阿芒姑娘是天然去雕饰,让衣裳不要太华丽了,小心遮了她的风华!”
王嬷嬷听了,面色渐渐凝重起来,“这么说,老爷对阿芒姑娘真是不一样。晚秋可是织造司第一人,向来只做几个主子的衣服的,二老爷的衣服都是指点指点,把把关,没想到老爷竟然点了她做阿芒姑娘的……刚刚入府就这样盛宠起来,以后更是不可估量呀!”
“可不就是这话,我去跟太太说,太太还不当回事。照我说,这样来历不明的人,可要好好打听她身世,防患于未然。偏太太只说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让我不要多事!”半月不无委屈地跟王嬷嬷抱怨。
“哎,太太心胸磊落,心又太善,从不提防人的。不过太太这样也好,这会子老爷正新鲜着,要是查出什么来,泼了老爷的面子反而不美,不如,先走着看看。也许过几日老爷自己就淡了呢?”
事与愿违,恭礼对阿芒并没有越来越淡,反而一日比一日更上起心来。阿芒的眼睛是因为碰到他才好了的,他也是阿芒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所以恭礼对阿芒有种特殊的情节,就像老鹰对雏鹰一样,有种天然的保护欲。
阿芒对恭礼也极为依赖,王氏对恭礼是敬,其他的姬妾对恭礼是畏,阿芒却视恭礼为她的天、她的神只,她一言一行透出来对恭礼的依赖和崇拜,让恭礼十分受用。
就说裁衣服一事,如果恭礼让王氏做几件新衣裳,王氏必定会先想着老太爷和老太太做了没有,其次想着给恭礼、呈礼和元曦添置添置,最后才想到自己,毕竟是当家主母嘛。
姬妾们不论是赏赐衣裳还是头面,俱都是兴高采烈的谢恩,得了东西还要互相显摆炫耀一番方罢。
阿芒不一样,当时恭礼晚上叫她到前院伴寝,她来了后,恭礼直接吩咐刘妈妈给阿芒做衣裳。阿芒听了,也不管有人在,直接就问恭礼,“可是我打扮的太土气,丢了老爷的人了?”
刘妈妈听了,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还没见过这么直接的呢。
恭礼倒是和煦,笑着跟阿芒解释,“哪里,阿芒很美,只是要更好的衣裳才衬得上你。”
阿芒闻言也笑了,高兴地拉着恭礼的衣角,问他:“那老爷说我穿什么样的好?”
恭礼这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跟他讨论衣裳打扮,愣了一下,还真的细细打量了阿芒一番,跟她商量起来了。“阿芒肤色白皙,我看水红的就很好,要不草绿色也很出挑。”
“草绿色我知道,可老爷,水红是什么颜色呀?”
恭礼一顿,是呀,阿芒可不知道这么多颜色的分类,于是大手一挥,让人立时去取整本的尺头样子来,一点点的教阿芒,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认了一晚上,屋里时不时地传来阵阵的笑声。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要跟老公研究研究旅游行程,可能费点时间,今天不加更就明天加
☆、偶遇
阿芒近些日子来越来越受宠,她是庄里来的,一举一动都很质朴,不像受了多人训练的歌舞姬人,虽然会讨人喜欢,但总是脱不了窠臼,处久了让人腻味。
相比之下,阿芒就清新自然的多了,她说话没有顾忌,想说什么就是什么,喜怒哀乐一眼就能看到底。恭礼渐渐点阿芒伴寝的日子越来越多,初进府时是十之一二,一个月后就有小半的时间点阿芒伴寝,剩下时间歇在王氏正房里,其他姬妾一个都不选了。
阿芒也比刚进府时有底气多了,她白日里也敢出去四处看看转转了,甚至有时还带着自己的小丫头四喜去小繁星钓鱼去,府里的婆子们耳聪目明的,最会看风向,阿芒受宠,大家对她的要求都是有求必应的。
这日风和日丽,阳光晴好,西北冬日的阳光可是个稀罕物,阿芒也带着丫头去至善园玩耍。
冬日的园子里秃秃的,没什么看头,阿芒信步往假山那边行去。大老远就看见一群穿得花花绿绿的丫头们笑闹着,阿芒看什么都新鲜,也不避讳,径自往前走去,要看看她们在干什么。
走近几步,看见这群丫鬟其实是围着一个小姑娘玩盲人摸象,小姑娘蒙着红布逮人,一群丫鬟四散开了躲闪,又不敢闪得太远让小姑娘抓不到。
阿芒看了嗤笑一声,心想,“这有什么好玩的,眼睛好了人不能体会瞎子的苦楚,伴个瞎子还玩的乐呵呵,真是没劲。”
不过细细打量这姑娘,阿芒倒是有些看住了,阳光洒在她脸上,整个面庞都散发出夺目的光辉,眼睛虽然蒙上了,不过阿芒直觉这小姑娘长得一定很美,最惹人瞩目的是小姑娘通身的气派,举手投足都是人群中自然的焦点。
“呵呵,大姑娘好兴致,这会子跑来园子里捉迷藏来了。”四喜也被元曦等人吸引了目光,笑着说道。
阿芒不由自由地想套套四喜的话,“大姑娘生得真好,夫人必也是个美人吧?”
四喜频频点头,“姑娘说对了,夫人也是极美的,最难得的是心地仁慈,体恤人,大家夫人中难有的好性子。”
“这么些丫鬟陪着大小姐玩的,都是园子里当差的吗?怎么我以前没见过?”
“这些姐姐可不是园里当差的,园里当差的都是有些岁数的妈妈或者小丫头,这些姐姐呀,可都是服侍大小姐的。”四喜说着,不由流露出羡慕的神色,她也很想去服侍大小姐,不过还不够格呢,能被挑给阿芒姑娘已经万幸了。
“我的天,这么多都是大小姐的丫鬟?”阿芒吓了一跳,自己只有四喜一个丫头,没想到大姑娘可以有八九个丫鬟服侍着,真不敢想那是什么滋味。
四喜看到阿芒大惊小怪的样子也不笑她,而是耐心的解释道:“大小姐有六个大丫鬟服侍,老太太心疼大小姐,还把自己屋里的惜秋姐姐和念冬姐姐给了大小姐,这些是屋里服侍的,院子里自然还有二等的和三等的丫鬟。”
“还有呀?在我们庄里,家里的姑娘不服侍全家就不错了,还弄这么些人伺候着……”阿芒听得嗔目结舌。
四喜忍不住笑道:“这如何一样,大小姐何等尊贵的人物,如何能跟村姑比?”一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说村姑可不就是眼前这位嘛,这下坏了,阿芒姑娘不高兴会不会把自己退回去做粗活呀。
四喜战战兢兢地一旁跟着,好在阿芒只是顾着往前走,似乎没听见这话一样。其实阿芒虽然听见,可也没往心里去,她是个瞎子,从小难听的冷嘲热讽听得多了,这种小小的失言算什么。
主仆俩走到跟前,正好元曦逮住了一个丫鬟,摸索了半天说,“必是琼织姐姐!”
“哈哈,猜错了,我是琼纹!”
元曦闻言,一把扯下蒙眼布,“果然是琼纹姐姐,”转念又立刻到,“不算不算,你们可是姐妹俩,长得那么像,我不管猜是那个就算对了!”
理直气壮地强词夺理,小模样逗得大家哈哈直笑。阿芒和四喜主仆也乐了。
别人笑她,元曦也不恼,笑吟吟地看着大伙。看见阿芒的时候,元曦见是生人,不由地有些瞩目。
看这衣裳,只怕不是丫鬟,定是后院的姬人了。不过平日里父亲的姬人老远看了自己,要么赶紧避开,要么上前请安讨好的,这个家伙倒是个愣头青。
元曦这么一想,面上就带了笑,问她,“这位是?”
众人随着元曦,均把目光转向了阿芒主仆,阿芒不由地紧张起来,小手微微拽了拽袖子,答道:“我叫阿芒。”
话音一落,众人目光盯得更紧了,上上下下地打量,让阿芒更是不自在。
元曦见状,帮她解围到,“阿芒姑娘自去玩吧。”
阿芒也不行礼,点点头转身就走了。
等她主仆一走远,元曦身边的丫鬟都炸了锅了,“这个阿芒姑娘,长得倒还成,可行动小家子气,老爷如何那样看重?”
“可不,眼里也没人,见了姑娘连个礼都不行。”
“哈哈,姐姐想,庄里来的,如何懂得行礼呢?”
……丫鬟们七嘴八舌的,元曦一直没有开口,只是盯着阿芒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后来挥挥手,一行人又玩了起来。
当天晚上,恭礼恰好又选了阿芒服侍,几天没见,阿芒显得有些郁色,恭礼还当是这几日冷落了她,她心里不好受了。
于是笑着温言哄她,“今日做了什么?”
“没什么,园子里走了走,看见大小姐了。”
“哦?看见元曦了”恭礼心想,自己的女儿脾气自己知道,该不会元曦难为阿芒了,所以她才闷闷不乐吧。“大小姐可难为你了?”
阿芒听了这话,微微撅起小嘴,“那倒没有,大小姐还替我解了围。只是我自己觉得跟大小姐两个世界的人,心里有些闷……”
“哈哈,这有什么的,真是傻丫头!”
“老爷,大小姐都这般气派,夫人该是什么样的呀?”阿芒说罢一脸憧憬地望着恭礼。
恭礼听了微微怔忡,“怎么,你想见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花了两天时间定了马尔代夫之行,19号去the beach house度蜜月,哈哈~~~
☆、过年(上)
阿芒看恭礼知机地接话,脸上绽放出甜甜的笑容,答道:“是啊,奴很想见识见识太太的风采呢~~~”
恭礼心里本来有微微的一丝不虞,认为阿芒有些逾矩了,太太岂是她想见就见的,没名没分的就要见太太,有些张狂了。
可阿芒坦然地一接话,又让恭礼心软了,是了,阿芒从小凄苦,不懂得人情世故,她只是天真罢了,想见太太也是对自己爱屋及乌的崇拜,倒是没有别的心思。算了,不必说她,这些规矩礼数慢慢就懂了。
于是,恭礼温和地回答:“太太这些天忙着年下的事物,恐怕不得闲,过年的时候许就能见到了。”
阿芒果然被恭礼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兴奋地问道:“年下我们家里很热闹吗?”
她这个我们家说的恭礼心里暖烘烘的,阿芒是很依赖他,才这么快把这当成自己的家了。
恭礼伸手揉了揉阿芒的头发,宠溺的笑道:“那是自然,花灯和唱戏都有的,要是冰冻解释了,还能去小繁星上走一走,比划船还要好玩的!”
“那好那好,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识过这样的热闹!”阿芒乐得直拍手,“好老爷,到时候千万带我去看看,哪怕站在边上端茶倒水都好的。”
恭礼见她说得可怜,当即许了她,“放心,到时必让你去的,端茶倒水倒是不必,把你老爷服侍好就行了,呵呵。”
阿芒听了,会意的一笑,就去铺床去了。
阿芒是乡下丫头,性子本来就大胆,而且她说自己瞎了这么多年,最不喜欢黑暗,就是晚上欢爱时也是要点着灯的。这样试了两次,恭礼直觉得别有一番风味,比从前黑灯瞎火的做事更能刺激感官。这也是最近恭礼频频要她服侍的原因。
晚上恭礼不回正屋去,王氏就叫了元曦来作伴。上次跟恭礼大吵一架后,两人含含糊糊地过去了。王氏到现在也不知道恭礼的打算呢,见女儿性子好动活泼,还是一心想把她往淑女的路上拉。
两人在一起时,王氏就喜欢带着闺女绣花、下棋、弹琴,想潜移默化地给她改改性子。
近几日年下了,王氏理完事回屋已经掌灯时分,她一身疲惫地回了屋子,发现元曦还坐在暖阁的榻上解九连环,身边连个炭盆也没摆,不免有些不快。
王氏对跟在身后的减兰说:“去看看今天谁在屋里当值,怎么服侍的?”
元曦听到母亲的声音,一下坐直了身子,欢快地喊:“母亲回来了!可等了你好一会儿呢。”说着拉住正要出去问话的减兰:“减兰姐姐且住,是我让她们都下去的,一直跟在我身边,一会问要不要吃茶,一会问要不要点心,嗡嗡嗡个不停,呶,我这个九连环本来就难解,被她们吵得更是解不开了。”
王氏被她逗笑了,“就是这样,起码也该点个炭盆,大冷天也不知道保重自己,赶明个过年了你要是病了可怎么好?”
“没事的,母亲你摸,我的手热乎着呢!炭盆摆久了闷得慌,是我让撤了的。”说完把自己的小手贴到母亲面上,果然热乎乎的,弄得王氏心里也软软的。
“饿了吧,我传了话让先给你摆饭,怎么没吃呀?”
“人家要等母亲一起嘛~~~~~~~~~~”元曦亲热地挽着母亲的胳膊,一起往外走去。
“你这孩子。”王氏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轻轻拍了拍元曦的手,母女俩相携去吃晚饭。
吃完饭了,王氏带着元曦一起刺绣,王家在太原,不像崔家地处西北,所以王氏和陪嫁的丫鬟阵线上比府里众人强的多,元曦的针线师傅也是她满五岁那年,王太夫人亲自选定给外孙女送来的,是王家最出色的老供奉的女儿,一手好针线比崔府织造司的头把交椅晚秋还要强些,要知道晚秋为太后生辰绣得屏风可是让宫里众人都赞不绝口的。
王氏虽然累了一天了,但为了陪着元曦,手里也捏个帕子绣着,时不时的还指点指点元曦手里的小荷包。
元曦性子活,不大坐得住,一会就问,“娘,今年我们过年置办些冰灯吧,我听人说,这是北边兴起来的新花样,拿冰冻了,点了蜡烛在里面,朦朦胧胧的,可好看了!”
王氏扑哧一笑,“傻丫头,听了谁跟你乱嚼舌,这蜡烛点在里面,冰不是一会就化了吗?”
“是哦,那怎么办呢……要不放夜明珠,灯暗些一样好看?”
“小祖宗,家里哪有那么多东西给你糟/蹋,且消停些,绣你的荷包吧,这半天了,连个仙鹤眼睛都没绣出来呢。”
“娘~~~~”,元曦不依道,“这点睛之笔,就是要慢慢来的。”
“好,好,就你有理!”王氏笑道。
母女俩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该就寝的时辰。
过了几日,眼看就要到了腊八,五姓世家自不必说,彼此的年礼都看得很重的,早早备下了各色特产和精美物件。崔家赫赫扬扬,其他族中的礼物、朝中大臣和当地属官来送年礼的络绎不绝。
所幸点收年礼是外院管事管,自会挑了精品送入内院给王氏过目。这日,王氏正在卢老夫人身边一起裁定冬衣料子,听得老太太身边的知春喜气洋洋地进来报信,“回老太太、太太,郑家送年礼的车到了,今年是郑家的穹大爷带着天赫少爷来送年礼,这会子在外院陪老太爷、太爷说话呢,估摸着一会儿就进来了。”
王氏听到妹夫带着外甥来了,不由地喜忧参半,喜的是亲戚相见不容易,忧的是怕出了大事妹夫才亲自来的。
卢老夫人上了年纪,最喜欢热闹,一叠声地说好,让人赶紧准备好茶点等着二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过年(中)
不一会,郑天赫就进荣寿堂来给崔府中女眷请安。天赫今年刚刚十一岁,还算是个半大孩子,进来请安也不用避讳,所以荣寿堂里也没有支屏风。
天赫一进门,众人眼前就一亮,只见他穿着紫绨蜀锦的大棉袍子,衣角用枣红线缀着芝草图样,越发衬得人玉树临风、芝兰之资。
地上早有丫鬟放好了圆垫,天赫两步跨过去,就要拜倒请安,刚跪下还没磕个头,就被卢老夫人一把拉了起来。卢氏笑着说:“好孩子,自己人不用这样拘礼,来,让伯祖母好好看看你。”
天赫大大方方地任卢氏打量,既不拘谨,也不会不耐烦,看得卢老夫人暗暗点头。
“好孩子,去见过你姨妈和二婶婶去。”
天赫听话地转向王氏,恭敬地做了个揖。
王氏不好越过老夫人,所以见到外甥虽然心里很激动,也得先按捺住自己,等天赫跟老夫人厮见。
这会天赫过来给自己请安,喜得只是说:“好,好!”,又给天赫微笑着介绍到:“这是你呈礼叔叔家的二婶婶,初次见面,你需得磕个头才行的。”
天赫磕头,口中说:“见过二婶婶!”
谢氏笑着起身扶起他,打量一番赞道:“哥儿好精神,我看果然是表兄妹俩,这眉眼里跟我们元曦还有些相似呢。”
卢老夫人细细一打量,果然眉目间很有几分相似,眉毛基本长得一摸一样,眼睛形状也相似,不过元曦的更大一些,天赫的要细长一些。卢老夫人最疼爱元曦了,一看他表兄妹二人有些相像,心里也很欢喜,对天赫也亲近了很多。
呈礼是前年娶的亲,说的是谢家嫡出的二女儿,谢家也是老牌世家、河内大族,虽说自南北朝之后有些衰落,不过他家嫡女配崔家庶子也是绰绰有余的。多亏了呈礼十八岁上中了秀才,年纪轻轻有了功名,加上皇家坐稳了江山打压世家,谢家跟世家之首崔家结亲也是为了图个保险,有了这样的姻亲关系,就算皇家先拿他家开刀,五姓世家也不会坐视不管。
谢氏进门后极为守礼,她上面有个亲哥哥,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妹妹,排行老二的,从小未免不太受重视,存在感并不强。谢氏深知自己家世比不得王氏,呈礼又还在准备明经和进士两科考试,一心在学问上,夫妻感情一般,所以谢氏进门后只是一心孝顺婆婆,好在府里求得一席之地。
因老夫人疼爱元曦,谢氏也对元曦很和气,元曦跟二婶婶处得也好,有时淘气了,不是躲到老夫人那里,就是跑到她二婶婶处。
老夫人见他表兄妹二人有些相似,有心叫过来比比,一叠声地吩咐丫头们:“看圆丫头在哪里呢,叫过来见过她表哥。有贵客来了,今日功课我看就停一日吧?”后一句话确实对王氏说得。
王氏素来心疼女儿功课辛苦,听了老夫人的话,再没有不肯的。
不一会元曦就来了,蹬蹬蹬地跑进来,一把依偎住卢老夫人,摇来摇去地撒娇到:“好祖母,您最疼我了~~~~~~~”
卢老夫人佯作生气,戳了一下她的额头,啐道:“什么样子,让你表哥笑话你,还不过去见礼。”
元曦也不怕祖母,仍旧笑嘻嘻地起身,过去对天赫福了福身,大方地问了好。天赫咋见到已经变成大姑娘的元曦,倒是有些腼腆,看了她一眼就飞快地移开眼睛,作了揖之后赶快一本正经地回了座,摆出一副小大人样子,殊不知全看在几个大人眼里,几人想笑又怕天赫害羞,赶忙命元曦带着天赫一起出去玩了。
两人一出门去,元曦就自来熟地打开了话匣子,“表哥是头一次来我府里吧,我带你去院子逛逛可好?”
“并不是第一次来,”天赫见元曦闻言回头看他,俊脸一红,说道:“妹妹…妹妹生辰的时候,曾跟祖母、父母亲一起来贺过。”
“我可不记得了,表哥好记性,那时你才几岁,还能记得呀?”
“我……我也记不得了,是听母亲说的。”
“哈哈,我道呢。表哥跟我去我家的园子转转吧,虽然没什么花了,不过湖面结了冰,可以在上面溜冰,可好玩了。我还在园子里养了只狮子,叫雪球,可威风了,有一丈多长呢。”元曦边说边比划,逗得天赫直笑。
“对了,咱们还可以去骑马,我有匹白色的小马,机灵极了。”
“妹妹这么小还会骑马呀,比我妹妹强多了。”看她这么兴奋,天赫也少了几分拘谨,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前走。
天赫被打发到后院请安的时候,郑穹也在前院给姐夫说话。
屏退下人后,郑穹开门见山地正色道:“姐夫,这次来却是有事相求的。”
恭礼心里早有准备,要不是出了事,妹夫也不会在大年下亲自跑到崔家来。他自己也是郑家的长子,大过年的有一堆事要亲自忙的,要不是有大事,哪会这时候跑到亲戚家来。
“妹夫不必见外,我们俩家若是对方有事,必会鼎力相助的。”恭礼诚恳地说。
“姐夫这样热忱,小弟就直言了。今年黄河水患严重,庄子里十有j□j遭了灾,别提年成了,可能府里明年自己吃的粮食都不够。偏偏圣上下了旨,荥阳受灾,由郑家牵头,组织官员乡绅捐粮一万石。”郑穹脸上显出愤愤之色,续道:“姐夫想,我家田庄众多,有的远在荥阳之外,收成尚且只有十之一二,地方乡绅和官员家里的田更是颗粒无收的,说让我们家带头捐一万石粮食,还不是全让郑家掏?”
“哦?竟有此事!”
“可不是嘛,京城的心腹探得了消息报了我,我就即刻借了送年礼来向姐夫讨主意了。哼,皇帝老儿欺人太甚,他只管传他的旨去,我不在府里,天赫也带出来了,二弟、四弟游学去了,府里都是女眷,看他能把旨颁给谁?!”
恭礼听了郑穹这样孩子气的话,也被逗笑了,“你呀,就是太意气用事,皇上铁了心要颁旨,只要府里人不是逃光了,能有什么办法躲。”
“那就受了这鸟气不成?”郑穹一脸愤愤之色。
恭礼却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有些怔怔出神。过了会,长长叹了口气,说道,“江山坐稳了,这就要开始收网了,世家势力太大,早惹了忌讳。”
恭礼想到几年前太宗的毒计,这么多年了,他心中仍是窝着一团邪火,又不好对人言。不过,机缘巧合让他早早知道皇家早晚要对付世家,这些年表面上韬光养晦,实则养精蓄锐,又图练精兵,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撕破脸跟皇家对阵的时候,多几分胜算。
恭礼定了定神,对郑穹说道:“关中今年收成不错,妹夫先带一万石粮食回去,过了这一关再说。”他压低声音续道:“你我至亲,我也不瞒妹夫,局势不明,妹夫回去还是要将兵丁练起来才好,有备无患呀……”
郑穹闻言色变,“姐夫,竟到了如此地步吗?”
“世事难料,不过,我看就是这两三年的事了!”
崔家是世家之首,不止家大业大,在朝中的人脉关系也都在各家之上,恭礼既然这样说,那自然是j□j不离十的事了。郑穹听了脸色也郑重起来,他来的本意是借粮,最开始表现的那样愤愤不平其实也有几分作秀之意,要激起恭礼的同情心。果然,恭礼主动提了借粮一事,郑穹目的达到,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听到这样的消息,这下,他的心是彻底坠到了低谷。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全
☆、过年(下)
冬日里筹粮不易,即便是崔家的豪富,筹措一万石粮食也得好几日。郑穹也不好托大自己回家去,让恭礼派人给他送粮回荥阳,虽然临近年关,也只好耐着性子在崔府住上几日,等粮食筹齐了,再带着儿子回家去。好在荥阳离长安比较近,也就是七八天的路程,想来腊月二十左右也就赶回家了,不会耽搁了过年。也正好趁此机会,跟崔家将关系搞得更牢固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