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欢方湛是你的事情,不要把任何人都当成是假想敌!”叶棉冷冷的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在这里胡乱猜测而已,要发疯找别人发去。哦对……别忘了打电话给校医,我可没那份闲心顾及你的死活。”
“真是荒谬。”叶棉一边头也不回的离开,一边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我和方湛能有什么关系?什么魔党,什么血族,我是不是血族难道我自己还不知道么?”
叶棉这样对自己强调着,然而身上的温度却越发冰冷,叶芙的话语一直回荡在她的脑海里,深深的扎进她的心里。
“胡说八道……”叶棉反复道。
唐狮被她这副模样唬了一跳:“叶子,你怎么了?怎么一脸慌乱的样子?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叶棉下意识的摸了摸脸:“一脸慌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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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9这就是你的需要么?(三更)
真实总是覆盖着一层名为假象的保护膜,平日里严丝合缝、油盐不进,然而一旦被人掀开了一角,卷边只会越来越严重,直到再也贴合不到一块、粉饰太平。
叶棉感觉自己好像被揭掉了一层皮,再轻柔的微风也像尖刀,刮去她仅有的温度。
四面皆风,寒凉入骨。
叶棉拧开了浴室的花洒,滚烫的沸水落入浴缸,蒸汽在水面上翻涌如云海。
叶棉搓着自己冰凉的胳膊,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就沉入浴缸中,地板上顿时水光四溢,云雾升腾。
她并没有感觉到烫,即便是这样的水温,也只能让她感觉到微温,而且还是隔着一层玻璃的微温。
身体仿佛是一个绝缘体,隔绝了所有的温度……与生气。
其实并非没有预兆。
可当叶芙撕裂这块遮羞布时,叶棉还是错愕到连伪装都做不到。
无论自己说得多么决绝,却也更改不了,落荒而逃的事实。
最让叶棉难堪的是,这个真相,竟然是从一个和自己几乎没有交集的人口中说出。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了,只有她一个人还蒙在鼓里。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里昂大半夜的爬上她的窗子送番茄酱,乔伊斯轻描淡写的为她拍下天价戒指,乔安娜刚见面就收下她当学生,而罗斯伯爵弃里昂而选择追逐自己?!
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所以叶檀从不意外她的悄然出现,神经兮兮的女牙医觊觎她的牙齿,方湛无论如何也要替她挡酒,而叶芙坚定不移的认为自己迷惑了方湛?
或许连房间里摇头摆尾的小蘑菇、谄媚讨好的捕蝇草都知道……
唯有她不知道。
唯有她不愿知道。
叶棉的背脊顺着浴缸的线条下滑着,逶迤的长发连带着整个头颅都沉入水中。因为浴缸并不算大,容不下她整个人。因而膝盖渐渐的弯曲,拱出了水面。
花洒仍淅淅沥沥的泼洒着,却因着水面的缓冲,打不到沉在缸底的面庞。
叶棉睁着眼睛,透过波动的水光,看向被歪曲得可笑的天花板。滚烫的热水充溢着她的口鼻,溢出几个咕噜噜的大气泡,而后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可以呼吸,却不需要空气,也不会窒息。
就像一具真正的尸体。无知无觉,无声无息。
时间在她的身上静止,不会衰老也不会死亡。唯有周遭的所有仍在继续腐烂。
叶棉的神情渐冷,仿佛麻木了一般。
不知道过了多久,浸泡在热水中的手臂抬出水面,慢慢的关掉了花洒。莹白如玉的臂膀没有因此而浮肿、脱皮,倒越发像是没有生气的冷玉了。
叶棉迈出浴缸。所有的水流哗啦啦的从她身上滚落,没有一丝迟疑。只有裙摆和长发变得沉甸甸的,帖服着她的身体,在地面上拖曳出一道道水渍。
她坐在宿舍楼高高的阳台上,两只光裸的脚踝垂在阳台之外。
她只是看看风景,并没有想跳下去。
即便跳下去了。也不会伤到她分毫。
银月如钩,水木学院的人造天幕如此逼真,总是让她忘记。这不过是假象罢了。
就像现在的这副皮囊——叶棉抬手放在了鼻翼下——一接触到了空气,便又重新开始呼吸。
这并非她刻意的控制,而是身体自然而然的惯性。除了永远也不会温暖起来的血液,呼吸和心跳都还存在着,好像仍然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般。
当初醒来的时候。她以为自己又活了一遍。可原来,她还是死了。
高台俯瞰。花木的阴影郁郁葱葱的一片,宛如一只蛰伏着的巨兽,吞噬了远处的灯光。这样的感觉,让她觉得异常的孤独。
可说到底,她其实一直都是如此。
一直是……一个人。
身为异类,即使伪装得再完美,也掩盖不住格格不入的气息。
正当叶棉觉得快被这片冷寂吞没的时候,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疯狂的响起来,几乎让叶棉疑心,它是不是进水短路了。
通讯器上显示的人名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晚了,叶柊教授为什么会急着找她?
叶棉被这急促的提示音所感染,带着点手忙脚乱的点了点,几乎在接通的一瞬间,叶柊急切的声音传来:“快到异能研究中心!方湛快不行了!”
什么?!
叶棉想也不想的直接从阳台上跳下,轻轻巧巧的屈膝落在地上,轻盈得宛如一只黑猫。背后的长发鼓风,交织成巨大的恶魔羽翼。
然而落下后,她才意识到,她并不认识去异能研究中心的路!
上回被罗斯伯爵追得心神俱乱,只知道慌不择路的狂奔,又是中途突然的被方湛拉走变向,即使去过一次,又哪里分得清哪儿是哪儿?
叶棉匆忙调出水木学院的大地图,锁定了异能研究中心的坐标,根本就顾不上寻路了,直接采取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穿过花木与沿途建筑,直接奔到了异能研究中心的门口。
因为快如疾风,她原本湿漉漉的头发和衣服,竟然也干得差不多了。
研究中心的大门似有感应,沿路合金门渐次洞开,根本不必叶棉做出任何选择,一路顺遂的抵达目的地。
这条路线叶棉有点儿印象,似乎正是方湛当初带她躲避藏身的地方。
叶棉一迈入实验室的大门,边看到正对面的试验床上,躺着一个电光闪耀的人。
方湛浑身的皮肤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表面紫筋爆起,无数的电弧光与电火花在他的体表交错着,让他看起来倒不像是个人,反而像是一台错乱的仪器。
他紧紧的闭着眼睛,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也不知到底还有没有意识。可即便是这般可怖的处境。方湛也竭力克制着自己,不挣扎,不动弹,只抓握住试验床的床沿。
而试验床被移到了整个实验室的正中央,离所有的仪器都远远的。
然而即便是这样,还是有不少的仪器收到了他的干扰,屏幕上的数据和图片交错成一片乱码,偶尔发出刺耳的嗞啦声。
“他这是……”
叶棉还没来得及说话,叶柊就一反往常的平和温文,急忙将她拉到近前:“快别说话。赶紧救人!”
叶棉虽然同样紧张急迫,却一点思绪也没有。这么一个电人,又该从哪儿下手?
这……这叫她怎么救啊?
“站着发呆干嘛啊?快点咬他一口!”叶柊终于看出了她的无措。“怎么了?你不是血族么?”
又有一人一口揭破她的身份,且十有八九是试验床上这人泄露的,叶棉却顾不上计较。但问题是……
“我不知道该怎么咬啊?”叶棉虽然已经慢慢承认了这个残酷的事实,可这并不代表她已经和自己血族的人格融合,原先就不记得的东西。她现在还是不记得。她所有的生活习惯,和概念常识,还仍停留再人类的状态。
血族有獠牙,可以收放自如。而一个人类,牙齿会伸缩自如么?!
叶棉在脑海里拼命祈祷着獠牙快点长出来,可她的牙床分毫不动。半点不应召唤。
“那怎么办?”叶柊仿佛也束手无策了,一直在实验室里焦躁的转着圈,“方湛这回是糟了暗算。研究中心里的数据资料似乎被窃取了,魔党掌握了方湛的弱点,让他体内的异能暴涨紊乱,已经快要达到他不能承受的临界值了!!!”
叶棉心头一沉,果然是魔党么?它们的报复。竟然来得这般迅即凶猛。
然而异能研究中心的数据又是什么时候泄露的?难道也是那一天,水木学院暗无天日的时候么?
“这本来就是我们一直不能解决的难题。只是遇到你之后他的情况才得到缓解,所以我以为……可是……”叶柊的拳头一下子捶到正呱呱乱叫的一个仪器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叶棉也有点儿乱,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时候会变成血族!似乎只有失去意识的时候——可是被打晕就一定能成功么?!
痛苦万分,却依然克制着表情的方湛,突然的张开了口,唇齿间缠着电弧,异常艰难的吐出一个字来。
“酒……”
酒?!是让她喝醉了么?
叶棉回忆了一下,以自己一杯倒的酒量,和曾经的经历,这倒的确是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
这会儿哪突然弄出瓶酒来?
叶棉望向了叶柊,却发现他慌慌张张的正打算去外面买,一边骂着:“该死的!研究中心里禁止喝酒!”
“不用……”方湛越是动弹就越是痛苦,可他还是伸手,从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一小袋已经被他的体温弄到半融化的巧克力来。
叶棉有些怔怔的接过,看着手心里黏糊糊的一小团褐色,下意识的搓了一把,发现里面还包裹着一层液体,突然的反应过来:“酒心巧克力?”
可这也同时是那一天,方湛喂叶棉吃下的那一种。
此时此刻,叶棉脑海里反复回荡着的,只有那一句,“我需要你。”
她以为方湛说得含糊不清,可实际上,却再分明不过了。他那般清楚分明,不含一丝它意,不过是她自作多情,想得太多罢了。
叶棉苦笑一声,将手心黏糊糊的巧克力含进嘴里,满嘴甜腻的味道里,她却偏偏只尝出了巧克力独有的苦涩味道。
舌尖之上,一丝微稠的液体划过,却极好的将酒精的味道尽数掩盖。以后所有的一切,她又将一丝记忆也无,连身体都不由自己掌控。
这是何等的煞费苦心?她该感谢方湛,让她拥有这样的殊荣么?
“这就是……你的需要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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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我是这个样子的啊……”
方湛醒来的时候,身边多出了一张试验床,叶棉正倚靠在上面,用光脑播放着无声的录像。
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形如废铁一般的仪器东倒西歪,合金地板上坑坑洼洼,隐约可以看见激光武器扫射过的痕迹。
方湛微微的侧过头,那段录像背景正是眼前的这间实验室,似乎已经将近尾声,画面上实验室的墙壁滑移开来,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狰狞的武器,毫不留情的向一个纤细的人影扫射着。光影纷繁,几乎将整个画面都霸占了,只有一个人影不断的隐现着,如翻飞的蝴蝶轻灵的穿梭其中。
叶棉的手臂和小腿上都包扎着绷带,倒是比方湛更像是一个病号。
她一眨不眨的看着录像里的人影,脸上的表情陌生而微妙。
等到录像戛然而止,叶棉才缓缓的侧过脸上,语气平静道:“你醒了?”
叶棉的目光若有似无的扫过方湛的脖子,崭新的两个血点精准的覆盖住之前的牙印,分毫不差。
“抱歉。”方湛抬眼看着她的伤处,“是我欠考虑了。”
一直到现在,他也只知道如何顺利的让叶棉进入血族的状态,然而对于如何让她再变回来,却一直没有什么太好的方法。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只要叶棉再次昏迷过去,就能够恢复原状。
可这事说起来简单,实际操作起来却很难。血族状态下的叶棉根本不听任何人的使唤,任性妄为、不管不顾,就算是想要打晕她,战斗力急速飙升的血族,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叶柊教授只是一个研究性人才,于战斗上没什么天赋。他也是不得已,才启动异能研究中心的防御系统,来制止叶棉的失控。
急匆匆的将人唤过来帮忙,最后却又将人射伤,说是恩将仇报,也不为过了。
“没什么。”叶棉淡淡的仿佛像是一个陌生人,“只是活动不太方便而已,反正痛的又不是我。”
至于录像里的那个人痛不痛,叶棉可就不知道了。
就算录像摆在自己面前,她也一点印象也没有。仿佛那只是一个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人罢了,而非她本身。
叶棉正打算重放,方湛骨节分明的手却突然的伸了过来。根本就不经过正常程序,硬生生的直接将半透明的录像芯片从光脑中拔出来,握在手心,捏碎成一堆齑粉。
“不要再看了。”方湛松开手,芯片的碎屑仿佛水晶砂般缓缓滑落。偶尔反射着一点两点的闪光。
“毁尸灭迹么?”叶棉哂笑一声,“可是我已经看到了,难道你还能将我的记忆也消除掉?”
叶棉翘了翘嘴角,语气里满是讥诮,甚至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个刺猬:“担心你的异能么?害怕以后再也没办法哄骗到我?那你大可以将心放回肚子里去。叶柊教授已经和我谈妥了,他会尽量帮我遮掩我的身份,并且支付一定的报酬。而我会一直辅助他帮你稳定异能,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你不必这样勉强自己。”方湛一直等到她说完,才慢慢的开口道,“我会和叶柊教授谈谈的。”
“何必这样假惺惺的么?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目的么?与其千方百计的找机会下手,倒不如正大光明的直接谈价码。你觉得呢?我都已经答应了,你再这样退却。不觉得很虚伪么?”叶棉气也不喘的砸出一连串话语来,句句直戳方湛的背脊。
方湛并不辩驳,只用那双冰雪般的眼眸静静凝视着,好像是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一般。
叶棉触到那目光,只觉得像是一根尖刺,直直的扎进自己的心窝。
等她稍微发泄了一会儿,方湛才有条不紊的开口:“叶柊教授现在的实验只有一个模糊的方向,因为我的异能极不稳定,暴动后又没有切实有效的解决方法,所以进展得十分缓慢。他现在已经确定,你确实能够缓解我异能暴动的情况,一旦有了这个依仗,他的试验次数就会急剧上升,而需要你配合的次数也绝对不是一次两次。而每一次,你都会失去自己的意识,根本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什么,将所有的一切都交给别人来掌控。将你的肢体、你的行为全部交给一个你无法接受的人格,而那个人格会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她没有感情和理智,将所有的生命视若无物,可以没有节制的吸血伤人,甚至是杀人……”
方湛的淡漠的眼眸一直看进叶棉的眼底,毫不留情的刺痛了她的恐惧:“——你,真的愿意么?”
叶棉的表情僵硬着,迟迟无法回答方湛的话。
——怎么可能会愿意?!
她一遍一遍的看着录像中的人影,看着自己漠然得一无所有的眼眸,看着自己毫无顾忌行尸走肉一般的躯体,只觉得寒气从骨子里冒出来,将她整个人都给定格了。可越是恐惧,就越没有办法停止,她几乎是机械的一遍遍重播着,像是陷入无限循环的梦魇,怎么也走不出这座牢笼。
她这样子的表现,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更别说是方湛了。
“你还没有准备好。”方湛撇开了脸,“我承认,你的确很重要,但也并不是必要。你的加入只是促进了实验的进程,但即便没有你的帮忙,我也迟早会找到解决的方法。我其实,并没有理由,冒着生命的危险去救你。”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方湛的内心,也蒙着一层迷雾。
在他找到叶棉之前,就知道罗斯伯爵正在追杀她了。
伯爵级的对手,他并不是从未击杀过,可那次一个精锐小队几乎全军覆没,这样惨重的代价,他不愿意再承受第二次。
单刀赴会,几乎是送死的行为。即便他的目的并不是击杀罗斯伯爵。而只是救下叶棉,也不过是九死一生的境地。
到底……为什么呢?
叶棉那样问他的时候,他何尝不是这样问着自己。
“我需要你。”
可也并不只是需要而已。
“如果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就做一个普通人吧。”方湛平静的说道,似乎并不介意自己的实验停滞在这里,“你有选择的自由,也有足够的时间去考虑。既然你之前并没有发现,那么为什么不继续那样的生活呢?血族的生命足够长远,浪费几十年的时光。只安静的生活在人类社会,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看着这样的方湛,叶棉的心。突然的就静了下来。
叶棉叩问着自己,如果方湛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在一开始就将所有的事情摊开谈,自己就真的能够接受么?
叶棉口口声声的质问着他的欺骗,他的不坦诚。可如果他真的将这件事情揭开来……
她……还是会怨恨的吧……
她的愤怒、她的不平、她的恐慌,其实都源于自身。即便没有方湛,她也无法再自欺欺人下去,而他的隐瞒,只不过是一个缺口,让她隐藏在内心里。无法发泄出去的负面情绪,倾泻而下。
这样的认知,可真是让人不堪。
叶棉的伤势虽然不轻。却也不算太重,而以她的愈合能力,虽然还包裹着绷带,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谢谢。”叶棉垂下头,极轻极轻的说道。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像方湛所说的那样,放下心里的介怀。继续自己身为人类的生活。可即便这只是安慰,也足够抚慰她这几个小时以来的动荡不安了。
异能研究中心又不是医院,叶棉也并没有太多的理由呆下去。再说……和这个人单独呆在一起,总是让她的情绪莫名复杂。
看着叶棉匆匆离开的背影,叶柊踏进了实验室的大门:“这样,真的好么?”
他看着方湛的神色有些无奈:“既然你知道自己的研究资料泄露了,那也应该能联想到,那天的录像很可能也一同泄露了吧?魔党这次出动的人其实并不算多,不然你也没办法捡回一条命来,我恐怕,他们已经知道叶棉就是凶手了。”
能源系统的崩溃,确实让异能研究中心失去了所有的功能。可在它修复的那一刹那,研究中心里所有的设备就已经全部启动,自然也包括监控系统。
不早不晚,刚好拍到的是叶棉和罗斯伯爵的画面。那一身的血迹,和罗斯伯爵刚刚死亡的场景,任谁都能够轻易辨认,杀死罗斯伯爵的人究竟是谁了吧?
“你不是说过,那位乔凡尼的女亲王很眷顾她,会照应着的么?”方湛神色并无什么变化,只是一片淡淡。
“亲王的眷顾总归是有条件了,不管怎么样,都不可能允许她一直像人类一样生活。”叶柊替方湛感到遗憾,“既然她迟早都得接受这个事实,你又何必这样拒绝她的帮忙呢?等到乔安娜将她带回血族堡垒,只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吧……”
“我并不需要靠利用女人来成事。”方湛却不觉得又什么可惜,“我只是不希望,即使这是她既定的命运,也不应该由我来揭开序幕。连看顾着她的亲王都没有什么动静,想必是时机尚未成熟。她既然还有一段安稳日子可以过,我又何必早早的打破这份平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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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夜晚,她意识到自己其实是一个血族的时候,只觉得天旋地转,她的整个世界好像被瞬间颠覆。
然而人造天幕的太阳重新升起之时,地球还是一如往常的运转着,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火山海啸。日子平静到有些乏味的淌过,倒是偶尔让叶棉疑心,自己会不会只是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可惜证据清清楚楚的摆在她的眼前,每每她看到方湛那张无比平静的脸,都会微微晃神。
魔党的蠢蠢欲动,和方湛尚未解决的缺陷,让他卸下了最近的任务,安心的在水木学院放假兼疗养。甚至于闲极无聊的时候,还与唐狮一块上了几节课。
建筑系乃至整个学院的女生都像见着老鼠的猫,纷纷将建筑系的课堂挤得爆满。教授们虽然可见自己的课程受到欢迎,却并不希望被这些心猿意马的姑娘们搅合了秩序。无奈之下,甚至有几位找到了方湛,委婉的提点方湛,说这些基础课程实在太浪费他的时间,他应当将精力放在更加重要的事情上。
往常方湛回学院的时候,唐狮总是兴冲冲的奔去摇尾巴,将叶棉一下子跑到脑后。这不知是不是最近方湛逗留的时间太久,以至于渐渐的不稀罕了,唐狮高兴之余,却还一直惦记着叶棉,死活将她拉去当“电灯泡”。
每每叶棉推脱的时候,唐狮都会泪眼汪汪的拉着她的手,意志坚决的要负担起叶棉的伙食:“叶子,我知道你在家里不容易,你看你请了一回客就快破产了,还干嘛这样跟我客气呢?”
无论叶棉如何解释,唐狮也只当她是抹不开脸面,一直硬撑着罢了。叶棉无力的同时还在心里叹息。看来方氏故作贤惠大方的效果十分不明显啊,竟然还让人觉得叶棉在资金上受到了苛待。
不过等唐狮将自己的零花钱摆在叶棉面前的时候,叶棉看着那比自己账户多出的三个零,仇富的小市民心理熊熊的燃烧了起来。
她大约知道一些唐家的情况,唐狮的父亲委实是一个花都浪子,拈花惹草、处处留种,名下的子女数量不知凡几,只怕唐父连自己儿子的姓名和模样都记得七零八落的。
因为儿子太多,因而也不稀罕,送起儿子来跟送节礼似的。就像唐狮。因为与方湛年龄相仿的缘故,在方湛六岁生日的时候被打包送作了生辰礼物,还美其名曰玩伴。可平日里除了还记得打生活费以外。倒是完全扔在方家不管不顾了。
同为私生子的唐貂,将唐父称之为禽兽,其实也不算冤枉了。
不过抚养费都分摊到这么多个儿子,还能有这么大一笔,唐家是得有多阔气啊……叶棉想想就觉得牙酸。
这么半拖半拽着。叶棉到底避免不了每天与方湛碰面。
跟叶棉的忐忑相比,方湛倒是显得从容至极,似乎完全没将叶棉的身份放在心上。觑见这样的方湛,叶棉的心渐渐的落了回去,举止也自如起来,一如她没发现自己的秘密之时。
不知道是不是怜悯叶棉饮食上的贫乏。唐狮最近频频尝试不同的餐厅。方湛的口味唐狮比他本人还清楚,叶棉却又是一切随意的人,点菜这件纠结的事情。就全权交到了唐狮手上。
今日里他们选择的是一间清静典雅的茶餐厅,刚点完单,唐狮狐疑的看了一眼叶棉:“叶子,你在发什么呆?”
“嗯?没什么。”叶棉轻咳了两声掩饰过去。
唐狮顺着她方才的视线看过去,对面的方湛正侧头欣赏风景。然而熟悉他的唐狮却觉得,方湛总是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似乎翘起了一丝微妙到几不能辨的弧度。
——真是的,这两人最近怎么都怪怪的……
唐狮在心里委屈的嘀咕着,他明明坐在这儿,却总隐隐有种自己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进餐到一半的时候,茶餐厅的角落里突兀的想起一个女声:“让温永宁自己来与我说话!”
听到熟悉的人名,叶棉不由得抬起头来,只见靠墙角的一处卡座里,一个背影娴静的女人正站起身来,准备走人。她的语气里虽隐隐含怒,却克制着压低了声音,就算肩膀微微的颤抖着,也不损她的优雅风度。
看见那抹丝巾依然飘荡在女人颈边,叶棉不由得感慨温夫人的胆量。托托的绯闻闹得那般轰动,她却依然故我的带着丝巾,似乎生怕别人会注意不到一般……
“夫人……”温夫人对面的人起身阻拦,露出一张带着眼镜的平凡面孔,看那身正装的样式,应该是律师职业的人物。
那位律师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似乎对于温夫人拒不合作的态度十分头疼:“夫人,这件事情闹出来,大家的脸上都不会好看。本来的过错方就在您,而且您自己也应该明白,彼此的关系已经没有了回旋的余地。温先生也是为了您的名誉着想,才会尽量低调处理,请您稍微冷静一下么?”
“低调到连协议也是和一个陌生人签的?”温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他不是为了我着想,而是扑在了他那个小怪物身上,连签字的功夫都没有了!”
说完温夫人扭身就走,完全不顾及律师的挽留。
她的脚步微快,带起一阵清幽的香风,从来静好的面容带上了一层薄霜,连敷衍的微笑都再也装不出来。
方湛听到了也当没听到,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叶棉和唐狮却是对视一眼,不由得凑到一块八卦起来。
“听起来,温副院长似乎和温夫人有什么矛盾?”唐狮之前也完全没听到消息,想来确实挺低调的,“说起来,他们夫妇一向被视作模范夫妻,也从没听说红过脸,怎么突然会闹出这事来?连律师都出动了,这架势。难道已经严重到要离婚了地步了?”
叶棉想起之前看到的照片,心知十有八九是东窗事发了。然而这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丑,并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东西,因而并不打算解决唐狮的迷惑,只微微有些叹息:“就是从没红过脸,问题才大发了……”
不过看今天的情况,只怕叶棉不碎嘴,温夫人的事情,也瞒不了几天了。
话说回来,温夫人明明是出轨的一方。面对温副院长不到场的情况,却有这么大的怒气,显然平素里积怨颇深。只是一直埋在心里,没有宣泄出来罢了。
不过叶棉之所以清楚事情的症结,也不过是因为一个意外罢了。而唐狮能够了解到的情况,却远比叶棉要全面一些。
平日里看上去端庄静雅的温夫人,当年可是倒追的一方。可见温夫人骨子里,其实是一个火热的人。
温副院长刚在水木学院开始执教的时候,作为他学生的温夫人就迷恋上了这位俊美而博学的讲师,即使这位讲师有些不易接近,但却阻止不了她的爱慕。当时温夫人追求自己老师的事情,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单看现在。就应该明白,当年的温夫人是何等艳冠群芳,追求者自然不在少数。可惜美人一片痴心。整整追求了四年,甚至混到了温永宁当导师,才最终成就一对眷侣。
在她以后,在水木学院的女学员之中,更是掀起了一阵追求年轻讲师的浪潮。闹得不知道多少讲师哭笑不得。
到现在闹到这个田地,不知道最终尘埃落定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唏嘘不已。
至少叶棉的心情就很复杂,昔日人人艳羡的一对鸳鸯,变成连见面都成难事的怨侣,而且竟然是因为那样的缘故,不得不让人感叹命运无常、人心易变。
叶棉仅仅是猜测到事件会升级,却没料到爆发会来得这么快,仅仅是第二天,温氏夫妇离婚的纷争就闹了出来。
而且不是经由别人爆出,反而是一场婆媳大战。
温夫人和温副院长的母亲,是在公众场合争执起来的。
根据知情人爆料,这次见面,是由温母提出来的。
至于具体的争吵情景,更有好事者偷偷拍下了视频,共享到了网络上。虽然很快被学院方面删除,叶棉却因为得到消息比较及时,还是看到了两人争纷的场景。
两个同样养尊处优、风姿优雅的女人,在撕破脸皮的时候,却和街边的泼妇也没有什么两样,可见女人确实是善于伪装的生物。
因为视频的录制者隔着一段距离,所以只能看见温母将一段资料摔到了温夫人脸上,却没有看清具体的内容。
“你这样的女人,还有什么资格见我的儿子?!”温母笑意森冷而轻蔑,显然对温夫人的行径十分不耻,“我儿子想要息事宁人,才会找律师和你好好谈谈。没想到你竟然这般不知进退,甚至妄想和我儿子面谈。你凭什么占据他宝贵的时间,又有什么脸面敢亲自见他?!”
“事情闹到现在的地步,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过错。”温夫人含着一丝讽刺的笑容,丝毫没有将温母的谩骂听在耳中。
“我儿子能有什么过错?!他可从来没在外面找过人!”温母厉色道,“你这样诬赖我的儿子,也不过是想讹诈我温家的财产罢了。我老实告诉你,没将你直接告上法庭就已经是温家的仁慈了!温家的钱,你一分都别想拿到!”
“婆婆是真的不明白么,可我倒是听说过呢,温永宁可是您人工授精的结果呢。”温夫人看似柔和的笑容里满是尖刀,“我可没您这样窝囊,守着一个无情无欲的男人,也可以过上几十年。”
温母的脸色顿时一变,青红的颜色反复交错,似是被人戳穿了隐藏得最深的秘密。
温夫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温母的表情,笑意越发灿烂:“别人都说温家的男人专情,从不拈花惹草,可谁又知道那都是一群眼睛里只有实验的疯子!连枕边人都吝啬给予关注,又哪里还看得到女人的影子?!”
这出戏可真是精彩,就是不知温家人的爆料到底是真是假。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温副院长正在上课。根据当时教室的学生爆料,温副院长当时曾接到过这对婆媳争吵的消息,却没有一丝动容的神情,反而比任何人都淡定的上完了整堂课,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而即便他的课程已经结束,也只是径直去了生物实验室,根本没有关注过母亲和即将成为前妻的女人的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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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撕破了脸皮,也就无所顾忌。没过几天,一纸离婚诉状,就将温夫人送上了法庭。
随着事件的升温,早有好事者敏锐的揪出了事情的源头,照片流传开来的时候,水木学院里一片轰然。
因为男女主角是学院中曾经最著名的一对模范夫妻,又涉及到当红明星的艳色丑闻,因而学院之内,无论教职工还是学员,对这场官司的专注度都极高。
法庭并不是让人嬉闹的地方,也容不下那些与事件无关的闲杂人等。但水木学院里这群手眼通天的学生,不知道是找了谁进行实况转播,竟能随时洞悉法庭上事态的发展。
随着开庭的时间临近,资历不深的中年法官看了一眼原告席,皱了皱眉:“当事人为何不到庭?”
按理来说,这场离婚官司,只能由温永宁副院长提出诉讼,而审判之时也必须亲自到场。
然而温家势大,温夫人却没什么背景,离婚案厉害关系并不大。作为丈夫的温永宁如果执意不到场,这位资历不深的法官也不得不让步一二。
温母坐在原告席上岿然不动,俨然不将这位法官放在眼里:“法官大人既然已经见过证物,就应该体谅一下当事人的心情,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强求当事人到场,是不是有些太过刻板无情了?我想,作为原告母亲的我,应当是有资格替他出席。”
别说法不容情,就算是法外留情,也不是用在这种地方的。中年法官虽然不满温家如此轻视的态度,却只能点了点头,宣布开庭。
“呵呵。”坐在被告席上的温夫人轻笑一声。脖颈上依然系着那条浅色丝巾,毫不顾忌的落了法官的面子。
法官虽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和她纠缠,但面上却也不会太好看。不知道温夫人是不是对结局已经无甚期望,所以也不怕得罪了法官会穿小鞋。
虽说那证物有些不大好看,但如果不进行公证的话,也就损了法庭公平公开公正的意义。这些照片是当初随托托的丑闻一起泄露出来的,没有任何伪造的痕迹,法官象征性的询问了一下温夫人,温夫人竟也坦坦荡荡的表示属实。
温夫人的神情淡然,姿态娉婷。明明知道自己最难堪的一面正在审判席中一一传阅,不时还会接收到古怪的目光,却也一点羞恼的意思也无。如此云淡风轻的坦然。倒也让人费解。
——温夫人知道这是她的罪与错,却无悔无惧,亦没有歉疚。
原本婚姻无论缔成还是离散,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事情。可她竟唱了那么久的独角戏,忍耐早已积压到了极限。即使再给她无数次的选择。即使早就遇见了这迟早的结局,她还是依然故我,不改初衷。
对温永宁,温夫人不后悔,也不觉亏欠。
这桩官司实在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审判席毫无疑虑的一边倒着。轻易的就将案件定下了结局。
其实在场的所有人……甚至于场外的所有人都不明白,明明可以私下解决的事情,明明可以低调处理的纠纷。会闹到这个地步。
所有人都认为,理亏的温夫人,早就该知难而退了。
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名誉是毁了一个干净,温家的财产没有捞到一毛。完全是净身出户。今后面对着认识的人、和熟悉的土地又该如何自处?难道一定要逼得自己背井离乡、孤家寡人不可么?
而且温夫人不过三十,还很年轻。正是女人味最荡漾的时刻。可这种事情翻出来,即使以她的美貌智慧,即使想要再寻觅一段良缘,只怕也是难事。
这样将自己逼到绝路,难不成只为了让温永宁难堪一时?
——可温副院长,似乎从来不在意这些“琐事”,也不在意这个即将永远与他脱离关系的女人。
审判结果在意料之中,法官依然是例行公事的询问了一声温夫人:“被告可有异议?”
“无。”温夫人果断的放弃争辩,倒让人摸不清头脑,前几日与律师翻脸的女人,究竟是不是她。
“既然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法官公布了最终的审判结果,正打算退庭的时候,温夫人却又开口打断。
“可是法官大人……”温夫人终于解下脖颈上的丝巾,在掌心折叠得妥帖整齐,摊放在了桌面上,好像放下了一段极飘渺又极沉重的姻缘。
像温夫人这般注重保养的女人,又怎么会在自己完美的肌肤上留下伤痕?暧昧的痕迹可以留存一段时间作为纪念,伤疤却不允许长久的逗留在她的身上。
解下丝巾以后,温夫人的脖颈光洁如玉,宛如天鹅一般微微的昂起了头。
这条丝巾于她有特殊的象征,这是当年温永宁新婚时,送给她的第一件礼物,然而也是最后一件。——虽然不久之后,她便得知,这并非出自温永宁的本意,而只是温母塞到他的手上,嘱咐他送给自己的。
温家的女人,可真是可悲可叹。
幸运的是,她已经不再是其中的一员。她一直将觉得这条丝巾,牵系着她摇摇欲坠的婚姻,而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也到了解开的时候了……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由爱故生怨,由爱故生恨……
开口的同时,心中的重负仿佛沉沉的落下,一切的忧惧全都烟消云散:“法官大人,我想起诉水木学院的副院长温永宁教授。”
起诉什么?离婚案不是已经判决了么?而温夫人——哦,不,现在应当称之为曲婉仪女士了——方才也并没有任何异议啊……
中年法官皱了皱眉,并不太愿意搭理这个脑子有病又没事找事的女人,只状似义正言辞道:“曲女士,请不要干扰正常的法庭秩序。如果想要申诉的话,请按照正常的法律流程进行。”
“这可不行呢。”曲婉仪突然露出一个极盛而艳丽的笑容来,一时间耀花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我怕还没有立案,我就会连命都没了呢……所以同时,我还想申请证人保护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