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22
也就是说,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她少不得要和方湛打交道。
在听到乔安娜安排的时候,叶棉一双微冷的血眸投注了过去,用所有人都听不到的声音询问道:“为什么?”
“不然,你手下有能派出的人选么?”乔安娜仿佛完全没有考虑其他问题,“你现在既然已经是亲王,就应当有领主的意识。每一位亲王的领土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你难道放着自己的地盘不管,反而要将它交给其他亲王的手下么?”
“可是……”
叶棉微微皱眉,却被乔安娜干脆利落的打断:“就算是我的人马,你也不能将自己手中的权力交付出去。你才刚接手望京,这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你丢弃了自己的荣耀,那么所有的血族都会轻视你的存在,无论魔党还是密党。所以,记住你的职责,不要被任何非理性的因素所影响。”
乔安娜的话音未落,方元帅已经在作最后的调整了:“对于分组,还有任何异议么?”
叶棉听见对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宛如冰雪一般冷然而镇静:“没有。”
以环形桌落座的顺序,所有领队的人铿锵有力的回答,以一种恒定的节奏,回荡起一股坚毅的力量。
“没有。”
“没有。”
……
叶棉的目光穿过一片黑暗,落在地图另一端,那个人冷峻的面庞上,心绪渐渐沉进一汪冰寒的潭水中。
身边的乔安娜微挑着眉:“没有。”
叶棉也极流利顺遂的接口,不含一丝情绪的回答道:“没有。”
“那么,暂时就这样定下来了。”会议厅中央的地图投影被瞬间关闭,方以航元帅的声音从漫无边际的黑暗中传来,“具体行动计划,由各小队的领队,带领各组成员,作出详细规划。”
会议厅里的人鱼贯而出,四散而去,叶棉并乔安娜一起,走出会议厅大厅,行走在方家主宅错杂而静谧的回廊中。
作为亲王,乔安娜不可能将她自己与叶棉一道,都划入方湛的小队中。而是按照红点的密集程度,选择了重灾区的方向,加入到同样前往那块地域的小队。
中午各队就会召集人员,前往指定地点。而那个时候,叶棉和乔安娜自然会分散两地。
可是这个时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却沉默到有些诡异。
许久,叶棉直视着空荡荡的前方,才缓缓开口:“您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对么?”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用如此平静到没有情绪的语调,对乔安娜使用敬语。
不必说得太明白,乔安娜自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但是却回答得云淡风轻:“是啊。”
“可是,为什么呢?”叶棉眸中艳丽的血色,一直没有消退,似乎连带着她个人的性格,都变得有些冷漠和残酷,“这样的作弄,很有趣么?”
“作弄?”乔安娜哂笑一声,抚着自己的头发,很是好笑的摇了摇头,“我只是认为,你太压抑了而已。什么都思虑得太多,什么都不敢想不敢做,我可不想承认,这样无能的血族,会是我生下来的。你所做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处于你自己的选择么?我唯一做的,只是放了一点儿催化剂罢了。”
“看起来你的体验似乎很糟糕。”乔安娜唇角含笑,眸光却带着审视,“他那样子的人,一定会觉得,你和其他的血族也没有什么两样,都是没有节操可言的生物吧?”
叶棉的眸光沉暗,却并不想回答乔安娜的话。
“你自己,不也是这么想的么?”乔安娜的语声一如既往,却让人感觉有微微的冷意拂过,“你其实,很讨厌自己的种族吧?而在你的眼里,我和它们,也都是一样的吧?”
叶棉微微一怔,抬起头来,神色不定的注视着乔安娜。
乔安娜却不再多言语,只自顾自的掏出一个金属方盒,从中取出一串熟悉的手链:“我已经找人查验过了,这里面只有接收装置,没有发射装置。但是它的构造很奇特,想要不造成破坏完成系统的解构,似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而且,它好像也只有戴在你手上的时候,才会起作用。”
乔安娜将四面体串联而成的手链,套在了叶棉的手腕上,一串数字立即隐现出来:“既然是给你的东西,答案,还是由你自己去找。”
乔安娜松开了手,退开一步,似乎是打算转身,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微笑着看了一眼叶棉的眼眸:“忘记说了,你眼睛的颜色……”
“真漂亮。”
153谁的“礼物”
作为一个亲王,叶棉几乎是光棍一个,手下既没有人,也没有产业,也算是亲王的独一份了。
或者,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势力,至少,如果她愿意的话,她还是可以调动叶家在望京的有生力量的。
不过这一次的任务,是联邦上层和密党之间的协议,并不适合将叶家牵扯进来。一来,叶氏的下属都是普通人类或是异能者,虽然算是乔安娜的后代,却并没有遗传到一星半点血族的基因,叶棉也没那么厚脸皮,将别人的手下算到自己头上来;二来,叶家被誉为千年门阀,虽然家族嫡系成员一贯低调,并不经常显于人前,但到底盘根错节,贸然将叶家人也绞进去,说不准会产生什么意外的化学反应。
叶棉踏足望京的第一天,就是参加方元帅所举办的晚宴,晚上也是落脚在了那里。
她在望京还没有自己的住宅,如果不留宿的话,大约只有住酒店的份了。现在因为任务的关系,她被直接并入到了方湛的队伍中。方湛找了另一处方家空置的别墅,作为这个小队的基地。为了行动的便利,和免除寻觅落脚处的麻烦,叶棉无可无不可的和联邦军部的人住到了同一个屋檐下。
当然,在挑选房间的时候,她选择了与方湛斜对角的一间。
比起其他队伍清剿Level_E的任务,方湛所揽下的差事,可是说是毫无头绪。
最终决定的方案,也只是筛选出各处可疑的地点,然后逐一进行潜入暗查。
在望京这个势力错综复杂的地方,似乎随便撞到一个人,就会牵扯出什么了不得的背景。而林立于这座城市的建筑和产业,总是因着这样那样的背景。而拥有一定的豁免权,能够理直气壮的拒绝联邦军部的搜查。
当然,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也不能公开的调查。
可疑的产业有很多,像是某个政界要员所扶植的夜总会、地下卖场——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最容易藏匿起身份不明的外来人士。而大型的研究所,因为进行着各种机密的研究工作,所以对外界保持着高度的警戒和排斥,同样也是排查的重点对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产业。具有重大的嫌疑——医疗机构。
如果望京本地也匿藏着大量的Level_E,为了防止它们的暴走和失控,必然需要提供足够的食物。
而唯有医疗机构这种地方。可以正大光明的大量采集人类的血液,至于最终,是供给了需要输血的人类,还是急需饮血的血族,除了管理血液的内部核心人员。谁也不知道。
事实上,这种事情,是联邦上层公开的秘密。
毕竟不只是魔党,密党也是血族的一员,自然无法舍去血族嗜血的本能。
虽然有人造凝血剂这种替代品,可并非每一个血族成员。都愿意使用这种东西。尤其是古老而有身份的血族勋贵,尝过了人类血液的味道,往往会觉得其他的替代品都难以下咽。联邦上层和密党到底签署了同盟协议。谁也不想在这种小问题上发生冲突,于是便有了折中的方案。
——联邦主动供给密党新鲜血液,而密党则约束内部成员,不能随意捕猎人类。
望京本地的搜索任务,进展很慢。光是圈定嫌疑最大的几个地域、收集资料、探讨如何悄无声息的调查,就耗费了一整天。
作为顶着亲王头衔、尊贵无比的血族特派人员。叶棉为了表示对“队友”们的尊重,并没有缺席所有的讨论。然而事实就是,适用于普通人类的计划,对她而言没有任何的价值。
真要算起来,她几乎可以单刀匹马的潜入任何地方闯荡,而不被主人所发现。
可她到底也不是全知全能的人物,也缺乏专业性,无法包揽所有的搜查。而就算她能够独立的完成搜查,联邦军部也不可能将这种浩繁琐碎的事情扔给她。
她存在的意义,是成为一柄锋锐无比的绝世武器。而珍稀的武器,从来不轻易出鞘。
将血族亲王当跑腿小弟使唤,既蔑视了她的身份,也显示了联邦军部的无能。
总而言之,唯有在最关键的时刻,才有叶棉出场的镜头。而显然,平常的商讨,她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一个表达两族友好情谊的背景板。
为了保证行动时的高效,在执行计划的前夜,所有的军士都早早的回了房间,休整生息。
然而深夜,万籁俱寂之时,叶棉却听见自己的房门,有人轻轻的叩击着门板。
夜半总是血族最清醒的时刻,叶棉原本是坐在光脑前,听到这轻悄却又坚持不懈的敲门声,不由侧过了目光,看向门口,眉心微微拧起。
“谁?”感觉到门外的气息微小,不足以对她造成任何威胁,叶棉很是随意的将房门敞开,看着出现在门外的人。
穿着制式军装,模样却十分陌生的小兵正候在门外,极为恭敬的低着头,端着一瓶封装起来的殷红液体:“亲王殿下,请问,您需要什么特殊服务么?”
——特殊服务?
闻言,叶棉狐疑的目光落在了这人身上。原本她对这种小人物,并不如何在意,然而听到这略带羞涩、却缺乏军人的严肃的声音时,忍不住上下打量起这孩子来。
小兵浑身紧紧的裹在白色的军装中,身形明显比一般的军人要瘦小纤细得多。微垂的脑袋,露出一段奶白色的脖颈,皮肤在男人中,算是十分细腻的了。虽然不怎么看得清脸,却隐约觉得这人的眉目十分清秀,有点儿奶油小生的味道。
叶棉越看越觉得不对……这难道是鸭店里,所谓的制服诱惑?!
她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门外,又看了一眼那小兵紧紧攥着瓶子、骨节突出的双手,并不想惊动其他人,又想着要弄清到底出了什么幺蛾子,便让开了身,将人放了进来。
随着房门合上的轻响,一直低垂着脑袋的小兵,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
“你说的服务,是什么?”叶棉自顾自的走回到桌旁,窝进一张皮椅里,微冷的血瞳,不带一点儿感情的凝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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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乌龙一场
“少了一辆?”
天色刚刚擦亮,检修地下车库的机修兵,面色紧张的敲响了方湛的房门,说是车库里的悬浮车少了一辆。
“监控系统呢?没有拍到什么么?”方湛面色微沉,让人唤来了徐少校。
“车库的摄像头似乎受到了干扰,画面里只有一片黑色。但看不出来是年久失修的结果,还是有人刻意的破坏……”
徐少校调出了安防系统,试图检查昨晚的异动:“防御系统并没有被触动,说明并没有人入侵,应该是内部人员所为。”
“那就清点人员,顺便让人检查一下昨晚别墅内部的监控录像,看有没有什么异动。”方湛有条不紊的命令道。
“是,少帅。”徐少校行了一个军礼。
这原本是极为寻常的称呼,方湛却微微一怔,继而纠正道:“以后,还是称呼我为上将吧。”
少帅这种不伦不类的称呼,似乎将他所有的成就都归到了方以航元帅的身上,因为父亲是联邦的最高领袖,所以他才能成为少帅。这样子的“荣耀”,始终被掩盖在父亲的声名之下,并不是他乐于见到的结果。如果可以,他希望方元帅能变成“方湛的父亲”,而不是他单方面的成为“方以航元帅的儿子”。
更何况……
方湛闭了闭眼,抬手让徐少校去传达命令。
徐少校面带隐忧的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恭顺的低了低头:“是,上将大人。”
方湛的统领之下,并没有太多繁文缛节,办事效率也很高。军士的清点很快就出了结果,有两名级别最低、也并不受重视的小兵并不在自己的房间。下落不明。
看着光屏上显现出的资料头像,方湛不由得质疑道:“我似乎从没没见过这两个人。”
因为升职的缘故,编派到他队伍里的军士多出了不少,尤其是这种级别的,并不起眼,和方湛多半也没什么交集。但平常若是偶然扫过的话,他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印象的。
更何况,这两个人,给他一种十分古怪的感觉。
方湛的队伍里本来就没什么长得歪瓜裂枣的,但也不会有多少人长得……这样精致。虽然一身军装在身。普普通通的男人,也可以衬托得意气风发,可那多半是一种气质、一种军人雷厉风行的气质。
换做这两个。五官单列出来,大约会让人觉得赏心悦目。可堆放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说就不好看的,却缺乏军士的铁血和强硬。就算是其中一个看起来十分阳光的,也始终隐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阴柔。另外一个小白兔一样的小白脸。就更别提了,连资料头像都眼泪汪汪的好像谁欺负了他一样,瘦胳膊瘦腿看着就是一只弱鸡,也不知道是怎么混进来的。
他的队伍里……似乎掺杂着许多不该出现的东西。
“徐少校,把所有行动人员的个人资料都调出来。”方湛声音微冷,对着通讯器吩咐道。“不要漏掉一个人。”
下一秒,方湛需要的东西就出现在了光屏上。他以一秒数页的速度飞快的翻阅了一边,依靠着他看人的直觉。将自己觉得古怪的人都挑拣了出来。数了数,加上不见踪影的两个小兵,一共有七个人。
一天一个,刚好轮完一个星期。
还没等他进一步的清查,查看监控录像的人。似乎也找到了一点异动。
徐少校敲门进来的时候,表情略有些尴尬。难得的吞吐含糊起来:“上将,这是昨天凌晨以后,仍然在走廊中活动的人。”
两段录像并行播放,画面的主角恰好是昨夜失踪的两人。录像最开始拍摄到的地点,都是各自的房间门口,然而快进的节奏,两个人穿过走廊,路线渐渐的重合在了一处……
“他们这是……”这路线的指向,让方湛隐约揣摩到了什么……
果然,这两个人的脚步一直延伸到了叶棉房间的门口,过了一小会儿,房门被大喇喇的拉开了一半,露出叶棉的整张面孔。
——她还该死的只穿了一件真丝睡衣!
方湛的面色好像没什么变化,可周身的寒意却突然暴涨起来。
候立在一旁的徐少校,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的往后缩了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徐少校一直目不斜视盯着地面,数着地砖上的条纹,一副决心不多往光屏上看一眼的架势。
录像一贯只有画面,没有声音,所以方湛也无法判断,他们到底与叶棉说了什么。
但结果只有一个……
两个人都进了房门,而且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两个人还在那儿?”方湛“啪”的一下关掉了画面,冷声问道,“怎么?你们刚刚清查的时候,将她的房间漏掉了?!”
“这个……”徐少校原本以为,这事只出在联邦军部,跟血族的那位亲王扯不上什么关系。为了避免丢脸丢到血族面前,他并没有特意让人去打扰叶棉,而一般的兵士,也都是自动自觉的对身份高贵的异族敬而远之。毕竟,以那位亲王的能力,除非将方湛给扔出去,不然整个军部,恐怕都没有能够威胁到她的力量。
“算了,我自己去。”身为领队,属下对叶棉的态度,方湛也不是一无所知。
他点了点方才调出的七份个人资料:“你——负责将这几个人的底细给我翻出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猫腻。”
“是,上将大人!”徐少校身形笔挺的目送方湛出了房门,一直到视线被关上的大门所挡住,才终于松下了一口气。
虽然从方湛的压力下解放了出来,徐少校呆在空无一人的书房里,又不由自主的心思活络起来,悄悄的调出叶棉门口的实时监控录像,想要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自家上将沉着脸走到叶棉门口,敲了敲门。但似乎里面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这可真是丢脸。
徐少校暗自嘀咕着,就连昨晚上那两无名小卒,都是没一会儿就放了进去呢……咳,还是吊带真丝睡衣……
想到这儿,徐少校握拳轻咳了两声,他将录像完整的看过一遍的事情,可不能让自家上将知道……
方湛停在叶棉的门口,等了整整五分钟,敲了三次门,里面依然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眉。试探着推了推门,却发现叶棉的房门根本没有上锁!
卧室柔软而宽大的床铺上,一条白色的被单。将两个起伏的人影给严严实实的遮盖住。
方湛并没有收敛气息和脚步,床上的两人却无知无觉。然而此时此刻,方湛只觉得心头蓦然涌起滔天的怒火,快步上前,“唰”的一下掀开了床单。甚至忽略了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疑点——如果是叶棉,应当在他还没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了他的存在。
方湛只感觉到心头的火焰窜到了最高点,似乎要将他的大脑全部引燃一番。
而当那两具白花花的、平坦无比的身躯映入眼帘,心中的燎原瞬间冻结湮灭。
这样突兀的转折,让他整整愣上了一秒。
卧室的窗户半开着。窗外的微风将轻纱帘幕撩起,吹拂在了方湛的脸上。
下一秒,方湛就毫不留情的将这两人从床上踹了下去。看也不看的转过身去,旋身疾走出房间,却刚好在门口,撞上一个归来的身影。
“你……”叶棉与他只有一道门槛的距离,表情颇有些微妙。“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湛面色越发冰寒。
只是还没等他说话,叶棉就想起里面的场景。血色的眼眸微微侧目,一副了然的模样:“难道是……捉奸?”
方湛投射过来的眼神,像是冰锥一样戳向叶棉。
“难道不是?”叶棉歪了歪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你来之前,难道不知道他们在这儿么?噢!我知道了……”
叶棉醒悟的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今天没有心情。而且……难道你是早上的需求特别强烈么?”
“亲王殿下,请不要自作多情。”方湛嘴角微微翘了翘,神色却显得越发冷冽,“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摆到在您的脚下。”
“是么……”叶棉嘴角仍然带着微笑的弧度,可是血色的眼瞳,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温度。
原本尾随着方湛,聚集在门口的众多军官,在叶棉出现的时候,就已经退开了不少的距离。而此刻在这种充满冷峻意味的对峙中,越发没有了看热闹的心情,全部噤若寒蝉,躲得远远的,生怕被这两人殃及。
“不然呢?”方湛沉声道,“我只是在找开走了悬浮车的小偷罢了,那个人……原来是你啊,亲王殿下?如果我没记错,您才刚回东联邦吧,并没有考取这里的驾照吧?就算是血族,生活在人类社会的时候,也应当遵守人类的规则才是。”
“这就不用你费心了。”
虽然是这么说,叶棉却没有悬浮车的驾照,只持有飞行器的驾照。她习惯了那种风驰电掣的速度,就算是开着悬浮车兜风,也只觉得太慢。一路全部都是超速行驶,到底累计了多少张罚单,连她自己都数不清了。
不过现在,方湛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叶棉挂着微笑的假面,彬彬有礼的询问道:“你站在这儿,是在等我邀请你喝茶么?”
闻言,方湛毫不留恋的迈出房门,下一秒钟,叶棉便错身钻了进去,“砰”的一声摔上房门,狠狠的将他关在了门外。
155无法原谅
“徐少校,我要的资料在哪里?”方湛黑沉着一张脸,迈进书房。
而一直在监控摄像头里追逐着自家上将的身影,徐少校早就从容的关掉了画面,并将浏览记录一扫而空。
甚至于方才忙于关注八卦的时候,徐少校也没忘记方湛交代的任务,纯熟的运用起一心二用的本领,将他目前所能查到的全部资料,完美的呈现在了方湛面前。
“上将大人,其中四个人,来自于望京最顶级的鸭店,都是他们店里如今的红牌。另外三个人,却是从三个毫无联系的部队调派出来的……不过他们原先部队的地位并不高,两个人本身的成绩也仅仅是中等偏下而已,而剩下的那个……”徐少校突然停顿了一下,面色微微有些尴尬,却还是固守自己的职责,继续叙述着,“剩下那个人,虽然表现还可以,却因为个性不够圆融,一再的被人打压……”
方湛略有深意的看了徐少校一眼,调出他所说的被打压的人。
被挑选出来的人,是抱着勾引血族亲王的目的而来,个顶个的好相貌。
而方湛眼前的这张,简简单单的一张登记照,都照出一股孤僻生冷的味道来,第一印象,就不怎么讨喜。而连照相都绷着一张棺材脸的人,平日里和人相处,又怎么可能不摩擦出许多矛盾?!
方湛冷哼了一声。
——远远的看上去,倒是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行了,你出去吧。”方湛“啪”的关掉光脑,对着徐少校吩咐道,“然后把那几个人给我叫进来。”
徐少校僵直了好一会儿,在听见方湛声音的时候,终于送下了一口气:“是。上将大人。”
蹑手蹑脚的迈出门框,悄无声息的带上房门,徐少校浑身的肌肉才完全松懈了下来,长舒了一口气。刚整理好衣襟,轻咳了两声,摆出一副严肃正经的高级军官模样,一转头,却对上无数双莹绿的狼眼。
徐少校被这突如其来的“狼群”给唬了一跳,幸而他时刻注意着自己身为长官的形象,所以很快将那片刻的失态给遮掩了过去。皱着眉,学着自家上将,冷眼巡视了一圈。低声呵斥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嫌自己的任务太清闲了?!”
他这幅模样,吓唬新兵蛋子倒是足够了。但对于以前就跟在方湛身边的人来说,不过就是纸老虎罢了。
随着大部分人的散去,剩下老兵默不作声的观望了一下,直到新来的家伙都走开了。才有形容猥琐的老兵油子凑到徐少校耳边,偷偷摸摸的问道:“徐少校,听说少帅今天主动送到人家嘴边,结果却吃了一个闭门羹?!”
徐少校用眼刀挖着他:“胡说八道什么呢?!想负重跑上个五百圈?!”
“您就被装正经了,我们又不是没见过那位亲王殿下……那位,不就是当初在西联邦。少帅金屋里藏着的那个娇么?”西联邦的任务,这人也是出过的,因而对于第一位入住少帅领域的姑娘。显得尤为关注。虽然当初,真正看清楚叶棉长相的人并不多,可就凭那一头鲜见的及地墨发,再加上方湛不同寻常的态度,多多少少也能推断出一些。
再说了……
凑过来的脑袋继续嘀咕道:“我还听说了。前些日子少帅和沈靖安上校订婚的当天晚上,一直跟这位亲王殿下在一起……甚至延误了方元帅主持的会议。”
“就你知道得多!”徐少校狠狠的给了他脑袋一个板栗。
还没等徐少校继续开口教训。书房里又传来一个冷飕飕的声音:“徐少校,人还没到么?”
徐少校身体一僵,即便是在方湛看不见的地方,也马上立直了身子,以标准的军姿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抱歉,上将大人,被一些琐事绊住了。我马上去办!”
“上将……大人……”站在徐少校身边的军士,一边捂着自己的脑袋,一边有些奇怪的低声询问道,“不是少帅么?”
“少什么帅?!”徐少校将衣领平了平,微昂着头颅,一副冷峻傲然的架势,“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称呼少帅,要叫他上将大人!”
徐少校狐假虎威的踱步离开,刚走出几步,又回过头来,顶着这人的鼻子,近乎威胁道:“知道得太多的人,是什么下场……你,了解么?”
“呃……”那人愣了愣,“了……了解!”
“那就是了。”徐少校一边直起身,一边偷偷用眼光往方湛的房门口递去,暗示着方湛还在那里面呢!
出头鸟终于会意,一脸严肃的冲着徐少校点了点头。仿佛暗语一般,徐少校回以一个冷艳高贵,又富含深意的微笑。
踱着步子离开之后,徐少校的心里还残存着一丝骄傲:知道那位亲王前几天和方湛有一腿又如何?七年之前,方湛将那位亲王殿下救出牢笼的时候,可只有自己这么一个目击者!
不过,徐少校一边以掌握了别人不知道的消息而自傲,一边又默不作声的自己享受这份成就感,却在面对方湛的时候,始终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提,生怕方湛记起自己曾经参与过的事情。
虽然那个时候,自家上将对囚笼里的少女似乎并无太多的感觉……可毕竟将她救出来的时候,可是一丝不挂的……
想到这里,徐少校又抖了抖,快步离开方湛寒气所笼罩着的领域。
以最快的速度,将指定的七个人推进书房的大门,徐少校就避之唯恐不及的远离了那块区域。
纵使可以窃听到不少的消息,可他到底还是知道分寸的,明白什么情况下会殃及池鱼,危及生命!
果然,当这七人排排站到了方湛面前时,原本就处在低气压的书房,顿时被一股隐形的黑气沉沉的席卷而来。
“是谁?”方湛冷眼看着半跪于桌前的七人,冷气全开,“是谁给了你们这个胆子,去污蔑堂堂血族亲王的名誉?”
“我们……”那位小麦色皮肤的头牌,强顶着方湛的压力,颤颤巍巍的辩解道,“我们并没有侮辱亲王殿下的意思……只是……只是按照上面的吩咐,想要给予友族,最好的服务罢了……”
“服务?”方湛语调平平的重复了一边,“就凭你们?你们这种肮脏的、低劣的存在……”
“方上将,请注意您的措辞,不要将所有人混为一谈。”真正部队出身的人,无法无视方湛这种一视同仁的贬低,忍不住强行打断方湛的话,语调强硬的反驳道,“我们也确实没有一星半点污蔑的意思,一切,都不过是为了联邦的荣耀!”
“是你……”出声的人,恰是方湛之前特别留意过、与自己有三份肖似的男人。
这么看起来,倒还算有几分硬气,可是真正始终坚守着自己的人,又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又怎么会掺合进这种事情里?
这份敢于出言的底气,也不过是来源于……那个发布了命令的人。
而敢这样顶撞自己,背后撑腰的人是谁,根本是用小拇指也想得出来的事情。
方湛看着这人的脸,眼神讥讽:“继续说。”
仿佛得到了肯定,这个替代品抬起脸来,甚至露出些许自负的神情:“这对于血族来说,怎么能算是污蔑?这在他们的社会里,不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么?而且大多数的血族,也并不遮掩这一点……”
“哪又怎么样?”方湛冷酷的打断他的侃侃而谈,“即便如此,就凭你们,又有什么资格?”
方湛毫不掩饰自己的蔑视,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那如同看着蝼蚁的眼神,似是将他们被贬低到了尘埃里。而自视甚高的替代品,更是唰的一下变了脸色。
“尤其是你,怀着肮脏的交易,也想要接近她么?凭什么?”方湛用脚尖勾起那个替代品的下巴,“就凭……你这张脸?你的任务,和这些手段低劣的家伙不同吧?让我猜猜……是什么呢?是让你在平常生活中,一点一点的接近,潜移默化的引诱亲王殿下么?看你的样子,似乎信心满满呢……”
方湛冷笑一声:“呵……你是怎么敢抬头的呢?你难道不知道,不说对亲王殿下,就是对我,也是最大的污蔑么?!”
“无论他许给了你什么……从现在起,我可以宣告……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今后所有的人生……全完了。——作为,你侮辱我的代价。”
等到方湛再一次召唤徐少校,让他将人拖走的时候,书房的地板上,七个人全都冷汗沉沉、神情灰暗的呆呆注视着地面,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最严重的,恰好就是肖似方湛的那人,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神情更是臻于癫狂,却又一言不发、呆若木鸡。
徐少校进门的时候,只看见方湛坐在皮椅上,转过了身去,只露出一个压抑的背影。而领命将人拖走的徐少校,越发不敢迟疑,甚至没有多看方湛一眼,赶紧拖拉着七人离开了。
背对着房门,深深低下头颅的方湛,紧紧的痛苦的闭着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呢喃道:“我能够理解,您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可笑的决定……却,绝对无法原谅……父亲大人……”
PS:
中秋~~祝童鞋们远离五仁,珍爱森命~~~~
156冰之迷城
方湛的队伍里,悄无声息的少了七个人。
而对于这七个原本就十分陌生的队友,军士间虽隐约有些察觉,但到底没流传来开,甚至有点儿刻意掩埋的意思。稍微知道一点内情的,在谈到这莫名其妙的七个人时,都会不约而同的缄口不语。而被选进方湛队伍里的,自然也不会是什么蠢笨的人,在察觉到这股沉闷的气氛后,自然会明白这其中有些不不能言说的因由——在军部,人口失踪并不鲜见,多半会牵连到一些隐秘的事情。
在军士间尚且默默无闻的消息,就更不会传到叶棉的耳朵里了。
而且自从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方湛关在了门外,底下还有谁敢招惹她?看见她的小兵,往往和见着鬼似的,躲得远远的。
她原就是格格不入的一滴血,投落在联邦军部的大染缸里,到底也没能融合进去,反而越发的被隔离开来。每天见到的这些人类,都是早早就清楚了她的身份,自发的在彼此之间,划下一条看不见却又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将她孤立在沟壑的另一端。
而唯一的枢纽,整个队伍的领袖方湛,也因为那件事情的关系,和她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直到三天以后,方湛拦住了她,说出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我需要你。”
叶棉表情微妙的站在原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方湛自顾自的将话说下去。
他们的目标范围,在几天的高强度搜索下,已经缩小到了五个以内。而为了尽可能的达到一击必杀的效果,又从中筛选出了嫌疑最大的对象——望京最大的一家私立医院,甚至于方家有几位旁系成员,还占有一小部分的股份。
任何一个枝繁叶茂的家族。都必然存在着分歧和对立。
就算方以航元帅,在所有人联邦公民眼中都是最高领导人,也没有办法压下方家其他的声音。
而持有股份的这一支,虽然并没有直接的站在方以航元帅的对立面,但也决计不是他的拥护者。方湛无法从股东那儿,取得一星半点的便利,相反,还要死死的瞒住消息才是。
进行搜查工作的成员,深入到了这家私立医院的各个角落,绘制出了一副详细的地形图。
然而即便潜入到了每一个区域。最终绘制出来的地图里,却意外的多出一块极大的空白地带。而且这一块地带,似乎找不到公开的入口。
因为这片不明去向的空白。紧靠着冰冷的停尸间,所以负责搜查的队员很快将目光聚焦到了这一块,甚至在细致的摸索之后,成功开启的那个隐藏的入口。
这,却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他们只深入探索了一块并不算大、甚至只能算是过道的区域。便败在了那彻骨的严寒之下。而且根据仅有的线索推测,这家私立医院的不明区域,似乎比地图上挖掘出来的那片空白还要宽广的多。
本着最小牺牲,和低调谨慎的原则,潜入那一带的成员,在发觉装备不够。继续下去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之后,当机立断的放弃了深入,直接退了出来。
而事后的调查中。方湛从联邦政府那调出的数据,也发现了一个严肃的问题。
这家私立医院的能源供应,和它现有的设备需求,似乎有很大的出入。
在简单的计算模拟之后,结合着先头部队探到的线索推测。那家私立医院的地下,很可能被完全挖空。并且以极低的温度持续供冷。
除了已知的低温,需要设备的支援外,地下未知的存在,也让方湛不由得提高了警惕。
如果说这里真的是Level_E的大本营,方湛不能肯定,单凭自己,是否能够突破重围。而每个队伍都配备血族的必要性,也因此得到了展现。
“好。”叶棉听明白之后,并没有拿乔拒绝,反而不等方湛继续劝说,就干脆果断的应了下来,“什么时候。”
方湛静静的说着,一双冷色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叶棉,似乎想挖掘出什么答案一样:“零点左右。”
“我知道了,我会准时的。”叶棉侧过了脸,只在方湛的眸中映现出一张完美的侧脸,血红的瞳仁看不出一丝端倪。
将近午夜的时候,停尸间门口,向来昏暗无人的走廊里,方湛和叶棉悄然出现在了那儿。随同他们一道的,还是最精英的十二名成员,全部配备了最顶尖的防寒设备,以抵抗停尸间暗门里的严寒世界。
还没有推开大门,所有人都已经感觉到了一股幽幽的寒意,冰寒的气息,从门下的缝隙里不断逸出,充溢在整个空间中。
叶棉伸手,悄无声息的推开了大门,在冻结的两扇大门开启的一瞬间,白色的雾气便从下方缓慢的升腾扩散。
内里只有一片幽微的蓝光,冥暗而空旷的停尸间里,一个个长条状、起伏不定的裹尸袋,正安放在一架架金属床架上,一动不动,仿佛一座座起伏着的小山包。
虽然裹尸袋里的大部分尸体,可能已经腐坏不堪。可是严密的封存和零下的低温,抑制了腐尸的气息。相比而言,倒是消毒水的味道要明显得多。
地砖结着一层厚重的霜花,在微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幽暗的蓝色。因为这一层霜面的缘故,停尸间的地面变得光滑而极易打滑,纵然这里大半都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也不得不小心谨慎、如履薄冰的穿行在一排排的金属床架中间。
叶棉环顾四周,觉得这里很像是一座另类的坟场,只不过死者并没有入土为安罢了。
看着一具具被牢牢裹住、看不出面容,身形也隐约到分辨不出大人小孩、男人女人的尸体,总觉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森寒的气息。她甚至联想到了过往看过的一些恐怖电影,这样的可怖的场景,那些一动不动的尸体,会不会突然的划破裹尸袋,带着腐烂的嘴脸,从那里面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