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21
叶檀带着一抹如沐春风的笑意,矜持又礼貌的对方湛点了点头:“劳烦方家少主挂念了。”
身为叶家家主,叶檀相当于异能界的精神领袖。而方湛一直混迹于联邦军部。本身又并非自然觉醒的异能者。这两个人所处在的领域不同,之前也从未有所交集,这么简单的一点头一句话就已足够说明彼此关系的生疏。
虽然按着当前联邦的趋势。两人似乎避免不了未来的长期接触。但仅就当前而言,方湛需要结识的人太多,而叶檀身份卓然,却又无需放下身段,主动与方湛攀谈。——若是志趣相投倒也不会在乎什么身份。可既然彼此都不感冒,还是先远着点吧。
不过另一端,陆平流露出来的神色却热情真诚得多,甚至颇为熟稔的拍了拍方湛的肩膀:“你可是我们学院最优秀的学生之一,以后有机会的话,还是常回来转转啊……”
方湛微微颔首。也勾起一个浅淡到几乎没有的笑容:“陆院长的教诲,我一直铭记在心。”
沈靖安倒是对在场的这四个人都不熟悉,她毕业于望京第一军事学院。跟水木几乎毫无交集。比较起来,反倒是叶棉,她还算见过几面。她本人也非长袖善舞之辈,寡言一如沈良上将,直接举了举杯。以干脆利落的一饮而尽,当做是打了招呼。
乔安娜微微挑眉。倒没沈靖安那么豪放,只轻啜了一口。
叶棉手上的酒杯早就被叶檀给夺了去,不过餐桌就在身边,随手便打算捞起一杯。
她一伸手,倒是有两只手阻住了去路。一个掩在宽大而深沉的黑色广袖之下,另一个白色镶金边的袖口紧缩、露出干净分明的骨节。
叶棉不由得一愣,不过片刻,属于方湛的那只手便已经收了回去。他的神色淡淡,似乎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叶檀温和的表情也是无懈可击,只代替叶棉,对着沈靖安委婉的拒绝道:“抱歉,叶家人并不喜欢喝酒。”
——就像方才,他也没给方湛面子一样。
沈靖安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扫过众人,闪过一丝了然,却也不多言语。
这短暂的冷场,很快就被方湛给接了过去,他转向乔安娜,似是寒暄又似是提醒:“父亲让我转告您一声,他与您多年好友,又许久未见,宴会之后,希望与您一叙。”
乔安娜晃了晃酒杯,神色暧昧的含了一口琥珀色的酒液,液体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姿态无比优雅撩人:“那么就请你回复他,与他的约定,我从未忘记过。”
这两人告辞离开之后,叶棉斜眼看了乔安娜一眼,这两人说话可真够暧昧不清的。
就算是知道,方以航元帅之所以让乔安娜留下来,是为了共同商讨对付魔党的大事,但叶棉还是忍不住歪楼,实在是这对话,太引人遐思。
乔安娜睨了她一眼,微微昂头,轻哼了一声。倒也不像是反驳,而更像是一只高傲的黑猫。
叶棉越发狐疑,在心里揣摩了许久,终于还是凑到了乔安娜的耳边:“我说……不会是真的吧?”
“什么真的煮的?”乔安娜挑眉,歪靠桌沿,玩味的注视着叶棉,“不就是那么点儿事么?瞧你这么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叶棉现在的表情确实很古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却又偏偏要装作若无其事。
“噗……”乔安娜忽而一笑,周身的气质却陡然一变,仿佛换做了另外一个人,烟视媚行的伸出一只手指,在叶棉的下巴处轻轻一划,“我的小女孩儿,你未免也太羞涩了点儿吧?别告诉我,你在西联邦那儿一个人也没看上……”
叶棉瞪了她一眼,总觉得在公众场合讨论这些问题,不免有些尴尬。
可惜乔安娜完全不顾虑她的情绪,反而越发调侃起来:“天呐!你到底过着一种什么样的日子?就算是我,也不能不承认,那儿优质的血族还是有很多的。我还以为你和巴赫的关系不错,现在看起来……你还是个雏儿么?!”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叶棉皱了皱鼻子,“我又不是你们这种活了成千上万年的老妖怪……”
叶棉越说声音越低,因为她现在有些忍不住思考,和乔安娜看起来关系暧昧的男人到底有多少个……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一旦开了头就像是脱缰的野马,胡乱的奔跑向某个位置的方向……
她连忙晃了晃脑袋,驱逐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老处女才更可耻吧……”乔安娜好像并没有注意叶棉的动作,只是自顾自的百无禁忌的张口道,“再说了,你以为自己还是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老天,你别以为没有记忆就可以抵赖掉流逝的时间……你现在算起来,也是一千多岁的人了……”
“……”叶棉翻了个白眼,转身去挑选桌上可口的小点心,决意将乔安娜的胡言乱语抛在脑后。
不过……即便她一千来岁了,可乔安娜是觉得,十一二岁才应该是分界点么?!这会不会太没有下限了一点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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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遵从你的内心
叶棉随手接过乔安娜递来的酒杯,却是将转椅转动了半圈,对着空白的墙面。既不想理会联邦军部的讨论,又不想接下乔安娜的胡言乱语,随意的蹲坐在椅子上,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的模样。
“……方湛和沈靖安各领一路人马,主要负责这两个据点……”远处的圆桌上,方以航元帅摊开了地图,指点江山。
而身旁,乔安娜用酒杯“咚咚咚”的敲着桌面,依然喋喋不休:“你知道你现在却缺乏的是什么么?作为一个血族,你活得实在太憋屈太拘束了!你有没有找到自己的位置?你是血族,而且是血族的亲王,可你现在都是在干什么?依然以人类的条条框框拘束着自己么?甚至于很多人类都比你要放纵得多!”
两种声音交错在一起,回荡在叶棉的脑海里,却又不显得杂乱,仿佛被大脑细胞分隔成了两个部分,梳理得清清楚楚。
叶棉盯着墙面一个极为细微的米色斑点,仿佛要将它看出一朵花来。另一边,她慢慢的晃了晃酒杯,轻嗅了一下,含了一口红酒,却不急着咽下,任由那芬芳的液体在舌尖滚动、一点点的渗透进她的血液。这绝对是她第一次严格按照品鉴红酒的步骤来——如果忽略那不太雅观的坐姿的话。
只有这样细致入微的动作,她才能稍稍的转移一会儿注意力,专注于舌尖的味道上。
或许是她之前太过囫囵吞枣,殷红的液体淌过喉咙,比平日里多了一种微妙的味道。那股微醺的感觉,仿佛让她浑身的骨骼肌肉都舒展开来,连细胞都开始自由的呼吸……
她惬意得甚至微眯起了眼睛,双眸越发盈满迷离的水光,眸光流转不定。
在叶棉不由自主的将重心靠向椅背的时候。乔安娜才褪去了一点儿的声音,突然变得格外突兀:“……叶棉,你必须学会遵从你的内心、解放你的天性、释放你的欲|望!其他所有,都不必顾虑!你不需要任何忍耐,迈出这一步,你会发现一个更广阔的天地……”
遵从……内心么?
不知道为什么,乔安娜的话不再像方才一样过耳即忘,反而一直徘徊在她的耳畔,萦绕不止。
那带着一丝丝蛊惑的女声飘入叶棉的耳朵里,好像是魔鬼的诱惑:“……告诉我。你现在最想要什么?”
“我……”叶棉隐约觉得她醉了,偏又感到自己的神智依然无比清醒。
她的灵魂好像分裂成了两半,一半仍束缚在身体内。被酒精连带着沉沦下去;另一半,却好像悬浮在冷寂又清净的半空中,无比清醒的俯瞰着自己迷蒙的表情,看着红白分明的唇齿微动,吐出几个字来:“我……我饿了……”
叶棉不知道自己到底触动了乔安娜哪根筋。这个从方才开始就一直唠唠叨叨的女人,听她说了一句“饿”,竟然抄起盘子往她脑袋上狠敲了几下。
——当然,这“狠狠”的一下,是以普通人类的水平作比。
敲完以后,乔安娜手中的盘子底依然无比平坦光亮。也不见凹下去一块。对叶棉而言,这点儿敲打,更像是挠痒痒一样。
“就知道吃吃吃!”乔安娜咬牙。恨铁不成钢的将另一个装满了点心的盘子塞到叶棉怀里,“饿了就吃个够吧!”
“……”叶棉窝在椅子上,抱着餐盘,抬眼幽怨的看了乔安娜一眼。
她说的……才不是这个饿呢。人类的食物,对她们而言充其量只有解馋的作用。哪里是拿来填肚子的?她们唯一的食物,也只有血液罢了。无论飞禽走兽还是人类。无论人造凝血剂还是现取现用,只要是血液就可以了……
这样的饥饿,叶棉已经很久都没有体会过了。
生活在血族人口密度较大的西联邦,就算是家里储粮不足,也可以随便找一只低阶血族的家顺手牵羊。她进食多半选择的是人造凝血剂,除非遇上了敌人,一般情况下,她是不愿意对无辜的人类甚至牲畜亮出獠牙的。
再说了,她又不必遵循三餐规律。以前几天一顿都没觉得有什么,而现在不过是参加个宴会,哪这么快就饿了的?
可是身体就是这么告诉她的。好像有人在她体内掏了一处大洞,呼啸的风疯狂的灌涌入空洞中,却又全部漏光,一丝不剩。
——难道酒精带着她身体里的血私奔了么?全部蒸发逸散到了空气里?
叶棉一边皱着眉头思索着,一边摸向那处空洞所在,缓缓的,将冰凉的手掌,覆盖在了同样冰凉的心口处。紧紧的,捂住了心口。
乔安娜凝神看了她许久,似是气顺了一点儿,自言自语道:“虽然没出息了点儿……但食欲好歹也是欲|望的一种,总归还是有些作用的……她就是脑子钝了点,一时半会没想到其他……”
虽然是这么安慰着自己,乔安娜还是忍不住磨牙。
想找点儿对血族有用的药剂她容易么她?就这么点儿药粉,还是她多年的珍藏,作用大抵相当于人类最顶尖的……毒|品。说是毒|品,倒也不确切,毕竟血族并不会上瘾,服用过后也不会损害身体——当然,办事的时候太激烈以至于受伤,这种情况还得另算。
大约是乔安娜与叶棉闹的动静稍大了一些,第一次加入到这种讨论的、没和血族共处过的菜鸟,总是时不时的侧目。
沈靖安之前负责的部队和魔党密党都没有联系,因而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血族亲王的德行,眼看着讨论的氛围都被干扰了,她不由得沉声,目光肃然的盯着两只亲王,却是询问方元帅:“元帅,这种危机时刻,她们为什么不参加讨论?”
乔安娜还没有开口,叶棉却先一步张口:“你们联邦的危机,干血族什么事?”
叶棉头仰靠在椅背上,好似被吵醒了的人,只微微斜了头,眼睛却只睁开一条缝,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慵懒的味道。
“……我们不是盟友么?”沈靖安看着叶棉这幅模样,若说原本对叶棉没什么偏见也没什么看重的,这会儿见着这幅事不关己的模样,对她的印象直线下降。
“所以我们坐在这里啊。”叶棉理所当然的回答道。
乔安娜方才被她一句“饿”给打击到了,这会儿见着叶棉言语不状起来,不由得生出一种欣慰来。
——总算是开始慢慢发挥作用了。
之前乔安娜贬低沈靖安的时候,叶棉还时不时的插嘴反驳,似乎对沈靖安的个性还算欣赏。可是现在,却一反平常的温和,竟然和沈靖安针锋相对起来。这或许……就是叶棉藏在内心深处、对于沈靖安的敌意和排斥吧。如果没有这药粉,将叶棉内心的情绪慢慢解放出来,她或许永远不会将这股排斥表现出来吧?
不过就算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也开始觉得叶棉的表现反常起来。
沈靖安的目光在叶棉脸上逡巡片刻,又落在了一旁的空酒杯,大概是不想和一个酒鬼计较,所以又转向了乔安娜:“乔教授,您觉得呢?”
在所有人眼中,乔安娜才是东联邦血族的最高指挥官。一个是积威已久、被大部分联邦上层所熟悉的血族亲王,一个是初来乍到的领主、全然陌生的面孔,任谁都会觉得,乔安娜才是做主的那个人吧?
“你……你们……”叶棉摸了摸下巴,缓缓的转动了一下眼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我才是血族方面的最高长官吧?”
话音一落,联邦军部所有人的目光皆是一变,却都转向了乔安娜,求证般的看着乔安娜。
“她说的没错啊!”乔安娜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反正她一直是打算退入幕后的,“她是望京的领主,而望京是你们的政治中心……所以,由她来领导,有什么问题么?”
问题大发了!一个没有丝毫经验的亲王……偏偏这次行动又重要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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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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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主宅,宛如一只白色的巨兽,匍匐在望京的黄金地带。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它并非是一栋独立的别墅,而更像是一座微缩的王宫。
环绕着一座古希腊式的花园,整个主宅被分隔为不同的区域,而主房和客房更是处在花园的两边。
方湛以他固有的步调走在前方,穿过花园,越过回廊,却始终没有回望身后一眼。夜空被望京的灯光染上一层微红的颜色,然而所有的喧哗却都被隔离在了围墙之外,一路无声,只听得到军靴与地面的碰撞声,井然有序的回响着。
这一路,方湛都没有回过头。
叶棉的脚步比黑猫还要轻盈得多,像是无声的幽灵,一直尾随着方湛的身后。
虽然客人都走了,可是主宅各处偶尔还是会遇见管家保姆之类的存在。没有经过特定的训练,虽然尽可能的不打扰到主人,但这些仆从的脚步声还是难以掩饰的。
然而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方湛觉得连这些人的脚步声都稀疏了很多,就算有,也离得远远的,而且仿佛是受惊的小动物,微微的停顿之后,便是仓促的逃离,直到所有的声音都消失在耳畔。
他看不见的是,叶棉正缀在他身后,忽远忽近,眸色血红。
每当有多余的存在出现时,叶棉总是毫不吝啬自己的威压,血色的双瞳凝视着某个方向,硬生生的将人给瞪走。
不过她刻意绕开了方湛,所以一直没有回头的他,只觉得气氛有些诡异,却并不知道叶棉的小动作。
提供给客人的住所,一楼是存放杂物的地方。二楼才是供人居住的房间。
方湛一直走到二楼的尽头,挑出印象中最大也是家具设备最全面的房间。房卡就放在门口的插槽内,方湛抽出半透明的卡片,在门上轻轻一刷,客房的大门便悄然的向一侧滑来,缩入墙内。
他两指夹着房卡,刚转过身来,打算简单的告诉叶棉用法,一股浓郁的酒香味却涌入鼻翼。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叶棉便悄然贴在了他的身后。他甚至都没有察觉到她的靠近!
方湛微微拧着眉头,垂眸看着凑到自己的脖颈之间、且越来越得寸进尺的叶棉,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
此刻的叶棉。当然不知道什么叫见好就收。她只是喜欢方湛身上的味道,觉得那股若有似无的气息,熟悉又充满了魔力,让她不由自主的靠近。
方湛退后的这一步,将这股气息也连带着拉走。叶棉对他这样的行为十分不满。为了抑制他继续逃窜,直接将他按在了靠门的侧墙上,同时上前一步,跨过门槛。
感应到门外已经没有了客人,缩在墙内的房门,自发的又滑移了出来。将整个空间封闭。
“你……”叶棉深吸了一口气,一双眼睛迷蒙着抬起,描摹着方湛的轮廓。“在诱惑我么?”
一股浓重的酒气喷在方湛的脸上,整个房间灯光大开,他一低头,就可以看见叶棉领口不小心散落的点心渣子!
——这个酒鬼!
当初还可以说是本能占据了身体,可现在她都已经觉醒了。就算喝醉了也还保有自己的人格,可为什么酒品还是这么的差劲?!
酒量倒好像见长了一点儿。可这除了让她身上的酒气更重,还有什么其他的好处么?!
方湛头顶隐隐有青筋暴跳,闭了闭眼,一把推开她。然而推开之后,却是拽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关进了卧房内置的浴室,一把关上了浴室的门,转身就打算快步离开。
开始被拽住手腕的时候,叶棉还有点儿不明所以,所以只迷迷糊糊的跟着他的动作。
可一旦方湛要离开,她的反应速度就一下子上来了。
方湛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浴室门便拉开一条缝隙,一只素白的手毫不犹豫的抓住了他的衣摆。
下一秒,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便将他拽了进去。他刚想反手抓住那只捣乱的手,叶棉却又先一步察觉到了,飞快的放开。只是他尚未来得及定下身,方才退走的那只手却又勾住了他的后颈,而另一只手拽住了领口的领带,直接勒着人的脖子给拉到了自己身边。
彼时叶棉的身后一片空落落的,为了方便施力,她拽着方湛退走了两步,靠在了身后冰凉而光滑的墙面上。
叶棉拉着领结的根部,方湛却伸手撑住了墙面,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僵持的站在那儿。
“哗——”的一声,冒着蒸汽的热水从头顶淋下,悬在头顶的莲蓬头突兀的开始工作。
热水浇在脑袋上,顺着发丝滑落,也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
叶棉方才撞上墙面的时候,似乎并没有在意身后的淋浴开关,因而一不小心就撞了上去,将莲蓬头给打开了。
哗啦啦的热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随着地砖的纹路开始向四周蔓延。蒸腾的水汽翻涌着,不多时,整个浴室都被一片浓郁的雾气给笼罩了。
滚烫的热水落在方湛的头上、脸上,顺着笔直的脖颈淌进衣领,将方湛从内到外都淋了一个通透。
皮肤被浇灌得发烫,就像是被蒸熟的虾子,方湛的面上,渐渐浮起一层粉红的颜色。
他的领结被拉扯着,只能微微低下了头,两个人的距离离得极近,鼻尖都快要抵在了一处。
方湛甚至隐约的感觉到,周围唯一冰凉的所在,便是与叶棉接壤的地方。
同样是被热水淋透,叶棉轻薄的礼服紧紧的服帖在身上,隐约透出肌肤的颜色。而最关键隐秘的地方,却又被同样耷拉在身上的墨发给覆盖住。乌黑的长发披散了下来,一直垂坠到地面,逶迤了一地。纯粹的黑与纯粹的白错杂在一处,又被不断淋下的热水阻隔开来,蒙上一层迷蒙的颜色,影影绰绰,看不分明。
方湛的呼吸慢慢的粗重起来,不仅是皮肤在发烫,似乎连内脏都被炙烤得滚烫。
隔了一层水幕,方湛对上叶棉红色的眼眸,仿佛一团野火撞上了滚油,熊熊的燃烧起来。
原本浓重的酒气,似乎被水流给带走冲散,然而随着酒香的淡去,另一股冷冽的香气却渐渐显露了出来,不仅没有被滚烫的水流给打压了下去,反而越发馥郁了起来。
他的喉头滚动着,视线低垂着,缓缓的将空闲的那只手,伸向叶棉的腰际。
“你在干什么?!”叶棉的身体依然一片冰凉,唯有眼睛是一片朦胧,然而在方湛靠近的时候,身体却突然变得异常的警觉,抬了手、带着风声卷向方湛的面颊。
——被骚扰了太多次,对于企图动手动脚的男人,叶棉几乎是下意识的一巴掌扇下来。
这又是什么节奏?!方湛咬牙,不得已只能先收回了手,挡住叶棉的手:“我只是要关掉开关而已!”
——淋浴的开关就抵在叶棉的腰际,她难道一点都不觉得不舒服么?!
方湛原是打算握住叶棉的手腕,拦住她这一巴掌的。可当掌风骤然逼近的时候,他却抓了一个空。
……因为叶棉的手,悬停在了半空中。
“是……你?”叶棉歪了头看他,水滴不断落尽她的眼睛里,又从眼角滑落下来。湿哒哒的头发贴着她略显苍白的面颊,不断滑落的水珠像是雨滴,又像是眼泪,再加上一副迷茫仓皇的表情,这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无比。
刚才不是她硬生生的将自己拽进来的么?难道他被淋湿了以后,就变成大怪兽了么?!一下子死活不让人离开,一下子又要甩自己巴掌,好像记得又好像不记得的间歇性失忆戏码,她到底是想闹哪样啊?
喝醉酒的女人,真是个疯子!
虽然这么想着,方湛原本冷冰冰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软了下来,连目光柔和了许多。
叶棉的手高高抬起,轻轻落下,最终还是落在了方湛的面庞上。纤长的手指,在他的脸上流连着,明明那触感冰凉得没有一丝温度,却在他的皮肤上带出一阵又一阵的火花。
方湛凝望着她的双眼,喉结不由得滚动了一下。再怎么冷漠如冰雪,他到底也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够了……”压抑着身体的反应,方湛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来,带着低哑火热的意味。
他一把抓住叶棉的手腕,想要制止这个不停点火的捣蛋鬼,然而却使不出一份力气,反而被这只纤细的手带着,顺着他的轮廓滑下来,游走到了他的唇边。
“停下来……”方湛低下头,抵住叶棉的额头,声音低得不像话,明明是要劝阻,却连他自己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叶棉感觉到他的靠近,一双殷红的眼眸微微睁大,极为认真的与他对视着,似乎想再一次的确认着什么。
仿佛认定了什么,叶棉唇角逸出一丝微笑,宛如霞光洒满了天际。
——她深深的吻住方湛。
“这是你逼我的……”在唇齿的交接间,方湛挤出最后的一句话,便情不自禁的拦住了叶棉的腰际,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151冷酷的缠绵
“啊……”叶棉呻吟了一声,下意识的抬手,用手腕挡住自己的双眼。
清晨的微光透过眼帘,带来些许的刺痛。在手腕阴影的覆盖下,一对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着,带着初醒的惺忪,缓缓的睁开一条缝隙,又因着太阳穴的隐隐阵痛,不由自主的再次合上。
这样反复几次,叶棉才聚起一丝精神,轻揉着额头以及两侧,睁开眼看向天花板。
——血族也是会宿醉的么?
这样迷迷糊糊的想着,眼前的景象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窗帘和墙纸是米色的,门框和家具是浅栗色的木纹,被单和床褥是纯净的白……血族的房间总是喜欢用些暗黑又浓重的色彩,这样浅色调的布置,让叶棉觉得有些陌生的同时,又隐约有一丝熟悉感。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没等叶棉完全回忆起昨夜的情景,便感觉到随着她的动作,覆盖在身上的丝被,正顺着光滑而白皙的肌肤滑下来……而丝被下的身体,有一种让她不安的空落落的感觉,更惊悚的是,腰上竟然紧贴着一处灼热的所在——那是属于人类的、温热而鲜活的肢体。
仅存的迷蒙在一瞬间,被惊得烟消云散。
叶棉瞪大了眼睛,猛地拧过头来,对上一双结满了冰霜的眼睛。
——谁能够告诉她,方湛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床上?!而且……而且……还是这种……裸裎相见的状态?!
昨晚上的记忆倒流回她的脑海,让叶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所以……她这是,酒后乱性?!
叶棉表情呆滞的看着方湛,半饷回不过神来。
而与她相对而视的方湛,一点都没有温存后的温柔,脸上的表情反而变得更加的冷硬,面部轮廓也僵硬如刀削。神情比往常还要冷峻得多。
如果目光能杀人的话,她大概早就死了千百遍的吧?
但是他摆着这么一张冷脸是什么意思啊?在陌上的地方、和一个赤|裸的男人一起醒来,这样的事情,也不是她愿意发生的啊?!
好吧,或许她可以稍微理解一下,身为一个男人,却被人给“强”了,确实有点儿伤自尊。可是真的有那么不愿意的话,方湛完全有机会制止她的啊!咳咳……她昨天晚上的举动是有些强硬了,但还没有达到方湛完全无法反抗的地步吧?
印象里。他似乎只稍微挣扎了一下,然后就顺理成章的接受了?!
叶棉的眼中出现一丝犹疑,虽然刚开始自己有霸王硬上弓的嫌疑。可她又不是很清醒,到了后来,掌控权其实根本就是被方湛接手了好么?而且之后还不知餍足的……这样那样……
叶棉越回忆,就觉得越发的窘迫。除了最开始的那一次,后来他根本就像是挣开了镣铐的野狼。凶狠又残忍的样子啊……
在这种时候居然还走神,叶棉完全没有注意到方湛的眼神一暗,某处已经起了反应,一个翻身就覆了上来。
她所躺着的半边床榻,在方湛的动作下突然的凹陷了下去,被床单和灼热的身躯牢笼一般困锁住的叶棉。有一种夺路而逃的冲动。
可是现在大家都不着寸缕,想在这种情况下挣开方湛的束缚,又免不了碰触到什么……
而且。就算是下了床,除了被单,也根本没有可以遮挡的东西吧?毕竟……那种情况之下,两个人都湿透了,脱下来的衣服从浴室一直到床边。被扔得到处都是,地毯上全是湿漉漉的痕迹。这满地狼藉,实在是让人不忍直视……
在方湛的咄咄逼人的目光下,叶棉心生怯意,缩着身子,顺着床单往下滑了滑,企图避开他的视线。
不过这举动,连她都觉得是自欺欺人。唯一的成果,就是一不小心……就喵见了结实而充满力量的胸膛。
叶棉的目光触到胸口,几道深邃的伤痕交错在一起,虽然因为是旧伤的缘故,痕迹早已淡却了很多,却依然显得触目惊心。
她的视线流连在那些伤口上,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轻轻的碰了碰那些伤口,若即若离的沿着伤痕的纹路滑移着。
不安分的手很快被捉住了,叶棉并没有抵抗的意图,所以轻易就被方湛所制住。而因着这个稍大的动作,原本盖在两人身上的丝被,已经滑到了腰际,周围冷飕飕的空气,让叶棉浑身都僵硬了起来。
而且,因为再没有阻隔视线的东西,叶棉轻易的就看见,遍布方湛上半身,比那些陈年旧伤还要凶残得多的……“吻痕”。
血色的印迹零星散落,仿佛漫散的红梅,点缀在荒芜的雪原上。一枚一枚……全是被她那两颗尖尖的獠牙啮咬出来的。而叶棉现在才注意到,因为轻微失血的缘故,方湛的面色看起来比往日更加的苍白。所幸她那时候尚存着一丝理智,还知道要克制,不然方湛被她囫囵下肚了也说不定。
不过最关键的已经不在这儿了,叶棉有些慌乱的用另一只手拉扯着被单,想要将自己遮盖住,却又一次的被狙击住了。
叶棉一副快哭了的表情,因为羞|耻,渐渐加大了挣扎的力度,带来的却只是更加强硬的压制和拘束。
方湛俯下了身子,灼热与冰冷两种温度相互接壤,温热的气息喷在叶棉的耳畔,勾起一股跃跃欲试的骚动。
她听见方湛微微嘶哑的声音:“你是在……害羞么?”
“什么?!”叶棉的表情凝滞了一下,仿佛被滑腻的蛇给缠绕住了,生出一股冷意来。
叶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那句裹着冰凌的话语里,她似乎听出了一点嘲弄的意味。
可是还来不及思考,她整个人忽而战栗了一下,身体最敏感的几个点被不轻不重的碰触着,让她好像被点了穴一般,浑身都酥软了起来,大脑也像是变成了黏糊糊的果冻里,呼啦呼啦的抖动着。
“不要……”叶棉颤抖着声音哀求道,然而那只妄为的手却不肯停下,反而更加熟练的点起了火苗。
如果不是她还残留着昨晚的记忆,她绝对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手法娴熟的人,昨天最开始的时候居然那么的生疏!这种事情,难道真的存在天赋异禀的说法么?还是纯属雄性生物的本能?!
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分心,方湛忽而加重了力道,在某个点狠狠的一掐,强行拉回了叶棉的注意力。
她眼含水光,本来已经变回黑色的眼眸,此刻又透出殷红的颜色来。两种色彩在她眸中变幻不定,随着越来越细腻清晰的触感,剧烈的波动着。
———————二十分钟后替换剩下了……/(tot)/~~我还在卡H————————————————————————————————————————————————————————————————————————————————————————————————————————————————————————————————————————————————————————————————————————————————————————————————————————————————————————————————————————————————————————————————————————————————————————————————————————————————————————————————————————————————————————————————————————————————————————————————————————————————————————————————————————————————————————————————————————————————————————————————————————————————————————————————————————————————————————————————————————————————————————————————————————————————————————————————————————————————————————————————————————————————————————————————————————————————————————————————————————————————————————————————————————————————————————————————————
152乔安娜的赞美
明明是白昼,会议厅里却拉上了厚重的帷幕,将日光给牢牢的捂在了外界。
会议厅的后门被拉开了一小条缝隙,整个讨论不可能因为两个人的缺席就搁浅,此时此刻,方以航元帅沉静的声音正在空旷的空间中回荡着。所有人围着一张占据了半个会议厅的环形桌团团而坐,而中央的空地上方,一张缩略的东联邦三维地图正缓缓的旋转着,无数的红点星罗密布,撒落在地图的各个区域。
就着黑暗的遮掩,姗姗来迟的两人,脚步轻悄的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安静坐下。
虽然他们的幅度都不算大,可黑暗中还是有无数的目光向两人投射而来。
叶棉恍若无睹的抬起头来,望向半空中的地图投影。那些红色的光点映在她血红的瞳仁中,消融在那深不见底的血池之中。
昨天才宣布了订婚的消息,整个网络都被方湛和沈靖安的消息给轰炸了,然而今天早上男主角却和另一个女人一起在会议中迟到……这样离奇的转折,很难不让人侧目。
——如果爆出去的话,绝对会是东联邦最大的丑闻之一。尤其其中还关联到了方以航元帅。
不过在场的诸位,都是方以航一派的中坚分子。所以他们不仅不能将这事披露出去,反而要死死的掩埋在心里,甚至于要故作不知,仿佛世界上从来没发生过这么一件事。
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偷偷的分出一点儿心思,窥视一下面色如常的两人了。
比起这些关系不大的人,更应该在意这件事的方元帅、沈良上将和沈靖安,反而从头到尾,都没有刻意的将目光投注在方湛和叶棉身上。这几个当事人的神情都无比正常而自如。反倒是比旁观者还无动于衷。
在方以航元帅所展示出来的地图中,密集的红点以望京为中心,呈星形射线的模样辐射出去。越靠近望京的地方,红色就越密集;而越远离东联邦政治中心的区域,也就越稀疏。
但是位于中心的望京,却是一片纯然的空白,仿佛是天幕中央的黑洞,吞噬了一切的光线,不允许任何星光的侵犯。
红点所标注的,是近一两个月以来。受到Level_E攻击的地域。
没有遭受过任何攻击的望京,反而是整张地图上最醒目的存在,让人不得不怀疑其中的联系。虽然望京是Level_E侵袭的中空地带。可是这种分布状况,很难不让人设想,是否东联邦的政治中心,也同样是魔党引发的这场动乱的源泉。
被方以航召唤而来的军官,被分作了十个队伍。其中九队,分赴往东联邦各地,清缴流窜的Level_E。而剩下的一只小队,也既是方湛带领的队伍,却留守在望京,承担起清查望京、寻找动乱源头的重要任务。
任谁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分派中,到底哪个任务要重要得多。
但是与核心程度一致的,则是任务的难度。如果真的能够揪出魔党位于望京的据点。那么方湛在联邦军部的威望,无疑会获得大幅度的提升。然而同样的,如果他一无所获,无法从根源处解决问题,按着魔党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攻势。他就不得不背负上大部分的责任、承担任务失败的巨大风险。
而这种风险,或许会让他数年来的努力一扫而空。原本就薄弱的根基顷刻之间颓唐倾塌。
方以航元帅,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意外的与他过往的稳扎稳打的风格不同,而采取了截然相反的激进态度。
就像是一个赌徒,孤注一掷的豪赌,要么赢得一夜暴富,要么输得倾家荡产。
这种揠苗助长的方法,如果方湛不能交出满意的答案,那么他就只能在过度的拔高中,耗空自己的未来。
相比起联邦军部的细致规划,血族的安排,明显走的是简单粗暴的风格。
作为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种族,血族往往仰仗的是个人能力,而鲜少打配合战、团队战。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分派出自己的人手,添油一般的掺入各个小队中,作为辅助而存在。而派出去的血族,也不会跟联邦的部队有太多的合作。这些血族最大的作用,在于他们对于Level_E和魔党的了解,可以及时的提供给联邦小队更多更详细的讯息,提供对付大量Level_E的解决方案。
作为望京的血族领主,也同样是一个光杆司令的叶棉,毫无疑问,被划分到了驻留望京的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