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18
对她怀有善意的人，她自然不会不给面子，微微颔首，随在巴赫身后，穿过熟悉的通道，回到了教堂之下的血族聚集地。
一大列血族卫兵尾随其后，噤声不语，所有人的脚步声都轻到听不见，整个地下通道寂静异常。
尽管血族并不需要光线，周围的冥暗的灯光还是渐次亮起，在所有人背后，都拖曳出一道道狭长的影子。
迈进一扇大门，叶棉撞进安代尔亲王变幻的眼神中。
这一次，他没有再直接开口指责叶棉的罪行，反而用一种充满深意的眼神注视着她。
叶棉逃走前后的气势变化太大，她身后的卫兵，没有一个人能够抵抗她无意释放出来的压力。
几乎是在一瞬间，安代尔亲王有所顿悟。
——她已经，有了和亲王平起平坐的资格。缺少的，只是一个挂名罢了。
136叶棉的投名状
强者，总是拥有豁免权的。
这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即便是戒律严明的密党，也不例外。
克里斯汀就算违反了戒律，也不过是被沉睡个五百年，这点儿零星的时间，对于血族永无止尽的生命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安代尔亲王的一个随口的指认，便可以判定叶棉的罪行，而不需要提供任何的明确证据。
而现在，叶棉站在同样的一个地方，纵然罪名仍然没有洗净，却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忽略她的话语，无视她的意志。
让她能够站在长老与亲王对面，而始终平静淡然的，并不是她无愧的内心，或者有力的证明，而是身体里奔涌的力量。
叶棉微昂着头站在原地，周围无数双眼睛，带着审视与慎重，仔细的打量着她。
密党手中的圣杯赝品，依然摆在长老们身前的高台上，杯底垫着一层细软的血色绒布，衬得杯壁的金色越发华美。
叶棉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的上前一步，走到了放置圣杯的高台前。
有人微微皱起了眉头，却没有人出声阻止她。
她握着的拳头平放在了圣杯的正上方，然后慢慢松开了手。
“哐当”一声轻响，似乎有什么落进了圣杯中。
“你带来的是什么？”金长老语调平和的开口，好似并不介意叶棉稍显放肆的举动，而只是一心一意关注着她带来的东西。
从高高的王座，向下俯视过去，金灿灿的杯中，正盛放着一段灰白色的细长圆柱。
那是一根手指。
完全凝固成了坚硬的形状、表面浮动着一种似金属而非金属的灰白色泽的手指。
威廉长老死亡之后，他的尸体就全部变成了这种状态。叶棉带不回来他全部的身体，就干脆掰下来一块，以充当证物了。
“投名状。”叶棉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抬头看着王座上的所有人，慢悠悠的开口，“威廉长老的性命。”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顿时一片寂然，好似连空气都凝固了。
短暂的停滞后，周围渐渐响起一阵窃窃私语的声音，惊叹与质疑混杂在一起，所有人的表情都很莫测。
在逃离密党的这个大本营之前，叶棉只挂着一个伯爵头衔，而且也并没有表现特别超出她爵位的能力来。
可是这样的她。居然可以越级对抗威廉长老，甚至于亲手杀了他么？！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难以置信。甚至无法断定叶棉话中的真假。说实在的，威廉长老一向孤僻独居，就算他不幸死了，魔党搞不好几百几千年都不会发现这件事情……
“如果你们不相信的话，可以去东南城郊看看。那里有一栋别墅的废墟。”叶棉淡定的陈述着，“运气好的话，或许他还没有被压成齑粉。”
“不必了。”金长老代表其他人开口道，“我相信你。唯有那种级别的战斗，才可以让人获得如此大的提升。”
安代尔亲王沉默了片刻，终于吐出一句话来：“你证明了你自己。”
威廉长老虽然比较边缘化。可既然挂上了一个长老的名头，自然就是魔党的脸面。
而杀死他的叶棉，无疑站在了魔党的对立面上。这会儿再说她和魔党有所勾结，未免有些苍白无力。
她根本没有提起另一个“叶棉”的存在。一来，对方已经从她手上逃脱，根本不知去向，不可能成为她的证明；二来。也没有必要。
就算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叶棉”放在他们面前，也不能完全洗脱她的罪名。毕竟谁也不能证实，到底安代尔亲王看见的人是谁……叶棉当然可以说她是无辜的，是被冒充的，可另一个“叶棉”也同样可以这般说，毕竟时光不能倒回，谁也不能亲眼验证当时的情景。怀疑依然会如一块乌云笼罩在叶棉的头顶，虽然被平摊得淡薄了，但并不会因为另一个“叶棉”的出现而完全消散。
而现在，叶棉无需多说什么，只用让这些人看见，她做了什么。
她不用解释，自有人会尽情的脑补。
当初安代尔亲王看见的人，是她或者不是她，都不重要了。
如果不是，那么就是有人冒充，栽赃陷害。
就算真的是叶棉，那么这种行为，也会洗白成假意投诚，伺机潜入魔党，寻找机会刺杀对方重要人员。
而对外界，对叶棉这场莫名入狱又莫名无罪释放的闹剧，没准也会就此演化成密党的一次机密而成功的行动。
跟一个诛杀过长老的血族计较，钻牛角尖，并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无论叶棉是不是正面对抗，有没有动用什么阴谋诡计或特殊手法，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威廉长老死在了她的手上。就算是意外，那也证明了幸运女神站在她的背后。毕竟运气，也是实力之一。
她能干掉一个长老，焉知她不能再干掉一个、或者弄死一个亲王？
而且要知道，叶棉从完全觉醒到现在，只不过七年而已。
七年成就一个伯爵，已然证明了她拥有极大的潜力，只不过当时在血族上层的眼里，伯爵太过渺小，一抓一大把，实在是没什么好在意的。
可是七年杀死一个长老，这是谁也没有办到过的壮举。
能够达到叶棉这个实力层次的，谁不是经历过几百数千年，被岁月一点点的打磨出来的？
而且比对着她晋升的速度，不少人又联想到了叶棉的特殊之处。
——她并非是被初拥的人类，而是打一开始，就流淌着血族血脉的真血。
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因为从出生开始，血族的血液就一直荡涤着她的血管，打熬着她的身体，用漫长而彻底的锻造。才成就了叶棉如今实力的疯长。
这就是天生的血族么？
这就是真血的潜力么？
无数人在心底反复琢磨着这个问题，看向叶棉的目光，都带上了一丝热切。
在叶棉坦坦荡荡的站在所有人面前，以一党之长老的性命作为投名状，以证实自己的清白，证明自己对密党的忠诚之时……谁还会二缺到斤斤计较，将这么一个前途坦荡的未来亲王拒之门外？！
很多说不清楚讲不明白的事情，都可以在个人的实力和潜力面前被轻描淡写的揭过，变成沙滩上写过的字迹，被轻盈的浪花轻易带走。
——无罪。
在长老们正式宣布之前。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个结论。
而在判决下达的下一秒，金长老接到了一通通讯。
在短暂的接听之后，金长老默默的挂掉了电话。而后抬眼看着在场的众人，珍重的宣布道：“刚刚远在东联邦的安娜亲王发来了致电，告诉了我一件事情。”
停顿了半晌，他才继续道：“七年前，致使蔷薇伯爵陨落、引得血夜玫瑰公爵震怒。以至于魔党很长一段时间动荡不安的人，同样是碧斯伯爵。”
在得知叶棉出事之后，乔安娜对于圣彼得市各种情报的掌控力度明显加大，也不知道在场的哪一位是乔凡尼收买的眼线，让乔安娜得以在第一时间，知道这里的现状。
而乔安娜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在叶棉已有的荣耀上，又锦上添花了一笔。
虽然伯爵算不上什么，可当初的叶棉。却更为弱小。
——那个时候，她甚至还没有完全觉醒。
这足以证明印刻在叶棉骨子里的“本能”，到底有多么强大。
只不过在叶棉这次事件之前，她的能力尚不足以直接对抗魔党的血夜玫瑰公爵。在叶棉长成一棵参天大树之前，过多的功绩。只会成为负累，而不是荣耀。
而现在。这个时刻终于到来。
“另外，”金长老的话却并没有截止，而是宣布了另一个惊人的消息，“安娜.路德维希.乔凡尼亲王，提名碧斯伯爵，为新一任的亲王。”
这个消息，在他宣布之前，都觉得需要深思。
从步入血族社会算起，七年就晋升亲王之衔的，有谁见过？
不过前提，叶棉必须真的成为亲王才是。
当然，提名，只是让碧斯伯爵拥有一个晋升亲王的资格而已。而在这个资格之后，她到底能不能成功的晋升，则需要召集整整十七位亲王进行审核和投票，只有在票数超过三分之二的情况下，叶棉才能真正的成为新晋血族亲王。
乔安娜的这个提议，显得有些太过急切了。
一个初出茅庐的血族，纵然实力卓绝、令人惊叹，但到底之前名声不显，只靠这一场仗打响声名。
对于这样一个小家伙，绝大多数亲王是否会买账，实在是一件令人忧心的事情。
若是过上个几百年，再对叶棉进行提名的话，以她现在的发展趋势，一个亲王之位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血族的时光是静止的，他们拥有成千上万年无穷无尽的生命，几百年不过白驹过隙，完全没有必要如此急迫。
召集所有的亲王，尚需要一段时间，因而在宣布了这个消息之后，长老们便驱散了所有人，关门谢客。
叶棉一身轻松的走出大门，感觉到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遥遥从另一侧走出的巴赫，隔了一段距离，对她比划了一个拇指。只是那张脸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波动，这让他的动作略显违和。
叶棉勾起一个弧度，回以一笑。
——不用说，乔安娜那边，多半是这个家伙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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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圣诞节礼物
一个“七岁”的新生儿，获得亲王提名的消息，随着投递给十七位亲王的邀请函，在整个西联邦散播开来。
至于唯有乔安娜坐镇的东联邦，在这场动荡中受到的影响极小。
一来远隔一片汪洋，东联邦一向与西联邦的联系不算紧密。就算是当初的初拥盛宴，除了乔安娜与叶棉，整个东联邦根本无人参加。二来，提名本身就是由乔安娜亲王发起，连最高长官都觉得叶棉有这个资格，其他人更没有什么异议。更何况，以叶棉的黑发黑瞳，是十分纯正的东方血统，只是提起来，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认同感。
而比起当初的初拥，一个亲王的诞生，更是几百年都遇不到的大事件。
就连外界都闹得沸沸扬扬，更别提在圣彼得市的血族大本营了。叶棉走在走廊中的时候，无论是哪个偏僻的地方，总是不厌其烦的遇上许多个面孔陌生的血族。
——当然，叶棉对西联邦人的长相略脸盲。尽管能够行走在这儿的血族，一个个都是俊男美女，长相闪亮亮得几乎要耀花人的眼。但看多了，再怎么闪亮，在叶棉眼里，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印出来。
唯有几位亲王长老，或是熟识如巴赫之类的人，才具有一定的辨识度。前者是因为地位卓然，气势非凡；后者纯粹是接触得多了，也就渐渐得记住了。
叶棉在被无数好奇又敬畏的目光刷了一遍又一遍之后，终于放弃如之前一样自如行动，反而是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或是每次出行都要偷偷摸摸的……
处在她这样不尴不尬的位置，虽然低阶血族摄于她的实力，不敢直视锋芒。可毕竟没有一个亲王头衔在身，还没有真正的掌握生杀夺予的实权。没有办法让人从身到心、从头到尾的敬畏与臣服。
尤其叶棉或许很快就能脱离这种境地，大家就更要抓紧时间，偷偷摸摸的鉴定一下，未来的亲王是个什么模样。
等到叶棉真的晋升的时候，就没这种大喇喇打量的机会了！
毕竟以血族敏锐的感知，当有人将注意力投注到叶棉身上时，纵然那些偷窥者装得再正经，她也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可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对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攻击性，她也没有立场撒野发脾气。
——而混成克里斯汀那个样子，就算随手抽了人一顿。也能理直气壮的告诉长老院，是别人先冒犯了她……
叶棉习惯了人类的行为习惯，就算是觉醒之后。也喜欢白天在街上随意行走，晚上扑在柔软的床铺上打个滚儿。一直住在教堂的地下，纵然这里并不黑暗，点着无数的灯盏，她也觉得十分憋闷。更何况跟这群家伙呆在一起。时不时能看见他们房间里的棺材，她便越发觉得格格不入，不自在的很。
可是为了她的安全起见，为了保障她不会缺席亲王的认证会，长老们“建议”她暂时留在这里。
血夜玫瑰公爵是一个变态。
这一点，没有人能够否认。即使是魔党。
就算是臭名昭著的蔷薇伯爵，他的手段在血夜玫瑰公爵面前也不过九牛一毛，实在是不值一提。——毕竟蔷薇伯爵是他的后裔。继承了他的血脉，所谓的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阶级森严的血族，是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现象。
之所以蔷薇伯爵的名声更胜，是因为他只有能力欺负一些普通人而已。而他的尊长。血夜玫瑰公爵则早就过了这种“玩闹的年纪”，干脆自己圈养了一群血族和Level_E。几乎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生态圈，关起门来自娱自乐。
像他们这样的变态，自然是没什么人喜欢的，若是没有强硬的实力或后台，只能落到一个被排挤、被欺辱的下场。
所以血夜玫瑰公爵唯一的优点，或者说是最大的缺点，就是护短。又可以说，助纣为虐。
而在他的后裔之中，蔷薇伯爵又因为深得他的真传，得到了他的赞赏，自然在血族社会里混得风生水起。
就算是嚣张跋扈如克里斯汀，五百年前从蔷薇伯爵手上救下里昂时，也只是拔光了他所有的指甲——就像拔光一只老虎满口的牙齿。
这并不是克里斯汀拼不过血夜玫瑰公爵，而是她再怎么肆意妄为，也不代表她一点脑子都没长！
那段时间，密党并不适合与魔党大面积开战，然而一旦触到了血夜玫瑰公爵的逆鳞，他可不管什么时机，非得把所有人都卷进来不可。退一万步说，就算密党并不担忧一个公爵发起的攻击，但事情的导火索里昂，却只是一个再脆弱不过的人类。就算变成了血族，里昂也是一个脆皮的低阶血族，克里斯汀再怎么样也不是神，更何况她又常常被罚沉睡，不可能一直守在里昂身边。
纵然当初她想要将蔷薇伯爵千刀万剐，却不得不顾虑里昂可能受到的疯狂报复。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变态和疯子面前，就连克里斯汀都只能退避三舍。
也只有叶棉这样的愣头青，或者说根本无法控制自己思维的血族，才会将蔷薇伯爵灭杀……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的场景，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若叶棉不能彻底的扑杀蔷薇伯爵，那么她和方湛也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这样比较起来，现在才爆发的隐忧，又算得上什么？
现在的叶棉，处在风头浪尖上。她若是搬出去住了，没几天，行迹便可能被外面的魔党发现。消息应当已经传了出去，为了避免受到魔党的汹涌攻击，叶棉只能闷在没几分钟就能转个遍的地方。
甚至于偶尔从上方教堂传来的咏唱声，都成为了仅有的娱乐之一。
只不过每次听到的时候，她都免不了吐槽上那么一两句。一群吸血鬼就住在教堂下面，这件事情科学么？上面的咏唱声天天都在那儿飘着，怎么到现在也没把这群睡在棺材里的家伙给超度掉？！
她在这地方憋得要疯了，眼看着圣诞节来了。外面一定热闹成一片，就不由得动起出门看看的心思。
拥有过越狱和被围观的经验，叶棉倒是琢磨出了点儿门道，思忖着该如何从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躲过去。
叶棉最引人注目的地方，就在于她东方的外貌，和那头垂落到了地上的墨色长发。
所幸让她不知道从哪儿，摸出了一个金色的发套。将原本的头发挽起固定好，再披上一头金发、带上帽子围巾墨镜，虽然奇怪了一点儿，但却没有她本身瞩目。竟是无比顺畅的溜到了通往地面的出口。
不过熟悉的场景又一次发生。
巴赫好似永远没有休假的时间一样，总是领着人在里面外面到处巡逻。加上这段时间魔党密党关系紧张，要时刻提防血夜玫瑰公爵的来袭。他的警惕性便又提高了许多，来来往往的生面孔、或者形迹可疑鬼鬼祟祟之人，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叶棉正好符合可疑人士的全部要求，被他扎扎实实的给堵在了门口。
巴赫那张永远严肃的面孔，从上面永远看不出什么迹象。只是当他屏退了左右。并且第一句话出口的时候，叶棉才知道，这家伙只怕早早的就认出了她，却还要来上这么一遭。
“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巴赫低声道，声音里充满威严肃穆。
“我可不想一直呆在这儿，然后被人给包了饺子。”叶棉挑了挑眉。也不知道被掩盖在大大的墨镜下，巴赫究竟能不能看到那跳动的眉毛。
“你应当相信布鲁赫战士的实力！”对于叶棉这种悲观的评价，巴赫略显不满。
“开个玩笑而已。别那么严肃嘛……”叶棉瘪嘴，“我不过是出去逛一圈，又不是不回来了，干嘛这么紧张呢？”
巴赫注视了她足足有半分钟，语气才有些松动：“去哪儿？”
“不会离开圣彼得市的。我只是街上逛逛，要知道。今天可是圣诞节……”这七年里，叶棉跟着克里斯汀和里昂混，有些过习惯了这个节日，“哦，你不会根本没有意识到吧？生活并不是只有战斗的，尊敬的布鲁赫战士！圣诞快乐！”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巴赫轻到在空气中消逝的声音：“……圣诞快乐。”
刚扔下这句话，他就已经转了身，走向自己的手下们，冲他们点了点头：“没有问题。”
叶棉就这样被放了行。
她眯着眼走在稍显喧闹的街道上，现下虽然晴了，街道与屋檐，却都堆积了厚厚的雪，与两边店铺红绿相映的装潢，和谐而圆融的交织在一块。
市政广场附近的大商场门口，红衣红帽、白色大胡子的圣诞老人，正憨态可掬的对路过的小朋友们招手，分发着各种小礼品盒。
叶棉刚经过商场门口，就感觉到有个小小的身影，挡在了自己前进的道路上。
只是那小孩子的动作不知为何异常轻盈，以至于到了面前，她才有所察觉。
然而当她低下头的时候，却发现眼前这个七岁的银发小男孩，目光有些呆呆的，带着大大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异常的呆萌。
当然更让人惊诧的是，他几乎是和小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叶棉还来不及思考，她手中已经被塞进了一个小盒子，银色短发的小男孩消失在人海中，只留下一声：“礼物。”
PS：
啊啊啊啊我错了！o(>﹏<)o
手感不对……半天码不出来……
加更还得往后拖拖……抱歉，昨天的话食言了……
138浮动的数字
巴掌大小的礼盒躺在掌心，样式是最简约的白色礼盒，除了商场的logo，就再没有一丝其他的图样。小小的盒子用红色的丝带绑住，简单的扎出一朵蝴蝶结，就像是一朵小小的、盛开在雪地里的鲜花一般。
无数的卷毛小孩围聚在商场门口，欢欢喜喜的从圣诞老人手中领来同样的盒子，然后迫不及待的拆开刚到手的盒子，与朋友分享着彼此得到的小礼物。
因为是免费分发，所以这些小玩意也不值什么钱。多半是些圣诞老人、麋鹿、雪橇之类的迷你玩偶，还不到半个指头长。又或者是花环、铃铛或者雪花形状的小饰品，虽然算不上精细，却也十分玲珑可爱。
身边的人群来来往往，叶棉却好像被定格成了一座雕像，怔愣的站在原地。
——刚才，是她眼花了么？
然而低头看着手心的小盒子，叶棉实在很难欺骗自己，刚才出现的那个小男孩，只是自己的幻觉而已。
而且她强烈的直觉告诉她，那就是他……那就是小埃……
七年前，埃尼阿克毫无声息的尸体摆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叶棉只觉得毫无真实感，心底似乎有一个声音告诉她，小埃还没有死。
纵然七年的时光，让她有些淡忘了那个月光一样稀薄的身影，但她从没动摇过最开始的念头。
包括当时和她一起的乔安娜亲王，对这样的结果也不敢置信。这些年以来，叶棉虽然没有刻意去关注，却还是隐约得知，乔安娜并没有将那具尸体焚化或是遗弃，而是存放在某个机密的地下室，一直保存着其完好性。
而且即便是对着一具尸体。乔安娜也没有放松警惕，反而派遣了一队人监视着存放尸体的地方，似乎随时提防着他诈尸一般。
只是叶棉怎么也没想到的是，小埃会以这样的面貌，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当初与自己差不多高度的少年，竟然缩水成了一个七岁左右、低头才看得着的小孩子么？
如果不是自己曾经与小埃相处过很多日，叶棉只怕更愿意相信，方才将礼物交到她手上的小男孩，只是小埃的弟弟甚至是儿子，而非他本人。
可是当那双银灰色、显得有些呆板的眼睛凝注到自己身上。叶棉可以肯定，这个孩子绝对就是自己当初认识的小埃！
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一个小孩子？！
温永宁那样疯狂的研究人员不在少数，叶棉毫不怀疑。即便联邦重重禁令，这个世界上秘密藏匿着许多人造人与复制人。或许这具与小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孩子身体，就是一件克隆品！
可是叶棉至今没有听说过，有哪种技术可以将人的脑波移植进新的身体。就算是人造人与复制体，在制造出来之后。那也都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拥有着独立的记忆和人格。或者说得玄乎一点儿，那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灵魂！
所以小埃，到底是怎么钻进那个身体里的？
而当初，在密党的追捕之下，他又是怎么突然脱离自己的身体的？
无数的思绪在她的脑海里交杂着。缠成一团纠结的乱麻，怎么都理不出线头来。
叶棉的眼神犹疑不定的看着手中的盒子，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拆开。
按照乔安娜的分析。小埃应该效力于魔党，和自己完全处于对立的立场。而且这种时候，她实在是很难相信，小埃会出现在圣彼得市、甚至于会遇见她，只是一件巧合而已。
自己不过是心血来潮。这次她的行迹连密党都没有察觉，小埃到底是怎么准确无误的找到她的？
可是在找到自己之后。他却并没有什么具有威胁性的举动，也没有通知欲将自己杀之而后快的魔党或者血夜玫瑰公爵。
就算是拿到七年前，他也并没有做过什么会直接伤害到自己的事情。
他拿走了水木学院异能研究中心的录像，但最终，又将自己杀害了蔷薇伯爵的录像归还回来，并且隐瞒了所有魔党之人。不得不说，叶棉这么多年平静的生活，有一部分也是源于对方的守口如瓶。
手中的圣诞节礼物，到底是一场阴谋，还是纯属小埃的心血来潮？
时光流逝，曾经熟悉的人都在时间长河里变换了模样，就算是自己，也只有外表被时间禁锢，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那个自己了。
可当她看见小埃的时候，却有一种感觉，对方的外貌虽然变了，可是本质的东西，却从始至终都没有改变过。
如果他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埃，因为跟风去圣诞老人那儿领了礼物，然后再转送给自己，这的的确确是他做得出来的事情。
叶棉思忖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感觉，将礼盒拆开。
——总不至于会是个炸弹吧？
她捻起丝带的一端，轻轻往外一抽，细长的丝带从蝴蝶结的结心滑过，原本玲珑可爱的红色蝴蝶结，瞬间就变作手心的一摊红色丝带。
叶棉提着心打开礼盒，里面正安静的躺着一串晶莹的手链。
然而却并非是小孩子们收到的那种、材料廉价样式简单的小饰品，反而像是天然琢磨而成的宝石，无一处不精致。
整条手链，都是有拇指指甲盖大小的晶石串成。所有的晶体都一模一样，呈现出完美的四面体形状，直视的时候显得晶莹剔透，换了一个角度却又流转着暗银色的金属光泽。
而且最为奇怪的是，当叶棉接触到它的时候，每一个四面体的表面就浮现出一个数字，样式与古老计算器屏幕上显示的一般无二。
当叶棉注视着这个数字的时候，却发现它们并不是一成不变，而是不时的浮动一下。
她将手链上所有的晶石都扒拉了一遍，才发现并不是所有的四面体表面都是数字。
两个字母遥遥相对，一个是“W”，一个是“N”。而也不是所有的数字都在浮动，一整串里，只偶尔会有一两个数字跳动而已。
叶棉翻来覆去的看了许久，也没有研究出这些浮动的数字有什么规律。她揣摩了许久，也只觉得这条手链上的数字与字母，可能是地球坐标，什么经纬度之类的……
但也仅仅是一个猜测而已。
叶棉对地理一窍不通，单从一串数字上什么也看不出来。不过这也没什么，反正随身带着微脑，附近又有网络，叶棉把这串数字当做地球坐标，输入进去搜索了一下，发现刚好是圣彼得市的坐标。
——所以，这真的是一个地址？！
而且还是会移动的地址……
不过经纬度的坐标范围实在是太宽广了一些，说这个坐标是圣彼得市，也不过是叶棉下意识的猜测而已。
事实上，应当是包括圣彼得市在内的一块广阔区域。
所以即便隐约猜测到这是一个坐标，而且因为将圣彼得市包括在内的缘故，叶棉验证了这个猜测，可这个坐标到底代表着什么，叶棉却完全没有头绪。
难道是跟踪器？
叶棉皱了皱眉，用手指拨弄着这些晶莹的四面体，难道是定位的自己？所以小埃才能顺利的摸到自己的地方？！
可是自己全身上下到底哪点可以定位的？难不成还植入了身体内部？
或者是小埃自己的位置？还是其他的什么？
叶棉有些不明所以的将这东西重新装好，收起来。是不是跟踪器一类的东西，她还需要再研究一下。毕竟一切还未明朗，不知道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重要机密，所以也不能乱扔。只能在研究清楚以后，才能决定到底该怎么处理，是粉碎还是保留。
虽然她自己还是信任小埃的，觉得他应当不会利用自己，可他到底是魔党一方的人，叶棉不能将全部都赌在人性上，而且让密党也陪着她一起承担风险。
为了避免有什么隐患，这东西也不能轻易的带回教堂地下的血族大本营，以免会发生什么意外。
幸而今天不仅是圣诞节，也是乔安娜抵达圣彼得市的日子。
除了出来闲逛之外，叶棉还留意了乔安娜的航班，准备去接机。
——当初从叶家主宅开来的私人飞行器，并没有随着乔安娜的回归而回到东联邦，而是留在了叶棉的手上。所以乔安娜再次来到西联邦的时候，也只能搭乘固定航班而已。
当然，这也是因为长老将集合的地点定在了圣彼得市，而不是血族堡垒那个荒无人烟的海岛上。
因为天气已然清朗的缘故，从东联邦出发至西联邦圣彼得市的航班并没有延误或是晚点，在机场外，叶棉轻易就辨认出乔安娜一袭艳丽的红色风衣，和脑后摇摆着的黑色大波浪卷。
当手链落在了乔安娜手中，原本应当浮现在四面体表面的数字，却并没有出现。
它看起来就像是再普通不过的水晶手链。
乔安娜看着手心晶莹剔透的四面体，听着叶棉的叙述，不仅颦眉：“你是说，他还活着？而且变成了一个七岁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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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某路人乙的粉红票~八月的最后，凑齐了5/5进度~~~
另外还有亲爱的红尘菇凉~一如既往的支持着我~
剩下的嘛~~咳咳~~对待自己和自己的马甲……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139亲王到齐
139
乔安娜抵达了圣彼得市，却是自行找了地方住下，并没有选择教堂地下的血族聚集地。
这也几乎是大多数亲王的选择，若是在自己的领地，大家都位高权重，过惯了自由散漫了日子。乍一到了血族聚集的地盘，且不说还有几位长老压在头上，就是来来往往的低阶血族，见到了就得受个礼，一来二去的也恼人得很。
也只有像安代尔亲王这样，本身与长老们亲近，也接近长老地位的亲王，才会与长老们一同居住在那儿。
毕竟，密党里只有向亲王拜码头的习惯，而没有向长老们请安的破毛病。
乔安娜本身出身乔凡尼，头上没有相同氏族的长者罩着，自然不愿意去教堂凑热闹。现下又挂怀着叶棉的手链，需要找专人去研究分析一番，似乎还有亲自监工的打算，住在外面行动也自由不少。
血族的生命漫长，一生中不知道要变换多少个居住地，因而手头的产业也很多。
再加之圣彼得市本身并没有驻守的亲王，也就无需太过的顾忌，在这儿置办房产的不在少数。乔安娜在这儿也有一所百来年的老房子，用的是十分古老的建筑方式，由一块块巨石严丝合缝的搭成。
刚开始得知的时候，叶棉还有点儿讶异，不过很快就又平复了下来。像她们这样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家伙，手头的东西只怕自己也记不清了。也只有叶棉这样子苦哈哈的新人，手上没什么经营，又每个月都要支付高额的房租，才会这样子的一穷二白。
将乔安娜送到了她的别墅，又留下了小埃赠与她的手链，叶棉便启程回了血族聚集地。
她出来得已经够久了。就算有巴赫的刻意隐瞒，没准也已经被人发现了。在事情闹大之前，她还是得快点儿赶回去的号。在审核她的亲王资格之前，她若是有了任何的意外，都有损于密党的威严，所以几位长老对她看顾得很紧，也不容许她出什么意外。虽然不至于安装一个摄像头，时时刻刻监控着自己的行迹，但这样的关切，还是让叶棉有些不自在。
若不是如此。她也不会这么压抑的偷跑出来，连声照顾也不打。
果然回到教堂地下的时候，巴赫便沉着一张脸。将她“押送”到了长老面前认错。
——纵然两人心知肚明，是巴赫放水才让自己偷偷溜走了的，可至少表面上，还得做出一副大公无私的样子。不然下一次想偷偷摸摸的做什么坏事，又要从哪儿找到这么好的盟友？
其实这认错。也不过是一个态度问题罢了。长老们一向高高抬起，轻轻放下，只严厉的告诫了自己一番，倒没什么实质性的惩罚。
不过虽然是做戏，人身自由受到管制，也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情。也难怪一般没人喜欢跟这群老家伙呆在一起。稍微有点儿能力地位的，都不会愿意在血族堡垒久呆，无一不躲得远远的。
虽说现在的通讯和交通都十分发达。有什么消息瞬间便能达到世界各地，而环游地球一圈，最快连一天时间都用不到。可十七位亲王，全部都是血族的佼佼者，是金字塔最尖端的阶层之一。若是遇上矫情一点儿的。为了表明自己身份矜贵，免不了要拖上那么个十天半个月。以迟到来表现自己的尊贵。
是以邀请函虽然早早就寄到了，可等十七位亲王真正来齐的时候，却已经是一月份中旬了。
在审核投票开始之前，叶棉与绝大多数的亲王，都处于一种她认识他们，他们不认识她的状态。
亲王们的画像全都挂在血族堡垒的长廊之中，每每有新生儿被引入血族社会，都免不了从那儿经过，瞻仰一下前辈的荣光。而无论生为人类时的资质如何，只要转化为了血族，无一不是耳聪目明、过目不忘之辈，因而就算想不认出来，都有些难度。
只是这些亲王虽然已经抵达圣彼得市，却一直没有露过面，叶棉对他们仅存的印象，只在于那些精致华美的画像上……
至于他们的真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叶棉表示，在见识过克里斯汀和里昂甜甜蜜蜜、黏黏糊糊的场面之后，她的幻想已经完全破灭了。
因为这次审核，既是血族社会极为重要的事件之一，也可能成为她血族生涯最为关键的转折点之一，所以对着装的要求十分严格。
血族是因循守旧的种族，尤其那些惯于封闭的长老，更是不欣赏任何创新的行为，不欣赏任何新时代的印迹。
就连叶棉的礼服，都是遵照着欧洲中世纪的标准，浮华而累赘，充满了洛可可式的华丽，而且居然还保留着裙撑这种讨厌至极的玩意儿。
“哦，天呐！”就连被派来为她量体裁衣的服装师兼化妆师卢娜都十分不满，“这些讨厌的梵卓，他们难道不知道，让一个充满灵感与创意的裁缝，按照图纸去复制一件古板落伍的衣服，是多么愚蠢的事情么？”
因为式样古老，没有经历过的那个时代的裁缝，可能无法还原所有的细节。因而这次出动的，是已经为无数代亲王化过妆、资历十分深厚的托瑞多血族卢娜。不过因为这个氏族的特性，他们一向很少出现特别厉害的人物，就算是比许多亲王都还要活得久远，卢娜也只是一个子爵而已。
大约学艺术的都与世俗有些格格不入，托瑞多族的家伙们，对于密党森严的阶级，一向不怎么放在心上。
卢娜就是他们之中最典型的一员，热情洋溢而富有激情，毫不避讳的吐槽着尊贵的长老们，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全然不顾及在场的只是一个外人。
卢娜对叶棉根本没有一点儿交情，也不知道叶棉和长老们的关系如何。就这样，就敢在叶棉面前随意说话，也不怕被告上一状，除了艺术家本身的不懂转圜之外，或许还因为密党对这些脑子不正常的家伙，一向宽容的态度有关。
“天哪天哪天哪！”卢娜捧着叶棉的脸，不住的哀嚎着，“这让我怎么下手？！明明是一个绝美的东方美人，却非得裹在与她风格截然不同的服装里！这绝对是暴殄天物！那群不懂得欣赏的家伙！这真是……这真是……”
“……”叶棉虽然对于这繁琐的流程颇为微词，但是她对这位话唠的服装师也谈不上有什么认同感。无论怎样都好，既然是长老们指定的礼服，并不容许更改，那么越早折腾完她越轻松。可惜卢娜不情不愿、嘀嘀咕咕的，实在是很拖沓进度，且让叶棉的耳朵隐隐生疼。
“卢娜小姐，您说完了么？”叶棉看了一眼时间，“如果您再不加快进度的话，我就得迟到了……”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不满么？”卢娜睁着一双大大的、水汪汪的眼睛，满是不解，甚至是有点儿控诉的看着叶棉，“被他们打扮得像一个过时的洋娃娃，折损你的美貌，身为一个女人，你就没有一点儿愤懑么？”
“能快点儿么？”叶棉完全无视她的话，指了指时间，不由得抬出了长老们，“我想你应该不想接受任务失败的惩罚。”
——就算是当初的托托，最后沦为了可笑的、供人取乐的歌者一样。
“哦，你和那群老家伙们一样古板。”卢娜瘪了瘪嘴，却着实被威胁到了，开始加快手中的速度，“就算只剩一点儿时间又怎么样？我卢娜的速度可不是你们这些不懂装扮、浪费天资的家伙们能够理解的……”
虽然话委实太多了一点儿，卢娜的技术却是十分到位的，分分钟，就将剩余的所有全部完成。
当叶棉迫不及待的走出化妆间，将那些喋喋不休扔在脑后的时候，身后的卢娜近乎诅咒道：“你一定会后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