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礼点点头,叹了口气便随王氏回到上房去用饭。父母没来,元曦心里担心,只是随便动动筷子,自己不停盘算家里会出了什么事,心想,只要祖父祖母身体无碍就好,要是那吕氏又出了什么幺蛾子故意破坏母亲归宁,自己回去一定要狠狠收拾她一番。
王夫人看见另外几个孩子都吃得很香,只有元曦神思不属的,心里也大为不忍,心想瞧瞧家里那些糟心事把孩子弄得,小小年纪就殚精竭虑的,真是可怜。所以这专宠的妾室通房实在是要不得,早晚是祸根,打定主意让儿子明个就派人好好打探一番阿芒的底细,早早为她母女俩除了这个灾星。
恭礼和王氏都是极有涵养的人,虽然心里焦急,但在饭桌上还是像往常一样,仿佛没什么大事似的,免得说出来了影响别人的胃口。再者说,毕竟是庶子,又是阿芒的儿子,大张旗鼓地闹到王氏娘家人面前去也没意思。
吃了饭王氏便留下来跟母亲禀明详情,王夫人听了也吓了一跳,虽然讨厌吕氏,但元昌是恭礼唯一的儿子,病重也是件大事,便说:“既如此,还是明日便回去吧,路上赶得快一些,府里毕竟只有你公公婆婆主事,等你们回去也就有了主心骨了,没准那孩子的病就好了呢。”
王氏还没有来得及提出明日要回去,母亲就先说了出来,这般体贴她实在让人感动,王氏低头说道:“本来为娘拜寿,还想着好好陪娘这一段日子,尽尽孝呢,这么快就要回去,儿实在羞愧万分……”
王夫人宽慰她道:“咳~~这有什么的,谁家过日子不出点子事了?!我与你父亲都好,你也看见了,我们身子骨还硬朗,再撑个十年是没问题的。我还要亲自去送我元曦出嫁呢。我儿且安心回去,以后有见的日子呢。”
一席话,说得王氏更是心酸,抱着母亲哭了起来。王夫人也流了泪,抱着王氏,像儿时那样拍着她哄着,慢慢劝道:“嫁了人就是这般,近了还好,公婆和善了许还能年年回家看看。要是远的,一辈子回不去娘家的也有的是呢。娘只要知道你平安喜乐就好了!”
又叮嘱道:“儿啊,你温柔和顺虽然好,但难保人人像你一样,遇上那起狡诈无耻的,我儿也要刚强起来,省得娘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还要为你担心!跟你陪嫁的王嬷嬷并减兰、半月都是好的,遇事可以多商量。圆丫头也极好,很有成算,有她祖母之风,也可以做我儿的臂膀了。”
王氏含泪应下。母女俩又说了好些亲密话,眼看初更了,这才回去打理回家的行李。
要辞别回家这样的大事,恭礼少不得得亲自去跟岳父并妻舅们说一声,是以王氏回房的时候,恭礼还没有回来呢。
恭礼跟岳父说了家里的事,王老爷自然满口让他回去,还吩咐王家大舅去库里把太原府当地盛产的好药材包上几大包给带上。
既然恭礼一家要回去了,前几日没来得及议的大事自然该提上日程。王老爷跟女婿也并不见外,开门见山地说:“贤婿知道五大世家中,王家屡遭大难,几起几落,说起实力,恐怕是几家中比较弱势的。王家比不得崔家,在西北那样根深蒂固,太原府地方官吏的任免从来都是朝廷做主,不过王家毕竟人多,零零总总的也做着些小官。不瞒贤婿,自那年郑家被征粮之后,老夫也是屡屡悬心,不知朝廷何时会拿王家开刀。”
恭礼点头,说道:“看太宗这架势,驾崩之前是要为太子扫清道路的。那年征粮的事后,小婿也曾说与几家,要图练精兵,韬光养晦,谋定而后动。近几年小婿也时时关注太原这边,倒是没听说朝廷在此有什么大动作。”
王老爷点头,“不错,近些年不过是小打小闹。太宗是打算慢慢蚕食世家,这些年不断给旁支的几房加官进爵、赏赐优渥,利字当头,旁支几房也渐渐与我们大房离了心。虽不说倒向皇家,但大有墙头草之势。你母亲这次做寿你也看到了,要换做十年前,哼,旁支几房提前十多天都会来凑热闹了,这次却只是正日子了才大摇大摆地过来,一副做客的样子,巴不得在别人眼里跟我们撇清些关系!”
文远赶忙为父亲递上热茶,王老爷喝了一口顺了顺气,这才接着道:“老夫日前接到东都内线暗报,近年国库充裕,圣上最近又露出治理汾河水患之意,而且很有可能派怀恩侯长子前往主事…”
怀恩侯长子不就是杨氏和贵妃的长兄,太宗的亲信走狗吗?太宗不少见不得人的事都是此人帮着做的,刚愎自用、手段狠辣,太宗指到哪打到哪,是太宗最好用的一杆枪,在宫外与宫内的贵妃交相呼应,这才保证了贵妃的荣宠不衰。要不然,贵妃也三十好几的人了,颜色渐褪,哪还得太宗那样爱重。
恭礼女色上有点糊涂,大事上却灵醒的很,此时王老爷略提了提,他已经敏锐地猜到了事情关键,惊呼道:“难道府里兵马…?”
文远一拍大腿,赞道:“妹夫好机变,不错,府里这些年布下的兵马都在汾河沿岸,此处地沃水美,正好养兵。太宗有意治水,不知是无意为之,还是得到了密报冲着王家来的,这些日子让爹爹好生忧心!”
恭礼沉思片刻,说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依小婿之见,这兵马还是速速迁走为妙。”
王老爷道:“老夫也有此意,奈何合适的地方不好选。离太原近的怕被朝廷知晓,太远了又怕难以供给。”
恭礼踱到舆图跟前沉思片刻,指着一处回头问道:“岳父您看这里如何?”
恭礼指的是太行山脉南侧、介于山西河南之间的沁河平原,前有太行山天险遮挡,后有沁河护卫,倒是难得的好地方。王老爷沉吟片刻,说道:“地方是好,只怕不好供养吧?”
恭礼自信地一笑,说道:“岳父大可放心,此处虽离太原稍远,若是常常运送物资多有不便,且易引人注目。不过既是交界处,由荥阳供给些许也很便宜,再不济,由陕入晋也很容易。合我三家之力养兵,自是轻而易举!”
虽是姻亲,但王家也不好开口让郑家帮忙养兵,崔家对郑家有大恩的,又是世家之首,有恭礼开口协调那就容易的多了。王老爷心中大石突的卸去,心理轻松了不少,直想喝些小酒庆贺一番。众人又议了些细节,这才散了回屋。
这会儿功夫,王氏也告诉了元曦家里出了何事,定好明日一早就启程回家的。元曦听闻是元昌出事,也是暗暗心惊。她虽恨阿芒,却从未迁怒于这个弟弟,突闻他遭遇大病,性命可能不保,心里也不大好受。
明日要回家了,元曦少不得要跟哥哥妹妹们说一声,又挑了些心爱的小东西作为临别礼物送给大家。快二更了,元曦不好自己去几个哥哥的院里,所以便派了自己的大丫环念冬跑这项差事,自己到了允芝和允花的院里话别。
允芝虽然跟元曦有心结,但毕竟是大家小姐,面子上绝对过得去的。听说元曦要走,好生惋惜了一阵,还叮嘱表姐路上小心,到了家常常写信来。允花最喜欢元曦,一听元曦来了,本来都睡下去了,又要爬起来找表姐耍。听说元曦是来辞行的,立马哭起来了,闹着也要跟着元曦家去。允芝和元曦又哄又逗的闹了半天,允花还是直哭,最后还是奶娘过来哄说要是跟表姐走了,这里的祖父祖母父亲母亲和哥哥姐姐都不能见到了。
允花泪眼摩挲地扳着小胖手指头算了半天,家里这许多人还是要比表姐重要些呢,这才罢了,不再嚷嚷着要到长安去。又看见元曦送她一个带机括的小马,一动开关就会自己往前走上几步,还会驻足回头,当下新奇的了不得,自己玩得不亦乐乎,再也不闹着不依了。
天赫在屋里,听闻元曦派人来传话,喜不自胜连忙请了进来。只见念冬捧着一盒墨玉和白玉雕刻的围棋子进来,天赫笑道:“妹妹好兴致,可是想起下棋了,今儿晚了,明儿一早我便寻她去。”
念冬回道:“回表少爷,府里出了急事,老爷太太定了明日一早便举家启程回府。小姐听说了让婢子来禀告表少爷一番,明早再来辞行,这盒棋子是小姐送与表少爷闲了把玩的。”
天赫听了急忙问道:“怎么这么着急要回去了,不是还要住一个月的吗?什么大事,值得姨爹姨母急匆匆的回去?表妹定了也要回去吗?能不能表妹再住住,过些日子再派人送她回去?”
念冬也被天赫一叠声的问话问懵了,都不知道该从何答起了,好容易等念冬回答完,天赫也顾不得许多,着急地就要出门,嚷嚷着:“不行,我去找表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我觉得我不擅长写温情戏呀,还是回去宅斗好了,哎,天生骨子里就有好战因子。
大家看龙门飞甲了吗?我一看完就被陈坤演的厂公迷住了!真是太冷艳柔美了!吼吼,腐女潜质暴漏了。还有没有人也很迷厂公呀???
☆、归途(下)
念冬拦也没拦着,天赫没听她说话就忙忙地跑了。可到了王氏住的院里才听说元曦去跟允芝允花告别了,还没回来。对着王氏,天赫也说不出要留下表妹的话,只得怏怏地回去了。
天赫把人都遣了下去,一个人在屋里打转,他内心焦急,只觉得满腹的话要跟元曦说,却不知从何说起。突然灵感一来,疾步到书案处,提步刷刷地在前日制好的书签上提了几句诗。吹干了墨迹,将书签夹到《诗经》的第一页中,叫人送去给元曦。
元曦回了屋,丫鬟服侍着梳洗了坐到床榻边,这才发现案几上有本半旧的《诗经》,一问是天赫送的。元曦不大爱读诗的,心说这是表哥看出我诗赋上不行,让我多看看吧。随手一翻,第一页《关鸠》那里夹着一个书签。正面画着一个少女,细看了年纪面貌和元曦还有些相似,一翻背面,提着“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这句词。元曦便恍然大悟,“哦,这是织女娘娘的画像吧,也不知是表哥自己弄得还是别人给他的,画的还怪好的。”
天赫在屋里,一个人美滋滋地想象着元曦翻开《诗经》,看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再看到书签上她的小像,读着《鹊桥仙》的句子,想必终能体会到自己要说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了吧。不知表妹这会是什么表情,欢喜呢还是羞涩?又突然想到,坏了,自己造次,明个表妹别不理自己了,这可如何是好?!天赫翻来覆去,辗转难寐,要是让他知道元曦以为他书签上画的是织女,恐怕得立刻气得吐出口血来…
因为要启程,第二日恭礼一家都起得分外早,早早地收拾停当了,便去上房请安话别。王夫人因为大女儿要回去了,一夜也都没睡到,翻来覆去地折腾了一晚,连带老太爷都没睡好。第二天一大早就没好气地问老妻道:“昨日你翻腾什么呢,闹腾了一宿?今儿还要送大姑娘一家呢!”
“唉,你不知道,就是因为担心慧娘,我才实在睡不好觉!”
王老爷奇怪道:“女儿好好的,你担心什么?”
话音一落便被老妻横了一眼,王夫人啐道:“大老爷们就是粗心!你不想想,慧娘出嫁到现在十多年了,才得了一个姑娘。将来老了可靠谁去呀?”
王老爷闻言晒道:“真是闲吃萝卜淡操心!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我们这样的人家又不是贩夫走卒,家里的不能生便要休掉。崔家难道买不起人,连个香火都续不下了?多少大家氏族的主母也是无子的,老了不照样做老封君,谁敢看不起了,难道不讲孝道了?!说到底,我们这样的人家总是要体面的。慧娘只要好好做她的主母,哪里会没有前程!再说,我看女婿还是很好的,是个做大事的人,头脑清楚,拎的清的!”王老爷刚得女婿帮忙去了心病,此时看女婿是千好万好,再没不妥的。
男人考虑问题的角度就是跟女人不一样,内宅那些弯弯绕绕一点不懂得,只看到无子主母外表维持的风光,哪里知道背地里的心酸。王夫人气闷道:“懒得跟你再说!”便自己出了卧房,把王老爷留在屋里丈二摸不着头脑,不知夫人怎么突然不高兴了。
王夫人刚刚收拾停当,便听到丫鬟回禀说大姑奶奶一家来辞行了,王夫人赶忙唤出王老爷来,两人在主位上坐好等着女儿一家进来。
打头进来的是恭礼,王氏随后进门。王夫人一看见女儿,心道这一别再见不知是哪年了,便有些心酸,只是当着女婿的面不好哭,硬是生生地把眼泪忍住了。只是嘱咐了女儿一些“好生持家,孝顺你公公婆婆,照顾好女婿和圆儿”的话,王氏一一含泪应了。
说了一会儿话,其他人也陆续来请安了。知道王氏一家今儿要回去,大家少不得要一起叙叙话。元曦嘴巧,一会说:“大舅母劝劝大哥哥,已有状元的学问了,还是那么用功,闲了来长安耍耍吧,不是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吗?”一会又说:“二舅母好好保重,来年我再来看小弟弟。”哄得两个舅母眉开眼笑,搂着元曦简直不愿意放她家去。
天赫一直远远看着元曦,好容易借着她去更衣的机会,也跟着溜了出去。元曦一回头看见天赫期期艾艾地站在门口看着她,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扑哧一声笑了,问他:“表哥这是怎么了,不认识了不成?”
天赫看元曦落落大方,没有怪自己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嘿嘿傻笑一声,说道:“妹妹今儿要回家了,行李可收拾好了?”
元曦点头,“嗯,丫鬟们昨儿连夜打理停当的,都已经妥了。”
“那妹妹早饭吃了没有?”一问完了天赫就想把自己拍一掌,明明刚来请安,哪会吃了饭,自己真是傻了,瞧瞧问得都是些什么没意思的话呀。
元曦倒没多想,只是觉得表哥饿了一晚上饿傻了吧,笑着答道:“还没呢,不是一会儿一块吃吗?表哥饿了先垫点点心去吧。”
天赫脸红,慌忙地摇手道:“不饿不饿~~~~”
两人没什么事说,天赫走的话不甘心,想说些私房话又怕臊着元曦。好容易鼓起勇气,吞吞吐吐地问:“那个…表妹,我昨儿让丫鬟给你捎去的…捎去的书,你看怎样?”
元曦不疑有他,点头客气道:“很好呀,我很喜欢!”
天赫兴奋地都要跳起来了,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不住地说:“妹妹喜欢就好,喜欢就好!”
说完到底有点害羞,都不敢多看元曦,赶忙回身走了。进门的时候一个趔趄,脚下差点被台阶绊了一下,听到后面有丫鬟扑哧一声笑了出了,天赫红着耳朵赶忙跑了。
元曦瞪了念冬一眼,笑着斥道:“没规矩,表哥绊了一下你笑什么,看人都不好意思了。”
念冬委屈,心想自己哪是幸灾乐祸呢,笑得分明是表少爷的一往情深,可惜自己又不能说与小姐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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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府的主子们心里有事,这次回程赶得极快,堪堪五日便到了家。几人一回府便去给崔老太爷和卢老夫人请安,许是被元昌的病闹得,两个老人说话也没什么精神,随便问了问在王家的情形,老太爷就打发他们回院里去,“元昌还是时好时坏的,唉,这孩子也可怜,现在话都不大会说了。你们也挂心,赶紧回去看看吧~~~”
又看到元曦在一边,老爷子到底更偏爱自己从小看大的孙女一些,怕她被元昌的病容给吓坏了,便发话到:“圆丫头留下,我与你祖母好久没见着你了,陪我们说说话,让祖父看看,你出门一趟有什么长进没有?”
元曦嘻嘻一笑,爽快地应是。
老太爷都那样说了,可见元昌很不好,毕竟是唯一的一个儿子,恭礼和王氏都很着急,一出了荣寿堂便紧赶慢赶地往屋里去。
一到了西偏院门口,两人就闻到一股弄弄的中药味,恭礼皱着眉头,小丫头一打起帘子,就急忙进了屋子。
阿芒守在元昌床前,这十多天又是疲劳又是紧张,显得憔悴苍老了不少。她本来浑浑噩噩的,恭礼一进来,她最初还愣愣的,反应过来竟是老爷回来了以后,立马扑过来抱住恭礼,大哭道:“老爷,昌儿病得好厉害,奴这些天日日悬心,老爷再不回来奴也要跟着昌儿去了~~~~”
王氏带着丫鬟一进屋子就听见阿芒这么说,王氏最见不得人咋咋呼呼的,闻言有点不快,体谅她孩子病重心情焦虑,这才没说什么。其余的丫鬟看见阿芒那样轻狂,当着医师、丫鬟一屋子人就去抱住男主子,都纷纷侧目,有那心气高的,简直恨不得主母赶快发话,自己上前去把阿芒撕开。
恭礼着急看孩子,也没心思应付爱妾,匆匆拍了拍她就推开了,自己去床边看元昌。虽然已经听说孩子病重,真正看到了恭礼还是吓了一跳。元昌一脸不正常的潮红,呼吸轻的几乎捕捉不到,原本胖乎乎的孩子,半个月不见瘦成了一把骨头,连小脸都陷了进去。
自己唯一的儿子呀,养活了一岁多,谁知眼看就要不保了,苍天无眼呀!恭礼心酸难忍,王氏见状,赶紧上去扶住恭礼,轻轻地在旁劝慰。
阿芒恨得牙痒痒,自己的儿子要没了,自己才是最苦的一个,凭什么站在老爷身边一起看着孩子的不是自己?!太太惯会讨巧装善人,这个时候还不放过儿子,想到自己快不行的儿子被主母利用来“邀宠”,阿芒恨得目眦欲裂!她受了杨氏挑唆,深信主母要害她母子性命,觉得此番元昌病重就是主母害的,直想上前去跟王氏拼命。
恭礼夫妻俩哀伤地看着孩子,突然听到阿芒在后面哭道:“呜呜,我可怜的儿呀,眼看你就要被害了性命去,凶手还大喇喇地站在你面前呢~~~~~”
作者有话要说:
☆、污水
这话说得难听,“害了性命”“凶手大喇喇地站在面前”,这不是说王氏是说谁呢。听了这样耸人听闻的话,满屋子的下人全将头低得低低的,恨不得赶紧隐形了,莫要被无名火烧到身上。
王氏再好涵养,听了阿芒这样泼她脏水也是怒不可赦,她忽的一下转过身去,颤声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昌儿被谁害了?谁又是凶手??!!”
阿芒看王氏问她,毫不示弱地抬起头,就想回嘴。恭礼看闹得不像,连忙呵斥阿芒道:“放肆,魔障了吗?嘴里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快滚下去!”
阿芒气得一扭身跑了。
王氏看阿芒被恭礼支走了,一肚子的委屈没处诉,气得哭了出来,质问恭礼道:“老爷你我夫妻十余年,我是什么为人老爷是知道的。今年吕氏竟然诬陷我害了元昌,这罪名我万万不敢受!”
恭礼要安慰她,话未出口王氏便接着说道:“吕氏三番五次胡闹,我对她母子都凉了心。但即便如此,稚子无辜,我也从未迁怒于孩子!我对元昌即便不能视为亲生,也是尽足了嫡母的义务,吃穿用度、嘘寒问暖从未亏待过半分!老爷知道,得知元昌病了,我一路上也是心急如焚的。我崔王氏敢对天发誓,如果我与元昌的病情有半点关系,便让我死后遁入阿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恭礼急道:“哎,夫人,你说这话做什么?你我夫妻多年,我不信谁都不会不信你呀!快别哭别哭,吕氏这是伤心难过得疯魔了,快别和她一般见识,休要伤心了…”
王氏听了前面还可,最后一句更让人生气,“谁和她一般见识了,她算得什么?!”
恭礼忙道:“是为夫说错了!夫人,你就看在元昌病重的份上,莫要生气了吧!”
看着元昌小小的身躯躺在床上,生气不明的,王氏也于心不忍,叹了口气,自己带人回去了。
等王氏一走,恭礼面色一冷,对下人们沉声道:“今儿的事,谁也不许外传,要是让我听见一点风声,全都撵出去永不录用!”下人们连忙齐声应是。
恭礼这才向一旁候着的夏医官师徒问起元昌的病来,夏医官这些天为了崔府的独苗苗的病,也是累得心力交瘁,原本鹤发童颜的老人,看起来竟像苍老了好几岁的样子。
夏医官斟酌了片刻,缓缓地道:“小少爷眼下却是有些不好。小儿惊风本就难治,发起热来更是掣肘,原本想让捂汗驱寒,发起热来却怕捂着让热毒散不出去,堵于经脉之中,酿成更大的症候。少爷年幼,药性猛的药材也不大敢用,只好针灸刺穴,试图降温。初时还有效,现下却不大有用了,少爷反反复复地低烧,如此下去,哎,如此下去实在….”
恭礼挥挥手,“夏老不必说了….看了孩子这样,我也知道极其棘手。恭礼如今想问问,不拘什么法子,夏老还有几分把握,能救得孩子一命的?”
夏医官沉吟:“这…如今到了这田地,也就只好试试药性强的汤药了,许有三分把握,救得少爷一命。”
恭礼难过,即便用了猛药,儿子也只有三分把握能活了。但有一线希望也不能不试试,总不能就这么让他去了。恭礼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全赖夏老了!”
夏医官低头道:“不敢当!小老儿自当竭尽全力!只是,有几味药材性子过于霸道,实在不是少爷的年纪当用的。恐怕,恐怕即便好了,将来也会落下病根来…”
恭礼点头,“事到如今,也顾不得这些了,还是保命要紧…其余的,日后再说吧~~~”
夏医官恭敬地应是,说道:“如此小老儿立即去斟酌个方子,一会儿便给少爷用下。”
傍晚元曦回房,看到母亲神色不大好,一问才知道阿芒竟说了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元曦怒不可赦,说道:“一个妾室竟然还敢构陷主母了,我看她的心是够大的。母亲如何不重重罚她?”
王氏想拦着半月告诉元曦的,可惜没拦住,见女儿气愤至斯,叹了口气道:“如何好罚她,你弟弟病得那样,要是我一回来就罚了她姨娘,好像见不得孩子好似的。万一你弟弟的病有变化,那更是要赖到我头上去,说是因为我罚了他姨娘,没人照看了才那样的。”
元曦不忿:“那也不能由着那东西这样给母亲泼污水,平白坏了母亲的名声!”
王氏想息事宁人,说:“算了算了,母亲是怎样的人,你祖父祖母和父亲都是深知的,万不会因为吕氏几句话疑我,跟她计较有什么意思…….”
元曦说:“即便这次罢了,以后母亲去看元昌我也都要一起去,防着那起小人再生什么事端!”
恭礼回家后一直守着元昌,王氏因为被阿芒闹得不痛快,也不管他。传晚饭的时候使了个小丫鬟去问了问情况,知道恭礼不回来吃饭就拉着王嬷嬷一起吃了。王嬷嬷是王家的家生子,这次回王家省亲自己请缨留下来帮王氏看屋子,她一大把年纪了,错过了这次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能回王家去看看,这些天元昌病了,估计也没少跟阿芒磨牙。所以王氏一回来特特要王嬷嬷陪她一起吃晚饭,这是赏她体面并为她撑面子的意思。
元昌一直不大安稳,先头灌得一次药不大会儿功夫就吐了,小孩子多日不怎么进食,胃里空空的受不住那么大的药性。没办法,只好命丫鬟先硬灌下去一些米汤,再灌了一次药。恭礼也在一边跟着夏医师忙活,饭也没有好生吃,回到屋里已经很晚了。王氏心里着恼也没等他,早已自顾自睡了。
恭礼折腾了一天累得很了,可惜躺在床上心里有事,睡得不甚踏实,还连连做恶梦。迷迷糊糊地睡到五更天就再睡不着了,睁着眼睛望着帐子顶,思绪乱蓬蓬地抓不着头脑,许多恐惧的事,他都是硬是克制住自己不要去想。
王氏心里不舒服,第二天一早吃饭时,破天荒地没给恭礼好脸色看。恭礼心里烦闷,也没心思哄妻子。王氏自己捧个碗埋头吃,只觉得今日早上的饭菜分外的腻味,吃得胃里堵得慌。
两人吃了饭,恭礼正想找点话来说说,突然阿芒的小丫鬟喜气洋洋地进来回禀,说元昌好些了。这下子两人也顾不得怄气了,赶忙一起去了西偏院看元昌。
阿芒心知此时孩子病重,恭礼不会狠狠罚她。晚上恭礼回屋之后就悄悄溜回元昌的房间去了。今天一早,看到儿子脸色红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赶忙让小丫鬟去给恭礼报喜,指望老爷看见儿子好些了,也不恼她昨日口不择言。两个人一起看着好转的儿子,那该是多么温情脉脉呀。
可惜王氏也跟着来了,破坏了阿芒的好算计。王氏其实也不想来,昨天的事闹得堵心,她现在是彻底不想看见阿芒母子。可当着恭礼的面要是她不来,好像显得心眼小,跟个妾室怄气似的,所以勉为其难来尽尽嫡妻的义务。
阿芒看见王氏,立刻将头低得低低的,向恭礼和王氏行了个礼就默不作声地退到了一边。恭礼心急看孩子,也没命她过来跟王氏道歉,他几步走到元昌窗前,看见果然好些了,脸上虽可能是潮红,但总算是有了血色了,呼吸也强了不少,不像昨晚那样若有若无。恭礼美滋滋地想:“看来这步总算没走错,真是天佑我家!”
夏医师昨晚可是扎扎实实地守了一整夜,天明了看元昌稳了点便实在熬不住了,此时去旁边的耳房歇息。他的大徒弟看见老爷和太太来了,赶忙上前回禀了师傅不在的缘由。恭礼听了不以为意,还体谅地说:“这些天辛苦夏老师徒了,很该歇歇,你得空了也去倒一倒,莫要累坏了身子。”主子这样体恤,听得大徒弟感激涕零的。
恭礼又问起元昌的情形,问:“这样好些了,可是药效对症的意思吗?”
虽然极想说些好听话,可大徒儿实在不敢担这个风险,模棱两可地说道:“还很难说,要等吃了三剂药才能看出个大概来。”
恭礼心领神会,也就没有再问。
恭礼和夏医师的大徒儿说话这会儿功夫,王氏还是站在元昌的床边看着他。见庶子比昨日安稳了,终于有了些好转的迹象,王氏也深感欣慰。两人说话间,元昌突然有点不安稳,小脸左右转了转,呶呶嘴巴,小胳膊小腿把身上盖的薄被也拨开了些。
王氏看被子蹬开了,便想条件反射地像照顾元曦小时候一样去帮元昌盖上,手还没碰到元昌,他就突然喷出一口血来,星星点点的血迹溅到王氏衣服上,把王氏吓得呆住了,接着元昌立刻便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
恭礼和夏医师的徒儿还没反应过来,只见阿芒已经惨叫一声扑过去了,她痛声哭道:“孩子,乖宝贝,快醒醒呀,别吓着娘!”
恭礼见孩子没反应也急得要死,一把推开阿芒,急声道:“医官快为小儿看看!”夏医师的大徒儿一边把脉,恭礼又一边命丫鬟赶紧请夏医师亲自过来看诊。
片刻后夏医师便神色凝重地亲自过来,边诊脉边听大徒儿简短地讲了一遍情况,之后推拿、施针忙了半饷。医治完了后,夏医师转过身来,对恭礼深深地一鞠,说道:“小老儿无能,有负老爷所托……如今,只能尽力让少爷走得不那么痛苦了!!!”
恭礼只觉得耳边炸响了一个惊雷,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一步,咬紧牙关应撑着才没有坐倒在地上,只是眼眶到底红了。
王氏也呜咽起来,两人都正难过着,突然听到阿芒声嘶力竭地大叫:“你还我儿命来!!!”说着就向王氏扑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节快乐!下一章我酝酿了看起来比较爽的内容,敬请期待:)
☆、责婢
阿芒目眦欲裂地扑到跟前王氏跟前,王氏吓得连闪都不会闪了,只是愣在原地,眼看就要被阿芒打着了。
突然,阿芒的手狠狠拽住,生生地拉着转向了后面。丫鬟们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过去围着主母护住她。
阿芒被阻,一回头正是元曦拉住了她,恨得大骂,“小贱人,你们母女俩都不是好东……”
话音未落,脸上就被狠狠地甩了一个巴掌,脆脆的声音响彻全屋,屋里的人都被元曦镇住了,没想到大小姐竟会亲自动手打人。
阿芒被打后怔了一下,更是死命地大喊起来:“你敢打我,你凭什么…..”话没说完又被元曦左右开工,狠狠地抽了两下,脸登时红肿起来,左右两边各现出一个清晰的手掌印子,显得滑稽可笑,只是在这样压抑的氛围下,周围没有一个人敢笑出来。
元曦武艺小有所成,阿芒使出全身力气拼命挣扎却也根本挣扎不开,平日里女子打架用的扭打踢拉等招数对元曦完全不管用,根本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可元曦却能死死地扭住阿芒的胳膊,力气之大,让阿芒觉得手臂马上要折断了。
几次试图挣扎不开,阿芒终于大哭道:“老爷,您就眼睁睁看着我们母子被作践死吗?”
听了这话,元曦终于冷冷开口:“我今日出手教训你,就是因为你心肠歹毒,口不择言屡屡攀扯诬陷主子!你既然空口白牙地说我要作践死你,那我也不能白担了这个虚名!”说完便左右开工,又打起阿芒巴掌来,这次她可不是打两下教训了,出手又快又狠,阿芒闪避都来不及,很快被狠抽了十几记巴掌。
屋里一时间呼吸静默可闻,众人吓得大气也不敢出,屋里只有元曦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不一会阿芒的脸便肿得像个猪头一般,脸庞、嘴角都渗出血来。屋里的人都被元曦的威势震慑住了,没一个人为阿芒求情,恭礼看着她被打得那么惨,又想到自己和她唯一的孩子马上就要不保了,终于心软地为阿芒求起情来:“圆儿,她虽可恶,只看在你弟弟快…没了的份上…先饶了她口不择言吧。”
反正元曦下手重,打也打够了,便给了父亲这个面子停了手,说道:“嗯,先饶了她可以。只是她实在太过可恶,等弟弟的事完了,父亲可要好好罚她才是!!!”
阿芒听元曦大喇喇地说“等弟弟的事完了”,显是将她儿子当成死人了,心里恨得要死。只是到底刚刚被打怕了,知道撒泼对元曦不管用,这下子一丝半点不满都不敢露出,只是委顿在地上啜泣。
女儿一脸正气、妙目微凝地望着自己,恭礼仿佛陡然矮了几分,气息一滞,应道:“这是自然。你母亲受了惊吓,你先扶她去歇息吧。”
不用父亲说,元曦也不想和母亲留在这里,闻言便立刻扶着王氏回屋了。
王氏母女一出去,阿芒便大哭出声,恭礼本来悲痛地望着儿子,被她哭得心烦意乱,喝道:“嚎什么,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这才吓得阿芒收了声,也赶紧去床边照顾元昌,想用慈母的形象博得恭礼的同情和偏向,让他别厌了自己,要是对自己心软了,能罚罚元曦更好。可惜她没想想自己如今这副形象,面目红肿、血迹斑斑,看着像个鬼似的,不让恭礼厌恶就好了,哪会怜爱她?!恭礼看着阿芒忙乱,心里更是烦躁不堪,最后终于忍不住发话让她也回房了。
王氏刚刚被阿芒吓得够呛,一出门只觉得心脏在腔子里砰砰乱跳,腿脚发软,不由自主地便将身子倚到女儿身上。元曦感觉到母亲的脆弱,心里大为不忍,扶着她走得极稳,心想只盼外祖母那里赶快传来消息,除了阿芒这个祸害。
一回屋元曦便张罗着帮母亲倒参茶、垫厚厚的靠垫,又叫了小丫鬟进来捶腿。王氏看见女儿忙活,忙唤她道:“好圆儿,快歇歇给你祖父祖母请安去吧,别误了跟先生念书的时辰。母亲这里没事,倒是你,手疼了吧,快来娘给揉揉~~~”
元曦听到慈母的话,心里更是发酸,脸上巧言欢笑道:“我没事!!倒是娘,我看着怎么端着参茶都有些手颤呢?红芍姐姐,去那屋看看,夏医官得空了让来一趟!”王氏要拦着,可丫鬟们早已习惯了更听小主子的话,闻言清脆地答应一声就跑远了,让王氏想追也没法追,无奈地笑笑罢了。元曦又打发人去跟先生说,今日里面有事,不去上学了,让把功课抄了进来,明儿上课时补交给先生。王氏想命她去,奈何元曦执意不肯,定要陪着她,只好算了。
王氏歇了一会,缓过口气来。看着女儿在一旁瞪大眼睛望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想到刚才女儿一力护着她的场景,心里暖洋洋的。嘴上却还是批评元曦道:“你呀,小姑娘家家的,要教训她让奴才动手就行了,哪能自己动手。大家闺秀……”
王氏还没说完,元曦就抢着说道:“我知道,‘大家闺秀不兴这个样子,务必贞静守矩’。嘿嘿,娘常常说的,我早记住了。”
王氏笑着横了她一眼,“知道还不照做?”
元曦笑着撒娇道:“那也不能为了支起个大家闺秀的架子,被人欺负也不还手吧。”
王氏想起自身,默然无语。
元曦见母亲难受了,赶忙说道:“说来我早想教训教训她了,做白日梦的时候都不知把她打飞过多少次了。今儿正好给我解解恨!”
王氏啐道:“又胡说,都是你父亲,整日里让你舞刀弄枪的,越发成了霸王性子了!”说完想想,小声道:“就是想了也别说出来。”王氏难得诙谐一次,母女俩顿时笑成一团。
元昌那里不过是最后尽尽人事,听说主母不舒服,夏医官很快就来了正屋诊脉,恭礼也过来了。恭礼看见妻子果然面色苍白、虚弱无力的样子,只道她刚才被阿芒吓坏了,心里也很不忍,忙让夏医官好好看看,开个安神的好方子,再开个滋补的方子给妻子调理调理。
夏医官搭了脉,仔仔细细地诊了半晌,时而皱眉又时而展颜的,吓得元曦和恭礼心惊肉跳。最后夏老又唤了大徒儿过来诊了诊脉,诊罢两人对视一眼,这才笑着对恭礼说:“老爷大喜啦,看脉象夫人这是有喜了!”
恭礼刚刚知道要失去个儿子,这下骤然听到夫人怀孕,喜不自胜却又不敢相信,生怕美梦成空,急忙问道:“当真,可诊准了?”
夏老见恭礼质疑也不以为忤,抚着一把长白胡子笑容可掬地答道:“千真万确!夫人有身孕日子尚短,不过大半个月,小老儿也生怕人老了手颤把不好脉,特意叫了小徒一起来诊了,万不会错的。”
恭礼一拍大腿,大声赞道:“好!好!这实在是太好了!”笑着对夏医师说:“夏老实在过谦,您老医家宗师,还有什么诊不好的,真真是诙谐得好笑。这么些年承蒙您老调理一家老小的身子,实在感激不尽。我听闻夏老喜爱玉器,正好最近新得了一件蓝田玉鼻烟壶,便送与夏老把玩吧。”恭礼这会儿心情从大悲到大喜,个中滋味实在难以言表。夏老诊出了王氏的身孕,别说一个鼻烟壶了,便是赏个玉屏风恭礼也是心甘情愿的。
夏医师在崔家供奉,本来就年俸丰厚,玉制鼻烟壶用料厚重,雕工又要精美灵巧方能不显笨重呆板,是难得的好东西。见老爷这样大手笔,夏医师连连推辞称不敢。
恭礼陈恳地说:“宝剑配英雄,好东西也要给懂它的人才能欣赏,您就莫要再推辞了!再说,太太这一胎还要烦请夏老好好照看呢,要是您不收下,恭礼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恭礼都这样说了,夏医师也不好推辞,只好道了声“生受”应下了。
恭礼这才过去看王氏,元曦都十岁了王氏才再次有孕,此时她满脸都是不可置信之色,见恭礼走到身前,这才有了几分激动之色,嘴唇微颤着唤道:“老爷~~~~”
恭礼满脸笑容,也不避讳人便坐到王氏身边去,嘱咐她务要操劳家事,小心保养,又问了夏医师胎象如何?
如今才大半个月的身子,还看不出胎象好歹来,夏医师便说:“以现在脉象看,并没什么不妥。只是夫人这个年纪,还当好好保养才对大人孩子都好,家事全交出去,一点心不操那就更妙了!”
的确,以王氏三十出头的年纪的确算是高龄产妇了。世家大族娶亲虽晚些,但女子也多是十七八岁便嫁了人,快些的比如元曦的二姨,入门几个月就有了身孕,现在才二十多岁已经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崔家当年因为恭礼的祖母恰好在他娶亲前几个月没了,生生地往后推了一年多,这才娶得晚了,王氏入门后五年才生下元曦,后来又多年无孕,现在三十多岁才生第二胎实在是有些晚。因此夏医师拼着主母听了不喜也要将话讲明,让主子好生注意保养着,否则将来一个不好,自己那才真正成了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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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
王氏有喜的好消息像是长了翅膀,不一会儿便传遍了全府上下。府里因为元昌这根独苗苗病重的阴霾也霎时被喜气冲散了。好家伙,这可是大太太有了身孕,那生下来若是个哥儿便是府里名正言顺的主子,哪里是元昌一个婢妾养的庶子能比的!因此虽然元昌病更重了,大家倒比之前看得淡了几分。
卢老夫人听说王氏有了身孕,喜得当下便扶了丫鬟到承恩堂来探视。王氏看见婆婆来了,就要起身相迎,被老夫人快步上前按住了。盼了多年的心愿终于成真,婆媳俩此时激动地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相视一笑。
老夫人上上下下地把儿媳打量了一遍,看她虽面色有些苍白,精神却还好。“阿弥陀佛,神佛保佑,媳妇肚里要是个孙儿那就好了!”老夫人心里想着,脸上也乐开了花,嘱咐王氏道:“慧娘,这阵子你什么事都莫要挂心,”对西边努努嘴,接着说:“那些闲事通通不用理它!”
婆媳俩正说着话,谢氏也来探王氏,只见她笑坎坎地进了屋子,一进门就说道:“听说大嫂有喜了,哎呦呦,真是府里的大喜事呀!我也赶紧来沾沾大嫂的喜气!”谢氏进门几年了也还没有身孕,卢老夫人一则比较开明,二则也不愿意插手庶子屋里的事,是以谢氏还算逍遥自在,通房们也都还用着避子汤,所以她说起话来也不大避讳此事。
不过她来贺王氏虽然表面上真心实意,内心里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以前自己和嫂嫂都没有儿子,算是同病相怜,这下嫂嫂再有身孕,若是儿子,那便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了。反观自己,成亲几年身孕都未曾有过,可一下子要被比到地底下去了。
心里虽这样想,谢氏面上是分毫不漏,事无巨细地关心起王氏的身体和起居来,一会儿问:“嫂嫂可害喜了?我娘家有个腌酸梅的古方,极是酸甜可口又不伤脾胃的,最适合有身孕的妇人吃了,一会儿我就翻箱子找出来,给嫂嫂抄了来?”见王氏笑着道谢,谢氏又说:“嫂嫂莫客气,这又不值什么。嫂嫂有了身孕不能动剪刀了,我闲着也没事,这些日子便多给小侄儿做些衣服、裤子穿。”王氏这里也不缺针线上的人,只是谢氏这样说了是她的一番心意,王氏感激地谢过。
卢老夫人看她们妯娌这样和睦也很高兴,本想媳妇有身孕了自己把家事接过去,现在看来给老二家的管一阵也很妥当,便说道:“你先别忙谢她,你有了身孕家里的事就莫要操劳了,便让你弟妹帮衬你一阵子。到时候她忙起来,哪还有功夫帮你做针线,你现在谢了不是白谢了?”
一席话将满屋子人都逗笑了,王氏笑着说:“可是呢,娘说的对,还要请弟妹辛苦一阵子呢。要是又管着家又帮我做针线,那我这个嫂子也不安心了!到时候说不准二弟还要亲自来找我算账了呢!”王氏今儿心情好,也难得地开起了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