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13
毕竟联邦也是密党的盟友。不要让别人下面的小官难做嘛！拿一个赝品以假乱真，只要温莎王室没有察觉的话，那不就一切平安了？就算是察觉了，但温莎自己派了人看着，这东西也没有凭空不见，谁知道它拿来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么个模样？
而且，如果魔党来抢的时候，会不会就把这只假的。当成了真的？能够闷声发大财，又何必外露呢？
叶棉眼睛里的鄙视如此明显，巴赫自知想要跟她争的话，只怕她会赤|裸|裸的将这种藐视说出口。既然现在还留有余地，他也没蠢到非让人家批得狗血淋头。
就这么着。巴赫默认了自己提线，让叶棉去取圣杯。
当叶棉的头顶与展览柜的密码锁平齐的时候。她的身形停顿在了半空中，仿佛在打量着这个柜子怎么弄来。
天花板上的巴赫“嗤”了一声，不就是悄无声息的破坏掉防弹玻璃么？这有什么难的？
只不过那样的话，圣杯被盗的事情就掩不住了，毕竟一个破碎的展览柜，就算圣杯还在里面，谁又敢相信那还是一个真货？
不过没一会儿，叶棉就又从腰包里掏出一个小玩意来。
这个圆盘状的奇怪物体，是辛摩尔族制造的小发明，能够悄无声息的在玻璃上打开一个缺口，而在将这缺失的玻璃装回去之后，又能够使玻璃融回到原状。
叶棉轻手轻脚的在侧边打出一个拳头大的小洞，刚好足够将纤细的手臂伸进去，将真品与赝品掉包。
刚一触碰到金色的杯壁，叶棉仿佛感觉心头有一根细弦，被人猛的拨拉了一下，发出“铮”的一声脆响。
——这个，难道真的是真正的圣杯？！
巴赫没注意到叶棉的走神，不然他肯定能以此好好的向叶棉嘲讽回去。这会儿，他正在上面偷偷比划自己手臂的粗细，郁闷的发现如果是自己的话，只怕是伸不进去的。
刚刚将这块玻璃装回去，看着展览柜重新变回完美无缺的模样，展览大厅的门却被人大咧咧的推开了……
——谁这么嚣张？！
此时就算躲也来不及了，叶棉正好撞上来人的双眼。
单看外貌，这是一个非主流的少年人，前面的刘海染成了一撮白色，整个就是一杂毛！
当然，就血族而言，十有八九是美貌的少年少女。甭管是几岁的外表，说不准里面就是一个变态的千年老妖。
来人的眼睛像是暴风雨之时，混乱的海洋，充斥着狂暴与阴暗的气息，这让叶棉不由自主的生出警惕与危险的感觉。而这浓厚的危机感之中，还夹杂着一丝陌生的熟悉。
不知道为何，叶棉就是知道，这个人，是魔党中的重要成员。
难道自己以前遇见过他？可是记忆里，分明是没有这个人的。
这样正大光明的进来，分明早该触动监控系统的警戒了，然而整个黑暗的大厅中，却没有一丝声息。
而看来人从容的步伐，只怕早就知道不会触动了。难道有人控制了光脑，为他调开了所有的监控？魔党手上的光脑人才，比密党超越了这么多？！
来这儿的，自然是为了夺取圣杯。
那个杂毛魔党的目光，最先看见的，其实是叶棉手上，刚换下来的真品圣杯。
然而再看向叶棉时，杂毛魔党眼中的势在必得却愈发强烈：“是你？！”
——这谁啊？！莫名其妙的跑来套近乎？
巴赫眼见着情况不对，干脆从天花板上翻下来。幸而他还知道叶棉是倒吊着的，翻身之余，也没忘记将丝线一把扯断，猛然一提。
他一边下落，一边将叶棉提到与自己等高，而后拎着她的衣领将她提得正过来：“来着不善，这时候你还在发呆？！”
这不是因为对方的语气太奇怪，让她有些费解么？叶棉郁闷，居然被这个蠢笨的布鲁赫给教训了。
血族的眼睛都好使得很，对方又没有丝毫掩饰。无论是叶棉还是巴赫，都看得出来，这杂毛竟然是将叶棉看得比圣杯还要重，直接冲着她去的！
当然，真正的圣杯也在叶棉的手中，无论怎么样，第一个被攻击的对象都是她！
而且杂毛的能力似乎比他们两个人加起来还要高，至少他将巴赫晾在一边，冲向叶棉的时候，甚至都不觉得这位布鲁赫战士有什么影响，连防备都懒得防备。
巴赫被对方的无视给激怒了，这是对布鲁赫族荣耀的玷污！
不可原谅！
然而怒火中烧之时，却感觉身后有个大型物体猛地撞过来。
“你丢不丢人！”巴赫看着战也不战，直接躲到自己身后的叶棉。这样不战而逃的行为，简直就是血族的耻辱！
“能者多劳嘛！”只来得及说这么一句话，杂毛就又往巴赫这边扑过来。
叶棉仿佛将巴赫当成了一个盾牌，趁他不备，拽着他的衣服，让巴赫正面对着扑来的杂毛。
而她自己，又趁着这个机会往门口钻去。
——从杂毛进来的情况可以判断，只怕整个展览馆，无论内外，监控系统都已经解除了！
因为杂毛的目的只有叶棉和圣杯，而且这目的如此偏执，以至于巴赫在勉强挡过杂毛一击之后，杂毛想也不想的就抛弃他，继续奔着叶棉追去。
而因为叶棉闪开了，所以杂毛扑向巴赫的时候，已经有了刹车的倾向。纵然减慢了速度，巴赫却还只是勉强抵挡，却不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而是他那个时候……在发呆。
巴赫感觉得到，叶棉松开他的衣服之后，他的腰际多出了一块硬物。
巴赫只呆滞了这么一下，战士的本能还是让他向杂毛追去，布鲁赫的战士，不是赢就是死！
只是他们三人还没有迈出展览大厅的大门，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陡然亮起，而叶棉与杂毛的脚步同样顿在了那儿。
大门两侧的走道，都被人都堵得满满的。
一百个人步步紧逼，围住了整个展览大厅，在灯光下拖曳出长长的身影。
这一百人的步伐和排列都并不整齐，且从身姿来看，并非是一令一动的军人风范。
但是，却比军队更具有威慑力。
因为这一百个人，无论高矮胖瘦，无论男女老幼，都只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异能者！
而且是高级异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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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惊鸿一瞥(一更)
一百个高级异能者？
这是连联邦军部出任务，都不曾动用过的豪华阵容。
而且这些人的身份成疑，既不是展览馆固有的守卫，也不像是温莎王室带来的异能者，更加不是联邦特勤处或者特别任务小队的成员。
异能者虽不算稀少，但也不至于丰富到这么程度，随随便便就可以拉出一百个人来。
叶棉与巴赫对视一眼，这其中的不对劲，便是连瞎子都看得出来。
而之前的顺利，未尝不是对方的诱饵，只等着他们下套。
不过密党也并不是只派出了他们两人，只是盗取圣杯的话，两人已经足够，再多只会是累赘。他们本就做好了偷盗不成就强抢的准备，只要一个命令，外面候命的血族便会突围进来，接应他们。
种种思虑，其实都不过是一个瞬间。
因为下一秒，这些散发着强烈仇恨的异能者，就发动了袭击。
敏捷系的近身缠斗，强化系的防守后方，而远程异能者就蹲守在铜墙铁壁之后，对他们造成各种干扰。
这些异能者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展览馆怎么样，地裂山崩、风火雷电，全都朝着展览大厅内砸去。一时之间，光影交错、烟尘四起，双方的身形都影影绰绰的，看不分明。
虽说强大到一定程度，人海战术的作用便会大大削减。但以叶棉和巴赫两人，虽不至于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失手被擒，却也要提心防备。
为了减少精力损耗，更有效的防御这些异能者，叶棉和巴赫只能暂时放下彼此偏见，背靠着背，相互守望。
而魔党派遣出来的那个杂毛。却要轻松得多。
尽管目标锁定在了叶棉身上，但这么多人捣乱，杂毛还是先料理这些讨人厌的苍蝇。
然而当他抓住一只讨厌的苍蝇，正准备拧断苍蝇的脖颈时，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不由得“咦”了一声。
因为这暂时的好奇，杂毛只将骚扰他的人手脚全部打断，又逮住了几只，让这几个异能者失去移动能力，而后竟然坐在一个异能者身上。不顾场面的研究起来。
这些异能者似乎是不懂得什么趋利避害的，眼见着杂毛比叶棉两人都要难对付，便分去了更多人手。
这样一来。叶棉与巴赫的压力顿时轻松了不少。
不过很快，叶棉同样发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奇怪……”学着杂毛，将一个异能者打断了腿，扔到一旁，叶棉迷惑的出声。“刚开始的时候，这些家伙的气息倒是很像高级异能者，可能力却要差了这么多……”
“而且仔细看的话，他们的气息其实不太稳定……”巴赫接口道。
是不太稳定……叶棉手上虽然没停，脑子却好似抓到了一丝什么，只是下一秒又如泡沫一般碎裂。
这一缕思绪太快。叶棉捕捉不到，便甩了甩头：“现在居然还有死士这种东西么？这些家伙竟然也不怕疼，受伤再重也和没感觉到一般。——可是看起来。他们原本，好像只是普通人？并不是多么训练有素的样子啊……”
“有种奇异的违和感。”巴赫补充道。
说着，他一边盯着那些人的表情，一边专挑痛感最强烈的地方下手，结果尚在意料之中：“果然……没有痛觉。”
“没有痛觉……”叶棉以前倒是有听说过这种病症。有些人天生是没有痛感的，即使受伤也不知道。可现在这些。难道都没有疼痛的感觉么？还是被人为的破坏掉了？
一想到这里，她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他们身上的标记也很奇怪。”叶棉有意放慢了速度，却注意到这些人的手脚脖颈处，多半都有一个逆十字的黑色纹身。当然，有的她没有找到，但不排除是因为别人的纹身更隐蔽的缘故。
叶棉毕竟还年轻，有些事情不是很清楚：“这种规模，应该是哪个组织的吧？你认得这个记号么？”
“反血同盟。”巴赫皱眉道，“没想到他们的势力，已经延伸到西联邦了。”
“什么？”叶棉听到这个熟悉的名词，忍不住向巴赫确认道，“反血同盟？”
“你难道不知道么？”巴赫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常识，“就是一群特别讨厌我们血族，恨不得魔党密党中立党全部死光光的人类。他们觉得我们这种生物，完全就是这个世界的污点，不铲除干净不足以肃清世界。呵呵，说起来，就是一群偏执狂而已。”
“我只在东联邦的时候……听过这个名词。但他们好像很隐蔽，一直找不到踪迹的样子。”叶棉慢慢的，带着点儿犹疑的解释道。
“本来就是一群地下道里的老鼠罢了，遍地都是，找个洞就能钻出来。”巴赫冷笑一声，不屑道，“总是蜂拥一团的冒出来，胡乱的撕咬所有的东西。他们的首领就是藏得最深的一只老鼠，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没人揪出他的尾巴。”
叶棉听得其实有点儿不舒服。
这个被她认定具有传销性质的组织，她本身也是很讨厌的。但是巴赫这么说，好像是将那里的所有人都贬得一文不值。虽然当年顾小楼不告而别，经过这么多年，记忆力的面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叶棉依然觉得，她其实是个很好的女孩。
只不过因为父亲的缘故，顾小楼才会有那么大的仇恨，还被那个传销组织给哄骗走了。
看着眼前这些前仆后继的异能者，叶棉忽而觉得有些难过。当初那么要好的朋友，现在自己，竟然成为了顾小楼最憎恨的血族。
当初顾小楼走的时候，叶棉还在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够再见，她一定要狠狠的控诉顾小楼一番。
然而现在看起来……
或许，还是不要遇见的好。
不然到时候。要么形同陌路，要么拔刀相向。她清楚顾小楼是多么执拧的人，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小楼的决心。
“接应我们的人和魔党打了起来。”巴赫突然道，“联邦军部也派了特别小队来。”
——这意味着，突围的机会到了。
她自己也收到了诺菲勒传来的消息。
因为之前密党便隐晦的与联邦上层打过招呼，所以前来的处理骚乱并非特勤处的人，而是方以航元帅那一系的铁杆支持者。在上面的暗示下，联邦军部派来的小队，名义上是为了阻击他们这群小偷，实际上面对密党的人。会不着痕迹的漏过，而只全力攻击其他人。
这样是不是叫做勾结？叶棉胡乱的想着，还是监守自盗？
当然。圣彼得市的执政官是不知道的，这种会在履历上造成污点的事情，当地的官员怎么会答应？
叶棉看了一眼狼藉的展览厅，幸而他们产生冲突的地方，只是展览大厅里较为空旷的地方。地板上一片狼藉。温莎王室的展品却没有什么损伤——包括“圣杯”。
——但愿那可怜的执政官，能获得一些暗地里的补偿。
对于叶棉和巴赫而言，人越多，场面越乱，对他们越有利。尤其叶棉，莫名其妙的惹上了杂毛。被人给盯上了。如果能趁着这个机会，将那杂毛给甩掉，自是再好不过的。
两人开始向着展厅外移动。叶棉抄起地面翻滚的石头，往走道的天花板扔去。
那石头一连擦过好几盏镶嵌在天花板中的灯罩，刷刷刷的，直接灭掉了四盏。四周的光线顿时昏暗了许多。
巴赫有样学样，而且不甘示弱的灭掉了五盏。
两人一边移动。一边破坏展览大厅和走道的灯盏，趁着黑暗与混乱。踏着人头往外突破。
如果不是专门增强视力或者对黑暗的适应性的话，那些异能者们眼睛好使不到哪儿去，自然比不得血族在黑暗中的优势。
叶棉和巴赫并不像和这些人纠缠，只将挡路的人一一甩开，并没有将这些讨厌的家伙全部剿灭的打算。
然而不幸的是，杂毛对于这些空有其表的异能者，兴趣已经有些减退了。此时看着叶棉和圣杯都要跑了，自然紧随其后。
“真麻烦！”叶棉感觉到后面紧迫的追击，却连回头看一眼都顾不上，只能跟巴赫一个劲的往外跑。
前面传来一阵井然有序的战斗声，那些联邦的军人，即便是在这种错乱的境况下，也能发挥他们的协调统一。
“将人引导那儿去！”眼看着展览馆涌入越来越多白色军装的军人，巴赫随手一指，示意祸水东引。
“不太道德吧……”虽然是这么说着，叶棉转向的脚步可没停。
杂毛的速度虽然比叶棉和巴赫快不了多少，那也是快上一点儿的。只要时间足够，没有追击不上的道理。
在叶棉和巴赫接近联邦特派的军人时，身后的杂毛也越来越接近，仿佛一迈步一伸手，就可以揪出叶棉的衣角。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这样。
“看这里！”在杂毛触及叶棉衣角的一刹那，叶棉当机立断的将手中的圣杯远远一扔，扔向白色军服最密集的地方。
同时，在杂毛犹疑的瞬间，叶棉伸出指甲，直接割断被拽住的衣角。
杂毛拿着碎片，最终选择去追圣杯。
叶棉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继而擦着军方小队布阵的地域，大家意思意思的互相交手了两下，便唰的一下钻出了展览馆的窗户。
而在逃出生天的一瞬间，她下意识的望了一眼圣杯与杂毛的方向，却猛然觑见一双凛然如雪的眼眸。
下一秒，她的视线被展览馆的墙壁所阻隔，现状也容不得她停下逃离的脚步，然而心跳……
却漏了一拍。
118杂毛长老(二更)
“你在发什么呆？！”巴赫的声音如炸雷般在她耳朵边想起，“现在还没到安全地带。”
“哦……”叶棉被这一声，猛然拉回了思绪，却依然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圣杯还在么？”
“在。”巴赫深看了她一眼，最初魔党那只杂毛出现的时候，叶棉状似胆怯的往他身后一缩，其实是将真正的圣杯塞到了他的腰间。
而之后，却用一个赝品将杂毛给引到了联邦军方小队的包围中，为他们赢得了脱身的时间。
这到底什么人啊？连赝品都带了两个？圣杯的体积也不小，难怪腰包那么鼓鼓囊囊的，她也不嫌累赘得慌。
“哦，那就好。”叶棉没有注意到巴赫的眼神，依然只沉浸在方才那一瞥中……
这个联邦派来执行任务的小队，原来是方湛带队的么？
七年，当初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淡淡青涩已经全部褪去，他的轮廓越发深邃、如同刀削。唯有那一双眼眸，仿佛是他个人的印迹，始终如同高原峰顶，最冷冽也最傲然的那一抹寒雪，凛然不可侵犯。
“是我交给长老，还是你？”巴赫的声音回响在耳畔，语声里似乎带着一点儿不满。
叶棉却反应了许久，才漫不经心道：“你交给他们吧。给我的话，我还必须先回因诺奇市，上交给克里斯汀。”
反正对她而言，只要真正的圣杯到手，她的危机暂时解除就可以了。她费心思量，积极主动的跑了这么一趟，目的又不是邀功领赏。
而且圣杯，交给谁都比交给克里斯汀妥当，那个一点儿也不靠谱的女亲王。谁知道她会不会一抽风，拿着圣杯跟里昂喝酒，然后将密党的长老们忘得一干二净。
只是……虽说圣杯不必经过叶棉的手，但她连确认都没确认一下，委实是走神得太厉害了。
巴赫拿着这烫手的玩意儿，很快跟叶棉分道扬镳。
此时天色依然漆黑一片，展览馆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否有人知晓，那残破的地面、破碎的灯光和战斗的痕迹，也不知道圣彼得市的市政府会怎么处理。
再过几个小时，天亮之后。展览馆的门口就会排满了游客。
而那时候，圣彼得市的官员们到底该怎样应对、温莎王室的怒火又将倾泻向哪方……这都与叶棉无关了。
为了行动方便，她将自己的一头长发紧紧的绑束了起来。此刻任务结束，自然是换下了衣装，松散了头发，任由微寒的夜风将墨色的长发扬起。
叶棉独自走在安静无人的道路上，沿途只有昏黄的路灯与她同行。
这里并不是她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气候也与偏北的因诺奇市不尽相同。
本来又一年的平安夜即将来临，在此之前，她就一直想着，早早的结束了任务，她就可以回去，继续调戏一把克里斯汀。然后笑眯眯的看着她黑下的脸庞。
这会儿事情骤然的结束，却让她不由得有些茫然。
——啊，要过节了。机票会不会很难买啊？
虽然经受了严厉的贵族教育，但平常生活的时候，叶棉的思想依然停留在普通公民阶段，很少动用到特权。
不过对于一个面临房租危机的少女，常年奔波于任务之中赚取劳务费的人而言。特权什么的，是不是太奢侈了一点儿？
随即她又一拍脑袋。记起自己其实是开着私人飞行器来的。
乔安娜回东联邦的时候，并没有将那架飞行器开回叶家，而是留给了叶棉。除了是赠与成年女儿最后的礼物外，或许还夹杂着昧下这架飞行器的阴暗想法。
即使过了七年，在这喜新厌旧的时代里，叶檀当初提供的飞行器，也依然是当今较为先进的科技产物之一。
这样乱七八糟的想了许多东西，叶棉才终于有些摆脱了那种心不在焉的状态。看着黑蒙蒙的、不见一丝星光的夜空，她却又忽而想念起水木学院那璀璨到不真实的星夜了。
还没有等天亮，一家私人飞行器就航离了圣彼得市。
当然，她绝不承认这是逃避！
实在是……有些东西急需询问和消化。比如那个奇怪的杂毛，比如那一百个异能者，比如那个让她觉得有些森寒的反血同盟，比如……
——东联邦的白色军服笔挺而整洁，看起来有一种禁欲的诱|惑啊……
天呐，她的脑回路又拐到了什么地方？一定是克里斯汀那个女流氓，成日里和里昂无节制的掉节操，给她灌输了太多不健康的东西！
叶棉坐在飞行器里，使劲的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一些。
而后打开通讯器，开始联络乔安娜。
那个看起来认识自己、又让自己有些熟悉感的杂毛，如果想知道他与自己的联系，乔安娜是最合适的询问对象了吧？
果不其然，叶棉很快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
“威廉.茨密西长老？”叶棉咀嚼着这个名字，“当初我还在沉睡的时候，就是这只杂毛，将我从密党中偷走的？”
竟然是长老级别的，可是……
“他的能力好像也不算太强，真的是长老么？”叶棉狐疑，虽然感觉得到那只杂毛比自己要强大，可是也没有让她感觉到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似乎跟克里斯汀也差不了多少……
“魔党的茨密西族，多半是研究性的人才，在武力方面并不突出。”乔安娜悠闲的解释道，“不知道是不是研究人员的特性，他为人比较孤僻，不喜欢有下属随从在他左右，而且经常一个人行动，谁也不知道他的下落。魔党内了解他的人都不多，我们能够收集到的信息就更少了。其实我倒是有些奇怪，以他的能力，到底是怎么一个人将你偷运出去的？”
按照乔安娜的说法。杂毛威廉长老是个吃独食的。
当年杂毛将她偷出密党的地盘，并没有被任何人发现，而且也没有上交给魔党。虽然推测是魔党的手笔，但因为杂毛谁也没透过消息，所以就连魔党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一直觊觎的“睡美人”失踪了。
如果不是因为这样，魔党里的探子或许早就找到了叶棉的下落，并将她夺了回去。
同样是因为威廉长老的这种做法，所以他在魔党内的重要据点都不能藏人，只能将叶棉隐藏在不受重视的小据点里。却又恰巧被方湛给一锅端了。
而一个研究型人才，之所以对叶棉如此执着，是因为她身上有尚未破解的谜团？
对于叶棉的疑问。乔安娜却迟疑了片刻，才猜测到：“或许，不止如此。他也有可能是想，完成他老师未完成的研究。”
“老师？”乔安娜这种古怪的表情，叶棉并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而之前。都是在提及某个借助圣杯，帮乔安娜生育下叶橡和叶棉的某个疯狂科学家时。
“所以……”叶棉觉得她摸到了一点儿思路，“你当初，竟然是在和魔党合作？”
乔安娜不置可否，却已经默认了一切。
大抵是因为威廉长老再次找上门，叶棉在防备之余。也应该了解到当年的内幕，所以这回乔安娜要坦率得多。
威廉长老的老师，其实算作是他的后裔。
——这是怎样一种诡异的关系……叶棉的脑神经打了好几个结。
研究人员的大脑回路大约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听说当年，威廉.茨密西还没有直升长老的时候，被一个人类科学家所折服，甘愿拜了那人为导师。而人类的寿命是有限的，科学研究却是无限的。为了继续自己的事业，当年已经六十高龄的科学家。接受了威廉长老的初拥，变成了一个魔党的血族。
也只有魔党在初拥的时候，这么不加挑剔了。放在密党的话，即使那位科学家的基因检测过关，超龄却也是不能接受初拥的。
六十岁的外貌、白发苍苍的血族，这个八卦，当年可是在血族社会流传了许久。然而那位科学家转变为血族之后，却从来没有在外面活动过，依然一心一意的搞研究，一个从没露面的人，自然而然的就被大家遗忘了。
不过这样纯粹的信念，倒是令叶棉有点儿佩服。为了延长自己的研究时间，那人可是要顶着六十岁鹤发鸡皮的外貌，过上几百几千年的啊……那种只有研究，而没有其他娱乐的生活，想一想，就让人胆寒。
而乔安娜当时陷入了爱情的海洋，叶棉的父亲知道乔安娜的身份，从来都不说什么，可乔安娜知道，叶父其实很想要一个孩子。所以这个智商无限降低的女人，决定铤而走险，寻到了那位疯狂的科学家，与他签订了合作的协议，并且成功的孕育了两个孩子。
对于血族的后代究竟是什么样的，具有钻研精神的科学家，又怎么会放过这两个绝好的实验材料？所以最后……
“他死了……”叶棉琢磨着这个模糊不清的结论，忽而的有些了悟，“是你……”
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口，与乔安娜的通讯忽然被强行切断。看着骤然关闭的光屏，叶棉尝试着重启，却发现自己好像完全控制不了通讯器。
故障？！
事实很快给予了回应，在她什么都没有操作的情况下，通讯强行被接通。重新出现的光屏底色昏暗，带着一种好像揉碎了的玫瑰花瓣的暗红色，不久前才告别的面容出现在光屏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严肃。
巴赫本就十分肃穆的脸庞，此刻越发的绷紧：“你在哪？”
119怀疑的种子(一更)
叶棉终究没有回到因诺奇市。
因为巴赫通知她，长老们已经抵达圣彼得市，且急召所有执行任务的人觐见。
盘桓于西联邦这么多年，血族的产业遍布各个城市，不过长老们下榻的地方，还是令叶棉有点儿意外。
圣彼得市的标志性建筑物，一座圣洁的尖顶教堂地下，不同氏族的成员正等候在一扇鎏金大门之外。
虽然并不需要光线，但是地下还是燃起了昏暗的灯火，落下一片深深浅浅的阴影。这样忽明忽暗的场景，反而比纯然的黑暗，更加让人看不分明。装饰的墙纸是带着些阴沉的玫红色，像是被揉碎了的玫瑰花，墙壁上尽是斑驳的、没有规律的花纹。
因为接到突然弹出的视讯时，叶棉已经飞离了圣彼得市，所以她是最后一个到达这个驻点的。
为了以示公平，长老们并未提前召唤任何人问话，而是安静的等候着所有人到齐的一刻。
血族最不缺的便是时间了，纵然这件事情，看起来十分紧急的样子……
这么多人就等着自己一个，这个认知让叶棉有些惭愧。不过现在并非忏悔的时机，在一片沉默肃穆中，沉沉的鎏金大门悄然打开，等候已久的血族们渐次入场。
也不知道长老是不是轮班制的，而此刻还没有到换班的时间，高高在上的，依然是叶棉曾经见到过的那三人。
参与盗取圣杯一事的成员，此时井然有序的分作两边，在中间让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带队的叶棉与巴赫出列，顺着这条死寂的道路走到前排，而与他们俩同排的，还有两人。
头戴黑色兜帽遮掩住形容、几乎要与墙壁融为一体的，自然是诺菲勒族的斥候。而另一位看起来有些神经兮兮的。则是莫卡维一族的成员，这次担负着干扰监控系统的任务。
而在几人身前，则立着一张高台，猩红色的天鹅绒上，圣杯正端放其上。
对着高高在上的三位长老，前排的四人依次行礼。
叶棉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正折射着灯光的暗金色圣杯，心里不免忐忑。
——难道圣杯出问题了？
果不其然，高高的王座上，神情闲散如精灵的路易长老缓缓开口：“圣杯。是假的。”
这位血腥精灵，虽然地位隐隐高于其他长老，却颇有些事事不放在心上的味道。他开口总是这般吝啬。就算是圣杯这么大的事情，也不过就只寥寥五字的结论。
而阐述的话，则由下首的尼古拉斯长老和金长老开口。
“按照《挪得之书》的记载，饮下圣杯中的血液，便可以短暂的获得血液主人的能力。”一片静穆之中。只听得到尼古拉斯长老低沉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贸然饮下其他血族的血液，是一件十分冒险的事情。如果圣杯是假的，那么饮下的人不仅不会获得对方的能力，反而会因为血脉的不同而产生冲突。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受损。”
尼古拉斯长老说话的时候，场下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分明。
他的脸上的颜色，比正常的血族多了一丝阴郁的青白。而两片薄唇却像是褪去了颜色，并没有惯有的鲜红颜色，反而显得有些苍白。
“因为事关重大，我和金没有假手他人，而是亲自试验了一下。”比起上次看到他的时候。尼古拉斯长老的面容消瘦了一分，这对于时间在身上静止的血族而言。其实是一件十分奇怪的事情，“这只圣杯，与记载里的模样一般无二，尺寸也十分贴合。虽然有些风险，但我还是冒险一试，而结果……”
尼古拉斯长老抬起眼来，用一双有些晦暗的眼眸看着底下的一切：“正如你们所见。”
底下静默的血族纷纷沉眸不语，但是注意力其实都聚焦到了正前方的两人身上。
说到底，诺菲勒和莫卡维一族都是做得幕后工作，而真正接手圣杯的，只有叶棉和巴赫两人。
“出现这样的结果，只有两种可能。”另一侧的金长老接口道，“第一种可能，那便是温莎王室的圣杯，原本就是假的。”
叶棉心里一沉，当初接触到圣杯的一瞬，那种感觉叶棉是不会认错的。拿到手的时候，绝对是真正的圣杯。
她微微抿唇，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台子上的圣杯。
如果可以的话，她其实很想再摸一下那只圣杯，确认是否真的不是她当初到手的那只。
“而第二种可能……”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叶棉的小动作，金长老状似不经意的看了一眼叶棉和巴赫的方向，“就是真正的圣杯被掉了包。或者是在交到我们手上之前，又或者是在我和尼古拉斯保管的过程中。”
这样的说法，也不过是为了显示长老院的公平客观，而事实上，圣杯由长老亲自保管。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其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多的可能，还是在交到他们手上之前。
“为了保险起见，我想听一下你们的说法。”金长老的古井无波的目光投注到叶棉与巴赫身上，“你们当初是怎么拿到圣杯的？”
叶棉和巴赫面面相觑，最终还有由叶棉先开了口：“最先接触到圣杯的人是我……”
她并没有提及圣杯的真假，因为一旦牵扯到她是如何辨别的，必然会牵出自己的身世来。不然的话，她该怎么解释自己与圣杯莫名的感应？怎么解释连长老都需要试验，而她一触碰就可以辨识真假的事实？
更何况，如果当初到手的圣杯是真，那么如今变成了赝品，自己的嫌疑不是会大大上升？
“前额挑染了一截银色头发的人？”听到杂毛出场的时候，两位长老眉头微微皱起，“魔党的威廉.茨密西？”
“你说他只身一人前来，并无遮掩，却没有被监控系统发现？”尼古拉斯长老敏锐的注意到这个问题，与金对视一眼，“魔党之中，是不是有光脑水平远胜于我们的人？”
金长老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道：“说起来，我似乎听安娜亲王报告过，她的领地上曾经被魔党突袭过。而那个时候，似乎有证据表明，他们有光脑技术十分高超的人才。”
可是……最后她和乔安娜，却见到了小埃的尸体。
叶棉将这话在舌尖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咽了回去。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亲王和长老们去考虑吧，反正乔安娜比她还要清楚的多。既然乔安娜都没有开口，她又何必多事呢？
再说了，现在的情形下，那只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你准备了两只赝品……”听到她将圣杯抛出，引开魔党的注意力时，尼古拉斯长老不由得露出一丝不满的神情，“这样轻易的将圣杯扔出去，魔党在发现那只是赝品之后，只会怀疑真正的圣杯落在了我们手上。”
叶棉无语，那种紧要的时候，不扔出去，难道还要让她以身殉职么？她又不傻。
再说了，种族荣誉感什么的，很多时候就是个挂在嘴边的东西。血族并不经常聚集一处，反而更喜欢混迹于人类之中，大家都是各过各的日子，平日里，谁又喜欢被支使？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又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任务堆积下来，最后全交到了她的手里？
“这倒也没什么。”金长老的表情倒是十分平和，“如果他们真觉得真品在我们手里，自然会有下一次行动。而掌握了主动权的我们，可以顺势引他们入局。”
“可万一，真正的圣杯已经落入魔党手上了呢？”尼古拉斯长老反问道。
可是这样的揣测，说明比起圣杯原本就不是真的，尼古拉斯长老更相信是叶棉或者巴赫掉了包。再确切一点，他甚至怀疑，叶棉是故意将假的圣杯塞到了巴赫手中，而真正的却被故意扔给了魔党长老威廉。
这种事情一向是越抹越黑，叶棉干脆闭了嘴，只看这两个长老自说自话。
“这次有反血同盟的手笔在里面。”金长老却依然平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主谋，而是得到这个消息后才设的局。圣杯是真品的几率，原本就不高。——巴赫，你呢？接下来，圣杯一直在你手上是么？”
“是，金长老。”巴赫不卑不亢道，“是我亲手交到了尼古拉斯长老手上。”
“中途有任何人接触过圣杯么？”金长老谨慎道。
“没有。”巴赫思索了一会儿，“至少，我认为没有。”
金长老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话。
场面一时沉寂，一股古怪的气氛蔓延开来，怀疑的种子被播撒下去。
然而叶棉却清清楚楚的知道，比起布鲁赫有名的战士巴赫，自己这个才出现不久、对于大多数血族来说极为眼生的人，才是最可疑的。
只是没有证据。
连圣杯的真假都无法确定，就算叶棉的嫌疑最大，也没有人可以肯定她有罪。
就连长老院，也只是让众人暂时留在圣彼得市，不要随便离开。至于其他事宜，说是还需要进一步的讨论。
只不过接下来的事情，并不是叶棉他们能够参与的了。
出了那扇鎏金大门，大家井然有序的离开，一路沉默之中，叶棉忽而听到旁边人的声音：“我相信你。”
叶棉微微讶异的抬起眼，看了神色肃穆而诚恳的巴赫，不由得一笑：“我也相信你。”
120擦肩而过(二更)
因为嫌疑尚未解除，长老们的讨论结果也没下来，叶棉的活动范围暂时被圈定在了圣彼得市。
虽然在这个城市呆了近一个月，叶棉却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
她本来就对这座城市没有太多兴趣，每次出门都极具有目的性，专门奔着目标人物而去。除了温莎家族的庄园、展览馆以及长老们驻扎的尖顶教堂，其他与任务无关的地点，叶棉几乎是一无所知。
圣诞节的临近，加上百年庆典的关系，圣彼得市的街头显得尤为热闹。
街边的商店纷纷装扮一新，挂上了令女人毫无抵抗能力的低折扣。市政广场、公立图书馆、歌剧院、展览馆……等等政府名下的大型建筑，都邀请了植物系的异能者进行搭理，摆上了许多鲜花盆景，为这冬日的肃杀添加了一分点缀。
叶棉漫无目的的闲逛着，不知不觉，竟然又转到了展览馆的门口。
隔着一条长街，叶棉站在街角望向展览馆。昨晚的骚乱，好像并没有影响正常开馆，人们一如往常的凑着热闹，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展览馆的门票是免费领取，因而门口的队伍并不长，人流以一种不急不缓的速度涌进去，又从同一道大门的另一侧流出。
之前为了潜入展览馆，叶棉曾经研究过那里的地形。整个展览馆大体是一个环形结构，最外围是一条宽阔的环形走廊，里面划分着各个展区。所有人都是从大门的右侧进入环形走廊，一路参观完，最终的出口就在同一扇大门的左侧。
而原本市政府的警卫，此刻全部换做了白色镶金边的军装。显然在平息昨晚的动乱之后，方湛的人并没有离开。而是接替了展览馆的守备。
叶棉倒不担心会被认出。
大半夜偷东西的，哪里会不做遮掩？况且光线昏暗，又没被监控系统拍到。就算是一不小心被识破了，这些白色军装的军人，在某种程度上是自己这一方的盟友，自然知道也作不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