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礼心里没好气,也就没答王氏的话,只是叹了口气。
王氏也是聪明人,怎么会猜不到丈夫的心意,见状就说:“不如明日早上妾身劝劝娘,快满月了再将孩子抱来便罢,既不耽误满月酒,也给吕姨娘一段日子缓缓。”
恭礼生硬地回答:“多个几天有什么意思,行了,爹娘都发话了,便按他们说的办吧。”说完就自己睡去了,留下王氏怔怔地立在原地,流了好一会儿泪。
作者有话要说:
☆、自尽
恭礼拖了好几天,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跟阿芒提抱孩子的事。老夫人是个急性子,这些年养尊处优,越发养成了说一不二的性子。给了儿子时间,他自己不去说,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气,老夫人直接派了孙妈妈带着几个丫鬟、仆妇,坐着青呢小车去抱孩子到正院。
阿芒一听是老太太身边最得意的孙妈妈来了,以为是有赏赐,赶忙收拾起来,预备着一会儿谢赏。
孙妈妈笑盈盈地进了屋子,一进门就对阿芒说道:“姨娘大喜啦!”
阿芒还以为孙妈妈是祝贺她生下麟儿,听了面有荣光,微笑着对孙妈妈点了点头。
孙妈妈见她一脸懵懂,显然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少不得硬着头皮说道:“姨娘大喜了,老爷吩咐了,要将少爷抱去夫人房里养活呢,以后少爷可就是嫡出的了!”说完压低声音哄她道:“了不得,以后这份家业许都是少爷的呢~~~~”
阿芒一脸怔忡,表情呆呆的,也不答话。孙妈妈心想,果然不出所料,是个烫手的山芋,心里后悔要是早知道这样自己一准告病了,把这破事交给于婆子去。
片刻后,阿芒回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孙妈妈,一双眼睛阴沉沉的,看得孙妈妈一阵心惊。阿芒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来,“这是谁的吩咐?”
孙妈妈是经年的老管事,这时看阿芒凶狠如母狼一般的神情,也有些被吓住了。结结巴巴地回答道:“自…自然是老爷的吩咐~~~”
阿芒一把拽住她的衣领,朝她啐道:“呸,你胡说!老爷才不会这样对我,你说,是不是太太?!”
孙妈妈听她攀咬起太太来了,吓得面无人色,忙解释道:“姨娘这是怎么说的,这本就是老爷的意思,老太爷、老太太也首肯了呢,有太太什么事呢……”
阿芒咬牙切齿地暗道:“贱人,说动老太爷、老太太来夺我之子,我绝不与你干休。”
孙妈妈看阿芒嘴唇微动,却没听清她说得什么,正想听听清楚,突然阿芒大哭大喊起来,“这是不要我活了呀?!十月怀胎的亲骨肉,竟要给我抱走……”
跟阿芒一屋里的孩子被这样一闹,立刻惊醒了,开始大哭起来,屋里登时闹成一团。
阿芒越发边哭边扑打身上盖的薄被,拿出一副村里妇人吵架的架势来,又哭又闹。孙妈妈看得心里有气,心想我是个传话的,你不愿意自去找老爷、太太说去,做张做致地胡闹一通,这不是让我难做吗?!
于是孙妈妈也不大理会她,只是吩咐奶娘将孩子抱出去哄哄,又动动嘴皮略劝些“姨娘休要如此”“快别这样”这些不痛不痒的话。
阿芒见孙妈妈吩咐将孩子抱出去了,害怕立刻就被送走,越发发狠大闹起来。不停地哭天抢地,扑到床边去指着孙妈妈破口大骂。
最后使力过猛,竟一头扎下来,滚到床下去了。众人只听扑通一声响,阿芒就摔了下去,谁也没来得及拦。
阿芒一摔下去,感到下身一阵撕裂的疼痛,心道不好,马上听到离她比较近的四喜扑上来大喊道:“血,血!!!来人呀,救命呀!”
又哭着转头去摇已经吓愣神的孙婆子说:“妈妈,快救人呀……”
孙婆子一看,阿芒身下已渗出一片红红的血迹来,白绫绸裤湿了一大片,看得孙婆子心惊肉跳。出了这样的事,孙妈妈也不敢私自处置,一边派人通知老太太和崔老爷,一边命人去向太太要对牌,请医官进府诊治。
孙妈妈忙得脚不沾地地指挥,也顾不上管阿芒。她不敢近前,怕阿芒一激动又做出什么事来,也不敢擅自让人搬动她,怕加重了伤势,故而大家都离阿芒有些距离。
阿芒感到身下一片濡湿,低头一看心知不好,心里一阵气苦,她一心觉得是王氏挑唆了恭礼和老太太夺她儿子的,心道:“王氏,你狠心逼我至此,不如鱼死网破,大家不好干休!”
于是大喊着:“我不活了~~~~~~~~”就往炕边的木料上撞去,作势要一头碰死。
结果被四喜一把死命抱住,阿芒还是挣扎着要往炕边撞,力气极大,四喜险些抱不住她,还是孙妈妈也上前去,才一起拉住了阿芒。
几人闹腾地正欢,只听崔老爷威严中略透焦急的声音响起,“这是做什么呢?”
孙妈妈和四喜是下人,见了老爷本该问安行礼,只是还要防着阿芒寻死,所以礼也不好行,尴尬僵硬地蹲在原地。
阿芒见了恭礼,越发哭得梨花带雨,红着一双眼睛,满面泪痕地问恭礼:“老爷要将妾的孩子夺走吗?”
恭礼见她这幅模样,又是心疼,又是着急,说道:“你这是做什么,还没出月子,也不小心自己的身子,还不快让丫鬟扶你回炕上躺着!!”
阿芒不理,只是问他:“老爷,我只问你,这是不是真的?”
恭礼见她都伤成这幅样子了,还只关心孩子会不会被抱走,心下有些不忍,眉宇间微微露出歉疚的神色来。
阿芒看到,心里最后的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喊:“你为何把我弄到这地方来,弄来又不当我人看,连我的亲苦肉都要抱走……”听得恭礼越发对她愧疚,不住地好生劝她,只是越弄越僵。
阿芒越哄哭得越凶,最后发狠道:“要是抱走孩子,我就一头碰死在这儿!!!”
“那你便去死!”一个怒气腾腾的声音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补全
☆、闹剧
“那你便去死!”一个怒气腾腾的声音响起。
众人均被吓了一跳,连阿芒都怔住了,忘了继续闹。
刚才乱哄哄的,谁也没看清卢老夫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只见老夫人扶着知春,拄着龙头拐杖,一点肃容地看着大家。
孙妈妈几个心头大安,老夫人来了,可有人给她们撑腰做主了,再也不必怕阿芒出了什么事,老爷会找她们算账,老夫人自然会保住自己这些亲信的。孙妈妈和几个丫鬟婆子忙起身向老夫人行礼,像见了活佛一样,表情无比诚挚。
老夫人随意地摆摆手,往前走了几步,在阿芒头顶站定。只见她拐棍在地上重重一顿,喝道:“就让她去死!!!我看谁敢拦她?”声音中的冷意让阿芒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阿芒泪眼婆娑地望着老夫人,楚楚可怜地说:“老祖宗慈悲,放我母子一条生路吧!老祖宗也是做娘的人,定能体会我的苦楚。要是亲骨肉被抱走,那不是…那不是跟拿刀子割我心上的肉一样吗……”一番话情真意切,说完便呜咽起来,悲苦难以名状。
老夫人却一点不买账,反而骂她道:“收起你那副狐媚子作态!我老婆子活了这么些年,什么人没见过,就凭你这两下子,还是少在我面前显眼!”
阿芒闻言,更是颤抖地不成样子。恭礼看着阿芒,心里不忍爱妾如此模样,忍不住抬头眼巴巴地看着老夫人,唤道:“娘~~~~~”
就想劝母亲回房去,阿芒伤得如此重,不能再受刺激了。恭礼想,就算要抱孩子走,今日也先算了,等阿芒伤好了再徐徐图之不迟。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老夫人打断了,老夫人狠狠瞪他一眼,骂道:“闭嘴,等会再和你算账!你要是再开口,我只当你这国公爷位高权重,再不服老母管教了!”
这是把忤逆不孝的帽子扣下来了,吓得恭礼连忙跪下叩头,口称不敢。
阿芒见连老爷也不敢说话了,知道再没人能护住自己了,心里一阵绝望,加上身上疼痛,越发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越哭越悲切,倒比刚才撒泼大闹时的哭声显得情真意切的多了。
老夫人看着她,冷哼了一声,说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你以为这府里,太太和善,老太爷与我不大管事,你哄住了老爷,就能一手遮天了?!休想!”
老夫人想到儿子近日里被这个庄里来的毛丫头迷得五迷三道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世家夫妻联姻,最重的是家族利益,感情倒是其次。老夫人一辈子与老太爷都是相敬如宾的,觉得夫妻间理应如此,所以前些年见了儿子与王氏蜜里调油的样子,就忍不住腻味。不过那也好过如今这样,儿子被个不知底细的丫头迷了心智。
想到自己一向冷静稳重的儿子,为了这个小妾屡屡失了分寸,老夫人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继续骂道:“你虽是庄子里来的,也该知道什么叫本分二字。做人妾室的,虽说别人尊你一声‘姨娘’,你也该知道自己原是奴仆之辈,别生了个儿子,就不知自己骨头有几两轻了。我刚才听你一口一个‘我儿子’‘亲骨肉’的,我倒想问你,知不知道这孩子与你什么关系?!”
老夫人话说的直白,阿芒只觉得自己的面皮像被生生掀了下来一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嘴唇呐呐不能言,身子颤抖的厉害。
老夫人也不用她回答,继续说道:“看来你也是知道道理的。这孩子虽说托生在你肚里,但是我崔家的孩子,要抱去哪里,还轮不到你来做主。你一个奴才秧子,听主子吩咐便是了。”
说完也不理她,就指挥人收拾妥当孩子,立刻就要抱走。
阿芒被老夫人狠狠羞辱了一番,心想刚才已是大闹了一场,此番就算乖乖让把儿子抱走,也已经平白得罪了老太太和太太,得不了好去的。再说,自己为了留下孩子,不惜弄伤了自己的身子,难道这就全白费了吗。与其最终如了王氏的意,还不如自己破罐子破摔,大不了就是一死。
阿芒眸中冷意一闪,拖着病体,膝行两步,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脚,大哭道:“老祖宗,您菩萨心肠,求求您开恩呀~~~~”
见老夫人没有反应,又立刻在冰凉的石板地上重重叩起头来,不一会额头上也渗出血迹来。她一边叩头,口中一边喃喃地道:“别抱走孩子~~~~”因为失血过多,不一会已经头昏脚软,摇摇欲坠了,却仍然苦苦挣扎着。
恭礼再也忍不住了,不顾母亲刚才的命令,也跪倒在老夫人面前,求道:“母亲,难道真的生生逼死她吗?这也是一条人命呀!”
老夫人一辈子光明磊落,最见不得这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见儿子又来求情,怒道:“你起开,就让她去死!府里的奴才要是一寻死就由了他们的意思,那以后府里的主子是不是也要换给他们来当了。”屋里的丫鬟仆妇们闻言,连忙跪下道不敢,心里俱都暗恨阿芒,要不是她不知分寸惹出这些事来,哪用陪着吃瓜落。
老夫人见恭礼还是倔强跪着不起,抄起拐棍狠狠敲了他一下:“还不快滚,镇日里往个小妾屋里钻什么,也不怕失了自己的身份!”见恭礼跪着不动,老夫人气喘吁吁地骂道:“你这个不孝的逆子,是要把你老娘气死在这里才高兴是吗?”
这话说得极重,恭礼就是再担心和不舍阿芒,也只得起身,往门口走去。
这时只见门口帘子一闪,王氏快步走进屋来,到老夫人身边跪下了:“媳妇求求娘,这事就算了吧,这孩子…不必抱去媳妇那边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五半夜就要去马尔代夫,明天得收拾行李,估计最多再更一章,接下来就得等我旅游回来之后了。我尽量明天或后天把这一部分写完。
☆、舍弃
媳妇竟然也是为阿芒这狐媚子说话,老夫人更是愤愤不平,只是见媳妇一脸憔悴哀荣,老夫人的呵斥之语到了嘴边又硬是咽了下去,最后板着脸生硬地说道:“若是就这样依了她,今日你寻个死,明日她寻个死,这府里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体面可言了?”
本来她还想说,“你是当家主母,怎可如此心软,就被这些恶奴拿捏住了?!”只是见媳妇一脸憔悴,知道她盼了那么久的儿子、期待那么大,如今自己放弃了,心里也很难过,这才勉强忍住了没说。
王氏只是低着头跪在那里,一言不发,眼泪扑簌簌地滴在青砖地板上,虽然没有像阿芒那样哭出声来,却让人看了更加心疼。
老夫人看了不忍,对她说:“慧娘,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说话。”孙妈妈和知春见老夫人发了话,连忙过去将主母扶了起来,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王氏刚才请医官耽误了一会,赶到小院里的时候正听见丈夫情深意重地护着阿芒,被老夫人呵斥了也不改初衷。王氏就是再贤惠大度,见丈夫这样爱重小妾,此时心里也跟被针扎了一样疼。
她心里万念俱灰,心想罢了罢了,何必如此呢,母亲一意为了成全自己,万一逼死了阿芒,伤心的还不是夫君,他伤心难过了,自己又如何忍心,何必将大家都逼到绝处。所以径直进了屋子,跪下求情,只是到底伤了心,方才不由得痛哭不已。
王氏坐着缓了一会,方觉得好些。她抬眼看见平日精明神武的夫君,此刻像个孩子一样,惊慌失措的站在一旁,不时地看看自己又看看阿芒,心里只觉得难过的如万箭穿心一般。
她轻声劝老夫人道:“母亲,要是为了抱孩子,最终伤了他姨娘的性命,媳妇将来如何跟孩子交代呢……这事便算了吧。”
老夫人摇头道:“你这孩子糊涂,她哪里是真要寻死,分明是以死相逼,要主子们让步呢。你们经的事少,不知道底细,休要被这恶奴骗了。这事你就依娘的主意就好。”说着不屑地瞥了阿芒一眼,冷哼道:“她要是真的死了,一应后果由老婆子承担,我出体己银子给她风光大葬,让她进崔家祖坟,我这把老骨头再去坟前,给她叩头请罪去!”
老夫人这么说了,恭礼吓得直冒冷汗,他是再也不敢为阿芒求情了。
王氏见婆母为了能将儿子抱给自己,不惜把所有的后果揽到自己身上,宁可让阿芒死了,最终屈尊去小妾坟前磕头,也不愿自己一辈子无子而终,心下感激万分,只觉得铭感五内。
但王氏不想让婆婆一把年纪再为阿芒折了尊严,也不忍心为着自己最终真的伤了阿芒的性命,于是哭着哀求道:“娘,不管吕姨娘是真心还是假意,她总是不愿意将孩子给我就是了!既如此,何必闹得阖家不宁,不如…算了吧!”
妻子语气里,一片心灰意冷之意,听得恭礼也不忍起来,只是另外一边阿芒眼看要没命了,他也不敢出言向着妻子。
老夫人待还要再劝,只见王氏扑通一声又跪下了。趁着老夫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哽咽道:“强扭的瓜不甜,吕姨娘既然一心不肯,要是为了这事要了她的命,媳妇一辈子心里都不会安生!娘,媳妇进门十年有余了,这些年并没有开口求过娘什么。这一次,媳妇厚着脸皮求求娘,这事就算了。您就当成全媳妇吧~~~”
王氏这样说了,老夫人还能怎样,她长叹一声,不禁也潸然泪下,说道:“你这孩子,叫娘说你什么好呢…你这般面软心慈,早晚要吃亏的。罢了罢了,由得你们去吧!老婆子活着一日,总是尽量护着你们母女就是了。”
卢老夫人跟王氏做了十年婆媳,虽然老夫人性子要强,但两人一次不痛快都没闹过。王氏性子与老夫人截然相反,很是温柔和顺,加上待婆母又是真心孝顺,老夫人是越来越喜欢她,待她如同亲生女儿一样。
王氏性子柔和,不爱与人争强好胜。要是后院一般的姬妾也就罢了,不过是玩物一样,可万一是个儿子上了心的,小妾自己又也野心,那就难保媳妇不吃亏。对于自己认定的人,卢老夫人最是护短的,老夫人此刻已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护着媳妇,不能让她吃了亏去。
闹成这样,虽然如了阿芒的意,恭礼也不好受,只觉得心里迷噔噔的、怅然若失。只有阿芒,眼中极快的闪过一道得意的光芒,被老夫人看了个正着。
老夫人突然忽的一下站起身,走上前去站定了身,环视众人,一字一字的说道:“这孩子以后就跟着吕姨娘。不过,都给我把耳朵亮好了,这孩子一辈子都只能是庶子!!!跟他姨娘一样,以后都不用去给我和老太爷请安!!!长大后进学、婚配和分家都按着府里世代的老规矩办!!!”
说完老夫人转头看向王氏,说道:“慧娘,你放心,以后你有自己的儿子最好,要是没有的话,娘做主将其他姬妾的儿子抱与你一个,至多将来从渭南老家过继一个到你名下。”说着又重复一遍,“你放心,娘会为你做主!”
王氏听婆母如此替自己打算,早已泣不成声了。心里暖烘烘的,心想就算丈夫惦记别人又怎样,自己总还有婆母和圆儿陪着自己。
老夫人看阿芒一片怔忡,心里不禁得意起来,既想自己养儿子,又想继承家业,算盘打得够响的。只管把儿子留在身边吧,将来孩子长大,知道自己本来能有机会作为嫡子继承家业的,却被姨娘搅合了,到时候看你母子还怎么亲近的起来。
见恭礼神色不定,欲言又止的样子,老夫人又斩钉截铁的重复了一遍,“都记好了,这是我与老太爷的意思,这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继承家业,崔家继承家业的只能是嫡子,就算是过继来的也轮不到他!”
说完让人扶着王氏一起,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工作提前干完了,也许明天还能更新一次哦~~~~~~~~~~~
☆、起名
闹成这样,恭礼也是身心俱疲、劳顿不堪,加上还有愤怒的老母亲和伤心的妻子需要安慰,于是也想起身跟上卢氏婆媳一起回正院去。
恭礼一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衣角被阿芒死死地拽在手里,再看看她,只见一身白绫绸寝衣,越发衬得她单薄娇小,失血过多使得小脸苍白一片,拉着自己衣角的冰凉指尖还在瑟瑟发抖。
此情此景,恭礼实在无法硬下心肠离开,只得先将阿芒抱回床上歇下,指挥丫鬟进来给她换洗了。医官早已请进府里来候着了,刚才几位主子说话,不便进来诊脉,此时正好进来看诊。
恭礼看到进来的是府里尚医馆的主薄夏医师,今年已五十多岁,从来都是只给几位主子诊脉的。心下感叹,妻子倒真是一派无私,这边阿芒闹成这样,她还愿意出面请了府中最好的医官来,一点不落井下石。想起妻子刚才心酸憔悴的样子,心里也不禁有些酸楚,觉得此番很是对不起王氏。
夏医师扶脉半响,沉吟不语,复有换手切脉,如此反复,恭礼自然看出不对来。待得医官去旁边屋子写方子的时候,恭礼安慰阿芒两句,便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夏医师见了恭礼,连忙起身行礼,方子也顾不上写了。
恭礼见状忙上前扶住夏医师,说到:“夏老快休如此,您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看着恭礼长大的,情分不比别人,哪需那些俗礼客套?”
夏医师听了恭礼如此谦逊的话,心内一片慰贴,口中却仍是连称不敢。
恭礼扶着夏医师,两人分了宾主落座,这才问道:“看夏老方才神色,可是吕氏有什么不好之处?”
恭礼这样谦逊有礼,夏医师心中叹服,也便没有隐瞒,直言起来:“姨太太的病却是有些不好。虽身子壮实,产后保养得当,但刚才月子中大动肝火毕竟伤了根本。加上高处摔下有些撕裂伤口,又在凉地上待了半日,风邪入体,外伤倒是无妨,只是……”
夏医师看恭礼神色如常,方敢续道:“只是此番受创过大,脉息散乱,肝火太旺,肾水有亏,恐怕以后在子孙缘上有些不大容易了。”
恭礼这才有些色变,没想到阿芒折腾一番,竟弄得以后都不能生育了。他忙追问夏医师:“夏老医术最精,可还有法子救治吗?”
夏老医师叹息一声,说到:“在下先开个方子,吃过半月再来请脉。这病还是要从饮食上化解,平日里多食些补气益血的食物,诸如炒谷芽、红枣、莲子、山药、黄芪、人参与老米粥熬的食物,这些对治疗这种病症都是大有裨益的。”
夏医师这话恭礼听得明白,夏医师并没有说吃这个药方有几成把握,又说主要要靠食补,是个慢功夫,那看来阿芒治愈是没什么希望了。
如此一来,恭礼心里对阿芒刚才大闹一番的气倒也小了几分。这孩子也许是阿芒唯一的儿子了,她留在自己身边养活,就算将来一直无子,心里也能宽慰几分。
恭礼回屋的时候,已经收敛了神色,阿芒半点端倪都没看出来。她见了恭礼进来,忙做出拭泪的样子,又强忍着绽放了一个笑脸,就要撑起身子坐起来。
恭礼看得不忍,连忙止住她,说道:“身子不好,还不赶快歇着!”
阿芒一听这话,眼泪又扑簌簌地滴下来,“妾哪里还睡得着呀~~~老爷,您说,我是不是犯了大错,害了我们的孩子了。”
看阿芒这样懵懵懂懂,恭礼心也软了,是了,阿芒出身乡野,又自小孤苦,肯定不明白对于孩子而言,嫡出和庶出代表着什么。她只是想着,孩子是自己的依靠,是自己的亲人,无论如何不愿意母子分离就是了。
恭礼这样一想,对阿芒就更温和了,安慰她道:“事已至此,也不必难过了。孩子要是抱给太太,虽然是嫡出不错,但也不能养在你身边了,如今…如今这般母子相依,也是你的福泽。”
阿芒闻言更是低泣道:“是我的福泽不假,可总是觉得愧对了孩子。这是老爷的长子,他本来有机会继承家业的,都是因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姨娘,害了孩子一辈子!万一将来老爷夫人需要过继族里的孩子,那不是我的大罪过吗?呜呜~~~”
王氏多年不生养,姬妾们也没有有身孕的,阿芒以后估计也难以有身孕了,所以阿芒的话正是现下恭礼心里最最恐惧的。万一老夫人刚才的话传了出去,如果过几年还是没有儿子,不需要自己张罗,只怕族中的族老就会跳出来张罗过继儿子了。
恭礼心里烦躁,说话也没什么好气:“这也是没什么办法的事,原想着将咱们的孩子抱给太太,承继家业的,唉,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也罢!”
阿芒听了,小心翼翼地看了恭礼一眼,说道:“其实也不是没有法子,妾身想着,虽然老太太发了话,可还没有经过老太爷呢。说到底,也只有老太爷和老爷是一家之主,妾虽然长在乡间,也知道女人得听自家男人话这个道理。这万一老太爷发了话,不就改过来了吗?即便老太爷现在不发话,只要他愿意给我们的孩子起个名字,那也是认可之意,将来也好再做下一步打算。”
恭礼听了,心知阿芒还是既想自己养孩子,又想孩子能继承家业,心里有些不悦。心想,但愿是阿芒为母则强,一心为孩子谋划,若是带着心机的筹谋,那就留不得了。不过,恭礼自己也不想过继个孩子来继承家业的,不管是元曦或者是儿子,总要自己的孩子来继承家业好。心里对阿芒的提议也有几分动心,让阿芒好好歇着后,就自己去找父亲说话了。
老太爷这些年越发注重养气,轻易喜怒不行于色,虽然已经听说了内宅的这番闹剧,表面上越还是不动声色。恭礼还以为父亲尚未知情呢,心中一喜,就想速战速决,开口道:“儿子终于得了一子,真是阖家的大喜事,儿子不敢自专,还是请父亲为孙儿起名。”
老太爷抬起眼皮看了恭礼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说:“本来为父已经想好,给孩子起名为元翰,有翰飞戾天,仕海腾达,振兴家业之意。”
恭礼正待叫好,却听见父亲续道:“不过嘛,既然是个庶子,这名字就用不着了,还是嘛,留给将来你与媳妇的孩儿好些。庶子的名字我这个做爷爷的就不多管了,你当爹的自己定夺便好。”
恭礼怏怏而归,最后自己为孩子起名为元昌。阿芒知道了,捶胸顿足不在话下。
作者有话要说: 度假归来,发现我的文章怎么都打不开了,555。但愿这章能发成吧。
☆、正院
庶子自有庶子的定制,元昌的满月酒及周岁酒都远远不及元曦办得热闹,元曦当年都是连请三日的戏酒,可到元昌这里,只摆了一日的酒席,戏都没有,来的也只是些西北属官,其他几大世家一个正经主子都没来,只是派大管事送了礼过来。
阿芒自己是妾,不能到前面的宴席上去,这场面是听元昌的奶娘说的,后院的姬妾早都看阿芒不顺眼,一个个的偏到她跟前学大小姐当年满月酒和周岁礼的盛况,气得阿芒心口疼了好几天。
其实不是几大世家拿乔看不起元昌,实在是阿芒当日闹得动静大了,各家影影绰绰听到些风声,都觉得骇人听闻。一个小妾,竟然那么大的胆子,要将孩子抱去给主母原是给她的体面,不要也就罢了,竟还寻死觅活的,最后惊动了老太太才收场。
有了这样的姨娘,崔府内部的态度都晦暗不明,几大世家谁还敢去给元昌做脸。卢家、王家和郑家对阿芒深恶痛绝,连礼物都懒得费心准备的。恭礼的妹妹嫁到了李家,她倒是真心为哥哥有后高兴的,可也得顾着母亲和嫂子的面子,不便亲自回府道贺,只是准备了丰厚的礼物给元昌。
阿芒不知道这些掌故,只道是主母王氏嫉恨自己,所以故意不给昌儿做脸,将满月酒和周岁礼办得冷冷清清的。
办完周岁礼那日闹哄哄的,恭礼便歇在承恩堂,第二日午饭时特意来跟阿芒一起用,想给她讲讲元昌抓周的趣闻,走到门口却意外听到阿芒主仆说话。
只听阿芒的贴身丫鬟四喜说:“姨娘莫要难过了,小少爷的周岁礼虽然简薄了些,姨娘以后多疼少爷些就是了。”
阿芒垂泪道:“都是我不好,害得昌儿落个庶子的名分,你看看当年大小姐的周岁礼那是怎么过的,我这个姨娘,实在是对不起我的昌儿~~~~”
四喜说:“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大小姐是太太亲生,办得厚些也是人之常情,可太太给少爷办得如此简薄,实在让人不忿,这也太不公了!”
阿芒惊道:“死丫头,这也有你胡说的。太太是什么样的人,就算是闹了我、恨了我,也不会在昌儿的周岁礼上胡来!!!”
“阿芒说的不错!”主仆两人见了恭礼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恭礼看了两人一眼,说道:“昌儿的满月酒太太原与我商量过,因昌儿是我头一个儿子,太太也想比照着大小姐办。是老太太那里驳的回,老太太不知操办过多少大生日了,最是知道规矩分寸,昌儿养在你这里,本就不该比照大小姐,最后是按二弟当年的成例办得。老太太说的有理,若是为昌儿过分逾矩,恐怕二弟伤了面子。”
阿芒眼药没上成,听恭礼语气有不满之意,也不敢再多说,只点头道:“还是老太太顾虑的周全。”
恭礼本来疑心阿芒主仆故意说这番话给他听的,好让他怪罪王氏。这会看阿芒这么乖顺,觉得又不像,便没有再发作阿芒,只是说:“你这丫头往日看着也还不错,谁知道背地里是这么个搅事生非、撺掇主子的货色,这样的丫头不能留在身边了,一会让刘妈妈领出去,再给你换个好的吧。”
四喜听了,吓得魂不附体,领出去就是要撵了她了,被老爷开口撵了的奴才哪会有好下场。连忙死命磕头,求恭礼开恩收回成命。
阿芒也不愿意撵了四喜,这丫头她使了这么久,渐渐收服了她的心了,今日给太太下眼药不成,要是还搭进去四喜,那真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阿芒也连忙跪下求道:“老爷开恩,这丫头跟了我这么久,一向小心谨慎,也就是今日牵扯少爷这才多了回嘴,平日里从来不敢的。我已是使惯了她,也很有几分主仆情意,求老爷开恩,饶了她这一遭吧。”
见恭礼沉声不答,阿芒哭求道:“老爷,我身边就这么一个丫鬟使得还算顺手,要是撵了她,我这里一个得用的人都没有了~~~~”
恭礼讶异道:“添了昌儿后,除了昌儿身边的奶娘、婆子,太太不是还拨了好几个丫鬟婆子给你吗?”
阿芒面露委屈,答道:“男孩子顽皮,不比大小姐乖巧,现在快要走路了,更是一刻离不得人,奴身边那几个人也都过去照应了,就这还怕看不住他呢!现在平日里我身边也就留四喜一个使唤,所以求求老爷,千万莫要让她出去了!!!”
恭礼也不是真心要撵人,只是要给阿芒主仆一个警告,这会儿见她说得可怜,也就罢了。还说道,“既然人手不够使唤,就该派人告诉太太一声去,何必自己如此委屈。”
阿芒说:“太太整日里事忙,何必为了这点小事去劳烦太太。”说着委屈地看了恭礼一眼,“说来也不怪太太没照应到,我们母子在这后院里,又没住在太太跟前,太太哪里知道我们需要些什么。”
“哦,阿芒想搬到正院里?”恭礼有些不悦,觉得阿芒今日好不懂事,得寸进尺。
阿芒知道恭礼不悦,却还是哭着把话说开了。“老爷不知道,这后院实在让人住的气闷。自去年奴不懂事,见怪于老太太,仆人还罢了,有老爷太太约束,总不至于苛待我们母子。可这后院的姬妾却是冷言冷语不断,就像昨日昌儿的满月酒,一个个都跑到我这里来冷嘲热讽,说如何简薄又如何比不上大小姐的话,听得让人气苦。”
说到这里,阿芒跪下哭求道:“奴受些委屈也就罢了。可昌儿眼看要学说话了,这些话让他听见又算什么呢,求老爷为我母子二人做主呀!”
恭礼最喜欢阿芒的地方就是她单纯率真,又全心全意依赖自己,本来恼她不知进退,现在她这样把话说开,反而不怪她不知分寸了。
恭礼心想阿芒说得也有理,后院环境嘈杂,阿芒受宠有子遭人嫉妒是难免的。孩子在后院长大,听见风言风语也就罢了,万一谁起了坏心害了孩子那就不好了。而且阿芒母子住在后院太过偏远,天长日久的,自己探望起来也很麻烦,还是搬去承恩堂的好。
恭礼晚上跟王氏提了将阿芒母子搬入承恩堂,王氏素来贤惠,听了也连连点头,“圆儿虽还住在东厢,西厢的大套间倒是空着的,给吕姨娘母子住是尽够了。老太太早先恼了吕姨娘,现在孩子都周岁了,想来也消了气了。我明日请安时就去跟母亲说。”
恭礼见王氏这么贤惠,还愿意主动去请示老太太,省了他出面,心里感激万分,拉着王氏赞道:“慧娘,多亏有你~~~~”倒让王氏闹了个大红脸。
第二日王氏请安时缓缓将给阿芒搬院子的意思说了:“媳妇想着,昌儿是老爷的长子,这都周岁了还住在后院里也不成个样子。吕氏又已经提了姨娘的了,也不该在后院继续混着,不如趁这几日天暖一并搬入承恩堂西厢去吧,娘看可好?”
老夫人一想起阿芒就不痛快,连带着也不喜欢元昌,就连前两日元昌的满月酒没参加,听媳妇提她,不悦道:“提她作甚,她也配搬到正院里吗?后院有院子给她就不错了。不是我说你,你呀,就是心太善,我听说你还经常吩咐人多照应她母子,又张罗送吃送喝的,搭理她做什么?!”
王氏笑笑:“媳妇倒不是为了吕氏,只是想着元昌是崔家血脉,不忍薄待了他。娘,既然这孩子由她姨娘养着,按府里规矩就该住进承恩堂的,不然让人说有二爷现成的例,媳妇不遵守,不但不贤惠也是目无尊长了。”
老太太听了也有道理,既然呈礼都是随着他姨娘跟老太太住着的,到了孙子这里住在后院也说不过去,这才点头同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让文能出现,得一遍遍挨着点修改,费死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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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阿芒带着孩子如愿以偿地搬进了承恩堂,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连几日就是走路都带着风。她将恭礼和王氏这两年赏的东西倒腾了个遍,一会换摆件,一会换帐幔门帘,做张做智地折腾了好几天。
不过不论心里多得意,又有多忌恨王氏,每日早上去上房给王氏请安阿芒是不敢不去的。
搬入正院后,可能是为了冷冷得寸进尺的阿芒,又或者感激妻子贤惠,恭礼这几日倒是都歇在王氏屋里。他对元曦的教养也更上心,知道女儿已经念完了《论语》,武艺上也习完了几套基本拳法,还专门去跟元曦的几个武学师傅商定了下一步兵器先学鞭法,又亲自带着元曦去库房挑了个轻软趁手的乌金红把九节鞭,把元曦乐得爱不释手,就连给祖父母请安都要带着,跟雪球玩得时候也趁机显摆了一番刚学的几招三脚猫鞭法,也不管人家小白狮看不看得懂。
相比之下阿芒和儿子那里就冷清多了,不管阿芒怎么用心折腾布置,恭礼不去欣赏,没几日她就没了兴致。日日只听说老爷又带着大小姐做什么了,只是不见他来看看正学走路的儿子,更是让阿芒心里忐忑不已,行动上也乖觉起来。
这日大清早,王氏还在梳头呢,就听小丫鬟报说吕姨娘来请安了,倒让王氏诧异不已,要知道前几日阿芒都是掐着点,看王氏要去老夫人那请安了才过来,匆匆请个安说几句话王氏就会打发她回房歇着的。所幸她不用去老夫人那里问安的,这样匆匆来王氏跟前打个到也没人能挑出错来。
听见阿芒这么早来,王氏还当自己今日起晚了,见旁边伺候梳头的红芍也是一脸讶异之色这才放下心来。半月这时也正好从家里进来当差,听了这话嘟囔道:“这位不知道又要弄什么鬼了……”
王氏斥道:“休胡说,她既然有心,就快请进来吧。”
阿芒进来看见王氏正梳头,只见妆台上摊开了两个乌木大首饰匣子,里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漂亮首饰。阿芒没见过世面,平日里恭礼赏给自己的首饰已经觉得很精美了,这时跟王氏的一比,简直村的拿不出手,心里立时酸的跟喝了一缸醋似的。她也不想想这妾本来就跟妻是不同的,王氏的首饰又有多半是自己的陪嫁,她有什么本钱跟人家比。
阿芒想着自己的来意,强忍了酸气,反而上前帮王氏参谋戴哪个首饰配衣服好看。她的憨态可掬、天真可爱在王氏这里可不管用,见她这么一反常态的大献殷勤,反而让大家直犯嘀咕。
等到王氏要出门去请安了,阿芒才一脸娇憨地问王氏,“太太,老太太都没怎么见过昌儿,您不知道,昌儿现在可好玩了,快会走路了,每天就想蹬着小腿乱跑。我是不便去上房的,要不劳您带去给老太太看看?”
她现了一通殷勤原来就是为了这个,王氏虽然有些不悦,但她性子绵软,不大会拒绝人,就要忍气应下时,半月在一旁插话了,“哎呦,我道姨娘今日怎么这样殷勤呢,还以为是神仙显灵,终于让姨娘知道规矩尊卑了,原来却是姨娘自己另有所图呀。”说着向一旁的红芍使了个眼色。
红芍知机地接话道:“姨娘这却求错人了,去年金口玉言免了姨娘和少爷请安的是老太太,姨娘要求便该直接求老太太去,要不然,自己给老太太身边的孙妈妈或者知春姐姐递个话也成,哪有来找太太的道理。太太直接带了小少爷去,万一老太太不高兴了,吃瓜落的还是我们太太。再者说,姨娘今日撞一下钟,立刻就想要佛祖保佑,想得未免也太好了些……”两个丫头一心忠于王氏,早就看阿芒不忿了,今日逮着机会,当然要冷嘲热讽个够。
王氏见两人说得难听,有些不像样子,连忙斥责道:“够了,休要胡说。”又看着阿芒陈恳地说:“我知道妹妹心里着急,待我这几日瞅准机会先去探探老太太的意思再做打算,若是冒冒失失地惹了老太太不快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阿芒心里认定了王氏是个面软心苦的,此时也不信她,只觉得王氏先让两个丫头讽刺自己,这时又来装好人,实在可气。不过身份有别,她也不敢表露,反而恭敬地应是,还谢了王氏提点自己。
老太太果然不大肯见元昌,王氏寻着机会提了几次话头都不见老太太接茬,只得劝阿芒再耐心等等,自己慢慢想法子。
阿芒还以为是王氏在中间起绊子,无奈她也不能越过王氏去求见老太太,而老太太的心腹孙妈妈又被她得罪了个死,一定不肯帮她的。无计可施之下只好先打定主意对王氏多下些功夫,哄得王氏不提防自己方可。
于是阿芒渐渐也愿意带着元昌上王氏房里走动走动,之前她怕王氏看见元昌又勾起抢她儿子之心,把孩子看得很紧,请安都是独自去的,轻易不肯让王氏见孩子一面。
王氏虽然不喜欢阿芒,应付她纯粹是凭着自己的教养和良心,可她觉得孩子没有错,且是自己相公的骨血,所以对元昌倒是真心真意的。
孩子每回来了,王氏都不会让他空着手回去,总是送点小赏玩摆件,亦或是元曦小时候的玩具之类。
每当这个时侯,阿芒总是教孩子说:“快谢过太太赏赐,昌儿,你看太太赏了你多漂亮的东西,你要记住太太的好!”又或者逗孩子道,“昌儿,这么好的东西是谁给你的呀?晚上爹爹见了你知道该告诉爹爹是谁给的吗?”甚至还说些“我们太太最疼昌儿了,昌儿会说话了也要告诉太太昌儿会孝顺太太!”之类的话。
阿芒本意是想讨好王氏,可她这番露骨的言辞实在有些到三不着俩。虽然庄里人常这么教自己孩子,可在崔府还这么说就很有些上不了台面。丫头们每次听了她这些村气十足、不伦不类的话,总是暗地里偷偷嗤笑。王氏听她这么说个一次两次还好,听得多了也是暗暗皱眉。
有次阿芒又这样教元昌,王氏实在越不过自己良心,出言好生劝道:“妹妹,我也是昌儿的母亲,疼他是应该的。而且我以为,父母生下孩子来,理应尽自己所能疼爱孩子、好生教养长大,孩子的确应该记住父母生养之恩,但也不用刻意教孩子讨好自己的父母,妹妹觉得对吗?”
阿芒的脸轰得一下红到了脖子根,羞得连王氏看都不敢看一眼,周边的声音这时在她耳朵里无限放大,就连丫鬟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她都觉得是在笑话她,直想立刻就抱着孩子冲出门去。
王氏见阿芒羞恼,怕她尴尬,还轻轻拍拍她的手,开解道:“我知道妹妹是好心,是想从小就培养昌儿懂礼貌、知孝道,你将孩子教的不错,我和老爷都看在眼里的。”
阿芒支支吾吾地随便嗫嚅了两句,就急忙告退了。她此时心里对王氏恨得要死,觉得她是故意给了自己一个大难堪,最后还假意安抚装好人,可恶的很!
阿芒一转过身去就面露凶光,恨王氏恨得牙痒痒,谁知被正巧打帘子进门的元曦看了个正着。阿芒一见元曦进来了连忙收敛神色,元曦也笑着打了招呼,装得跟没事人似的,让阿芒在心里暗叫侥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