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赫是郑家的长孙,不过却没沾染上一点大家公子容易有的纨绔脾气,他性子很随和,不管元曦要他一起玩什么都好声好气的应着。元曦有时候玩起兴来了,还有些争胜心,赢了就兴高采烈,输了就有点闷闷不乐,天赫虽然是男孩子,对妹妹倒是都有尽让的。不过他也不会一味的奉承讨好妹妹,总是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只是对输赢看得淡罢了。
几日来,崔府的女眷们冷眼旁观,都对天赫赞不绝口。王氏不用说,本来就疼爱外甥,见天赫人品出众,更是将他疼惜到了心眼里去,每日都要见上几次,细细地过问了饮食起居才罢。卢老夫人也很喜欢天赫,这几日,有赏元曦的东西,必要备一份一模一样的赏给天赫。
这一日早起,王氏早早带了元曦来给卢老夫人请安,老夫人昨夜没睡好,起得稍稍晚了些,王氏母女进来她还在梳头呢。
元曦如今大了些,开始喜欢这些姑娘家的东西了,看见祖母的梳妆匣子摆在那,就自告奋勇地上前去给祖母选佩戴的首饰。
看到盼夏给老夫人梳妆,她还不停地在一旁指挥评论,一会说:“盼夏姐姐,何不试试这个桃红的胭脂?”
一会又喊:“哎,哎,别用这么老气的假髻呀,你看这个花鸟凤蝶形状的簪钗梳篦不是更好些?”
逗得老夫人一阵好笑,“我打你这泼皮,把你祖母打扮成老妖精了,也不看看你祖母什么年纪了?!”
元曦不服道:“祖母平日里又没试过这样,怎么知道不好看?”
“强词夺理,祖母正是因为这样子不伦不类,才从不如此穿戴呢。”
祖孙两个正说笑着,丫鬟进来禀告,天赫少爷来请安了。元曦一听这话,怀里抱着的梳妆匣子也不玩了,随手就把正在把玩的折枝花子往匣子里一扔,放了匣子就去找天赫。
“表哥,今日学里休沐,咱们一起去骑马吧?”
天赫先没回答元曦的话,而是依礼先给卢老夫人和王氏请了安。这才转过头去跟元曦说:“妹妹,今日早起风大的很,我是无所谓,就怕刮伤了妹妹的脸。不如我们先去下双陆棋,或者去湖边凿冰钓鱼也行。”
“下棋太闷,不如我们去钓鱼吧,多钓些,咱们自己吃些,剩下的拿去喂雪球吧。”
卢老夫人听着他二人说话,这时打趣道:“哎呦,去钓鱼也就想着自己吃,再不就是喂雪球,祖母和你母亲都吃不得你的鱼呀?”
元曦不依了,跑去祖母身边撒娇:“祖母这是怎么说的,人家哪天不是跟您一起吃饭的,钓了鱼自然是要跟您一起吃的,还有祖父、父亲和母亲,对了,还有二叔、二婶都要一起吃!”
“呵呵,这牛皮可吹下了,看你今儿能钓了多少鱼来,够得了这么些人吃。”
“祖母,那我们就去了?”
“嗯,去吧去吧。”
元曦得了准信就拉着天赫往外跑,后面听见她母亲嘱咐她,“慢着些,小心掉到了湖里去”。她也是头也不回地喊声“知道了”,就跑远了。
等元曦和天赫走远了,卢老夫人见谢氏还没过来,便跟王氏说些私房话。她看王氏还张望着元曦去了的方向,心知媳妇心里有点不放心两个孩子。对她笑着说道:“放心吧,圆丫头毛糙,天赫这孩子可是个妥当人,有他带着出不了事的。”
王氏听老夫人说得有理,神色也轻松了很多,点头答道:“娘说的不错。”
老夫人借着这个话头,继续说道,“这次见了天赫这个孩子,还真是很不错。知礼、懂事是一方面,难得的是,遇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处事又周全。你看,跟元曦玩了这么多天,一句嘴都没吵过。我的孙女我知道,聪明伶俐,不过性子也有些要强,又不轻易服谁,难得天赫倒是把她降得服服帖帖的。
见王氏面带笑容,点头应是。老夫人又一鼓作气续道:“先前你妹妹也流露过结亲的意思,我看这门亲有几分做得。要是这次郑家回去再来提亲,就应了他家也无妨。”
“我看天赫也不错,老爷昨晚也说起这话来,想来对天赫也看得上。不过依老爷所说,郑家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来提亲。”
“哦?这话怎讲?”
“老爷说这次郑家是来借粮的,数量也很大。若是一回去就即刻来提亲,显得是受了大恩才如此的,气势上就先低了媳妇家一等。所以必不会这么急如此,想是会等个几年再提此事,所幸两个孩子还小,也不急着说亲。”
卢老夫人听完也说:“嗯,这话有理。”婆媳俩自去说年下别的事情,将这话放下不提。
天赫这几日在崔府很是得人心,等郑穹父子俩返家的时候,崔府众人都有些依依不舍,元曦更是拉着表哥开始有些抽泣起来。
“呜呜,表哥怎么不留下来过年?”
王氏轻斥她,“胡说,你表哥自然要回自己家过年的。”
元曦睁着一双迷蒙的泪眼问天赫:“那表哥什么时候再来呀?”
天赫摸了摸元曦的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答非所问道:“就算我不来,你去我家也好呀?你可想去荥阳玩呀?”
“啊?去荥阳?”元曦犹豫地回头看了父母亲一眼,见两人都没有异议,立刻就笑着应了,“好呀,那我得闲了就去荥阳找表哥去。”
大家们都悄悄笑了起来,元曦小小的孩童,有什么得不得闲的,在她眼里,自己每天上课学艺忙得很,其实大人们眼里这些也就跟玩耍差不多。
天赫听了元曦孩子气的答话,也没有笑,而是郑重地点了点头,“妹妹说好了,可别变卦了。我可在家等着你呢……”
临近年关,先生也给放了假,除了崔老爷规定元曦每日早起的一个时辰练武不能断外,其他时间都由得她自己玩,所以天赫回家了,元曦也没有太不快。元曦自进了学,好不容易松快一下,每日里撒了欢地玩,不但在府里玩翻了天,还跟着管事出去办了几回年货,回府后大呼过瘾。
大年三十那日早晨,恭礼和王氏夫妻俩早早就起了身,这一日两人都很忙的。临出门时,恭礼状似无意地问了王氏一句,“慧娘,今晚的家宴摆在我们院里还是母亲那边?”
“是我们院里,宴罢好去戏楼里听戏守岁,今年冷得紧,母亲院里走到至善园的戏楼太远了。”
恭礼听了点头,“你想得很是!”
赞完妻子,恭礼又提到,“府里难得有戏,不如给个恩典,将后院的姬人也一起叫上,宴席上多摆几张小几给她们,过年嘛,人多也热闹些。”
丈夫这样说了,王氏自然是没有不答应的,大清早就吩咐了给家宴加两张大桌子给她们,听戏也在主子的位子后来,留出空儿给她们看。府里的姬人们听了,俱都是喜上眉梢的,翻箱倒柜地找新衣服、漂亮首饰打扮起来。
阿芒得了信,见恭礼果然信守诺言,让自己也能参加见识府里过年的盛况,心里也是甜甜的。
阿芒喜滋滋地等到了家宴时分,这还是她头一回进承恩堂的正厅中,一进门只见厅里极是敞阔,四角是四个红木的合抱立地大柱子,当中一架九折的汉白玉四季花开大屏风挡住了后面的摆设,只能影影绰绰地窥见后面奢华的影子。即便这样,阿芒也觉得两只眼睛都不够看了。
阿芒她们被安排坐在帷幕后头,并不与主子们一起,她连与恭礼打个招呼都不能,让她有些气闷。
好不容易等到了开席,阿芒更是高兴不起来了。侍女们先给主子们上菜,忙完了才能轮到她们。大冷天的,等菜端上她们桌子,早就凉透了,一股子生腥气,吃得阿芒胃里直翻腾。
等到最后上了饺子,虽然冷冰冰的,阿芒也夹了一个应景。一入口,竟然是羊肉馅的,膻味极重,阿芒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今天更新早,我是乖孩子~~~~~~
☆、芒种
大过年的,桌上坐的都是年轻姑娘,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突然看见阿芒吐了,大家不免扫兴。
阿芒最近锋芒太露,惹了后院众人的忌讳。看见她吐了,也没有人上前帮忙,坐在她两边的两人都不动声色地往边挪了挪,众人脸上都现出嫌弃和不屑的神色来。
以前后院最得宠的是缠枝和莲蔓这对姐妹花,缠枝大妹妹莲蔓两岁,都是小小年纪就被昆凌都护府的上都护收入府中悉心调/教的,专门送给达官贵人笼络关系。这两姐妹有一点西域的胡人血统,皮肤白皙,浅褐色的眼睛深邃有致,非常美丽。她二人又是上都护府中出类拔萃的姬人,能歌善舞,这才被送来崔府。二人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入府三年,最得恭礼喜爱,近几个月被阿芒这个乡下妹子抢了风头,心里一直汪着一缸醋呢。
看阿芒不舒服,姐妹俩嗤笑过后,对视了一眼上了前来。缠枝夸张地笑道:“哎呦,这不是阿芒姐姐嘛,吃坏了肚子就回房去歇着嘛,何必非要过来。”
“姐姐错了,阿芒姐姐在乡下粗茶淡饭都没事,府里这么精致的食物,哪里能吃坏了她?!”
众人听了莲蔓讽刺阿芒,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
阿芒听了,心里气苦,本来身子就难受,这下眼泪都下来了,想要开口反驳,结果一不小心呛了一下,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其他姬人看见她出丑,更是一阵乐呵。
动静这么大,自然惊动了帷幕里面的主子们,恭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恼这些姬人们上不得台面,乱哄哄地不成个体统,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这种脸面给不得她们。今日这种大场合,刘妈妈是在的,恭礼看了她一眼,她立刻心领神会地处置去了。
姬人们都认得刘妈妈,她的身影一闪出帷幕,大家立刻就禁了声,有那胆大的,比如缠枝和莲蔓俩姐妹,娇笑着上前给刘妈妈福身问过年好。
刘妈妈略点点头就直接从两人身边过去了,看得两姐妹在背后直撇嘴。刘妈妈一直走到阿芒身旁才停下来,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关切地问:“姑娘怎样了?”
阿芒稍稍觉得好了些,还顾不上回答呢,刘妈妈就叫了两个小丫头进来把阿芒扶到了西边的偏厅里去坐着,这边本来是收拾出来给女眷们歇息的,这会儿正开宴呢,主子们用不上。
刘妈妈还叫人上了热茶和炭盆,又亲自取了个手炉来塞到阿芒手里,这才殷切地说:“姑娘先缓缓,医官马上就来了。”
阿芒感动地都要热泪盈眶了,起身对刘妈妈福了福,衷心地说道,“妈妈费心了!”
“哎呦呦,姑娘这是做什么,折死老婆子了。快歇歇吧~~~~~~~~~”
虽然大年三十,医官还是来得很快。不过他是从自家的年夜饭桌上被拉来的,窝了一肚子火,最初把脉的时候还是沉着脸的。医官把着把着脉,先是面露惊讶,随后倒有些喜笑颜开了起来,最后轻快地一甩袖子,对刘妈妈说道:“大喜呀大喜,瞧这脉象,姨娘倒像是喜脉呢!”
“哎呦,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刘妈妈笑得满脸都是褶子,“你在这等等,老婆子这就进去与主子们报信,一会少不了你的好处!快来人,给先生看座、上茶!”
刘妈妈风风火火地掀帘子出了门,进到正厅宴席处,深深地福下身去,大身报喜道:“给主子们道喜了,刚刚医官给阿芒姑娘诊出喜脉来了!”
论理小妾有喜,完全不配到主子们的年夜饭桌子上去说,不过恭礼多年无子,有添丁进口的消息,无疑是崔府的头号大事。
就是老太爷,听了这消息都禁不住面露了喜色,老太太也喜笑颜开,呈礼夫妇两个也对恭礼说着恭喜的吉祥话。唯有王氏,此时表情愣愣的,跟大家欢乐祥和的气氛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
元曦轻轻地碰碰母亲的手,发现触手一片冰凉,不禁心慌起来,问她:“母亲,您怎么了?”
王氏这才回了神,又恢复了往日一颦一笑都无可挑剔的贵妇样子,对元曦说:“娘这是高兴呢!圆儿就要有个小弟弟了!”
卢老夫人知道王氏这会定是有些不自在的,恭礼是家主,这时不能去看阿芒。这时就指派王氏去看看阿芒对她有些太残酷了,老夫人就打算自己去看看。
她话还没说出口,王氏就对她说道:“娘,阿芒刚有了身子,难免害怕,媳妇去看看她,帮她料理料理。”说完欠了欠身子,就起身出去了。
“母亲,我也去……”元曦还没起来就被老夫人按在座位上,“休要去添乱。”
老夫人望着媳妇的背影,心里也有点心疼,可这有什么办法,那时呈礼的姨娘有身孕,自己还不是这么过来的,这就是当主母的命啊!
王氏出了门,一阵冷风扑面,吹得她差点流出了泪。她定了定神,缓步往西偏厅走去。
医官早已回避在屏风后面了,王氏一进门,看到阿芒一脸期盼,见到自己又有点失望的神情,心知她是想见老爷的,就安慰她道:“老爷这时不便过来,我来带他看看姑娘。”
阿芒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太太,心里很紧张,听王氏这样说,忙低头回道:“不敢劳烦太太!”
王氏露出温和的笑意:“自家人不必客气,你年纪小,刚有了身子,可要小心保养。想要什么、吃什么,只管派了人去跟我说。”
说完又转头问医官的方向,“姑娘这一胎可稳当吗?”
“回太太,胎像极稳的,已是有一个多月的身子的。安胎药也不必吃,且好生养着,每隔半月请次脉就成。”
“好,以后就偏劳先生了。来人,赏!”丫鬟们应声,拿了二两银子的大赏封给医官,喜得他一叠声地道谢。
王氏只觉得周遭乱哄哄的,热闹喧嚣,自己却不知身在何处似的。她弄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回到宴席上,也没听清戏台上都唱了些什么,最后,自己是怎么回了房也不知道。她仿佛置身于梦中,只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这章名字酷吧,我酝酿了很久了....本章已补全,写到最后,觉得王氏好可怜呀,哎!
今天去自荐去推文了,不过帖子太多,很快就被淹没了,哪位好心人帮我推下呀,大谢~~~~~~~~
☆、抬房
恭礼晚上回屋的时候,王氏还是懵懵懂懂的,丫鬟们早被她支下去了,屋里只有案几上点着灯,透出几分孤寂和苍凉的味道来。王氏面朝里卧着,一动不动,恭礼却知道她肯定还没有睡。
看到妻子这样,恭礼心里也有些不忍,刚刚去看了阿芒,知道自己又要有孩子的喜悦也被冲淡了几分。
恭礼上前去,轻轻拍拍妻子的背,说道:“慧娘,你这又是何苦呢?”说完见没动静,又表态似的说道,“任她是谁,不管怎样,也越不过你去的!”
话音刚落,王氏噌的一下坐了起来,只见她两眼肿得像桃子一般,脸上还有干了的泪痕,她的声音因为气愤和难过都有些发抖,“我不是怕谁越过我去,我是恨,为什么我求了那么多年的孩子偏偏不来,别人…别人那么容易就能得到!”
话音一落,王氏也忍不住心里的难过,低声啜泣了起来。
恭礼心里也不好受,叹息了一声,上前搂住妻子,王氏生他气,一把拨开他,他又上前紧紧地搂住妻子,直到她不能挣脱。
王氏在恭礼怀里,恭礼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王氏的哭声也渐渐收住了,思绪渐渐拢了回来,自己这样不庄重,也禁不住脸红,就要直起身子来坐着,偏偏被恭礼按住了。只听他像下了番决心似的说,“慧娘,这次要是个男孩,就抱了来给你养吧?”
王氏一愣,看着恭礼问道,“什么?”
恭礼对她点点头,“我是说,这孩子如果是个儿子,就抱了来给你来养,孩子一生下就抱过来,也不怕将来跟你不亲,就算我们没有自己的儿子,就算我将来先你一步走,你也不怕没有个依靠。”
王氏眼中闪出了希夷的光芒,“可阿芒姑娘能愿意吗?这可是她怀胎十月的孩子,能愿意给我?”
“你放心,我自会办好。”恭礼肯定地对王氏说。
第二天一早,恭礼破天荒地留下来跟王氏母女一起用了早饭,席间有元曦凑趣,一家人其乐融融。饭罢元曦自去习武了,恭礼还磨叽着不去前院,喝了一盏茶后,见王氏都好奇地看着他了,这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慧娘,我想了想,你看将阿芒封个姨娘如何?”
王氏一听,扑哧一声掌不住笑了,“我道老爷为什么耗在后院不走呢,敢情是为了这事不知如何开口呀?”
见恭礼不好意思,王氏赶忙续道:“老爷说得极是,阿芒姑娘于子嗣有功,的确该封个姨娘的。今日跟娘请安时我就提一下,一应份例,今日就能准备妥当了。”
恭礼见她答应的爽快,不禁抬头看了妻子一眼,她脸上是很真诚、自然的神色。恭礼熟悉妻子,她这神情表明她一点没有作伪。恭礼在内心感叹,多亏了老父,真是给自己定了一位贤妻呀!这要是换了别人,嘴上不说,心里至少是有点不痛快的,要是类似郑大奶奶那样的性子,摔摔打打都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恭礼拉着妻子的手,赞道:“能得贤妻如此,夫复何求呀!”恭礼说得是真心话,王氏是长女,理家是一把好手,为人又这样宽厚大度,实在让人敬佩。
王氏听了耳根子直发烫,把恭礼的手一甩,丢下句:“还要给娘请安呢……”就忙忙地前头走了,留下恭礼在后面一个人暗笑。
早上请安时碰上了呈礼夫妇二人,王氏就没有开口。她瞅准了午饭前的空挡,又去了一趟荣寿堂。午饭老太太是和元曦一起用的,见王氏去了,老夫人也很高兴,张罗着叫知春去传话加个菜,还吩咐王氏道:“你终日管家辛苦,今日有空来陪着老婆子了,犯不着再立规矩,这里就我们娘几个,又没有外人。”
王氏看老夫人这会子高兴,就趁机说道:“阿芒姑娘有了身子,可是大喜事,我想着要不给她抬了房,她心里一安,胎就更稳当了。”
卢老夫人本来一团高兴,可越听到后来越沉下了脸,王氏说完了,老夫人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吩咐盼夏将一旁眼珠子咕噜噜转的元曦带下去,“将那新得的南珠手串子给大小姐挑两串好的去。”见元曦还是一脸好奇,有些不愿意走,又哄她道:“还不快跟了盼夏去,这次的珠子极好,还有橙色的跟灰色的呢,小心她们替你捡的不合意了。”
元曦本是不稀罕南珠手串这样的东西的,不过见祖母一意要支开自己,只得出去了。只不过一出了门,元曦就窝在门口偷听,她是府里最有脸面的主子了,又有主意,丫鬟们也不敢拦着她,反而帮她打起了掩护。
元曦一出门,卢老夫人就恨铁不成钢地对媳妇说:“你这孩子,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这姨娘是随便封的吗?她这一怀上,你就要给她封姨娘,将来万一生个儿子,再去封她什么,难不成抬举成二房吗?”
见王氏一脸欲言又止,老夫人又劝她到:“好孩子,你是个贤惠的,我都知道,只是我看这姨娘先不急着封,等她生下来,无论男女,都赏她个体面也就罢了。现在多多赏她药材钱帛也就是了,”说到这里,压低声音道:“省得她张狂起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了!”
元曦在门帘外头,也是暗暗点头。
卢老夫人这样掏心掏肺地跟王氏说话,王氏也不敢藏私,跟老夫人实话实说道:“媳妇本来也没想到封姨娘这回事,是老爷晨起提起来的,媳妇也就应了。老爷昨日里还说,阿芒姑娘这一胎若是儿子,要给了媳妇来养活呢,封个姨娘,想是老爷觉得亏欠了她,要弥补于她吧。”
卢老夫人听完,沉吟片刻,这才点了头:“罢了,极是你老爷提起的,要是在我这里驳了回,小心让他疑心你暗中使了绊子。既如此,就先这样吧,传我的话,先封了姨娘,等孩子生下再为她摆酒庆贺。”
说完看媳妇一脸忠厚样子,忍不住把话给她挑了明,“你要小心,别封了姨娘,最后要孩子的事又没成,闹个蛋打鸡飞!”
看王氏恭敬地点头应是,像是把话听进去了,卢老夫人才着人把元曦唤进来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谗言
后院之中,流言是传的最快的。阿芒姑娘抬房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后院的每个角落。后院的女人都是依靠主子的宠爱为生的,听到这个消息,有震惊的、有泛酸的、有羡慕的,唯独没有真心为阿芒欢喜的。不过,也许阿芒真能一飞冲天、产下麟儿呢,所以不管姬妾们心里怎么想,还是都齐齐到了阿芒的小院去恭贺她。
缠枝和莲蔓两姐妹到了小院的时候,老远就听见一阵欢声笑语,院子里乌泱泱地挤了一大群人。大家见到她姐妹二人来了,积威之下,赶忙给二人让了条道,还有那一起狭促的,就等着她姐俩挑事,好在一旁看好戏呢。
屋子里,阿芒坐在炕上,身上盖着薄毯,拿着一个精美的黄铜手炉,一脸幸福、满足的样子,看得两姐妹眼热。本来跟阿芒住得近的小桃花和细眉打横坐在炕沿上的,缠枝走上去去,拨了拨小桃花的肩膀,二人就赶忙识趣地让开位子,给两姐妹落座了。
“听说姐姐有了身孕,又抬了姨娘,我姐妹二人特来贺喜的。”说着拿出一个乌木盒子,打开显出一对猫眼石耳坠,呈到阿芒面前。
莲蔓马上配合姐姐,说道:“阿芒姐姐,这可是稀世的宝贝,是老爷去年在姐姐生辰,特特赏给我姐姐的,这种一模一样大的猫儿眼,可是不多见。”
众人都盯着猫眼石看,啧啧称奇,缠枝傲视群芳,心里得意极了。阿芒咬着嘴唇,心里想,这两姐妹屡次刁难自己,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还故意拿着名贵的猫眼石来现眼,分明是想告诉自己,她姐妹二人在老爷心里也有一席之地,让自己不要太得意。她心里有气,面上也是淡淡的,看得缠枝两姐妹更是有气。
缠枝眼珠子一转,又说道:“姐姐抬了姨娘,眼看着就要搬到承恩堂去了吧,这对耳坠子,就是将来戴到太太面前也不逊色的。”
这是笑话阿芒有姨娘的名分,却没有姨娘之实,还跟她们一起混在后院里。众人听出她言语中讽刺之意,纷纷低声哄笑起来,好好的场面登时乱了,最后还是老太太新近给阿芒的陈妈妈出来说了话,众人这才散去了。
经此一事,再有人来阿芒这里串门,陈妈妈就主动给她挡了。阿芒年轻好动,每每想去至善园转转,或是去小繁星赏赏景,也都被陈妈妈以月份尚小,唯恐胎未坐稳为理由拒绝了。弄得阿芒天天跟四喜抱怨,见了崔老爷也是叫闷。
恭礼听了好笑,“陈妈妈说得是正理,你要是觉得闷,后院里转转,或是寻相熟的姐妹们说说话不就是了。”
“她们…她们哪里”阿芒话到嘴边,又缩回去了,“算了,以后再说吧。”
恭礼是什么人,阿芒有事不愿意告诉他,一眼就看了穿,回头问了刘妈妈,自然知道了其他姬妾为着阿芒没有搬去承恩堂而笑话他。心里有气,心想,大家越是看不惯,他还偏偏就要抬举阿芒。
隔了两日去看阿芒的时候,告诉她,“你且等等,如今胎儿尚未坐稳,等过了三个月,你就搬去承恩堂住去。”
阿芒惊讶道:“这如何使得,太太还未开口呢。”
被她这样一激,恭礼不悦道:“你老爷太做不得主吗?让你搬你就搬!”
“人家还不是怕为了自身,惹得老爷太太生了嫌隙……”阿芒见好就收,撒起娇来。
“我的乖乖,知道你好!你搬了去,我每日看你也能少走些路,这后院实在是太远了。”
“哎呦,我的老爷,人家都嫌自家宅子小呢,谁不乐意住个大宅子,”说着横了恭礼一眼,“就只有老爷,身在福中不知福!”
两人说了会话,恭礼自回前院不提。
阿芒每日被陈妈妈看得像坐牢一样,这一日,好不容易用熬燕窝粥的借口把陈妈妈支开了,阿芒赶忙吩咐四喜,陪着她出去溜溜。
四喜想到陈妈妈严肃的脸,心里直打鼓,连声道不敢不敢,劝阿芒道:“姨娘还是在屋里歇着吧,就是要出去走走,也还是先跟陈妈妈说一声的好。”
阿芒起了性子,骂她道:“你倒是谁的丫鬟,要陈妈妈是你主子,你今个起就服侍她去,我也不敢用你了!”
四喜见她动了气,只得依了她,不过好歹劝着,只是在后院的院落里走一走,别到园子里去耍。
阿芒有了身孕后,脾气是越来越大的,别人越是拦着的,她就越是想干,四喜不是不让她出去嘛,好呀,她就要在后院里面转悠个够。
阿芒带着四喜绕啊绕,最后自己都有点走迷了,走到一处从没来过的偏僻小院前头,四喜看周围荒凉,心里害怕,劝阿芒说,“姨娘,咱们回屋去吧。”
阿芒看着周边草都没了脚,周围静悄悄的,心里也有点发毛,点点头,就想回去。
“哈哈,姨娘?我许久不出门了,还不曾知道这府里又有了新姨娘了。”
突然起来的声音,吓了阿芒主仆一大跳,阿芒猛地将头转向了声音来源,差点闪到了腰。四喜顾不上怕,赶紧上前扶住道:“姨娘小心身子!”
“哎呦,这是有了身孕了呀!”只见一个身影从墙角的阴影了渐渐走出来,阿芒主仆这才看见,原来是个妇人在那,最初是站在小院角门那里的。她穿得还算体面,面容也算姣好,只是眉间深深的几道纹路显出了苦相,头发也有些星星点点的斑白了。
阿芒大着胆问她:“姐姐是谁?怎么从来不曾见过?”
这妇人一见她问,笑了起来,“我是谁?”她语带浓浓的嘲讽,“我与你一样,也是老爷的姨娘呢……”
“什么?”阿芒惊讶道,“怎么从不曾见过姐姐?”
“哈哈,你别不信。你不曾见过我,那是你入府的年月不长,我都进府八年多了,当年可是一进门就封的姨娘,正儿八经的贵妾。你看看我现在,还不是这幅模样……”
这妇人正是当年事败的杨氏,当年太宗回京后,杨氏就被挪到个偏远的院子,自生自灭去了,这是府里的大忌讳,谁也不敢提的,平日里大家也都离这小院远远的,经年累月的,大家都快忘了这么个人了,这几年新入府的姬妾都不知道杨氏是谁。
阿芒听了杨氏的话,禁不住问道,“那姐姐你,又怎么会如此呢?”
杨氏露出沉思的面容,缓缓说道,“你不知道我,我姓杨,原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姐姐,圣上亲封的虢国夫人,与了老爷做二房的。想当年……当年我与老爷也曾有过恩爱的时光,我也曾经与你一样,怀过孩子”,她阴沉沉的目光转向阿芒的肚子,吓得阿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杨氏一笑,又接着说道:“我的孩儿生下来,本来该是国公府的继承人的,可是他没福,最终掉了,老爷也恼了我,再不见我了。喏,你看,我就成了现在这幅模样。”
事关己身,阿芒忍不住问道,“姐姐的孩子,是如何掉的?可是其他姬人嫉妒,害了姐姐?”
“她们?她们哪里有这样的手腕与本事,好妹妹,我是看你与我当年那样像,可以告诉你有个防备,不过若是入得你耳,你可决不能告诉他人去。”
“姐姐放心,妹子清楚的。”
“那好,你附耳过来,我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阿芒松开四喜的手,立刻走了前去,只听杨氏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们的夫人,都说是位贤良人,可你看,这后院这么多年只有大小姐一个孩子,当年我的身子莫名其妙没了,还惹怒了老爷,妹妹想想啊,这最后是谁得了利?”
阿芒的手都凉透了,被杨氏话里的意思吓得全身直打颤。照这么说,竟是夫人使出的手段害了杨姐姐,自己马上还要搬去承恩堂,那不是去自投罗网吗?这下可如何是好,自己要好好筹谋筹谋,一定要护着自己和孩子。
见阿芒听进去了,杨氏拍拍她的手,妩媚一笑,说句“妹妹得闲再来与我说话”,就转身回去了。杨氏心中得意,“崔恭礼,你狠心打掉了我的儿子,我也要让你家宅不宁,就让你的宠妾与你的贤妻斗个昏天黑地去!”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全啦,好肥的一章:)
☆、教子
如何跟王氏提起让阿芒搬入承恩堂,可是苦恼了崔老爷好些天。妻子为着不能给他留个后,常常暗自神伤,他是清楚的。阿芒怀孕已经好像把妻子心里长久以来的伤口残忍的划开了,鲜血淋漓。如果自己让阿芒搬入正院,让妻子看着阿芒怀着身孕,那不是跟给妻子的伤口上撒盐一样吗?
可若是阿芒不搬,继续留在后院,万一哪天又受了什么气,郁结于心,那恭礼自己也舍不得。
恭礼左右为难,心里越发气后院的姬妾不识好歹,整天没事做就知道争风吃醋。不然阿芒好好的住着,哪还有这么多的事体。
不过已经答应的事,恭礼总要想法办了的,不然自己在个小女人面前出尔反尔,那太有损自己的威严了。可是如何跟妻子开这个口呢?
恭礼先找元曦做突破口,一日早上,恭礼专程去了习武场看元曦,见女儿一套拳法已经打得有声有色了,心里也暗暗点头,暗自称许。
元曦眼睛尖,看见爹爹了明显眼睛一亮,不过立马克制住了自己,老老实实地打完了一套拳后才向恭礼跑去。
元曦飞奔向恭礼,笑嘻嘻地问:“好爹爹,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练武呀?”
恭礼没直接答她的话,反而赞她道:“我儿能沉下心来练武,知道有始有终,不为外物所扰,已是有几分明白了武学的真谛了。要知道,学武最难的地方不是打败别人,而是战胜自己想要安逸、玩乐的念头。”
元曦听了,摇着恭礼的手臂道:“知道啦,知道啦!好爹爹,难得来看了练武,就是来教训人的吗?可怜我,每日里被娘念叨些做女孩的规矩,偏爹爹也来说我。”
恭礼听得好笑,可也不想纵了她,立刻板起脸来,只是微翘的嘴角泄露了他的心情,说道:“刚夸了你,立刻就露馅!出息?!”
说完恭礼想了想,问元曦道:“爹爹白日里不在,常常是你和母亲相伴,会不会很闷?要不要找个人去陪着你们一起住?”
元曦早慧,加上前几天又偷听了祖母和母亲说话,这时她心里隐隐觉得不对。院里住着父母亲和自己,祖父祖母、二叔二婶都有自己的院子,如果添个人,那会添谁呢?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只是不愿意往那儿想。
不过父亲开了口,自己当然要堵在前头才行,元曦假作天真地对父亲笑道:“哪里闷了,爹爹不知,母亲镇日里忙得很,好容易抽空陪我做做女红,也一会就有人来请她示下的。”元曦摊开手,“至于我,那就更别提了,要习武、学文,经史子集样样要通,琴棋书画样样要会,忙得了不得。爹爹,你给我减些功课如何?最要紧的,再别让我绣花了,省得把人给闷死……”
恭礼听她东拉西扯,说了一大篇,自己的话头早被扯远了,没法提及了。算了,不管女儿是有心还是无心,她心里应该是不想有人搬去正院一起的,还是不要指着女儿去跟妻子主动说起此事了。
恭礼没办法,又去找老娘入手。他跟娘亲委婉地提出想让阿芒搬入承恩堂,“这样慧娘也好照应些,儿子看她去时,也不必那样辛苦了,一举两得!”
卢老夫人听了沉着脸,自顾自地端着茶碗,用盖子轻抿杯中的茶叶,把自己做了国公的儿子晾在一边。直到崔老爷脸色越来越尴尬,有点坐不住了,才开口道:“前些日子,你媳妇来说要抬吕氏做姨娘,我本是不肯的。府里规矩,生下的孩子站住了,才能给生母抬房,你看你兄弟的姨娘不是那样吗?”
抬头瞥了恭礼一眼,老夫人续道:“还是你媳妇求我,说你有意,若是生下儿子,直接养到慧娘名下。因着夺了吕氏母子的缘分,你心里不忍,要给她抬房,这我才应了。”
老夫人抿了口茶水,重重放下杯子,瓷器磕到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恭礼心里一震,只听老夫人继续说道:“若是吕姨娘搬入承恩堂中,将来这孩子还如何好抱走?!他姨娘整日里在身边眼巴巴看着,你叫孩子如何与你媳妇亲近的起来?!”
恭礼被母亲这一质问,恭敬地站直身子,低头想解释道:“儿子想着,孩子多一个人看顾也是好的,只要慧娘真心待他好,不怕他跟慧娘不亲……”
老夫人直接摆摆手,斩钉截铁地打断他,“你说得不对!你记住,情分就这么多,多一个人来分就要分薄的。不怕跟你说,呈礼的姨娘一直住在我院里,那是因为我没动过自己养他的念头。你若是想将吕氏的孩子充作嫡子养,那以后他姨娘就连去正院请安都不必了,省得跟他姨娘见得多了,生出瓜葛!”
老夫人说到这份上,恭礼不应也得应了,最终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好在阿芒怀孕过了三个月后,也绝口不提要搬去正院的事,恭礼自然也不提的。不过他心里很是感激阿芒识得大体,安守本分,不让他难做。从此更是宠爱阿芒,奇珍异宝赏赐不断,虽阿芒有身孕不能承宠,但恭礼基本每日里都要去陪她坐坐的,不辞辛苦。他哪里知道,阿芒是被杨氏那一番话唬住了,怕王氏害她,巴不得不搬去正院呢,不然哪会那么安分。
秋天里,阿芒瓜熟蒂落,她运气极好,真的一举得了男,生下个大胖小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
☆、离心
小妾生孩子是没有主子去守着的,崔府上下各忙各的,只拨了几个擅长接生的婆子和医官去看着。接到阿芒生了儿子的消息,卢老夫人和王氏婆媳俩很快就到了后院去看望。
阿芒头上勒着红布条,刚刚收拾干净妥当了,看得出刚才也很费了一番力气。要不是主子传了话要来看她母子,早撑不住睡过去了。
卢老夫人进了屋子,就只吩咐道:“快带我看看孙儿!”连阿芒看都没看一眼。
王氏心地好,怕阿芒多心,还是先对阿芒笑了笑,说道:“妹妹辛苦了~~~”
阿芒觉得王氏别有用心,也没接话,只欠身笑了笑了事。
王氏体恤她刚刚生产完,身体不适,也不跟她计较。减兰、半月两个丫鬟跟着,却为她们主子不平起来,俩人对视一眼,心想,这一生了儿子就横起来了,以后还怎么了得。
新生儿就放在阿芒旁边的小床上,奶娘是早早选好的家生子,见府里主子来看了,忙要把孩子抱给老夫人。
卢老夫人忙止住她,“不忙不忙,小孩家骨头软,可经不起这么着,就让他睡着,我们看看便罢。”
长子终于有了后,卢老夫人心中久悬的一块大石落了地。这下好了,再不用担心将来得过继呈礼的儿子给长子,不管是嫡是庶,总是自己的亲孙儿就好,庶子继承家业也比家产旁落了强。最好这孩子的出生能给自己带个嫡孙来,那自己就能安心闭眼了。
老夫人心里想着这些,看孩子的眼光也分外慈祥、柔和,她对一旁的王氏说:“这孩子,很是像你老爷!你看这小鼻子、小嘴儿,真跟他老子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其实刚生出来的孩子,哪里看得出长相,不过老夫人这么说了,王氏也在一旁微笑点头就是了。
阿芒听到老夫人说孩子像老爷,面有荣光,也露出得意的神色来。冷不丁地被转头去跟王氏说话的老夫人撇到,心里很不舒服。
晚上吃完了饭,恭礼跟父母问了安,就准备带着妻女告退了,卢老夫人这时开口道:“老大留下~~~”
呈礼夫妇见状,知道老太太有体己话要说,自然识趣地退下了。
老夫人又吩咐人将元曦带下去玩,这才说道:“趁着你父亲也在这,我想问问你,打算何时将孩子抱去正房?”
恭礼正沉浸在有子的喜悦中,还没想过抱孩子一事呢,冷不丁被母亲一问,想了片刻,答道:“母亲看,等孩子满月了抱走如何?”
卢老夫人却不赞同,“要按我的意思,这几天就抱去你媳妇房里才好,她那里地方大,一应照顾的人手也俱全。今天我和你媳妇去看孩子,见孩子就跟吕姨娘挤在一个屋里住着,这成什么样子?!”
见老太爷也在一旁点头不语,老夫人又加了把火,“再者说,这孩子你夫妇二人早就定了要给慧娘当嫡子养活的,那便早早抱去好,省得到时候满月酒的时候,有人想看看孩子,还要从后院抱看来,弄得名不正言不顺。要是被族亲笑话是小事,若是将来有人质疑,反而不美。”
崔老太爷听了老夫人一番话,也罕见地对儿子的家事开了口,“你母亲说得在理,我看这事宜早不宜迟。既然你媳妇愿意,那就早早抱去,定了名分的好!”
老太爷都发了话,恭礼如何敢不答应,一边低头应是,一边解释道:“儿子原是怕天已凉了,路上万一受了风,新生儿娇嫩,怕出了事反而不好。”
老太爷一听恭礼这么说,心里也犹豫了,转头看老夫人的意思。只听卢氏轻晒道:“嗐,这有什么的。现在不过秋日里,又不是寒风凛冽的,选在正午日头足的时候,让人将孩子裹好,小心抱去不就完了。再说,你没见到你那小子,看起来壮壮的,哪里就成了豆芽菜了?!”
老太爷听了说道,“还是小心些,坐着青昵小车去吧,那个挡风。”
老夫妇俩说话间就把这事定下来了,恭礼自然也不好质诼,点头应了,夫妻俩人叫上元曦回房不提。
等元曦睡了,王氏满怀欣喜地跟丈夫描述新生儿的样貌:“男孩子就是不一样,看着比圆儿那会大些。皮肤呢,红红皱皱的,活像个小老头,呵呵~~~~”
王氏自己说得起劲,却不见丈夫应声,一回头,看他满怀心事的样子,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相公可是烦恼,怕孩子抱了来伤了吕姨娘的心?”
这正是恭礼心中此时所想。刚才父母双亲都站在妻子这边,力主立刻将孩子抱了来,这越发让他觉得阿芒孤苦无依,没人为她盘算做主。
阿芒身世可怜,若不是机缘巧合遇到自己,治好了眼睛,只怕现在还是庄子里那个任人欺凌的盲姑娘呢。她亲生父母也不管她,阿芒屡次说过,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可现在,自己要亲口去告诉她,要将孩子抱给王氏养活了,这样他如何能开口呢?
人都是同期弱者的,老太爷和老夫人都为王氏撑腰,在恭礼心里,就越发觉得阿芒可怜,心里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到阿芒那边去了。他现在看到妻子都隐隐有点不快,心想等阿芒知道了孩子要抱走,不知该怎么伤心欲绝呢,妻子刚才怎么还那么兴高采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