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说,”苏清颜道,“丞相先说你会付何酬劳,若是这酬劳我瞧得过眼了,自然将人双手送上。不过么,丞相最好开些能当场允诺的物什予我的好,不若,我怎知丞相不会回去搬救兵,来我这处抢人呢。”
听得苏清颜步步紧逼,于送的脸都绷紧了,他沉了沉呼吸,拂袖道:“我同手下商议一番后,再答复阁主。”
“请便。”苏清颜礼貌地把手一摊,站起身,走回了方才所站的地方。
于送盯着她的步伐半晌,侧头回望他的手下两人道:“如何?”
那手下两人目光放到了苏清颜的脚上,又侧耳听了一阵,一同点了点头,示意于送。
瞧着手下如此有把握,于送的心也放下了,他当即折回身对着苏清颜道:“不知阁主想要甚。”
“想要甚?”苏清颜闻声,转回来,慢慢地坐下,敲击着桌子,似在思索一般,好半晌,才笑着道,“我想要的东西太多了,不若丞相您说您出得起甚。”
于送的眉头都拧成了一片,从怀里掏出了几张银票,数了数,便将其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道:“这是十万两银票。”
“十万两?”苏清颜好笑地看着他有些不耐的脸庞,道,“十万两您觉得,足以换那人的命么?”
“哼,”于送勾唇冷笑,“他的命不足十万两,十万两已是足以,若是阁主还不应,便莫怪老夫提醒你一声,此人乃是要犯,若果阁主留在手上,相反会遭致杀身之祸,倒不如,将此人予我,好省却麻烦。”
苏清颜心里不由得暗骂他一声,但仍面不改色地道:“我可将他放了。”
“此处乃是京城。”
沉稳的话一落,苏清颜的脸色微变,于送言下之意,便是此处是京城,是他的地盘,即便将人放了,他依旧有那个能力给素音阁冠上罪名,污蔑他们私藏要犯。虽说自古朝廷与江湖没有往来,但若是惹着朝廷之人,纵使你武功高强,能一人杀百人,也难敌操控百姓生计的朝廷,毕竟是人总归是要吃饭的,若果官家一下令,不让他人居住此地,不得种粮,那么到得最后,也是被逼死的下场。且这于送官居高位,自然手底下牵连的官员不少,若同他作对,也没有好下场。
虽说现下苏清颜有皇帝的支撑,但却不能将皇帝之事道出,最后,她恶狠狠地在心里暗骂了几声,便只得忍着怒气,应下了这十万两买她手头上之人的事。
得到好处的于送,对苏清颜又轻视了几分,自得地道:“阁主,现下,这银票我已放至了此处,你当将人交出来了罢。”
苏清颜执起手,轻轻拍了几下,不多时,一记帘子撩起,一个黑衣人压着另一个垂着头的男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黑衣人一边压着手里的人,一边推他,催促他走快些,而那低垂着头在前方走着的人,则是一直在晃悠脑袋,被推时踉跄了几步,还是未抬起头来。
黑衣人走出的一刹那,于送身后的守卫快速地打量了一下那黑衣人,确信后便凑到了于送的耳边,轻声道:“可。”
于送会意,知晓这是手下在告知自己,这黑衣人不足为惧,他更是放心了下来。这两位手下,是他花重金请来的,放至江湖上,可谓一流的高手,他们一人顶上数人,因而他方敢如此放心,只带两人前来。
于送瞟了一眼那低垂头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便是这人?”
苏清颜朝手下一扬下巴,手下会意,便将他压着的人长发一扯,故作凶狠地喝道:“抬起头来。”
立时,一张狰狞恐怖的脸便现在了惨淡的烛光之下,绕是于送心定,也不由得被这张脸吓了一跳。
好在他也是沉稳之人,当即便沉下呼吸,缓过劲来:“你如何证明他便老夫要寻之人。”
“嗤,如何证明?”苏清颜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道,“丞相你只予我两个特征,一是面容俱毁,二是身有龙形文佩。”
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玉佩,扔在了桌上,但在于送把手伸过,意图取走之时,抬手一压,正压在那玉佩的红绳上:“丞相,看看便好,咱们交易的内容,可并未有这块玉佩。”
于送身子一震,暗暗咒骂一声,当时,却未想着苏清颜竟会留这一手,他原以为得到这男人,便可连同得到这玉佩。不过,他素来精明,这将玉佩左右一翻,确信是他所寻的真品之后,快速地将玉佩的结构记了下来,只待日后仿造一枚。
苏清颜将他目中所露出的信息收之眼底,但脸上并未有何表现。
于送看完后,便对苏清颜道:“确实是那块玉佩,但阁主既然不愿相赠,老夫也不愿相逼,但此物可是罪犯的罪证,若果阁主留之,只怕会引致祸端。”
“这便无须丞相担忧了,”苏清颜将那玉佩收了回来,放入怀里,”我自有打算,现下,人已在此,丞相,钱留下,人您领回去罢。”
于送眼底划过一丝不明的光,冷笑着开口道:“只凭一枚玉佩以及毁去的容颜,老夫怎知此人可是我所寻的。若是阁主拿他人来糊弄老夫,老夫岂非亏了。”
☆、鸡腿六十·算计丞相的计划
苏清颜双眸一凛,暗暗骂了一声,但脸上仍面不改色地道:“呵,丞相当日让我寻人时,所给的特征统共不过几样,也无那人的样貌特征,如此寻人本便是不易,而丞相犹如此怀疑,呵,自然如此,这笔生意不做也罢。”
听得苏清颜有些生气,于送也不恼,笑道:“阁主切莫生气,老夫也是担忧您找的人非是老夫所寻的,因而,老夫需得亲自验身方可。”
苏清颜身子一震,沉声问道:“何谓亲自验身,莫非还要瞧他是男是女么。”
“呵呵,”于送暗含深意地捋了捋胡须道,“阁主切莫担忧,老夫只是瞧瞧此人是否易容的罢了。”把手一挥,还未待得苏清颜拒绝,便让他带来的手下,先一步走过去检查起那低垂着头的人来。
苏清颜的手下见之,犹想阻止,但觑了苏清颜一眼,看到她微微地摇头,只得止住了。
苏清颜的脸掩在面具下瞧不清,但她实质上却是流下了不少虚汗,她死死地盯着那两个过去的手下,生怕他们看出什么。
但越是这样,她越得镇定,她将目光收了回来,对着丞相,哂笑道:“呵,这人弄回来,费了我不少劲,因而未免多生事端,此人已被我弄傻了,因而丞相的手下,需得小心行事才是。”
丞相的双眼微微一眯,不明意味地笑着道:“无妨,傻了方好。”
“如此甚好。”虽故作镇定地对谈,但苏清颜的心却是剧烈地跳动起来,瞧着那两人越走越近,一个人哗地一下掰开了傻子的衣裳,露出了他的胸膛,这一刻,苏清颜的心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但下一瞬,看到傻子心口那十分明显的剑疤时,她暗暗松了口气。
可是,下一瞬,她的心又被揪紧了。
只因那拉开傻子的手似要确定剑疤的真假一般,触手就要往那剑疤摸去。
白子初!心底喊出了一声,苏清颜的呼吸都快止住了。
而同一瞬,另一个于送的手下,正探手朝白子初的脸上摸去,看看可会发现那有覆着一张人皮面具。
噗通噗通,苏清颜的心跳立时变得剧烈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了。白子初原本毁掉的容颜早已治好,因而今日这般模样是易容的,却没想,这于送竟然如此精明,若是被发觉了,那便不妙了。
她紧张地放在桌上的手都紧紧地握成了拳,身体开始有点颤抖起来。
于送余光一扫,瞧着了苏清颜的紧张,他脸上的鄙夷更甚,如此不镇定,焉能成大器,这对苏清颜的轻视又深了几分。
他瞥了那还在检查傻子身体的手一眼,笑着挥了挥手,道:“成了,回来罢。”
“丞相。”两位手下走过来,拱手欲将自己检查的结果道出,但于送却挥手制止了。
“不必了,老夫信得过阁主的为人。”
听得这一声,苏清颜瞥了一眼那边的人,心口的重担终于松了下来。
不意外地将苏清颜松口气的模样放在眼底,于送的眼底泛起了精光。
他回眸看了一眼那个还在低垂着头,摇头晃脑精神不清的傻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了。”
他忽而站起,将手里压着的银票朝苏清颜那处一挪:“这笔交易成交。今夜之事,还望阁主保密。”
苏清颜随之站起,抱拳道:“丞相放心,我们素音阁素来重诚信,今日之事我什么都不知,是罢,小九。”
目光放到了自己的手下身上,那名唤小九之人,点了点头,应答道:“属下什么都未见着。”
“哈哈哈,如此甚好。”于送捋了捋手里的胡须,那老夫告辞了。
“丞相请慢走,恕不远送。”苏清颜伴着于送行到了门口。
于送意思意思地道了个礼,便带着两位手下离去了。
归去的路上,两位随行的手下问于送道:“丞相,不需再仔细查看一下此人么。”
“不必了!”于送挥了挥手,“你不言,我不说,不是没人知晓真假么。老夫一开始的目的便是那玉佩,如今这玉佩的做工我已知晓,其余的伪造便可。”
“若真是如此,丞相您自己伪造一枚玉佩不便可以了么。”
于送摇了摇头:“此乃皇家之物,岂是普通玉石可以伪造的,若是不清楚这造玉者的喜好,着重在玉佩的哪一方面下功夫,我如何能造出一模一样的,当今天子非是普通人,加之朝中留有不少先帝的手下,一眼便可看出真假,是以不好糊弄。”
“但这人……”他的手下指着那傻子,还是有些疑惑。
“人?”于送冷冷地笑道,“三人成虎的典故你们可曾听过。”
此话一落,两人都明了地对视了一眼,笑着拱手道:“丞相英明。”
“哼,”于送一拂袍袖,冷笑道,“若非老夫的目的在于玉佩,只怕老夫便要解决这敢拿他人来骗老夫的阁主了。我们走!观察这人几日后,你们便私下替老夫联系各位官僚同胞,待老夫选定良辰吉日后,便依计划行事。”
“是!”
响亮的应答声落,随之响起的便是回荡在长路上的肆意笑声,在天际飘荡,荡到了苏清颜的耳里。
苏清颜静静地负手站在门外,看着凄迷的夜色,许久之后,待得那声笑声远离,她方轻轻取下脸上的面具,收回自己的怀里。
“白小初,你又摆我一道。”
对着空寂的夜,苏清颜冷冷地转身,对着里头她的手下道。
样貌普通的手下走了出来,笑着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揭,露出了一张纯真的脸颊,软软地唤上一声:“苏小颜娘子……哎哟,你又打我。”
“哼,”苏清颜收回扣他头的手,不满地道,“你何时将人对换的。”先前为了取得于送的信任,苏清颜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将白子初易容成那副模样,结果他倒好,临时偷偷将人换了下来,弄得她白折腾。
她走过去拧了拧白子初的耳朵,在他的痛呼声中,怒声问道:“你何时换的。”
“哎哟,好疼啊,苏小颜娘子轻点。”
“哼。”苏清颜松开了手,抱起胸来,等着白子初给自己一个解释。
白子初摸了摸自己红起来的耳朵,扁了扁嘴巴道:“苏小颜娘子又是如何发现我的。”
“嗤,”苏清颜得意地道,“你那一身鸡腿味,一进来我便闻到了。”
白子初歪了歪脑袋,凑过去对着苏清颜的鼻子看了半晌:“苏小颜娘子,你这鼻子堪比狗鼻耶,可是我同那傻子一块进来的,你如何便认出我了。”
苏清颜捏了捏白子初的鼻子:“那傻子抬过头时,我瞅了一眼,发觉他的双瞳并无你这般灵动,我当即便认出并非你了。”
“嘻嘻,”白子初搂住了苏清颜的腰,啄了一口上去,“苏小颜娘子果真厉害。”
“成了,你少讨好我,快些说换人了作甚。”苏清颜一推白子初不满地道。
白子初把嘴一扁,不满地道:“苏小颜娘子,你怎地如此狠心,我可是去送死,你当真如此狠心让我去么。”
苏清颜翻了翻眼皮:“还不都是你的好兄弟害的,若非他提出要解决掉丞相,我至于要将你送进去么。”
白子初笑眼弯弯,摸了摸苏清颜苏清颜的脸:“你当真是狠心呐,也不怕我一去不回。”
苏清颜努了努嘴:“你这不是还好好的么,本想着将你送进去,好潜伏在丞相府里伺机行动,却没想你……”她挑了挑眉,不再多言。
白子初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道:“其实,我想出了更好的法子,对付于送。”
“哦?”苏清颜的双眼顿时亮了,将自己的耳朵凑了过去道,“说说。”
白子初也不含糊,扯着苏清颜的耳朵,小声地将自己的计划道了出来,听得苏清颜连连点头,笑意愈甚。
听完后,苏清颜赞许地点了点头,两人双双对视,现出了贼贼的笑容。
话语一转,苏清颜问道:“诶,是了,那傻子是何人,他身上的剑疤同脸是真的么。”
白子初解释道:“疤同毁去的脸是服药加之苏词处理过所致的,因而自然是真的。至于那傻子不过是个罪犯,过不得几日便要问斩的了。左右都是死,不如为国牺牲。”
“唔,你果真厉害,做事从不会露马脚。”苏清颜笑道。
“苏小颜娘子也不差,知道做戏,降低于送的警戒心。”白子初也意思意思地夸奖道。
“白公子,过奖过奖!”
“苏姑娘,有礼有礼。”
“哈哈哈,甚好,甚好。”
“是极是极。”
两道朗声忽而响起,但下一瞬,两人的笑声生生顿住。
刹那间,白子初飞也似的撒腿就跑,苏清颜也未给他逃跑,迈步便朝前冲去。
“白子初,你给我站住,你又算计我一道!”
“傻子方让你追着呢,哈哈哈!”
☆、鸡腿六十一·攻入丞相府杀人
约莫一个月后,是夜,丞相府。
几道人影在管家的接引下,悄声来到了丞相府的书房,此时于送早已等待多时了。
听得门外脚步声响起,于送双眸一亮,赶忙站起迎客。
不多时,推门声落下,数位身着黑衣掩藏身份之人走了进来。
于送双瞳变得愈发明亮,赶忙迎了上去,拱手叫唤着对方的名姓。
对方一一拱手回礼,烛火摇曳,倾覆在双方脸上,将他们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印得深了几分。
管家告了一声,关上门悄声离开了。
因而,里头之人未能瞧着,这管家在关门的一瞬,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笑。
管家低垂着头,双眼却是在左右打量回望,目光里透出精明的神色,双耳一动,将周围的声音丝毫不落地听之入耳。
因着于送即将要同几位官僚谋划大计,是以今夜的守卫比之先前还森严了几分,那管家小心翼翼地在府内行走,一路上将守卫的布置都看了个遍,一一记在心底。
他眼光八方,耳听四方,随着一条小路径自朝前走去,不知不觉,便来到了一处守卫最为森严的地方。
只见此地一片深幽,左右行走的守卫在来来回回的走动,正守在一扇紧闭的大门之前。
那道大门,用了三个大锁锁起,也不知里头放了什么东西,如此神秘。
管家勾唇一笑,低垂着头走上去,门口的守卫见之,板着脸走了过来,问道:“何人?”
“是我。”管家淡淡地开口道。
守卫认出了管家,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几分:“管家您深夜来此,莫非丞相有何吩咐。”
“是极,”管家笑着点了点头,他目光望了一眼那大门,凑到守卫的耳边轻声问道,“里头之人可还好,丞相将要做大事了,这人可得看牢了。”
“管家您放心,这人我们兄弟都看得紧紧的。”
管家点了点头,他抿唇看了一眼,但似又不放心地摇了摇头道:“虽说你们在外头看得紧了,但我仍不放心。”
听得这话,这守卫的脸霎时变了变:“管家此话何意,莫非是质疑我们兄弟能力不成。”
管家摆了摆手道:“不不不,你莫误会,我是指外头虽看得紧了,但里头如何咱们却不知道,若是……”他声音一低,压着嗓音道,“若是这人给自尽了咋办。”
双瞳骤然一缩,守卫的脸唰地变色,急忙行到了大门那边,便要开门进去查看,然则,这门锁还未开启,便听空气中划过数道破空之声,将静谧的夜撕破。
同一时刻,只听数人低声哀嚎,随之而落的,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守卫一愣,抽出腰上的剑,铛铛几声将袭来的暗器尽数打断,喝了一声,连忙让手下朝暗器来袭之地冲去。
不多时,这里的守卫便走得只余三分之一。
守卫沉了沉脸,屏住呼吸,唤众人围在了门口,他低眉一瞧,地上躺着不少兄弟的尸体,便是那管家,也似因暗器来袭而丧了命,趴伏在地上,未有动弹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这攻击来得如此突然,防不胜防。
加紧了戒备,身体崩得愈发的紧,他抿了抿唇,便唤一个手下冲回去禀告丞相。而他们则继续守在大门之前,然则,疑惑的是,守了不少时候,也未见到有人来袭,仅仅是见到暗器罢了。
这一下,他疑惑起来,且那派去通知丞相之人,至今都还未归来,莫非……
脑中忽而打了个激灵,他心头大骇,糟了,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咕隆一声吞沫声落,守卫的脸色变得极其好看起来,当时自己一时冲动,唤人上去追,现下,使得此处的守卫不足三分之一,若是敌人来袭,只怕……
况且,那派去通知丞相之人,如此之久,都未归来,想来已经遭了毒手。
静谧的空气里散发出诡异的气氛,这敌人越是不来,众人越是紧张,心都砰砰直跳。瞧着自己的手下都被无知的恐惧给骇住,守卫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想了想,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信号弹。这信号弹乃是丞相配给他的,紧急之刻方可使用,因着这信号弹唤来的乃是丞相隐藏在府内的精锐,未到关键时刻不得使,是以方才他一直都未敢用出。
如今危急时刻,他若再不用,便中计了。
他迈步朝前,一拉信号弹的引线,便要朝天放去。
然,还未完全放出,便见空气里划破一道死亡的黑芒,直接朝他脖颈袭去。他心头一骇,绷紧的身子快速反应过来,侧身避过,然,下一瞬,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将咽喉送到那不知从何处来的银剑之上。
血落剑出,整个过程是说不出的快,当守卫的手下反应过来时,守卫已经被一剑封喉,倒落在地。
厮杀声立时响起,所有人怵而朝银剑的主人拔剑袭去。
而这银剑的主人,竟是那位管家。
管家微微蹙眉,手里的银剑破空一挥,身子一翻,跃到了墙上,从上方携着破天之势朝下方的众人打去。
他一人面对着数十人竟能毫不惊慌,拆招犹有余力。
身姿一拔,便要朝外头奔去,众人焉能放过,齐齐剑出,朝身处半空的他一剑刺去。
管家身子一震,强行在半空中扭转身形,携着剑气一划,将众人的剑阻下,但他的身子却因这动作而有所阻滞,还未到得不远处的树上,便要下落。
便在这一刻,一道黑影掠过,在他的身上轻柔地一拍,他整个人顺势借力一托,便翻身立于了大树顶上,他喝了一声,将凌厉的剑气朝下一划,立时击中了数人。
同时,那忽而窜来的黑影手心一横,一条银丝便现在了手里,银丝看似柔软,实则蕴含气劲,用力一缠,顷刻间一人腰上便喷出了血迹,洒到了周围同伴之上。
管家也跃了下树,给黑衣人助力,两人背对背的配合。与此同时,与黑衣人到来的数十人,同时出动,利落的剑出,默契地配合动作,不多时,这里的所有人,都命丧剑下,无一活口。
抹了抹脸上沾上的血迹,领头的黑衣人松了一口气,笑着对那死而复生的管家道:“白小初,你果真厉害。”
管家闻言一怔,对着黑衣人笑了笑:“苏小颜,你也不差。”
原来,这管家与后来助他的黑衣人,竟是白子初同苏清颜。
两人行了上前,看着眼前这道深锁的门,苏清颜的眉头轻轻皱了起来:“白子初,打开它。”
白子初一怔,嘴巴扁了扁:“为何让我来。”嘴里虽是满含抱怨,但手上的动作却快了一分,将气劲运在了剑上,猛地朝锁上一劈,顷刻,这三道大锁便被他强劲的气力给劈断了。
“不是你来,还会是何人来。”苏清颜觑了他一眼,鄙夷地道,“这等体力活当是由你们男人做。”
“是是是。”白子初无奈地应答,乖乖地将这大门拉开,行了个礼道“,苏小颜大人,请进。”
“嗯哼。”苏清颜的鼻子得意得都扬上了天,她回身对着自己带来的手下道,“你们在外头侯着。”
“是!”
白子初掏了掏耳朵,也回身对着另一拨人道:“你们挑几人同我们进来。”
“是!“另一拨人随之应答,便尾随着白子初的脚步走了进去。
苏清颜手下自然是素音阁的杀手,而白子初的手下便是他那神秘而不见影的皇家杀手。
说来,今夜还是苏清颜第一次见着白子初的手下,此前白子初一直瞒得好好的,她都未曾见过,这一见,发觉这些杀手训练严格,比之自己素音阁的手下也不差,待日后定要好好同白子初商讨如何训练这些人才是。
行至里头,白子初轻轻拉起了苏清颜的手,带着她朝里处走去。
一路上,苏清颜还扯着白子初的脸,笑道:“白小初,你果真厉害,竟能趁着这管家外出时,将其迷晕,扮成他混进来。可是,你如何知晓他的习性。“
白子初怒了努嘴道:“此前为了替皇帝拔去于送这眼中钉,早早便有所准备了,只是时机未成熟罢了。”
“时机未成熟?苏清颜不解地道,何谓时机成熟。“
白子初笑眯眯地道:“自然是将你搞到手啦。“
“……“
苏清颜白了他一眼,懒得同他多说。白子初虽是没说,但她多少也猜出了端倪,因着他们素音阁常刺杀朝中官员之故,若果再不阻止,届时内忧外患,甭说打倒丞相,只怕这人手都不足了。
行到将近里头之时,两人终于看到了一个一手被墙上的铁环扣住,正瑟缩着身体,在那傻兮兮地流着口水之人。
白子初沉了沉呼吸道:“此人乃是一等的要犯,本该要处刑的,是以我便向皇帝要了过来,弄成了傻子,替代我过来。“
苏清颜点了点头:“动手罢。”
白子初会意,将苏清颜拉到了一旁,而他的手下则将那傻子围住,以免这傻子突然发作攻击人。好在,傻子早已被弄得傻乎乎的了,利落的一剑落下,那傻子顷刻便绝了呼吸,歪着脖子身亡了。
回身甩掉剑上的血渍,白子初轻巧地收回了剑,而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枚药,趁傻子还有余气,快速地塞进他的嘴里,仰起他的头,让他吞下。
不多时,药下腹后,便起了作用,傻子的脸渐渐地发生变化,那丑恶的面容渐渐散去,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这人原来的样貌极其普通,但年纪却甚是年轻,可怜如此年轻之人,却因犯事而被处刑,甚是可惜。
白子初收回了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回身道:“走罢,他本该死的了,只是多活了一月罢了。没了这丑陋的容貌,便是于送想借这容貌做文章也没法子了。”
苏清颜点头,便随同他走了出去。大门一关,此处立时便又恢复了沉静,看着这些倒地的尸体,苏清颜捡起了地上未能放出的信号弹,将其一扯,立时一发信号便现在了空中,砰地发出一声响。
白子初同苏清颜微微颔首,当即便让手下集结,拉着苏清颜朝夜幕中离去了。
☆、鸡腿六十二·携手江湖云游去
信号弹在天际乍然响起,惊醒了正在会谈的于送等人。于送的话语一顿,赶忙唤人去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不一会儿,便从手下那处得知了囚牢之事。
身子一震,于送连忙匆匆同官僚赶了过去。可他们到的时候已经晚了,入目的只是满地的尸体,以及那个早已尸体冰冷的傻子。
于送已经被骇住了,他身边的官僚看到,更是惊讶:“这是……”
于送把手一挥,对着那死去的傻子,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狠戾:“此人乃我们未来的皇帝陛下,只是……”
“丞相,我们可要再寻一人来。”
“不必!”于送把脸一沉,心里暗暗计较了一番,便沉声下令道,“此人已死,想来我们的计策已被发现,指不准已经传到了狗皇帝的耳里。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丞相您的意思是……”
于送颔首道:“不错,我们即刻调动兵马,趁着消息还未传到,打上皇宫,将狗皇帝诛于手下后,再寻另一傻子替代。”
“是!”
齐齐地响声一落,众人快速地四散,去寻自己的部下集结。
彻夜微凉,月落树梢,在这静谧的夜里,天朝将迎来一场浩劫。
而同时,苏清颜与白子初两人从丞相府离去后并未回到自己所居的客栈,反倒是翻墙出城,朝城郊掠去。
他们所行的目的,是隐藏在城郊的大批军马。
先前他们探子得到消息,在城郊附近的村庄,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伪装成普通老百姓的军人,他们一听,当即便想了个主意,先去刺杀那个被他们利用的傻子,引起于送他们的恐慌,而后趁着他们还未将命令送达的空隙,一面派人去通知沈意连准备,一面前来城郊对这些军人动手脚,降低这些军人的攻击性。
出得城门后,苏清颜同白子初点了点头,当即两人便拔出身子,朝相左的两个方向跃走,同时他们的手下也尾随而去。
因着时间紧迫,他们俩必须分开行动,此前他们还吩咐了自己的手下,在不同的军马驻扎之地行动。
苏清颜轻盈的身子趁夜拔行到了村庄附近。此时这片村庄是一片静谧,只有一些犬吠的声音,但她知道,里头定是有人在巡逻把守,因此她不可贸然行进。这里是军队的驻扎地,他们江湖中人武功再如何厉害,也没有那种敌过千军万马的本事。
苏清颜跃到了一个上风向的树梢上,眼光八方,确定这里是于送身边官僚的士兵所在后,便朝身后的手下点了点头。众人同时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伺机待着风起时,一同将药瓶打开,使其中的药味,随风弥散出去。
此药乃是特制的软筋药,但苏词在里头动了点手脚,不会让人一下子身子瘫软惹人怀疑,可是却会渐渐地丧失气力。军中对敌,保持精力是极其重要的,苏清颜他们虽不能将这些人一一杀尽,但让他们降低了攻击性,也可让沈意连的兵马轻巧获胜了。
风轻扬,将无色无味的药散落在了村庄附近,十数人手里的药剂量可是相当的足,虽说不能保证每个人都中药,但能使哪怕一人中药也是极好的。
眼看着这药香弥散得差不多了,苏清颜便收回了手里的药瓶,朝身后之人点了点头。收到苏清颜的提醒,众人一同收回了药瓶。
苏清颜看顾了一眼,察觉村庄依旧静谧并无异样,心里松了一口气,但随之又提了起来,只因不远处渐渐传来了马蹄声,其声之快,让她不由得啐一声“来得真快”。双眸一凛,她回身低声下令,同一时刻,众人齐齐拔出身子,从马蹄来声处的相反方向跃走,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月色里。
苏清颜带领着众人一路前奔,不知跑过了多少路子,直待远离了城郊,她方停下来。
望了一眼天际,此时月亮正当头,隐于云层,正是夜深之时,苏清颜褪去了身上的夜行衣,散下了长发,让手下先一步远离后,她寻了个僻静的角落换回了一身红裳,静静地站在夜幕里等着白子初的到来。
冬日里的风撩起了冷意,苏清颜紧了紧身上的衣襟,吸了一口鼻子,心里在默默地替白子初祈祷着。今夜他们的所为极其冒险,若有不慎,便有丧命的危险。
她沉下了呼吸,闭上双目,感知着四方的动静。
不多时,待得云破月初,冷风停歇之时,一道轻盈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苏清颜不疾不徐地睁开双眼,便看到了那个笑意盈盈的白色身影。
月华倾注于他的白衫之上,落下浅淡的光晕,瓷白而俊美的容颜忖得月辉都失了颜色,他时而如同一水清莲,流动着出尘的气息,时而又如同喧闹的喜鹊,在鸣笑着给你带来欢乐的余韵,那是她的夫君,白子初,是要与她一同相守之人。
近了,他的步子近了。恍惚之中,冲过来的,是一个紧紧的拥抱:“苏小颜娘子,我归来了。”
苏清颜会心一笑,轻轻拍了拍厚实的背,一句温言从口中流出:“归来便好。”
话音一落,一记深情的吻便骤而落下,温柔的舔舐着她微有冻裂的双唇,仔仔细细地描摹着美丽的唇形。悄声地启开双唇,探入她的口中,将那里处的蜜液席卷而过,吞入自己的腹中,银丝从口中流下,却未断绝,便如同他们的爱意,永不决断。
风为他们而歌,月为他们而亮,他们的爱,没有海誓山盟,深情爱意,只有一种平淡与欢乐。
待得月隐了,云深了,白子初才放开苏清颜,温柔地捏了捏她略带绯红的脸。
白子初从怀里掏出了一块玉佩,将其放入了苏清颜的手里,重重地按了按“此乃我初诞时,娘亲送予我的玉佩,我一直带着,现下我将其送予你,以后,白子初的一生都系于苏清颜的手上。”
苏清颜轻微一怔,将那玉佩左右翻看了一遍,发觉正是那块龙形玉佩,她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地道:“嗤,这于送没有这玉佩,不知能凭何同皇帝争。”
白子初暗叹她不解风情,无奈地道:“你切莫小瞧了于送,那一日我可瞧得清清楚楚,他将这玉佩扫了一眼,便记下了玉佩的形状,之后还派人去仿造了一块,只可惜……”
“只可惜这玉佩尚未造出,他便被你算计了一道,”苏清颜将话接了下来,“你故意将那假扮你的傻子杀死,引起于送的恐慌,而后让我们给他手下的军人下药,同时派人送信予皇帝,让皇帝做好准备。因而,狗急跳墙的于送与准备充分的皇帝一对上,谁胜谁负,自然明了了。”
“嘻。”白子初的嘴角弯弯,不置可否。
苏清颜也不多话,揪着他的脸就是一阵狠狠地蹂躏。
“走罢。”柔声从口中逸出,白子初温柔地拉下苏清颜的手,顺了顺她微乱的长发。
苏清颜嘴角弯了起来,她轻轻点头,拉起白子初的手,向着月色前奔而去。
风随着他们的步伐扬起,将他们的对话声传得更远。
“你丢下皇帝,同我一块闯荡江湖,便不惧被他发觉,将你宰了么?”
“我欠他的业已还清,此生再不相欠。今后这天下该如何,非是我所能定的。而我算计了你如此之久,欠你的再难还,只得用下半生补偿。”
“嗤,若是皇帝发觉我们今夜给他带来如此多的惊喜,他可会杀了我们。”
“只怕他现下忙着镇压于送的反军,短期内可无暇顾及我们。待得他发现之时,我们早已远离了。”
“嘻,白小初,却没想,你竟连你的兄弟也算计了进去。”
“我若不算计,焉能从中脱离出来,随同你云游江湖。这个朝廷终归是他的,我能帮的业已帮尽,余下的由得他处置了。”
“呐,白小初,你将你的手下并入我们素音阁可好?”
“好,都依你。”
“那白小初,以后我们餐餐吃鸡腿如何”
“……”
“喂喂,白小初,你跑哪去!”
“苏小颜娘子,我不要吃鸡腿!不要哇——”
月色凄迷,夜色寂寥,长长地回荡着他们快乐的声音。
这一夜后,再也没有了替皇帝卖命的白子初,再也没有了皇家的杀人组织。只有一个讨厌吃鸡腿的素音阁阁主夫君——白小初。
江湖依旧是江湖,朝廷还是朝廷。
沈意连在白子初同苏清颜的帮助下,成功铲除了于送,平定了江山。当然,整顿了朝廷之后,气极的沈意连便暗中下令去寻白子初的身影,可白子初早已隐在素音阁里,让沈意连找不着了。
待得将近一年,沈意连放弃寻白子初后,白子初才真正地抛却了一切,随同苏清颜游历江湖,云游四海。只在偶尔思念时,他方会回皇宫一探。但,那时的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人,同皇家没有了任何的牵扯。
算计了半辈子,能得一心爱之人朝夕相伴,欢乐嬉闹,值了。
只是偶尔,会在苏清颜逼他吃鸡腿时,发出怨天哀叹。
“苏小颜娘子,我不要吃鸡腿——”
当然,他的结局依旧是被苏清颜打趴在地,硬生生地把鸡腿塞进他嘴里。
彼此算计了半辈子,后半辈子,他却是被她给算计了。
但他无怨无悔。因为他们的故事还很长很长,还有许多算计不清的和吃鸡腿的日子……
☆、鸡腿六十三·白子初的亲弟弟
苏清颜还是第一次见着白子初的胞弟——白心书。
那一日,她与白子初丢下皇帝云游江湖后,白子初便带着她来到了天极,那个他胞弟白心书隐居的地方。进到这个地方,白子初匆匆引见了白心书给苏清颜认识后,就不知做什么去跑走了,因而房内只剩下了苏清颜与白心书两人。
白心书的面容同白子初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白子初身上虽偶有清冷之气,但大都是灵动之色,而白心书的人则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带着一股温润柔和的气质,你看着他,便宛如看着一本书,只觉对着他,你再污浊的心灵都能受到洗涤。
苏清颜打量了他已经许久,他的脸色浮着淡淡的苍白,由此可见他的身体不太好。
白子初走进来时,正看到苏清颜在与白心书大眼瞪小眼,他好笑地搂着苏清颜道:“你们俩在看甚呢?苏小颜娘子,莫不是你欢喜我胞弟,想将我们俩都娶了罢。”
“娶?”苏清颜尚未答话,白心书清和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疑惑地看了一眼苏清颜,侧头问白子初道:“大哥,这是怎地回事?”
白子初清咳了一声,拉着苏清颜一同坐下,便将他们的相识经过道了出来。
听完后,白心书轻轻地笑了出声:“原是如此,大哥,你嫁与她,你不怨么。”
“有何好怨的,”白纸粗拿起了茶壶,给苏清颜和白心书倒了一杯茶,笑道,“昔日我亏欠她甚多,嫁与她,算作弥补罢。”
白心书将茶杯捧起,在氤氲的热气中,眼底流动着淡淡的波光:“如此甚好。大哥,你的毒能解,我心中的症结也解了。”
白子初的手一顿,又笑道:“心书,你无事当是多出去晃晃,成日里闷在这里对身子可不好。如今我体内的毒已清,你不必再担忧了,现下,你当是好好养身子才是。”
“好。”白心书颔首应道,啜了一口茶,结束了这谈话。
茶的热气升腾,苏清颜的脸掩在了热气之中,余光轻扫这兄弟二人,心里也不知想着什么。
这兄弟俩之后又互相寒暄了几句,未聊得多久,话题又止了。
待得茶水饮尽后,白子初便带着苏清颜离开了,白心书也未多相留,送他们到房门口,便退了回去。
白子初遂拉着苏清颜在天极这附近行走。此处鸟语花香,是一个万山环绕,水色清幽的地方,这里坐落着不少人家,大都是些隐世不出的人,据白子初说,有许多是昔时随同他打下琉光教,后来生去退隐之心的同伴。
这里与世隔绝,确实是隐居的好地方,不过,缺点便是不同外界来往,缺乏交流。
苏清颜悄声地陪同白子初走着,放眼而望,看着那在冬日里扬起的雪花与竞相绽放的梅,抬手轻轻地接下一片雪花,看着它渐渐地融化,凉意沁入心底。
“你同你胞弟关系似乎不大好。”
听得这一声,白子初的身体僵住了,良久,他方苦涩一笑道:“你也瞧出来了,的确,是不大好。”
“你先前不是说你们俩相互扶持,最后你为了他,而将他送至么。如此,怎地会关系不好呢。”苏清颜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