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17
它带着掌控一切的力量,无论高贵或卑贱,任何的血统都将臣服于它的脚下、融汇于它的怀中。它怀着施舍万物的仁慈,只要是捧起它的生灵,它会毫无吝啬的倾尽杯中所有,变为他们的力量。它藏着血族秘密的源泉,沉默而高贵的守护着生存与繁衍的终极奥义,仿佛能够开启时间的枷锁,解放血族亘古不变的时光。
就像是那时候,当叶棉将圣杯抛出去,即使根本无法确认其真假,威廉长老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了追逐圣杯。
从那时候起……或者从一开始,叶棉无比笃定,圣杯的魔力无人可匹。
而现在,她沉静无比的看着这个强大的敌人,只用柔软的唇舌、虚无的语言,就轻易的拿捏住了他的弱点。
叶棉知道,她吐出的每一个字,就是蜘蛛结网的丝,用坚韧而绵柔的力量,缠绕住他的整个魂灵。
“什么秘密?”
威廉长老将方才的问句重复了一遍,肆虐的情绪在他的眼底叫嚣,却不得不被牢牢的捆缚起来。
如果说,在“圣杯”两个字出口之前,他是狂啸的风浪。那么在叶棉口齿翕合的瞬间,就已然化作燎原的烈火,炽烈的火苗高高窜起,几乎要舔舐吞没整个天空。
他越是在意,叶棉就越发沉静。
“和我一起进来的人怎么样了?”叶棉眉目间的神色变得张扬,吐出的语气却越发淡然,“别告诉我,你捕捉不到他的下落。”
这里是威廉长老的地盘,整间别墅不像是一座房子,反而更像是一架精密无比、严丝合缝的仪器。
纵然墙壁上看不到一丝痕迹。但就像是那些无处可寻、却骤然出现的机关一样,威廉长老的眼睛,一定密布整个空间。
威廉长老隐含威胁的目光,久久的注视着叶棉。然而已然把握住了他的命脉,叶棉有恃无恐的安然盘坐于牢笼之中,在他粘稠的威压之下,缓缓的抬起头,黑色的眼眸像是最深沉的夜色,吞噬所有的光、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终于,威廉长老率先打破了沉默。面色阴鸷:“我的耐心有限。”
并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叶棉侧边的墙壁却晃动起水一样的波光,银色的墙壁上显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叶棉”面带惶然的从不知道哪一面墙壁突然冒出来。四顾之间觑见了方湛的身影,便好似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嘴里也不知道嚷嚷着什么,就飞蛾一样的扑向方湛。
大约是听见了“叶棉”的声音,方湛缓缓的转过头来。一双眼依然故我的凝着冰霜雨雪,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然清晰度很高,细节都十分分明,但是默片可不怎么好看。
叶棉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吐槽着,一边看着画面里“叶棉”滑稽的动作,不由得露出嗤笑的表情。
就算没有任何声音。她也知道“叶棉”到底是想做什么。无非是想借着这么一副肖似的面孔,蒙混过方湛的眼睛,然后借着这周围的机关。将他也同样困住罢了。
这可真是天真的想法,“她”以为,方湛明明知道“她”的存在,还会如此愚蠢的上当么?
果不其然,还没等“叶棉”靠近。方湛手中的剑柄便释放出来锋锐的光芒,刺得画面外的叶棉都有些晃眼。
这强光同样是一种武器。然而对于已有失败准备的人来说,却又像是怎么收束不住的警示灯。
“叶棉”在察觉不对的第一瞬间,就偏离了既定的方向,又迅速的钻入另一边的墙壁里。
只不过纵然如此,“她”的手臂依然划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膀一直蜿蜒到手腕,剧痛让“她”的身形不由得踉跄起来。虽然最终得以躲过,但隐藏在暗处的“她”,却决计不会好过。
威廉长老同样看着墙上的画面,似乎是认出了这张冰雪般的面孔,他盯着方湛的眼神变得不善。随着他目光中的起伏不定,方湛所行径的通道中开始冒出各种各样的稀奇古怪的陷阱。与原先的触发式不同,这些尖刺、火焰、腐蚀性的液体,极有针对性的喷射向方湛,却每一次都堪堪被他躲过。
这两个人像是在打游戏一般,不过方湛是超级马里奥,而威廉长老是守卫萝卜。
叶棉一开始掠过一丝心悸,然而看着方湛有条不紊的躲避着这些伤害,又渐渐的放下心来,甚至升起一丝看戏的心情来。
——当然,她还没忘记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处境。
眼见着威廉长老的攻击密度逐渐加大,叶棉终于决定继续方才的话题:“放了他。”
威廉长老猛然转过来脸来,眼眸微眯,似乎酝酿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爆炸。
然而在他被彻底引燃之前,叶棉就将一瓢凉水泼在了引线上,让即将爆发的火焰消泯于最初:“放了他。我就告诉你圣杯在哪里。”
“相信我,我是第一个接触到它的人。”叶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也清醒无比的说道,“放了他,我就告诉你。”
“你不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威廉长老缓缓的吐出这句话来,好似要将每个字都狠狠咬碎一般。
可是既然没有翻脸,就说明这个条件,对他来说并不是无法接受的。
叶棉一步步的试探着他的底线,不过她心里明白得很,光是一个不确定的消息,让威廉长老放了自己,是决计不可能做到的。而且如果真的放了叶棉,却无法确定得来的消息,这样不对等的、充满风险的交换,除了傻瓜,没有会愿意。
可是方湛却不一样。
他是一个人类,并非对血杯充满觊觎的血族。单就这一点上,他与威廉长老其实并没有利害关系。
——当然,要忽略一点不太愉悦的记忆。
而且这一点儿不愉悦,还是因着叶棉的祸水东引。如果不是她急于脱身,将诱饵抛向联邦的军队,也不会引动威廉长老和方湛之间的一场纷争。
就最后的结果而言,威廉长老虽然还是夺走了那个赝品的圣杯,但却也没落下什么好,在方湛的手下吃了一大亏。——因为密党和联邦上层不可名状的关系,叶棉轻易的就知道这个并不算是隐秘的消息。
现在就看。威廉长老和方湛之间的过节,到底有没有这个不明消息的分量大了……
虽是这么说,但叶棉心中其实已经有八分的把握。茨密西族都是热衷于研究与实验的疯子。蕴藏着血族本源秘密的圣杯,就像是一杯最醇香的血液,充满了无法遏止的诱惑,让他们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相比而言,一个卑微的、蜉蝣般短短几十年寿数的生命。在血族漫长的人生中不过是一个再短暂不过的过客,终究会褪去他所有的痕迹。对于这样渺小的虫豸,就算是被咬上了那么一口,只是有些疼痒,又不致命,哪里能让他们浪费那么多的心血?
果然。威廉长老露出森白的牙齿:“希望你能有足够的筹码。或许我可以考虑让你死的痛快点。”
——不然敢这样玩弄他的人,他必要其生不如死。
面对这样的威胁,叶棉只是笑而不语。
魔党的脑子是有病么?死得痛快点?能活当然是要好好活下去。可没听过死亡也是一件奖赏呢……
虽然拿下方湛要花费不少的心力,但是将他逐出自己的地盘,却只需要几个简单的操作。
这迷宫一般的别墅,威廉长老轻易改变了几个设置,就让方湛好不容易在墙壁上找到的通道。直接通到了外面。
别墅的外面同样可以摄录到画面,只是光线要差上许多。暗色的背景中。粼粼波光的反射之下,方湛试图再次挖出入口,可惜威廉长老早已从内部将整栋别墅封闭了起来,不留一丝空门。
想也知道,若不是要诱他们进来,叶棉和方湛,又哪有那么容易就侵入到别墅中呢?
“现在,你满意了?”威廉长老森然一笑,“那么,希望你也能让我满意。”
“当然。”叶棉耸肩道,继而却是询问道,“当初那个圣杯,您还留着么?”
“这就是你交出的答卷?”威廉长老扯了扯嘴角,獠牙似乎都有抽长的意思,那表情看起来,恨不得将叶棉撕成碎片,“你以为我不知道,那只是一个赝品?”
叶棉却没有被拆穿的惶恐,嘴角流露的笑容越发灿烂:“谁说那是赝品了?”
“如果是真正的圣杯,你会将它当成诱饵交出去?——小家伙,你是不是太看低我的智慧了?”威廉长老眯了眼,残忍的目光像是一柄手术刀,好像在考虑着如何将她切成一块一块的。
“如果它还在我那儿,最后我和它,都会落在你的手上吧?”叶棉大着胆子忽悠道,“要么圣杯落在你手上,要么我和圣杯一起落在你的手上,这样的取舍,从来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况且,它又不一定会落在你的手上。刚刚被你逐出去的人,你不是也见过么?你觉得他的实力怎么样?加上一支军队呢?”
“——所以,你是想交给他保管?”威廉长老刚顺着她的思路走了一步,却又很快的拉回来,“哼!任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是假的就是假的,又怎么可能变成真的?”
“你只是没有找到方法而已。”叶棉微昂着脑袋,嘴角带着无尽的自信,“你要是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
133相反的结果
威廉长老的面色黑沉之极,眼中是满满的不信任。
虽然只有一线机会,但依了叶棉的意思,试上一试总不是什么难事。
他虽然已经将方湛逐出了屋子,方湛却还没有放弃再次进入的打算。如果叶棉是为了让他放过方湛,而斗胆骗他的话,再将那人重新引诱进来,也不算什么难事。
这对威廉长老而言,是有益无害的买卖,他没有理由拒绝。
他上次夺到的圣杯并没有丢弃,依然还在这栋别墅里。
虽说传说中圣杯能带给人梦寐以求的力量,然而真正落到实际的时候,却没有人因为这诱惑,冲动到完全不动脑子。威廉长老为了验证效果,随手抓了一个低阶血族,将自己的血液滴入杯中,而后灌入实验品的口中。因为实验品既不是自己的后裔,自身等阶又过低,完全无法接受非同源的血液的灌溉,没过几秒,就因为血脉的冲突溢血身亡。
虽然验证了那不过是个赝品,威廉长老却并没有将自己的喷怒发泄到一件物品身上。
展览馆的那一幕,看见的人不在少数,恐怕许多人都会以为,东西落在了他的手上。与其毁了这圣杯,倒不如留着当做障眼法,若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敢偷了去,倒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就这一点而言,他与密党的想法倒是十分一致。
只不过密党到底知情人太多,泄露了不少消息。有人说最终圣杯还是落在了密党的手中,又有人说密党手里的圣杯已经验证了是假的。不少血族揣度着这些消息,却都只是半信半疑。不少人坚持认为,密党故意放出了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以迷惑所有人的视线。
而威廉长老孤身一人,唯一的实验品也暴毙了。一直将自己藏匿起来,倒是没人从他那儿探知到一点消息。
威廉长老神色不定的看着叶棉,对着她笃定的神色,不由得琢磨起她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整栋别墅最核心的地方,还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里,就连另一个“叶棉”,也只是一个交易对象,而非他能够信任的人。
纵然是赝品,那只圣杯也不会经过任何其他人的手,而是由他操控着小机器人。将东西送到了这儿。
在这期间,威廉长老的目光没有一秒离开过叶棉,可却没有看出任何端倪。
简陋的小机器人平稳的滑过地面。托着盘子,将一只暗金色的杯子呈到叶棉面前。叶棉伸了手,穿过牢笼,将这只熟悉的酒杯拿在了手中,掂量了几下。而后突然的伸出长长的指甲。
“你到底想干什么?”威廉长老见她突然的展现出攻击性,虽不觉得她能破开牢笼,却还是皱起了眉头。
然而叶棉并没有攻击任何人或是物件,而是一手抓握着杯座,另一只手在杯身上比划着。
指甲的颜色暗沉无比,没有一丝反光。而越是这样的利刃。就越能悄无声息的夺走人的魂魄。
只是现在这件大杀器,却好似变成了艺术家手中的工具,仿佛跃跃欲试的想在圣杯上雕出一朵花来。
叶棉的指甲在杯壁上轻轻一刮。零星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在光线下反射着星点的光彩。
她一边轻缓的刮下金粉,一边轻描淡写道:“根本没有接触到真正的圣杯,又怎么可能会有效果?”
“你是说……”威廉长老盯着她手中的动作,看着紫铜色颜色一点一点的透出来。“这才是它真正的模样?”
他阴沉不定的观摩了一会儿,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看。语气却和缓了许多:“按照《挪得之书》的记载,圣杯可不是这种颜色。”
叶棉仿佛沉浸在自己手中的工作,并没有回答威廉长老的疑问。而对于她刻意的怠慢,威廉长老却也不觉得恼怒,因他全部的心神都集中在这一只小小的杯子上,实在无暇再计较其他……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
纵然他依然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眼见着叶棉从始至终都如此笃定淡然,却又禁不住被她蛊惑,怀着一丝侥幸的心态,心头不由得荡漾起来……
而当“圣杯”的真容显露出来,看着那朴素又简陋的外貌,威廉长老又不禁失望起来。
——原本圣杯的金色虽内敛,但总流泻出一丝光华来,好歹有那么点儿圣器的模样。然而现在,这副暗沉的紫铜色,就像是一只再普通不过的铜杯,又怎么可能是血族的圣物、所有人心心念念的圣杯?!
约莫是看出了威廉长老的想法,叶棉露出一丝忍俊不禁,不由得将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了几下:“咳咳,这也算是……返璞归真嘛。谁都没有规定,圣杯一定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宝物。——如果那样的话,它也不至于消失这么久了啊……”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大可以让我一试。”叶棉将杯口斜向威廉长老,斜了眼看过去,带着一抹挑衅的神色,“这会儿也来不及找其他人,就算是来得及,你也不想第三个人知道吧?”
言下之意,却是让威廉长老献血。
“这样简陋的激将法,你以为会有用么?”威廉长老冷哼一声,却并没有拒绝叶棉的提议,反而划开了手指,吝啬的滴入了两滴血液,“就算得到了我的力量,你也别想逃出生天。”
身为血族,对力量的掌握自然无比精确,刮去了镀金涂层,叶棉细腻的雕琢将整个“圣杯”都打磨得极其光滑。殷红的两滴血落入其中,滚到了杯底,没有一丝粘滞,凝成两滴滚圆的液珠,倒是添上了一点儿说服力。
况且,方才威廉长老的那句话,不就是变相的承认,他开始相信叶棉的话,觉得这“圣杯”或许是真的?
他大约又开始揣摩。叶棉是不是想借助圣杯的力量,动用他的能力去扳倒他自己?之所以只这么稀疏的两滴,不过是担心会壮大叶棉自身的力量,对其加以限制罢了。
“真小气。”叶棉撇了撇嘴,不过沦为阶下之囚,倒也没她置喙的余地。
她一仰头,两滴血珠飞快的渗入唇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看着这样的场景,威廉长老又不免有些迟疑,分量太少。会不会根本试不出什么效果来?!
不知是幸还是不幸,这样的事情并未发生。
叶棉闭着眼睛,凝神感受着体内新的力量。微微皱起的眉,好似预示着她此时的迷惑。——骤然获得一个崭新的能力,而没有一个熟悉的过程,任谁也不可能打一开始,就将这种能力运用得如指臂使吧?
——这是装的?还是真的?
威廉长老不免将心神提起。紧迫的注视着叶棉此刻的表情。还不等叶棉告诉他答案,威廉长老已经迫不及待的自己去探寻,开放了所有的感知,去探究那两滴血的下落。
血族的血液并没有那么容易消融,就算是流到体外,他们与自己失去的血液。也始终保持着一种隐秘的联系。甚至于等阶压制明显的时候,高阶血族甚至可以控制自己的血液,以达到掌控低阶血族的目的。
然而此时此刻。威廉长老却发现,自己完全捉摸不到那两滴血液的下落。
好像是泥牛入海,再无声息。
难道真的被圣杯“消化”掉了?!
威廉长老的目中闪过一丝亮光,燃起一股无法抑制的灼热。
叶棉缓缓的睁开眼睛,手心覆上离她最近的墙面。带着一丝惊奇的神色:“原来这些墙面的材料,都是听从你的指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从墙面上“揪”下一小片银白的颜色,看着这一团银白落在掌心,时而融化为液体,时而凝结成小块,时而展平为薄膜……
如果能够完全掌控的话,只怕困锁住她的牢笼,也可以轻易的破坏掉。
然而因着威廉长老的吝啬,叶棉获得的能量并不多,只能控制住极少的分量。若想直接融化掉眼前的铁栏、直接破笼而出,却是做不到的。
“它做到了?!”威廉长老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灼灼的看向叶棉手中晦暗的杯子,“它真的做到了?”
“是啊……”叶棉有些不情不愿的回答到,似乎因着两滴血并不足以令她达到目的,而有些不太高兴。
不过现在,威廉长老已经无心去注意她的神色,只迫不及待的将手伸进栏杆的间隙,企图抓握住圣杯。
叶棉似乎是试图阻挡的,然而这块地盘的主人是威廉长老,又哪里有她反抗的余地?!不仅圣杯被夺了回去,威廉长老甚至按捺不住的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撕开一道淋漓的伤口。泛着奇异冷香的血液奔涌而出,瞬间盈满了整个圣杯,而周遭的地面上,也极为浪费的溅落或洒落了一地!
叶棉咧了嘴,露出忍痛的表情,然而看着威廉长老毫无顾忌的捧起圣杯,贪婪的将这满杯的血液灌入喉咙,她的嘴角还是不由自主的向上翘了翘。
这又哭又笑的表情糅合在她脸上,混合成一种极为诡异的模样,隐藏着无尽的深意。
——她的血,哪里是这么好喝的?!
而对于这一切,威廉长老却全无所觉。冷冽如刀锋的鲜血插入喉咙,在体内迅速的扩散开来,就像是落进了油锅的火星,瞬间在他体内燃起一片燎原之火。
他满心热切的以为,这是因为力量的充盈,却没想到这股烈火不仅没有渐渐平息,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猛烈起来,好像要将他焚烧殆尽!
这不是融合!这是吞噬!
威廉长老目瞠欲裂的看向叶棉,脸上的皮肤好像是融化的岩浆,龟裂开一道道红色的裂缝。在察觉到不妙的瞬间,他便企图抓向叶棉,似乎是想拖着她一起下地狱,然而……
已经来不及了。
PS:
呼~终于能够再一次在零点前写完了~
明天开始试着找回双更的节奏~o(>﹏<)o
134逃出生天
叶棉的脸色虽苍白了一份,面上却始终带着一种笃定的笑容。
——无论是真是假,握在她手上的,就是真正的圣杯。
然而也只是她一个人的罢了。
在威廉长老答应让她尝试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一场,是她赢了。
纵然圣杯曾经的主人、导致了叶棉出生的那个疯狂科学家,是威廉长老的老师,可是看样子,威廉长老似乎并没有接触过这个实验,对于圣杯的印象只停留在传说中,对于叶棉的潜在危险也估计错误。
不然,也不会轻易就被一个铜杯给骗了过去。
一想到这里,叶棉嘴角的笑容就忍不住放大……当初她造出这么两个赝品的时候,不过是因为肉疼,所以并没有打造两个纯金的杯子,只在外表细腻的渡上了一层金。
却没想到,这么一个破绽,却成为了最终她忽悠住威廉长老的原因。
而之后,已经被验证是“真品”的圣杯,让威廉长老再无顾忌,甚至迫不及待的就想要亲身体验一下。
周围再也没有其他的血族,而叶棉一个阶下之徒,纵然像是一直蹦跶个不停,但在他眼里其实并无威胁。
已经落入他股掌间的实验品,又有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不过是取一点儿血罢了。尽管因着他手段的粗糙,血量或许会大了点,但只要死不了就还能用,有什么大不了的?!
可惜,就是因为这一点轻视、这一点冲动,最终让叶棉的目的得逞。
这七年间,她见过的、对付过的魔党不在少数。而最开始的时候,她潜力虽高,但本身实力却并不强悍。实战经验更是她的软肋。
那时候,她受伤的次数不在少数,甚至于几次濒临险境。
也就是在这些意外中,她发现自己的血液对其他血族的伤害,要比普通的血脉冲突要严重得多。
——因为她血脉的特点,是吞噬和融合。
汲取了别人的血液,她不仅不会有其他血族所担忧的血脉冲撞,反而能窃取别人的力量,变成自己的能力。当她的血液进入其他血族体内的时,也并不是单纯的和他们的血脉发生冲突。而像是一只贪婪的饕餮,毫无节制的将所有的血液能量转化为自身的,将别人的血液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而且并不是说吞噬多少。她的血液就会被抵消掉多少。反而随着自身的壮大,这种融合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仿佛滚雪球一般,最终压垮对手。
她不止一次的看着曾经比她强大的对手,最终面容狰狞的被融化成一滩血水。
叶棉不敢小瞧威廉长老的力量。然而除了她以外,所有的血族都必须遵从印刻在血脉中的法则,并不会因为他是长老,就会有所赦免。
尤其他毫无顾忌的取了满满一杯,这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如果他像是叶棉实验的时候那样,只取两滴血。那就算是叶棉也无法肯定,威廉长老会不会及时发现,然后用什么特殊手法去除体内被污染的血液……
那样的话。就算威廉长老会有所损伤,在他的地盘上,叶棉也不见得能落着什么好……
不过就算是此时此刻,威廉长老也没有完全丧失力量,无数血红的裂纹密布在他脸上、身上。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龟裂的俄罗斯娃娃,因为面上的血色。而显得更加可怖。
但明明他的脸已经碎了,却还勉强黏合在一起,而非像破碎的面具一样,碎片纷纷落地。
他阴鸷的目光紧紧锁住叶棉,伸向她的手掌忽而翻转过来,猛地握成拳状。
叶棉感觉到身下一震,然而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周围的空间就开始迅速的压缩起来,就像是被握在了威廉长老的那只手掌中,捏成一个紧压的金属团,似乎是像将叶棉也捏做一团肉泥!
在意识到威廉长老的企图之后,叶棉不退反进。
她没有企图立即挣出这座牢笼——在这之前她就无法做到,更何况是威廉长老将剩余力量全部对准她的现在!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纵然这会儿叶棉的血液还在飞快的吞噬着,可既然威廉长老还能够支撑,便不会让叶棉在被捏死前挣脱牢笼。
叶棉一伸手……紧紧握住了威廉长老的拳头。
她与威廉长老靠得极近,四目相对,都可以看进对方的眼底。一个是抓人陪葬的熊熊怒火,一个是不甘示弱的针锋相对!
叶棉用尽全部的力量,好像要将威廉长老的拳头击碎一般,狠狠的、紧紧的抓握住。
按理说在她的按压之下,威廉长老的拳头收得越紧,她被四周墙壁挤成肉泥的可能性就越发。可现在的情形却是,墙壁的收缩正在减慢……
而在她的加力之下,威廉长老手上的裂纹终于裂成一道血口,黏糊的液体从伤口溢出。
只是没等这些血液渗过叶棉的指缝,就已然散发着微微的红光,消隐在叶棉的掌心。
纵然可以无尽的融合,但叶棉的承受能力,却不是永无止尽的!
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威廉长老的力量,顺着血管飞快的流向那只拳头,而后奔涌出他的身体。已经被融合了的血液,极为顺遂的透过叶棉的手掌,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
骤然暴涨的力量,对于叶棉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下一秒,她一声闷哼,从嘴角溢出一道血痕,将她的唇色染得越发艳丽。
威廉长老的睁大的眼睛几乎要瞪出眼眶,然而不等他再次反抗,一下子被掏空的身体便委顿下去。在他的精神气息消失的同时,整栋别墅震动得越发厉害,好似随时要坍塌了一般。
但叶棉身前的铁栏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崩溃,依然伫立在那儿。
叶棉强压下胸中的血气,不仅没有压抑体内鼓噪的气息,反而开始试图掌控调动这股力量。
她握住栏杆,轻轻一拉。原本坚硬无比的铁栏便像是一团橡皮泥,一下子软塌塌的顺着她的手,往旁边一歪,七扭八歪成一坨。
叶棉从里面跨了出来,却没有急着寻找出路。别墅里的路径弯弯道道,并不是她相闯就能够随随便便闯得出去的……
地面像是起伏不定的水面,不安的波动起来,叶棉却站在原地,缓缓的将手掌扶靠在墙面上,闭上眼。皱着眉开始感知这堵墙面。
若说在之前,这里的材料可以阻绝她的感知,那么在她获取威廉长老的能力之后。这一点已经迎刃而解了。
不仅如此,她还发现墙面在她触碰到的一瞬间,就散发出一股亲近的气息,顿时整座别墅的设计图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而同一时间,脚底的波动乍然冻结。叶棉心下不禁一松。
她感觉自己好像被割离出了一部分,那多余的一部分滑入了设计图中,如鱼得水的开始在脑中的别墅设计图中流窜起来。
仿佛是攻城略地,别墅的每个角落都对她大开城门,毫无阻滞的就让她夺得了最高控制权。
很快,她就摸清了出去的套路。
然而在叶棉以为。她即将获取整座别墅控制权的时候,正在扫地图的那部分意识,仿佛触动了什么警戒。突地被弹了出来。
叶棉惊愕的看向地上威廉长老的尸体,完全不能够理解,明明他已经死了,还有别的人可以控制这里么?!
不仅如此,那块弹开她的角落。迅速的反攻起来,将她掠夺的土地以更快的速度抢了回去。还把她的意识从设计图中弹射了出去!
别墅重又恢复了方才的状态,甚至以更快的速度崩塌起来。
叶棉短暂了触碰了墙面一秒,在确认自己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夺取控制权后,飞快的放弃了这里,继而往她之前记下的出口方向飞奔而去……
至于那个仿佛禁地一般的地方……叶棉早就记下了设计图,因而很快的判断出来,那里是一个通讯室,只负责光脑信号的接发,而非别墅的控制中心。
来不及多想,叶棉争分夺秒的往外奔去。在她迈出别墅的一瞬间,身后摇摇欲坠的别墅瞬间崩塌,支离破碎的墙壁纷纷入水,溅起冲天的水花!
叶棉被这劈头盖脸的水花浇了一脸,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她拍进了水中,身边的墙壁碎片狠狠的撞上她的腰际,划破她的手臂,一线血色瞬间渗入水中,又变作翻卷的浪花,消融在雪白的泡沫中……
她的身体被卷入水中,沉沉浮浮之间,欲挣扎出水面。正在动荡的水中蹬着水,手臂突然被一只熟悉而灼热的手掌拽住,忽的拉出水面。
叶棉身心俱疲的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一糊脸将脸上的水珠甩下,看着同样淋得湿透的方湛:“……谢谢。”
还没等方湛说话,一队白色的军服疾驰而来,领头的正是眼熟的徐少校。
方湛测过脸,看着冒出来的这些人:“我不是说过,天亮了再过来么?”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何况是这么大的动静。
不过看着方湛安然无事,徐少校脸上的焦急却没有褪去一份,反而急忙凑到方湛的耳朵旁,低语了一句。
听到徐少校的话,纵使方湛惯然平静的神情,也骤然变色。
叶棉抬了头看向他们,表情也有些微妙……
——徐少校刚刚提到了……方元帅?
PS:
一更~
一更意思就是~今天又二更~(>^w^<)
不过下一更可能要到零点以后了~~咳咳~时间总是有点儿控制不住……
135归去来兮
方湛离开得特别突兀。
几乎是一夜之间,所有滞留在圣彼得市的白色军装就一扫而空,迅疾的好似从未到来过一般。
当夜的时候,浑身是水的方湛甚至没来得及先换一身衣服,便匆匆搭上了徐少校命人开来、停在市郊不远处的军用飞行器,趁夜便离开了这儿。便是连叶棉,他也只来得及安排次一批离开的军士将她送到了酒店,连招呼也打得匆忙。
叶棉倒是并不介意,因她耳朵灵便的缘故,纵然徐少校已经将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透进了叶棉的耳朵里。
——方以航元帅病危了?!
叶棉不动声色的将念头压在心里,不让任何人发现她已经得知了这个消息。
如果这事是真的话,那么只怕联邦上层会发生极大的震动,连带着与方以航元帅结盟的密党,都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要知道,与密党的结盟,乃是方以航元帅一力提出并且承担的,也正是因为这件事情,军部才划分出明显的鸽派和鹰派。其中鸽派,多半是方以航元帅的死忠。
如果不是方元帅积威慎重,全力压下,联邦上层早就就这事闹翻了天。若是他在这个时刻死了,没有镇得住脚的人,鹰派只怕分分钟就夺权篡位,然后马上下达对血族的诛杀令都说不定。
不过这也是叶棉从只言片语里得到的。
事实上,徐少校也只提了这么一句,再详细却是没有了,只催促着方湛赶紧回东联邦。
叶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的关系,才让方元帅原本看着就有些虚损的身体,损失了更多的精气。
方湛头也不回的登上飞行器,而徐少校。却在飞行器的门口停了好一会儿……
在这临走的时候,与方湛同行的徐少校回头盯着她望了许久,似乎不敢相信一般,来来回回逡巡了好多遍。
看样子,却像是见过她一般。
可叶棉回忆了许久,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与他是在哪儿打过照面。
“这位小姐,请上车吧。”被留下来的军官中,有人微微欠身,示意叶棉上车。
叶棉缓缓的环顾四周。或许是因为长官走了、无人约束,又或许是夜色昏暗、遮掩住了一切,不少人偷窥向叶棉的目光肆意起来。就连态度也有些强硬。
就像是开口请她上车的军官,虽礼貌的躬身,背脊依然笔直傲然。在这人说话的时候,便有两位军士靠近她的背后,一左一右的站立着。说不准是保护还是看守。只是看模样,她仿佛像个犯人一样,纵然没带上手铐脚镣,却有种被押运的错觉。
叶棉隐约能感觉到这些人的想法。
他们都是方湛直属的手下,长期处在最优秀的特种小队中,自然而然就生出了一点高人一等的优越感。
纵然方湛对自己的态度有些特殊。可在他们眼里,叶棉也不过就是个身份不明的女人而已。即便是少帅的女人又如何?对于很多刀口舔血的人而言,女人如衣服。兄弟才是不能缺少的手足。
在他们眼里,叶棉并非世家名媛、名门望族,是少帅连名字也没有介绍的女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们未来的主母。
既然不会是他们的女主人,只维持着表面的尊敬和礼貌就行了——就算这面子功夫。也只是对少帅的尊重,而非对叶棉本人。
“不必了。”叶棉认识的只有方湛一个。却并没有爱屋及乌的意思。这群人不乐意伺候她,她也不想看到这一张张表面尊敬、内里不满的脸。
她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扫过每一个人的时候,与扫视过一团空气没什么两样。
施施然的站起身来,叶棉随意之极的挽了一把长发,浸透发丝的池水,就这么淅淅沥沥的落下,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脆响亮。她一点点的托起墨发,一点一点的拧干,如此旁若无人,如此悠闲自若。
等候在她面前的军官微微皱眉,他本来就不怎么耐烦伺候一个女人,而现在,这个女人居然如此不识相,让一堆人都干站着,只等着她一个。
“这位小姐……”军官压抑下不耐,“等到了酒店,您可以慢慢整理。这里毕竟不太方便,且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危险潜伏在暗处……”
“你还在这儿么?”叶棉抬眼,不带丝毫感情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不必了么?”
“……”军官的额头都冒出青筋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知进退的女人,“抱歉,少帅交代过我们……”
叶棉利落的打断:“那你就直接回禀他,我不需要任何人接送。”
“小姐!”军官终于抬高了声音,“就算您要闹脾气,也请适可而止一些!深更半夜,又是荒郊野外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您让我们怎么和少帅交代?!我知道少帅突然丢下您走开,您的心情不好,可是您也应当明白一件事情,他不是您一个人的!军部每天有无数的事情等着少帅处理,他不可能将全部的心神都拴在您身上!请认清自己的位置吧,这位小姐。”
真可笑,她不过是不想跟一群不顺眼的人呆在一块罢了,他们要不要脑补成这样?
“没有认清的人,是你。”叶棉扔下一句话,抖了抖半干的长发,抬脚就往外围走去。
只是她刚踏出一步,就有沉默的军士会意的拦在了面前,阻住她的道路。
“小姐,请上车!”军官笔直的挺立在原地,这回连躬身都免了,直接拉开悬浮车的大门,似乎是在威逼着她一般。
方湛这都是带的什么兵?!怎么全都这样子胡搅蛮缠的?!
叶棉冷哼一声,身体里还没消化吸收完毕的能量骤然外放,压得拦路的人喘息不得、僵硬在原地。
她悠然的跨过这一个被自己定住的石像,挡路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她一次只针对了一个,所以其他人对此完全没有感觉。
一直到她走出这群军士包围的圆圈,最开始被她震慑到的军士在骤然恢复过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喘息声十分粗重。
“你们都在干什么?!连个女人都拦不住!”军官在大声的嚷嚷着,将不满发泄在这群人身上。叶棉一路行径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来不及追赶,只能将其他人全给贬成了废物,以推卸责任。
叶棉听着身后越退越远的骂声,不由得的撇了撇嘴,联邦的未来可真是令人堪忧。
她几乎是足不点地的在荒原上疾驰着,逆行的风刮过她的脸颊、吹拉着她的长发、鼓动着她的衣裙,耳朵里全是夜风呼啸的声音。
她闭上了眼睛,释放的感知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拉伸到极限,精神仿佛游丝一般的触摸着一草一木,感受着无处不在的能量、和这个世界的脉络。体内的暴涨的能量,潮汐一般不断冲刷着她的血管,将沟通身体各处的经络全部打通打宽,让这些肆虐的能量自由的狂奔。
微微刺痛的感觉,仿佛正咬啮着体内的枷锁,喀蹦喀蹦的,从身体到心灵都一一解脱出来。
纵然这样的说法有些狂妄,但她却有一种感觉,自己正与这个世界一同呼吸,甚至是引导着这个世界的呼吸,宛如一体同源。
难怪克里斯汀曾告诉她,当一个人强大到一定的程度,便可无所顾忌。
这种力量充盈、世界近在咫尺的感觉,真是让人上瘾的着迷……
叶棉没有一刻停歇,她好像就是一阵轻盈的风,刮过广阔的原野、穿过林立的建筑、踏过簌簌的枝叶,落在了教堂的空地正中央。
她睁开眼,看着从地下不断涌出的血族卫兵,将自己团团围住。
然而此时,她已经无所畏惧。
她离开时是何等的狼狈,然而归来却不惧不惊,坦然以对。
第一个出现的熟人,依然是巴赫。他似乎仍是血族守卫队的队长,没有因为她的逃走,受到什么惩罚。
他的脸上带着平静而肃穆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出意料之外的笃定:“你回来了。”
叶棉一身淋漓,衣摆处破损而沾满血渍,却是高高的抬起下巴,像是最高傲的女王,露出理所当然的笑容:“我回来了。”
“去通知诸位长老和亲王。”巴赫扭头吩咐了一声,转而看着叶棉,淡定无比的邀请道:“这里风大,还是先进去吧。”
仿佛叶棉并不是一个逃犯,而是座上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