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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26

作者:主人不在家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17

  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26

这并非是一个问句,而是一个无比笃定、毫无疑问的肯定句。

叶棉心下微沉,却还是轻轻叹了口气:“……是的。”

两害取其一,为了压下这则消息,不得已才提前公布了方以航元帅的消息。

但是虽然暂时能够压下视频的热度,但到底还是会有人继续关注后续,更别提幕后的人既然花了这么大的力气下套,决计不可能就这么点小打小闹,必然还有后手。

这样的选择,看起来有些像是饮鸩止渴。

虽然删除了视频,但是越是不让公众知道的事情,越是引人窥探,按着它的热度,只怕很快会扒拉出方湛的背景,掀起一场风波。

但……爆出方元帅病危的消息,却是瞬间在湖心投下一颗陨石,掀起滔天巨浪。可以说,整个联邦都会为之动荡。

事实也是如此。

联邦军部调派了大批了人手,只为平息公民的震惊。而之后,联邦上层的权力交接问题,却才刚刚爆发。

也不仅仅是联邦,或许比那更快爆发的,反而是方家蠢蠢欲动的势力。

大多数人只记得,方以航所代表的,是联邦的领袖。但唯有方家人才意识得到,他同样是整个方家的家主。

方湛的手紧紧攥着床单,松了又紧,却没有冲动的立即下床,赶回方家主宅。

在叶檀的治疗之下,连心脏上那么大的创口都可以痊愈,方湛身上早就病痛全消,甚至于比进入地下迷宫前的状态还要更好。纵然是重伤,在伤势稳定之后,他也会被转移到防守更严密、更让人放心的方家主宅。即便现在主宅处于风头浪尖,也可以转移到他自己的那座别院,总之,不会是在一个陌生的医院。

而现在,亲近的人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痊愈,却依然选择让他留在医院。这一点,不能不让人怀疑。

方湛深深的看着叶棉,他知道,她守在这儿,绝不是只传几句话而已。

“需要我做些什么?”方湛平复着胸腔的抑郁,冷静的询问道。

“像这样就好了。”叶棉扫过他身上白色的病号服,微微一笑,“方家现在需要的,是一个重伤的方湛。”

方湛闭了闭眼:“我明白了。”

一个病危的家主,一个重伤的少主,和一个庞然大物的家族。

对于始终环绕在四周、觊觎着这一切的牛鬼蛇神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好的诱饵了。

169门外的争执

“让开!”一声无法压抑的咆哮,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随之而来的,便是沉闷的撞击,似是有什么东西摔在了病房的大门上,引得牢固的房门一阵震荡。

医院的前台接到了仪器异动的警报声,看着昨天才入住的那个病房号,值班医生瞬间变了脸色,急急忙忙的拖着一身白大褂,赶到了病房门口。

而留守在病房门外的小兵,想起徐长官的命令,和里面那人的身份,脸色同样一白,着急火燎却又不敢贸然闯入。

正在迟疑之间,医生白色的大褂风一般的刮过身边:“快开门,病人的生命体征都消失了!”

这会儿再容不得一丝犹豫,房门瞬间被人打开,却见里面正站着两人,两相对峙着。

除却方才那一声怒吼,方湛似乎再无余力说出一句话来,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紧紧捂住左胸,虽是站立着的,身体却痛苦的弓起,仿佛忍受了什么极大的病痛。

叶棉皱着眉头,似乎是想要扶他一把。然而方湛一手捂胸,另一只手却伸直了挡住叶棉的动作,一副不欲她靠近的模样。

昨天方湛被送来时,那鲜血横流的可怖场景仍残留在小兵的脑海里。虽然及时的得到了叶家家主的救治,可为了避免打扰方湛的修养,之后进入过病房的人并不多。

按着小兵的想法,那样重的伤势,便是治好了,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够痊愈的。

再说了,看着方湛这幅模样,显然心口剧痛,也不知伤口裂开了没有。

值班医生刚刚看到仪器数值全为零的时候,恨不得自己的心跳也直接清零算了。这会儿病人虽有病痛。到底没有生命危险,倒是让他立马松下了一口气。说实在的,他也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身份,又是患了什么病症。只不过外科职称最高的医师,在被人“请”到这儿来后,神经就有些失常,让人不得不有所忌惮。

不过看着门边东倒西歪、正在冒烟的无辜仪器,值班医生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样胡闹、甚至连那么大的仪器都摔了的病人,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想来也是,一般人病了都提不起劲来。就算是再暴躁,也没那个体力不是?

喘息了一会儿,方湛才抬起头来。冷汗已然打湿了他的头发,拧成一缕缕的短发滴着水,落在了地板上。

他的眼眸冷冽如刀,死死的盯住叶棉,里面的恨意勃发。却不知道是对着叶棉本人,还是透过了她,对着其他的什么。

“我要出院,立刻,马上。”方湛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叶棉却是动也不动。张口就拒绝了他:“不行,你现在不能乱动,不然伤势会更加恶化的。”

“这不是你说了算的事情。我必须马上回去!”方湛重新直立起来,却仿佛受着巨大的煎熬,额头都暴起了青筋,“……再不去,就要迟了……”

小兵眼角一跳。方元帅病危的事情,现在在媒体上闹得沸沸扬扬。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可方湛受了重伤,到现在才醒,而之前为了避免他发现,徐少校更是在走之前,将所有可能暴露外界消息的电子产物都收起来了,更是让血族的亲王殿下留守在这儿……

可少帅现在这副模样,难道是知道了什么?

“亲……不,叶小姐。”他硬着头皮,看向叶棉,支支吾吾道,“您难道……都告诉……”

这会儿有外人在,他并不方便直接称呼少帅或者上将,只能这般含糊的问道。

叶棉大约也是意识到了,乌黑的眼眸微微一转,不带一丝感情的看向了值班医生。

原本愣在了门边的医生,一接到这个森寒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打了一个寒战,连忙带上门:“你们慢聊……慢慢聊……我马上出去的!”

“唯一的儿子危在旦夕,父亲却始终没有露面……你难道以为,方湛是跟你们一样,是一群蠢货么?”叶棉冷哼了一声,仿佛是回答小兵的问题,又仿佛是嘲弄着跟随着方湛的所有人,这么大的消息,竟然还想瞒住。

一番吵嚷之后,考虑到方元帅的情况,过一秒少一秒,叶棉还是妥协于方湛的坚持。

出院的时候,方湛只来得及换下了病号服,至于出院手续就留了其他人办理。门外就停着悬浮车,然而对于一个心口才受过重伤的人,每挪动一寸,都是巨大的煎熬。

然而方湛连搀扶的人也不要,坚持自己走过去。只是每走一步,他放在心口的那只手便攥得更紧。

任谁都看得出来,方湛全然是凭着个人意志在强撑,身体状况糟糕得不能再糟了。

目送着所有联邦军部的人退离医院,医院的某个角落里,有人悄悄拨通的通讯仪,将这个消息汇报给了某处。

一路疾行到方家主宅的时候,偌大的宅院外围,停满了各色高端洋气上档次的悬浮车。无数的人匆匆来去,那一张张长期活跃于政治或是经济新闻上的脸,保养得白净又饱满的脸上拧满了包子褶,也不是真担忧,还是装出来的忧虑。想来都是些探病的,只不过依据着身份高低,有些能够短暂的登堂入室,有些却只能将礼品交给管家、而后遗憾的转身就走。

一般客人登门的地方,早就堵了车。不过原本就是方家的人,倒是不用去和这些访客抢路,直接绕开了这一地带,停在了方宅偏僻无人的后宅。

“少主!”守门的老人显得有些魂不守舍,然而一看到方湛,就连忙将人迎进了门。

“少主,你这是怎么了?!”方才只注意到一张脸,再仔细看的时候,却发觉自家少主的脸色有些不对劲。老人略显浑浊的目光,充满关切的看了看方湛,又注意到紧随在侧的叶棉。

迈下悬浮车之后。方湛的身形一如既往的笔挺,面色也如雪峰岿然不动。然而自小熟悉的方家老人,又怎么看不出方湛的浑身都紧绷得不正常。而一旁的叶棉,与方湛虽无什么接触,但看那站位,却好似随时怕方湛倒下、好帮扶一把的样子。

老人知道自家少主的秉性,受了再重的伤,他也是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出来的。

这会儿赶回家,只会是为着方元帅。老人又想到那群狼一般的方家人,看向方湛的表情便越发紧张。低声提醒了一句:“二老爷、三老爷和小小姐都在那儿。”

老人口中的称呼,习惯性针对的是方元帅那一辈的人。

在方元帅的这一辈里,方以航排行老大。而所谓的二老爷、三老爷和小小姐,便是方元帅的堂弟堂妹。

尤其这位小小姐,指的便是那一辈唯一的一个姑娘,嫁去了叶家的方敏华。

这一点方湛早有预料。若是别的人来探病,无论探到了还是没探到。最多也只能停留那么一会儿。而若是方家本家的人,说不得就留在了这儿,非得耗到方以航的死讯不可。

守门的老人只大略的提了这三人,然而实际上,围在方元帅门外的,远比这多得多。

一收到方元帅病危的风声。那一辈有继承权的人,几乎全都是拖家带口的来了。

方湛的堂叔堂婶堂姑堂姑父,连带着他们的儿女全都济济一堂。另外还兼了些摸不清称呼的长辈,吵吵嚷嚷挤做一团,便是连方宅之外都没这么热闹!

人家外人,都知道探病讲究一个安静,偏这群呼啦啦冒出来的亲戚。就堆在卧室的门外,却连低声也不会。大喇喇的吵嚷着。

“你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见到大哥,到底是什么居心!”方家二叔,长着一张义正言辞的国字脸,声声控诉着挡在门口的老管家,“莫非是你谋害了大哥,所以不敢让我们进去?!”

“二老爷,请慎言。”老管家穿着得体的燕尾服,态度虽礼貌,鞠躬的姿势虽标准,却没有丝毫恭谦的意味,对于方二叔的指控好似没听到一般,“方元帅吩咐了,他正在休息,不希望被任何人打扰。”

“呵,休息……”方家三叔言辞刻薄道,“明知道大哥现在的情况,也不安排人进去照顾着,万一有什么紧急情况,又该怎么办?!”

“二哥,三哥,稍安勿躁。”方氏表情平和的站在一旁,“想来大哥就是嫌你们吵闹,才不放人进去的。”

说话之间,方湛迈着大步走进去,环视着这一圈的长辈,却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一般,转向的老管家:“怎么回事?让这些闲杂人等在这儿闹事?”

这话一出,引得周围无数人侧目,而方湛的二叔、三叔更是燃起了怒意。

方湛性子偏冷,三老爷本就一直觉得他目中无人,没礼貌的很,此刻更是急着跳出来:“怎么跟我们说话的?!进来也不叫人,没教养的兔崽子!”

方湛一出生,方元帅就将他的生母给遣得远远的,连身份姓名都没让方湛知道。这话一出,方湛的眸色更冷。

只是还没这群人继续闹腾,房门里传来几声重重的咳嗽声:“咳咳……让他们进来吧。”

二老爷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方湛,抬脚进了卧房大门,想到之前收到的消息,这个侄儿现在是受了重伤,只怕是外强中干,不足为惧。

虽是让人进来,却不可能让这一屋子的人都一起涌进去,最终进了房门的,也不过是四个人而已。

叶棉又不是方家人,自然也是被留在了门外。此时她有些无所事事的扫视了一圈,将目光落在叶桦和叶芙身上,缓缓的踱步过去。

叶棉停在了两人的面前,轻轻一笑:“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么?”

170联邦的夕阳

“见到长辈,也不知道行礼么?”

叶棉眸光潋滟,语声清扬,态度坦荡得似乎在阐述这世界上最大的真理一般。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又恰到好处的让周围所有人都能听到,原本有些扰攘的客厅,顿时一片沉寂。无数双或探究或嘲笑的目光看过来,而叶棉面前的这两位叶家人,更是瞬间变了脸色,青白不定的盯着叶棉。

叶棉静静的等在那儿,嘴角含着一丝“慈爱”的微笑,接收着这两人不善的目光,却全然不介意小辈的冒犯。

无论从哪个层面上来说,她这个长辈,都是稳稳当当、不容得丝毫质疑的。

从实质上而言,她是叶家创始人叶橡的亲妹妹,当之无愧的老祖宗。纵然叶家的后代,并不知道自己与血族也有血缘关系,但历代叶家人都被乔安娜罩着,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而从名义上而言,自她重回东联邦起,叶檀就已然为她安排好了一个人类的身份。这个身份,自然不可能再是叶桦的私生女,而是叶檀鲜为人知的姑奶奶。——以叶家嫡系的神秘性,突然冒出个人来,倒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叶檀作为叶家家主,辈分原本就极高,比之叶桦还要高了一辈。而她,又比叶檀高了两辈。真要较真的话,便是让叶桦对她磕几个头,她也是受得起的。

然而,一个领回来的私生女,忽而变成了自己的老祖宗。这样的反差,纵使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叶桦也难以折下自己的面子。

更可况,在方氏的扶植下,叶桦如今已经坐上了望京大学异能研究所所长的位置。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习惯了高高抬起的头颅,哪里能轻易低得下来?只是叶家惯来注重辈分礼法,稍有轻慢,或许就是一个从族谱中剔除的下场。

因此,纵然内心羞愤异常,叶桦也是不能发泄出来的,不然便是不敬。可眼下这么多方家人看着,他本来就是这些人当做是个吃软饭的,此刻再低了头,只会越发的被人看不起。

叶桦在那儿左右为难。叶芙却不是在叶家规矩下长大的。

只见一张高傲而美丽的脸庞抬起,带着凛然的寒意和愤怒,对着叶棉冷冷道:“叶小姐。这里是方家,可不是你的地盘。”

比之七年前,叶芙的面容越发明艳动人,像是一朵带刺的娇花,便是扎得人哇哇叫。也诱使无数人前赴后继的想要攀折。叶芙的眸里带着一股奇异的火焰,紧紧盯着叶棉,好似想将这个人烧成灰烬一般。

——这股熊熊燃烧的敌意,却不仅是为了叶棉的出言挑衅,更多的是为了方才和叶棉相携而来的人。

叶芙盛气凌然,叶棉的笑容却越发温和。悠然道:“是么?”

如果按着血族的规矩,这整个望京,可都是她的领土呢……不过这规矩。人类自然是不会承认的,这念头也只是在脑海里转了一圈,有些自娱自乐的味道,却并没有说出来显摆的意图。

只这么一个漫不经心的反问,叶棉自己倒还没想到。反而是叶芙先想歪了。

这一句反问,比之前叶棉的主动挑衅。还要让叶芙来得更加愤怒。只听得叶芙嘲讽的一笑:“看起来叶小姐,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前些时候,表哥不是还和沈靖安订了婚?这才没几天,叶小姐就不记得了么?”

叶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叶芙话里的意思。

不过是和方湛一起出现罢了,却惹得叶芙这么多联想。好笑之余,叶棉心里又隐约生出点儿莫名的不悦,只是很快被她压下,挑了挑眉回应道:“虽不是我的地盘,但好像也不是你的吧……叶……小姐?”

这般称呼的时候,叶棉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她只是想提点一下,叶芙虽然是方氏的女儿,到底还是姓叶,不过是个外人罢了。然而两个叶小姐凑在了一块,让她念出来颇有些拗口。

但这话落在叶芙耳朵里,却与嘲笑无异。

——当初她那般针对叶棉,还信誓旦旦的能坐上方家主母的位置,没想到临了,却是被沈靖安狠狠的打了脸面。

当年叶芙就知道,沈靖安的父亲是方元帅最信赖的沈良上将,在望京的名媛之中,这人无疑是她最大的竞争对手。要不然当初,沈靖安考到望京第一军事学院,而非水木学院的时候,她也不会那么高兴了。在她看来,沈靖安这个女人,既没有长袖善舞的手段,又硬邦邦的一点儿女人味都没有,且和方湛没什么交集,一看就不是当主母的料。

然而让叶芙料想不到的是,方以航元帅竟然那么独断专行,问也不问方湛一声,便直接就是将这两人订了下来。

偏生方湛那么一个有主见的人,明明和沈靖安没什么交情,更别谈感情了,居然也就这么无波无澜的应下了。

不过叶芙自己也知道,方氏也不看好自己。比起女儿成为方家的家主,方敏华更想做的,是自己夺得方家的继承权。他们一家三口,本就是以方氏为主的,叶桦的职务也都挂在方家的势力之下,反而和叶家没多少联系。

叶芙咬了咬牙,面上却是不显:“叶小姐,再怎么样,方元帅也是我舅舅。我在这儿,总比你这个外人来得名正言顺。”

“方元帅可是和我们这一方密切的合作伙伴,我关心一下他的安危,又有什么问题?”叶棉不由得叹息一声,乔安娜自个儿在后面躲懒,却把她给推到了台前,作为密党在东联邦的总负责人。探病这个任务自然是交给她了,万一有什么意外,少不了还有谈判扯皮什么的。身为一个没有经验的新晋亲王,她真的感到压力山大啊……

尤其这会儿,方元帅好像在处理家事,不让外人进去。叶棉一直在外面等着,难免有些百无聊赖。这里她唯一认得的便只有这两个人,久别重逢,打个招呼、顺便聊聊天打发一下时间都不行么?

叶家这两个小辈的态度,可真是让老祖宗伤心啊……

叶棉在这儿“倚老卖老”,却并没有意识到,她之所以想要戏耍叶芙,却是因为对方对方湛的觊觎……

差点儿就初拥了方湛,虽然差了临门一脚,到底是没能将他变成自己的后裔,可从那个时候开始,叶棉多多少少的,就已经将方湛划拉到自己的地盘里来了。

“管家!快把杜医生叫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卧房里忽而传出方以航元帅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雷霆之怒,“另外,将这群不知所谓的人,全都给我轰出方家!”

不知所谓……

门外的人都有些呆愣,却不知这所谓的不知所谓,到底包不包括自己。虽然说,惹怒了方元帅的,只会是进去的四个人。可里面的人都被轰了出去,他们这些闲杂人等,更是没理由呆在这儿了吧?

没一会儿,方元帅的卧室里退出了三个人来,面色看起来都难看之极。

方家二叔沉着脸,理也没理自己的妻子儿子,沉着脸就往外走。

三叔更是一副跳脚的模样,骂骂咧咧,虽然小声,却都清晰无比的钻进叶棉的耳朵里:“什么病危?!明明是那个小的有事,偏让老的在那儿装病唬人!一看着那小子出事,立马就跳起来了,瞧那中气十足的,哪里有一点儿生命的模样?!老大也是个阴的,也不知道是那收到的消息,想要趁着那小子重伤,趁机做了那小的,没想到将我们全给连累了!”

方氏的脸色同样不太好看,却总归比前两人要来得平静。叶桦和叶芙在旁边问的时候,她也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低声简单说了一句:“被摆了一道。”

方家的私人医生,很快火急火燎的进了卧房。而收到了元帅命令的老管家,则恭恭敬敬,却又强硬非常的开始清场。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也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但碍着管家清人,纵使不情不愿,也还是一个一个的离开了方宅。

只不知道老管家是本着什么顺序清理的,叶棉被落在了最后一个,然而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留在方家,却好像变成了个透明人一般,被老眼昏花的老管家给放了过去,纯作了空气。

叶芙同样是被请离的,离开的时候,方宅内已经没什么人了,叶棉的身影格外醒目。

感觉到一股瞪视,叶棉回眸一笑,目送叶芙离开。

然而在所有人离去之后,卧室里的私人医生迟迟没有出来,叶棉也渐渐变了脸色。

老管家没有拦着她,几乎是默认她进入方元帅的卧室。然而叶棉进去之后,却见着地上一滩鲜血,方湛正常无比的站在那儿,面色凝重。而方元帅,却又躺回了卧床,面如金纸,色泽惨淡。

“少主,这只怕是……回光返照。”

虚虚实实,实实虚虚。方元帅的病重,是真的病重。然而在方家这群豺狼面前,却又好似故意装作了病重,临了狠狠咬了他们一口,以示震慑。

方元帅自知时日无多,他能够做的,也没有多少了……

卧房的光线充足,叶棉站在门口,却感觉到好像有一轮残阳正在没落。联邦的夕阳,在沉入地面的前一刻,也是始终如一的灿烂辉煌。

171沉默的挽歌

“一个时代的落幕。”

“星辰陨落之夜。”

“整个世界都为之沉默。”

……

这一夜,万籁俱寂。

灯火辉煌的望京,第一次熄灭了所有的灯火。

漆黑的夜幕之下,高低起伏的建筑落下参差的暗影,尖锐的棱角仿佛锋利的刀刃,残忍的切割着世界的背景。

“宾客名单和葬礼时间确认过了没有?”

“殡仪馆那边怎么说?父亲需要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好么?”

“三叔?不见。直接告诉他,葬礼之前都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隔了一扇门的地方,通讯仪的蓝光闪闪烁烁,一直都没有停下来过。方湛冷肃的声音不断从隔壁传来,已经有大半天没有停下过了,原本碎冰一般凛冽的声音,微哑得如同北风刮过枯枝。

叶棉的目光从黑暗的窗外收回,转到了同样黑暗的屋内。

一具金丝楠木的沉重棺椁,正停放在冷意逼人的主卧中。方元帅的遗体,无论是身体的清洁,还是遗容的整理,完全是由方湛一手操控,不容得任何人插手。

一想起那个时候,方湛的表情,叶棉便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萧索。

仿佛整个世界,只是一片荒无人烟的原野,即使大声疾呼,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他的声音。

所谓大音希声、大悲无泪,大抵就是这样了。

今夜,无人能眠。

执宰联邦二十多年,如巨人一般,站在所有联邦公民身后,宛如天神的男人……终于,逝去了。

这么多年以来。在联邦公民的心目中,那个男人,一直是无所不能,无坚不摧的。所有人习惯了他站在那个巅峰的位置,以为他也会如山峦一般亘古不变的伫立在那儿,却忘却了,再怎么伟大的男人,终究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生老病死,本来就是人类无法逃脱的宿命,谁也不能从命运的枷锁中挣脱。

他的倒下。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像是信仰的轰然崩塌。

而重建之后的联邦,究竟是怎样的模样。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

网络上的悼文铺天盖地而来,各大新闻社纷纷提前发刊,黑白色的照片挂在每一个页面正中央,以纪念着一颗星辰的陨落。

也不知道是谁率先提议,要让这一夜的时光为元帅陪葬。大家默默的将这个建议转发置顶。却并不过多的言语,仿佛连说话,都变成了一种罪过。

没有人声嘶力竭的表示支持,但所有人都用行动证明了他们的选择。

曾经喧哗无比的望京夜空,仿佛回到了最初的模样,没有一丝灯光的污染。没有一星嘈杂的声响。沉默而寂静,黑暗而无光,好像整个联邦。都随着那个人的沉睡而沉沦。像是一种祷告的仪式,每个人都在心内默默祈祷。一片沉默一种,无声的挽歌静静唱响,回荡在空旷的心灵荒原之上,找不到归途和方向。

仿佛是末日的前夜。

只有过去。没有未来。

只有回忆,没有将来。

然而地球依然转动。

纵然这一夜。大家都好像给时光划上了休止符,可事实上,方以航元帅的过世,并不是终结,而是另一个时代的开启。

继任者的择定、过往政策的执行、联邦未来的规划……

与民间沉重到无能为力的默然不同,联邦的上流社会,掀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滔天巨浪,如海啸一般推枯拉朽的推翻了原本的格局。

权力即将迎来重新洗牌的局面,而新的赌局,到底谁坐庄,谁操盘,尤未可知。

唯一能够肯定的是,潜藏在暗处的对手已经瞄准了权杖,筹谋许久的计划终于开始发动。

第二天清晨。六点整。

夜晚的黑暗被白昼所揭过,太阳照常升起,沉睡的思维逐渐活络了过来。

与昨夜漫天铺地的悼念与回忆不同,漫长的一夜之后,人们收拾起哀痛的心情,渐渐拾回了自己的理智,开始将目光投落在更为现实的问题上。

而这种时候,最为紧要的,自然是联邦的继任者。

领袖的声名太过响亮,就像是太阳的光芒太耀眼,会掩盖住所有群星。

在方以航执掌的时代,所有人好像只听得见这一个名字,看得见这一个身影,以至于仅次于元帅的六位上将,都仿佛是虚无的影子,只能留下浅淡的印象。

沈良,卢瑟,梁敬之,管铭,陆其行,方湛。

六位上将的姓名,并非是第一次出现在新闻的头版头条上,却是第一次,如此珍而重之的被公民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上。

沈良。资历最久、也是方元帅最信任的一位副手,从方以航还未曾成为元帅之时,就一直跟随在方以航的身侧。几乎在每一个重大场合,只要是方以航出现的地方,总能看见沈良的身影。虽然说,所有上将在方元帅的光芒之下,都只是方元帅的影子罢了。可只有这一位,是真真正正、切切实实的作为如影随形的存在,一直陪伴在方以航元帅的左右,作为元帅最坚实的后盾、最忠实的影子。

但以资历和出镜率而论,这一位,似乎是最接近那个位置的存在。

然而做惯了跟班,习惯于沉默,沈良上将似乎缺少某种领导人的特质。作为一个独立的存在,他似乎很难成为联邦公民信赖的存在。

卢瑟。以鹰派第一人而闻名的铁血上将,在议会之时,常常与方以航的论调格格不入、截然相反,是联邦顶尖层次中,争议最大的一位上将。相比于常常与方元帅一同出镜的沈良上将,关于卢瑟上将的报道同样很多,且往往是独立存在的。卢瑟所提出的观点,总是充满了激进主义的味道,满怀着变革的野心以及决心,好似暴风雨一般洗礼着联邦人。

他很擅长抓出机会,表现自己,总是会冒出一些独特的声音。虽然总是和方元帅唱反调,但也有人提出,联邦需要不一样的声音,所以并不缺乏支持者。

而因为这种激进的性格,联邦公民对他的观感也很极端。喜欢卢瑟上将的,往往是支持他的铁杆忠粉;而讨厌他的,每次见到那头鲜艳的红发,总是忍不住扔臭鸡蛋的冲动。

梁敬之。比起上将的职称,他更为人称道的,反而是外交手段和调和矛盾的能力。这个人永远挂着一副彬彬有礼的微笑,站在好似最公正公平的位置,作为中立党而存在。在鸽派和鹰派之间,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立场。而东联邦和西联邦的利益划分,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向。每次矛盾激化的时候,便是他展现的舞台,永远像是和事老一般协调这所有人的矛盾和冲突。

他似乎是和卢瑟截然相反的存在,不会让人觉得讨厌,但也永远无法真正的亲近。

虽然起到的作用是无人可以替代的,可因为没有主张,也很容易给人以墙头草的印象。

管铭。对于东联邦的公民而言,这一位的姓名几乎没有留下什么印象,因为他的主要活动范围,是在西联邦。虽然是上将,但因为联邦的政治中心位于望京,所以西联邦方面的负责人,也不是特别待见他。在西联邦自由活跃得有些过分的气氛中,他的声音总是轻易的被淹没,好像没什么地位的样子。

总而言之,管铭上将几乎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很多联邦公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只会觉得耳熟,但细想下来,却是一片茫然。

陆其行。这一位也是旗帜鲜明的鸽派,一直负责联邦公民的权益问题,是六位上将中最为亲民的存在。他担任上将的时间还不到十年,但年龄却比方以航元帅还要更大,略显老态的面容,总是让人感觉像是邻家的老爷爷一般。虽然会显得更加亲切,在联邦公民之中的呼声也很高,可是以他的高龄而言,并不足以坐上联邦领袖这个职务繁重的位置。

这也是,让很多人遗憾的地方。

不过他倒是很明确的表示过,看好联邦新生的血液,看好方湛的未来。

——————————十分钟以后替换o(>﹏<)o——————————————————————————————————————————————————————————————————————————————————————————————————————————————————————————————————————————————————————————————————————————————————————————————————————————————————————————————————————————————————————————————————————————————————————————————————————

172弥天大谎

“……不可否认,方以航元帅,确实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领导者。然而在夺目的日光之下,风行于整个联邦社会的盲目崇拜,却让公众忽略了掩盖在光芒之下的阴暗面。在大多数人眼中,方元帅或许是与神明比肩的人物。但往往会被人们遗忘的是,方元帅并非真正的神明,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凡人。无论他曾经下达的决策多么明智,也并不代表他不会犯下任何错误。”

“……新闻媒体的职责,并非跟随大流、歌唱颂歌,我们存在的目的,更多的,是为了掀开政客的假面,将联邦的真相传达给每一位公民,让所有人能够真正的享有知情权。接下来的事实,或许会让许多人难以置信、痛心疾首,却是笔者已然证实、甚至亲身经历的事实。”

“……一直以来,联邦对它的公民都撒下了一个弥天大谎。”

叶棉的目光随着一行行的文字挪移,最终垂眸,落在了那行加粗的黑体字:“——血族,是真实存在的。”

《望京日报》以极其辛辣嘲讽的笔端,戳破了联邦上层所糊的那一层窗户纸,将血族的存在宣告于世。

它以《联邦历史上最大的谎言》这种耸动的标题为名,专门开设了一个专题报道,由顾小楼主笔,以辛辣嘲讽的笔端如此写下:“……所谓政治,所谓联邦,不过是统治阶层所导演的荒诞戏剧。”

曾经在网络上轰动一时的“年度奇幻大片”事件,同样充作了它的素材和证据。

三张清晰度极高的照片被摆在了一起。

第一张,是方家主宅举行宴会、方以航宣布方湛身份的报道,身穿白色军服的青年身形如松,面容似雪,脸上的每一道线条都宛如刀刻。

第二张,却是不久之前。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屏幕截图。做了特殊处理的图片,将横躺在少女膝上的男主角头部打了一个红圈,并且放大了细节部分。

第三张,则取材于其他媒体刚出炉的新报道,从讴歌颂德、为方湛造势的新闻中抽取素材,这一行为,显得尤为嘲讽。好像在其他新闻媒体的脸上,重重的抽了一耳光。

方湛本就气质特殊,也没长着一张路人脸,两相对比。轻易便能认出三张照片的主角,都是同一个人。

“方以航元帅的独子、联邦未来的‘继承人’、联邦军部最年轻的上将,水木学院建筑系最优秀的毕业生……”整篇文章洋洋洒洒的罗列出方湛的各个头衔。恨不得将他抬到了天上,再重重的摔下。

然而下一秒,笔锋一转,却是道:“谁又能够相信,这样一个身份显赫、前途无量的年轻人。会参与到一部神秘的大制作中去呢?”

“据查证,这部网上疯传的‘年度奇幻大片’,确实注册在某家大型娱乐公司的名录之下。然而令人更加意外的是,如此华丽的布景、庞大的制作,却没有一个像样的大型制作团队,也没留下丝毫的痕迹。比起传说中投资巨大的新片。它更像是一个空壳,像是一块捉襟见肘的遮羞布,替联邦政府掩盖不堪的内情。”

虽然再没有紧揪着方湛不放。接下来的内容,却搬出了过往血族活动露馅的记录。

血族的行动虽然隐蔽,但毕竟生活在人类社会中,偶尔也会被捕捉到一些奇怪的画面。只是往往,在事情并未闹大之前。联邦政府就已经将事件压了下去。为了以防万一,在处理一些比较重大的马脚时。常常会动用到托瑞多族名下的瑞星娱乐传媒,炮制一些近似的狗血剧集,以让人相信那些泄露的血族照片,不过是偷拍的片场照片罢了。

然而这个时候,在《望京日报》的穷追猛打之下,却是将细枝末节的东西一一翻出来。曾经用以遮掩的补拍剧集,此刻反而成为了他们的证据,以证明联邦和血族拙劣的、欲盖弥彰的手段。

叶棉的眸光沉暗,素净到透明的手指,缓缓的移到了顾小楼的名字上。

——没想到,七年之后,再一次接触到这个名字,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说起来,无论是“顾”这个姓氏,还是“小楼”这个名字,都并不算稀罕。就算是连起来的“顾小楼”三个字,叫这个名字的人,也是一抓一大把。

可纵然只有一个名字,没有照片和履历,甚至连性别也没有阐明……对于重名这件事情,叶棉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撰稿人顾小楼”,就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小楼,就是那个不告而别的顾小楼!

外面,徐少校正在跳脚:“《望京日报》这是想干什么?!这种文章到底是怎么通过审核的?甚至还放在了头版头条,还做了专题报道?!”

一反往日里的,跟随在方湛身边的沉静,徐少校的愤怒的声音都可以掀翻屋顶了:“这是蓄谋已久的阴谋!特勤处的那群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上一次也是,这么严重的问题,难道在发生之前,他们就一点儿也不知情么?!就因为方元帅无力掌控局势,这群人就开始玩忽职守、肆意妄为,任由这些乌烟瘴气的新闻媒体随意抹黑少帅?!”

同样默默无闻的沈良上将,在这种时候倒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拍了拍徐少校的肩膀,稍稍安抚了他暴躁的情绪。

相对于徐少校的不淡定,沈良上将到底意外的漏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情绪:“特勤处说是联邦军部的编制,却一直游离在体制之外。它的直系长官,是卢瑟。”

而卢瑟,是方湛最大的竞争者。

徐少校皱着眉头:“那这么说来,《望京日报》也是卢瑟上将……不,卢瑟老混蛋的爪牙了?!”

沈良上将并没有反驳他“老混蛋”的说法,面色沉重道:“如果这次的报道,真的是他上位的手段,那也太过了些。”

血族的存在。乃是联邦最大的秘密,现在却被轻而易举的揭露开来。谁都无法预料,本来就一团混乱的联邦政局,会在这种核弹级别消息的冲击之下,演变成怎样的局面。

无论是魔党,还是反血同盟,这些原本就不服从管教的家伙,肯定会趁着这次的机会浑水摸鱼。

而一直以来,因为方以航元帅的缘故,得以维持合作关系的密党。没准也会站到对立面去——如果被卢瑟上将占据了上风,这几乎是百分之百的可能!

能不顾大局、公开这种机密的卢瑟上将,以他对血族惯来的憎恶。一定会在第一时间,下达对密党的通缉令。

“《望京日报》是具有公信力、声誉良好的新闻媒体,如果是网路私下流传的消息,闹得再大还有一定的挽回余地。然而由他们公布出来,只怕绝大多数联邦公民都会动摇。事后就算是澄清,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效果。”徐少校火急火燎的分析着,“卢瑟那个混蛋到底是想做什么?血族的存在,是联邦上层所有人的秘密,好不容易维系的局面,就这样被他一个人打破了!公布这种消息。就算是将少帅拉下水了,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他难道不知道,这会触动所有人的利益么?到时候谁还会支持他坐上那个位置?!”

“联邦公民会。”沈良上将对于局面的预测。倒是比他还要不乐观,“卢瑟这个举动,虽然有泄愤的情绪在里面,却也不是全然的莽撞。单单从这次的事情,就可以看得出来。他,或者他背后的团队。极其擅长对舆论的控制。澄清的事情确实很难办,尤其是,他们所说的一切,都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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