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20
只不过她最近一直在应付着那些追求者，加上乔安娜亦有挂心的事情，所以并没有太过关注。不过现在想起来：“安娜亲王已经先行一步，回了东联邦么？！”
金长老沉重的点了点头：“东联邦现在的形势十分严峻，有数据显示，东联邦作祟的level＿e数量，正在急剧上升，甚至可能已经引起了普通公民的注意。你和安娜一定要齐心协力，应对好这一次突发事件。这是你上任后的第一件任务，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144异动的由来
144异动的由来
刚上任，就遭遇这种大事件，连密党向来看重的仪式都只能匆匆举行。这样子的亲王，只怕叶棉是头一个了。
因为仓促的原因，加冕仪式称不上隆重，不过也没有缺斤少两，场面倒是十分安静肃穆。亲王的礼服和冠冕也没有克扣，似银色枝叶缠绕起来的王冠中央，镶嵌着一颗硕大圆润、鲜艳欲滴的红色鸽血石，而宝石周围环绕着一圈碎钻，打造成银枝的主体上，也缀着大大小小的钻石，宛如漫天的繁星，全都落在了她的发丝之间。
每一代的亲王，在上任之时都存在一个外号，例如乔安娜的“魔界之花”，克里斯汀的“金色荆棘”。
这些称号的根由来自于成为亲王之前，她们的名声——毕竟除却叶棉这样的意外，能够成为亲王的人，无一不是历经了漫长的岁月，斩获了无数低阶血族的膜拜，名声显赫的人物。往往在他们成名之时，众人便会为他们冠上无数响亮的称号，而随着岁月的流逝，有些称号如同昙花一现，有些却被不断的印证，最终成为约定俗成的规矩。
然而每每遭遇叶棉这个特例，长老和亲王们都得头疼上一回。
上一回是氏族之争，好歹还有两个选项。这一回却像是搭建一座空中楼阁，不少人都是刚接触到叶棉，根本谈不上了解，更别提有什么印象了。
一个亲王的称号，通常是源自他的外表、性格、行为习惯，或者曾经经历过的、流传广泛的事件。
单从外貌而言，因为叶棉是典型的东方人长相，便有人不假思索的提议定为“东方明珠”；又因为生性淡漠、冻伤了无数颗芳心——根据这几日的传言，已经有无数美人在这位亲王的手下折戟——又有人提议，定为“霜之叹息”。当然这么无稽的言论，同样被驳回。身为亲王，对于这种桃色新闻，大家还是更看重叶棉的能力和经历，而他们唯一能了解到的，也只有最初整理出来的那份履历。
而彼时，叶棉根本不能参与到决定她未来名声的这场讨论中去，只能一动不动的坐在画室里，忍受着里昂苛刻的要求。
“你的笑容太僵硬了！放松，再放松一点儿……身体不必绷得那么紧。这样一点儿都不自然……眼神再桀骜、再高傲一些！你应该想象，你是最尊贵、最高傲的女王，所有人都在你的面前臣服……”
别看平日里。里昂总是将“追求”的姿态放得很低很低，仿佛叶棉肯稍微坐下来，让他观察一下，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一到了真正创作的时候，这个平常脑子里缺根筋的家伙。仿佛精神分裂一般，立马就会变成另一幅模样。啰啰嗦嗦、唠唠叨叨，要求多得不得了，光是调整姿势，就纠正了整整一个上午，而这期间。里昂却连笔都没有动。终于等到他勉强满意了，提起画笔，一到哪个细节。便又会停下来对她指指点点，一点一点的调整。
叶棉在那儿坐得浑身不自在，只祈祷里昂能够稍微疏忽一点儿、对她的要求一点儿；而克里斯汀也好不到哪儿去——她一点儿也不希望里昂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女人身上。从来没有一刻，她们俩的期盼如此一致过。
好不容易消磨完了这段时光，刚踏出画室的大门。叶棉又得到了一个令她嘴角抽搐的消息。
她的铭牌已经刻印了出来，而称号则被定为了“终结者”。这既是对她曾经终结了蔷薇伯爵、威廉长老的纪念。也是密党对于即将展开的行动的希冀。
因为东联邦的事态越发紧急，原本应该举办的欢庆宴会，也干脆取消了。刚走完所有的流程，叶棉便被长老院打包，给打发到了南湖市。
南湖市是乔安娜的领地，而临近的望京，才是长老院划分给叶棉的地盘。
南湖市的面积和建设程度，其实远远够不上城市的级别，只不过因着水木学院的声名，才得以孤立出去。而事实上，在乔安娜执掌南湖市的这几百年里，所有血族都默认乔安娜的领地其实是望京、甚至是整个东联邦。
而现在望京被划到了叶棉的名下，也不知道是密党对于乔凡尼族发展的限制，还是单纯的觉得，这两人原本就是一家，也无所谓哪儿是谁的地盘了。
作为整个东联邦的政治中心，在各地Level_E数量激增的严峻事态下，望京同样成为了血族在东联邦的指挥中心。
这座都城看似是在叶棉的掌控之下，可是一来她资历不够——不管是成为血族的时间，还是成为亲王的时间都太过短暂，没有多少经验；二来这段时间，叶棉都是在西联邦活动，仅七年前在东联邦生活过大半年时间而已。
看起来，叶棉是望京的领主、亲王，也即应该是所有行动的最高领袖。但是谁都知道，所有的行动，必然有更富经验的乔安娜一力执行，只不过乔安娜甘愿退居幕后，而将所有的功劳都推向叶棉，让叶棉分到最大一块蛋糕、同时也让叶棉的亲王地位更加稳固、在血族社会走得更长远。
一无所知的叶棉，在乔安娜的亲自讲述中，很快梳理清楚目前的情况。
各地Level_E激增的现象，大约出现在半个月到一个月前，表现为东联邦各个城市，受到“意外袭击”的公民急速增加、而Level_E活动的范围也更加广阔。
——若说原来，这些游走与黑暗中的生物，只敢在幽僻寂静的夜里、攻击落单或是贫民区里的联邦公民的话。那么现在，它们仿佛越来越不在意联邦的视线、越来越频繁的觅食出击，甚至敢于攻击异能者和许多上层社会的人物，不少还是在公开场合。
如果不是联邦一向有意模糊公民视线，常常放出些似是而非、捕风捉影的消息，只怕新闻媒体活动起来也甚是艰难。
因为爆发时间尚不长，所以这种意外还在可控范围之内。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的人会关注到这些显现，原本不知情的民众也会开始怀疑联邦编造的无数谎言。
应东联邦上层的邀请，乔安娜先行一步，回到东联邦进行调查。
其实近些年来，魔党的活动越发频繁，偶尔会弄出些难以收场的大事件出来。刚开始的时候，乔安娜也只是怀疑魔党别有用心，所以刻意放出大量的Level_E，让他们手上的野兽频繁活动，引起骚动。
不过很快，乔安娜却发现，并不是这些Level_E的活动便频繁了，而是它们的数量增多了！
因为这些Level_E的随意乱窜，它们的行动也不再那么隐蔽而难以捕捉。乔安娜在捕捉了不少的“样本”，再调出联邦统计的失踪人口资料，排除了魔党过去许多年刻意囤积Level_E的可能性，也排除了魔党肆意捕捉人类、大量制造这些野兽的可能性。
不……或者应该说，魔党或许的确在大量制造这种东西，可却不是通过加大对人类的捕捉、增大基数的方式。
魔党将人类，成功转化为Level_E的成功率……似乎提高了……
——这意味着什么？
几乎在一瞬间，叶棉的脑海里就劈下了一道闪电。
圣杯！
能够在有限的人类数量下，大量产出Level_E的方法，就目前为止，只有利用圣杯这一条途径。或许魔党可能研究出了其他方法，然而在圣杯现世、密党手上只是一件赝品的现状下，圣杯落到了魔党手上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大了。
无论是乔安娜还是叶棉，心里有转过了这个念头。
尤其是叶棉，在曾确定过展览馆里的圣杯是真品的情况下，她几乎可以断定，魔党将密党获得的圣杯给掉了包！
这件事情才刚过去不久，叶棉又是受害人之一，自然记忆深刻。而当时她揣测过无数遍，到底谁偷换了圣杯的疑问，似乎也在这一刻得到了解答。
不过，她并不清楚当时的情况，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只是无论是哪个环节，都说明密党内部出现了极大的疏漏，或许在高层，一直隐藏着魔党的内奸！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隐藏的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触发，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密党致命的一击。
然而最为严峻的是，她们暂时找不到一丝头绪，也揪不出这个内贼，只能保持警惕，尽量不被人渗透了进来。
而且现在的主战场，也不在西联邦，而在这儿。她们面临的最现实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阻止level＿e的频繁出动。
这一点，同样是联邦上层现在的重中之重。尤其在之前，方以航元帅就赶赴西联邦，洽谈两方合作事宜。而现在乔安娜与叶棉的主要任务，就是将这次合作延续下去、并且更加深入。必要时候，她们或许需要和联邦军部一起行动。
方以航元帅的邀请函，现在就摆在乔安娜和叶棉的面前。
只唯一一个令叶棉迷惑不解的问题是：“方元帅……他的身体撑得住么？”
“他怎么了？”乔安娜一听这话，不由得颦眉，“根本没有接到他重病的消息啊？！”
“——什么？”
PS：
嘤嘤嘤嘤……一不小心晚点了……
145元帅的敌意
叶棉随手拈起一张素白的邀请函，翻开内页。
整张邀请函都透着一股军部的作风，风格极简，除了边角的些许黑白回纹边，便再没有其他的冗杂的修饰。字体是古朴而肃穆的隶书，居于内页的正中央，寥寥几字，除了被邀请人和宴会的地点时间之外，便只有方以航元帅的印章落款。
地点就定在了方家主宅，而从时间来看，这似乎是一场晚宴。
然而叶棉翻来覆去，却完全看不出来举行宴会的缘由。
叶棉的眉心微微拧起，素白的指节在邀请函上摩挲着：“是只邀请了我们，还是也邀请了别人？知道方元帅举办晚宴的目的么？”
“不只是我们。几乎联邦上层的实权人物，都收到了邀请。除此之外……”乔安娜沉吟了一会儿，“他同样邀请了记者媒体，恐怕是要在晚宴上宣布什么事情。虽然暂时没有消息透出来，不过很多人都在猜测，方以航是想将方湛的身份公之于众——毕竟对于大多数联邦公民而言，他们并不知道自己的最高领袖还有一个儿子。”
——这就是方元帅召回方湛的原因？
叶棉思忖着，嘴上却没说什么，只将所有都沉在了心里。
如果单单是这样，那么方元帅完全可以直说，总不至于方湛会在这种事情上闹脾气拧着来吧？
可是事实上，那天夜里，方湛是被连夜召回的。在徐上校与方湛耳语的过程中，叶棉隐约听到了方元帅与病重这两个字眼。单单是宣告方湛的身份，用得着如此急迫么？
在乔安娜离开之后，叶棉试着联系了一下方湛。
叶棉逃难躲到了方湛那儿的时候，方湛白日里经常需要出门。为了能够及时的联络到对方，两个人重新交换了一回通讯号。
可是这一次，叶棉等待了许久，得到的却依然是无法接通的消息。
——难道是回东联邦以后，方湛又换了通讯号？还是说……
他根本就是被关了禁闭？！
暂时找不到方湛的下落，叶棉便将这件事情压在了心头。若真如乔安娜所说，方以航元帅会在宴会上宣布方湛的身世，那么到时候总会遇到人的。如果不是，借着宴会正大光明的进入方家主宅，总比私下里潜入探查要来得方便。
——作为联邦领袖的居所。叶棉毫不怀疑方家主宅的防御等级。如果真的有那么容易被人潜入，方以航元帅早就被刺杀了千百回了，也不至于安然的活到现在。
方以航元帅的消息似乎颇为灵通。至少对于血族并没有刻意隐瞒的事情，很快就到了他的耳朵里。
就像现在她手上的这张邀请函，“叶棉”这个名字，正庄而重之的落在首行，带着一股森严的意味。而乔安娜手上的那张。也是一般无二。
如果叶棉依然只是一个小虾米的话，大约只能由乔安娜带她进入。既然现在她得到了自己署名的邀请函，那就证明着，方以航元帅，是以邀请血族亲王的形式，来邀请叶棉的。
作为被分配到望京的新晋亲王。方以航元帅如果在明显是重头的晚宴上，忽略了她的姓名，那实在是一件再失礼不过的事情了。
当内页上的日期来临。随着夜幕的垂落，叶棉换上了盛装，迈入了开往方家主宅的悬浮车。
每一个手持邀请函的人，都可以带上自己的女伴或者男伴。作为一个血族亲王的初次登场，叶棉的男伴人选必须要有足够的身份地位。镇得住场面，才能够彰显她的地位。
而且这毕竟是联邦上层的宴会。又有媒体记者环绕，所以以血族的身份出现，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也正是因为这种原因，生活在人类的族群中，很多血族都会有一个人类的社会地位，充当自己的马甲。
叶棉并不需要太忧心这个问题，因为她身后站的是叶家这个庞然大物。叶家的“老祖宗”，想混到一个叶家贵女的身份，实在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而陪伴她前来的，自然是叶家的家主叶檀。
于是在这一晚，深居简出的叶檀第一次出席了联邦上层的宴会，却只是为一位神秘的东方美人做陪衬。
两个人着了同款的玄衣汉服，墨发逶迤，款款相携而来。——这种复古的服饰，一向是联邦的礼服之一，所以并不会显得十分突兀。
但是这样威严庄重的服装，虽然足够隆重，又充满了古意，在大多数的宴会之上，却并不是众人选择的热门。很少有人能够穿出它沉重的底蕴，贸然穿着这样的礼服出场，极容易被衣服的气场给压住，反而显得滑稽可笑。
可是众目睽睽之下，缓缓走上方家主宅前的台阶的两人，穿上这一款玄衣，却显得无比圆融而协调，仿佛从泛黄的古卷上走出的璧人。
叶檀再怎么低调，到底也是叶家这一代的家主。能够得到方元帅邀请的媒体，哪一家不是对这些大人物了如指掌？尤其常年生活在古色古香的叶家主宅，浸淫在君子六艺之中，叶檀身上那种温润如玉的气质，即便远隔千里，也如夜色里最亮眼的一颗明珠。
但是亭亭立于他身边，飘然如云端行走的叶棉，却没有被叶檀的存在感所压倒。相反，她身上纵然内敛也收势不住的气势，在跨出悬浮车门的一瞬间，排山倒海而来。举着摄像机的记者们，甚至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气势中忘记了拍照。
一时之间，原本灯光闪烁的方家主宅门口，出现了片刻的沉寂。连呼吸都似乎静止了。
“还不快进去？”乔安娜从随后的一辆悬浮车中钻出，后来居上的与叶棉裁减而过，轻声的在叶棉耳畔提点到，“你现在的境界还不够稳定，所以才会时不时的泄露出来。”
乔安娜身边的男伴，不过是随手抓的壮丁，水木学院名义上的院长陆平。叶棉也是再进入血族堡垒后，才知道陆平院长原来是乔安娜的血仆之一。——陆平本身得到了乔安娜的看重，却有着无法通过审核的基因缺陷，因而只能以这样的方式，获得乔安娜赐予的力量，并为她办事。
叶棉不引人察觉的微微颔首，挽着叶檀的手臂迈进了大门。
一直到那一对玄衣消失在门后，门外围堵的记者们才稍稍松下了一口气，等缓过神来，又不由得憾恨刚才怎么没有抓住机会。
——纵然方元帅要宣布的消息还没有露面，但这么多名人汇集，话题怎样都不会少的。
尤其是能出现在这里的生面孔，必定是有什么能耐的。弄不好，或许还可能炒出比宴会上即将宣布的更大的新闻——这在过往的新闻界，并不是没有先例的。
然而现在，主宅门口的戒备森严，对邀请函的检查没有一丝松懈，想要混进去，却是不容易的。
有机会进入方家主宅内的记者，却又只能按着方元帅的意思，报道他想要宣告的消息。多余的事情，却是不允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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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隐藏的杀气
方元帅行走之间，随行在侧落后半步的，是一位同样一身军装、肩章却是一枝三星的中年人。
在叶棉接手望京之后，与联邦上层打交道的机会不在少数，因而早在她刚落地、抵达东联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梳理东联邦现今的各界政要。因着时间短促的缘故，她记下的人并不多，现在正在宴会上的，只认得十之一二。但方以航元帅身边之人，却决计不是那些籍籍无名的小辈，叶棉对这位中年人的资料记忆得还算清晰。
——沈良上将。
和联邦的二把手卢瑟上将不同，沈良其人，是方以航元帅最忠心也是最信任的下属。
就如同此时，沈良上将一直随侍在方元帅身侧，不言不语，沉默如山，却自始至终守护着方元帅的后方。
“乔女士，幸会。”隔墙有耳，在大庭广众之下，方元帅并没有点出乔安娜的亲王身份，只是温和有礼的与她握了握手，一触即走。
随后是陆平院长，接着是叶家的家主叶檀……再然后，便是叶棉。
这样的顺序，看上去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甚至于有人看见了，还会觉得元帅太过抬举叶棉，毕竟她只是一张生面孔，除却由叶檀带来，看起来很有背景之外，根本没有人知道她到底有什么背景。
可是作为一个知情人，方以航的顺序，就有些太过不合时宜。
如果忽略掉叶檀，但从血族身份方面考虑，乔安娜和叶棉同为血族亲王，而陆平院长不过是乔安娜的血仆而已，却排在了叶棉的前面。若是考虑到场合，不适宜暴露她们的血族身份，可单从叶家出发。叶棉也是叶檀的“长辈”，是比叶家家主更举足轻重的存在。
别提什么照顾世俗眼光，若真是照顾对血族亲王一无所知的来客，那么一开始，方以航没有和陆平院长握手，却先选择了“只是”一个教授的乔安娜，就已经够让人疑惑了。而且能够出席这场宴会的人，隐约都知道乔安娜是血族的重要人物，在叶棉进入大家的视线之后，也都会逐渐了解到叶棉在血族的地位。
方以航元帅依然挂着那副温文尔雅的亲民笑容。伸出一双宽厚而温暖的手掌：“叶小姐，久仰大名。”
叶棉伸出自己的右手，她触碰到的那双宽厚手掌。掌心灼热、沉稳有力，却让她觉得周身寒意暴涨，仿佛针刺一般扎满她的全身。她刚碰到便已经想要退走，却被方以航元帅回握的手掌阻住，然而还没等她第二次挣扎着脱离。方元帅却又主动松了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她紧紧凝望着方元帅看起来温煦无比的双眸，那双眼眸，宛如最博爱的日光，照耀着所有联邦公民，也照耀着……她。
身边那股若有似无的杀意明明还徘徊不去。可叶棉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一丝端倪。
身边挽着的叶檀，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在宽大衣袖的遮掩下，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示意不必紧张。
叶棉私底下回应一般的也轻捏了一下，眸光深邃的看了方元帅一样，才牵动自己嘴角的肌肉。精准的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方元帅，幸会。”
简单的打过招呼。方以航元帅便再没有理会叶棉，而是与乔安娜攀谈起来。
叶棉看着言笑晏晏的乔安娜，似乎感受到那股淡淡杀意的人，只有自己。
方以航元帅，或许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亲民。一个擅长隐藏自身的人，又怎么可能真正的平易近人？
更何况，他是一个军人，是联邦军部的掌权者，在战场上杀敌无算。只要是杀戮，必然会沾染上煞气，然而此时此刻，方以航元帅的煞气全敛，一派温和，那种深入人心的形象，甚至让所有人都不曾考虑过，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这样的气质是何等的违和！
叶棉隐晦的目光游离在方元帅脸上，而被她关注着的人，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偷窥。
她可以肯定的是，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方以航元帅并没有显示出这种敌意。——而那个时候，叶棉甚至被诬陷为内奸。
难道是因为之前她的身份太过低微，并不足以入这位联邦最高领袖的眼，所以才会对她不甚在意？可是血族多一个亲王、望京多一个领主，似乎对他的统治并没有什么影响。血族的领地，也不过时针对同为血族的人而言的，并不会干扰人类领袖的任何行动，两个种族完全是划分开来的。
总不至于一个挂名，也会让堂堂元帅如此不爽吧？
可如果不是因为公事，那么……
——是因为方湛吧。
叶棉想到这个名字，便觉得越发的笃定。
自己从密党“越狱”，躲到了方湛那儿，甚至与他同一间住房的时候，方湛手下的所有人都看见了。就算方湛是他们的队长，且勒令他们不许多说，可毕竟方以航元帅才是联邦的领袖，又是方湛的父亲。但凡方元帅对方湛有些许关注，这样的事情，便不可能瞒住他的耳目。
尤其是后来，她被另外一个“叶棉”诱去了威廉长老的别墅的时候，还带上了方湛。两个人都落了水，在底下军士面前狼狈不堪，或许她的样貌也被人记了下来。
一个来历不明，却将唯一的儿子拉下水的女人……
噢，现在也不算来历不明了，她可是血族的亲王——虽然是亲王，可这头衔挂在血族下面，连人类都不是了。
如果方以航元帅讨厌她的话，也并不算太难理解。
只不过上升到了有杀气的地步……她的存在，真的那么难以忍受么？
叶棉收回目光，跟联邦领袖合不来，可真是一件让人忧伤的事情，好歹大家现在是盟友呢。她现在是密党的亲王，倒也不怕方以航元帅会动真格。以方元帅的地位，必然不会搅不清私事和关乎联邦的大事孰轻孰重。这种紧要的时候，魔党来势汹汹、攻势逼人，联邦和密党的合作势在必行——更准确的说，联邦需要密党的协助。
毕竟横死的，都是联邦的公民。骚动的，也是联邦的社会。密党虽然重视，却也只是考虑到唇亡齿寒，但即便缺了联邦这位盟友，也伤及不到密党的根本。
意图杀害亲王、撕毁双方合约……能力越大，权力越大，责任，便也越大。纵然他是元帅，也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就像此时此刻，方元帅甚至还在隐晦的提醒乔安娜，晚宴之后，不要急着离开。
至于原因，并不用多提，无非是商讨如何协同合作，共同剿灭魔党。毕竟这件事拖的时间越长，对联邦政府形象的损害便越大。
谈话告一段落，乔安娜淡淡颔首，与方元帅作别，放了他继续招呼其他重要来宾去。
“你还好么？”为了不打扰叶棉，叶檀方才一直没有做声，此时察觉叶棉的情绪依然有些不对，不由得建议道，“如果不太自在的话，我们便过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或许你可以尝尝这里的点心，他们家的厨子还算不错。”
叶檀的声音如沐春风，自有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棉心中稍缓，却是摇了摇头拒绝了：“不必这么麻烦，我来这儿，不就是为了多接触一些人么？”
“说的也是。”叶檀不再强求，便转开了话题。
乔安娜却是被这两人的动静给引得回过头来，目光悠长的打量着叶棉：“怎么回事？从刚刚看到方以航开始，你的情绪似乎就有些不对？”
“也没什么。”叶棉并不像多说，说得多了，反而像是她在挑拨一样。
乔安娜上下打量了她两眼，低了声音：“是因为方湛？”
叶棉瞳孔微缩，眸色一深，却抿着唇并没有说话。
“难道因为是方湛的父亲，所以你紧张了？！”乔安娜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口中却是说着不着调的话，“血族可不讲究这个。更何况，不过是一个元帅而已，何必这么在意？别说亲王的身份比他只高不低，就算他的位置再高又如何，短不过几年，长不过几十年，不是下台，就是老死，又何足为惧？”
叶棉瞪了乔安娜一眼，然而乔安娜却越发的多嘴多舌起来：“在小家伙里面，方家那小子倒也勉强看得过去。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和人类玩玩也没什么，等兴致淡了，就随便扔了。只是别真当自己是个人类，玩得太入戏了便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别说她和方湛没什么……就算有……
咳咳，她为什么要假设有什么？一定是被乔安娜的思维给带歪了！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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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订婚的消息
在两双军靴踏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所有人都肃静了下来。
叶棉侧目看向楼梯口的两人，微微眯起了眼睛。
整个宴会场地的地砖，全部呈现出一种无暇的白色，而那一级级的石阶，在灯光的映照下，更是泛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冷白色光泽。
长长的弧形阶梯，自宴会大厅的两端，交汇与二楼中央的平台上。冷硬的砖石没有过多的修饰，甚至连地毯都没有铺开。黑色军靴踏在白色长阶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而那“哒哒”的脚步声，既沉稳又富有节律，牵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呼吸与心跳。
当方以航元帅，带着身后沉默寡言的沈良上将，站定在高台之上时，空旷的大厅里，甚至听不到一个人的呼吸声。
仿佛是一个号令，方以航元帅温和却肃穆的声音，解放了在场所有人的呼吸，却也让他们的心脏高高悬起：“今天，我想宣布两件事情。”
毕竟方元帅的本质，还是一个军人，而非一个政治家。纵然他一贯表现得彬彬有礼、平易近人，而在这种时候，还是选择抛弃了那些繁文缛节，开门见山的宣告了正常宴会的主题。
“第一件事情，”方以航环顾四周，微微抬高了声音，“我想向你们介绍一个人。”
“他十岁入伍，十二岁成为一支特种小队的队长，十五岁取得第一枚紫星勋章，二十一岁凭借个人之力击败一个军团的兵士，二十三岁在模拟军演中击退了两位上将的联合部队，二十七岁成为了联邦第六位、也是最年轻的上将。”方以航一边以最平静的声音叙述着，一边带上了一丝隐约的自豪，“他所取得的一切成就，都是他个人努力的成果。而没有掺杂任何其他的因素。当看到他以上将之名，向我致礼时，我感到无比的骄傲。”
“他是方湛。而你们，应该也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方以航元帅顿了顿，抬起一只手，引向某个方向，“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是令我感到无比荣耀的存在。”
所有的灯光都打在高台的最中央，反而映衬得周围的角落格外黑暗。二楼的平台靠墙一侧，是一排安静的嵌在墙上的房门。而跟随着方以航元帅的引领，所有的目光都睹见那个从黑暗中现身的年轻人。一个一身白色军装、无比磊落、如雪山一般巍峨屹立的年轻人。
方湛踏着最稳健的步伐，走到了方以航元帅的身侧，抬起手掌。行了一个干净利落的军礼：“见过元帅！”
“或许，这种场合，你应当称我一声父亲才是。”方以航微微笑着，一双无比深沉的目光，落在了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上。
“是。父亲。”方湛放下手掌，颔首以示恭敬。又一个干脆的向左转，面向所有人，深深一礼。
宴会大厅的四周，开始响起一阵“咔嚓咔嚓”的快门声，无数的闪光灯汹涌的奔向方湛。甚至比场地本身的灯光还要明亮得多。这样连闪的光线持续了一分多钟，才终于念念不舍的停了下来，几个心情仍然的激动的摄影师忍不住又手抖了几下。直到方以航元帅摆出手势、示意停下时，才不得不收敛了起来。
他们站在二楼的高台上，叶棉必须要抬起下巴，才能够看见方湛那张冰雪雕刻而成的面庞。
而那双深寒的眼眸，却只是浮光掠影的扫过整个大厅。没有片刻的停驻，也没有映现出任何人、任何事。
如此高高在上的状态。宛如峰顶千年不化的积雪。
似乎是要给大家平复的时间，一时之间，站在上面的三人没有一句话语，唯有周遭一片窃窃私语的声音。
或许是早就有所预料的关系，周围低声讨论的人虽然多，然而情绪却很快稳定了下来。
接下来的事情，才是真正投入湖心的巨石。
“而第二件事情……”方以航元帅平抬起两只手掌，伸向两侧，掌心向上，作摊手状，“在公布他身份的同时，我想向你们宣告一件私人的喜事。”
方元帅的左手掌心，正放在方湛的身前，而元帅的期许的目光，正久久的凝视着并不动作的方湛。
方湛垂眸，盯着那只掌心的纹路看了很久，才终于将自己的手掌，覆盖在了上面。——那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交接的仪式。
却不是父子之间的交接。
看着最终落下的手掌，方以航元帅嘴角的笑纹渐渐加深，而右手侧，由沈良上将牵引着，一双看起来比男人要小，却同样有力的手掌被交到了方元帅的手上。
在方以航元帅两手的刻意的拉扯下，他身侧的两人被拉到了近前，一左一右，两只不同的手掌，被牵系到了一起，显得黑白分明。
有那么一瞬间，所有人都忘记了思考似乎被眼前这一幕所震惊。
而原本不断闪烁着的闪光灯，似乎也被冻结了一般，场面出现了片刻的冷寂。
“还愣着干什么？”方以航元帅抽离自己的双手，只留下身前、方湛与另一个人交握在一起的手掌，“为这对未婚夫妻欢呼吧！”
似乎被方以航元帅的声音惊醒，又似乎是习惯性的响应至高领袖的号召，宴会大厅中的掌声渐次响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洪亮，好像所有人都没有了痛觉，都察觉不到自己通红的手掌，发出排山倒海的声响！
而与之呼应的，四周的闪光越发稠密，一片连绵不断的白亮笼罩着高台，甚至让人看不清那上面的人影。
“嘿，这是什么？白加黑么？”在周围人都在鼓掌之际，没有人察觉的角落里，乔安娜闲闲的拎起一个酒杯，扫了一眼上面，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这肤色，反差也太大了吧？”
她身边的叶棉并没有说话，只是学着乔安娜，也端起一个酒杯来。
“那居然是个女孩儿么？这可真是……”乔安娜早就注意到了叶棉的神情，却既没有看向叶棉，也没有刻意出声安慰，只一味的与陆平院长调笑，“她为什么敢穿白色出来？她难道不知道，那会显得她的皮肤更黑么？而且你瞧瞧，她那一身小礼服有多么别扭！我真不敢相信方以航的品味。”
叶棉只觉得心中微堵，她只知道那两人看着不顺眼得很，却又一时半会说不清这种情绪的由来。抬眼一看，那两只黑白分明的手还紧紧的牵在一起，不由自主的就端起酒杯，仰头将整整一杯都灌了下去。
周围的声响已然模糊成一片，唯有乔安娜点评的话语依然不断的钻入她的耳朵，一句句，都刺在她的心口，带来微微的疼意。
乔安娜虽然一直在贬低那个女孩儿，可事实上，那姑娘只不过不太符合血族的审美标准罢了，并没有乔安娜所说的那么差劲。
叶棉认识正站在方湛身边、现在已经成为了他的未婚妻的女人。
她们曾经还是同学……虽然这个同学的名分，委实有点儿浮云。
那是沈良上将的独女，同样也是联邦军部的女上校沈靖安。大约是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沈靖安并没有望京名媛们白皙的皮肤，反而晒出了一身的巧克力色。跟怎么也晒不黑的方湛站在一起，这种反差将她的肤色衬托得越发明显了。
不过虽然黑，沈靖安的皮肤却并不粗糙，而是泛着一种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光泽。
沈靖安面色沉静的站在那儿，握着方湛的手好像握着自己的，不见一点儿羞涩。面对着底下攒动的人头和海啸般的掌声，也不见星点儿怯场。——虽然大家都在祝贺着他们俩的订婚，但是身为主角的未婚夫妻，两个人的神态表情，可真是看不出一点儿订婚的模样。
那一身淑女无比的白色小礼服穿在沈靖安身上，确实是十分的违和。她表情严肃得像是在执行一项重大的任务，裹在小礼服里的身躯也没有多少曲线，反而笔挺如松，似乎军装依然穿在身上一般。她和她的父亲沈良上将长得很像，此时此刻，就像守护着方以航元帅的沈良上将一般，坚定无比的守护在方湛的身侧。
叶棉其实很喜欢这个帅气的姑娘，虽然方湛和沈靖安站在那儿，显得有点儿滑稽，却又让人不得不赞叹一声：天作之合。
父亲是方元帅最坚定的拥护者，自己又与方湛同在联邦军部服役，门当户对，志趣相投，叶棉实在想不出，他们有哪一点不契合的。
这么想着，叶棉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又满上了一杯酒。正要凑到唇边的时候，一个温和却又坚持的力道阻拦住了她。
“正好有些渴了。”叶檀随手接过叶棉手中的酒杯，捧在了自己面前，一点一点的啜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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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加料的红酒
一对白加黑相互挽着，自长长的阶梯上拾阶而下，头顶的灯光一直尾随着他们俩的身影，在台阶上落下一截一截的虚影。
方以航元帅之所以会邀请这么多重量级人物，除了是要宣告方湛的身份、宣告这一场订婚，同时也是为了将方湛尽可能的接触到各个阶层的顶尖人物，熟悉联邦上层的构成。
这些年以来，方以航元帅已经很少在宴会上露面了，即便出现，也并不贪杯。除却身体上的原因，还有他固有的观念——一个军人，应当时刻保持警惕，守卫着自己的土地。
不过这种应该欢庆的时候，方以航不仅没有阻止方湛喝酒，反而将方湛和沈靖安推了出去，说是替他给各位敬酒。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酒桌才是拉近彼此关系的最佳地点。在还没有积累到方元帅那种一呼百应的声望之前，这倒也是一条交好各界金字塔尖端人物的捷径。
这一对白加黑的酒量似乎还行，一路行来，虽然是度数较低的香槟，但遇上三五人便敬上一杯，累计下来，倒也喝了不少。
叶棉这四人一直呆在角落里，却也没有被主人家给遗忘，只不过轮到她们面前的时候，方湛与沈靖安已然逛了大半个宴会大厅了。
叶棉抬眼看向那两人，目光不由得落在了沈靖安身上。这是她的仅仅相处过半个月的老同学了，甚至连“相处”这个字眼，都显得有些太过夸张。她们甚至没说过一句话，更别提有什么交集了，叶棉对沈靖安的印象已经模糊不清。现在她看着沈靖安一步步走来，越发觉得沈靖安仿佛是为军服而生，整个人就如一把出鞘的利刃。颇为严肃的抿着唇，眉目厉然而果敢。
“陆院长、叶家家主，近来安好？”他的神色淡漠，连寒暄都显得太过平静冷漠，唯一的优点，大约只在于他的眼眸只锁着说话的人，没有一点偏移，给人一种十分专注的观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