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向高高在上的方湛,只怕是第一回做这种跑腿的事情吧?.31
而等到战局平定,血族的那位亲王殿下从空中归来,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人交付回去,完美完成任务之余,也可以拍拍手走人了。
可惜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首先,顾小楼看起来个子小小的,又因为失血而虚弱着,却到底没有昏迷。
叶棉当着她的面从中作梗,她又怎么会乖乖配合,听从警卫的安排?
当然,伤口是一定要包扎的,不然没走出几步,自己就先倒了,何谈脱离这狼狈为奸的魔掌。
但简单的上了药绑了绷带,顾小楼立马就从原先的乖巧无害,变身翻脸不认人的犀利女记者了。
“警员先生,您是想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么?”顾小楼苍白着一张脸,睁着一张黑白分明的眼睛,尖尖的下巴微微的抬起,显示着她的不满,“我伤的可是胳膊。又不是腿。既然已经止血,又为什么不允许我离开?我可没见到联邦有那条法律说过,在没有拘留证的情况下,警卫可以随意扣押没有丝毫案底的良民的。”
原本只以为是一个小任务,却被对方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看守顾小楼的警卫一边冒着冷汗,一边赔笑的解释道:“顾小姐,请您不要误会,我对您没有丝毫恶意。现在毕竟事态紧急,外面乱得很,也不是只您一个人禁止出入。”
“可他们至少不会被关在房间里。不允许肆意走动。”顾小楼尖锐的反驳道。
记者的嘴巴那是能饶人的么?就算是有理,也能给人搅合得没理了。警卫觉得自己都要哭了:“顾小姐,请不要为难我。”
顾小楼冷哼一声:“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联邦的警卫,变成了血族亲王的鹰犬。血族的手已经伸得这么长的么?一个异族的亲王,竟然可以随意的驱使联邦最忠诚的守卫?这是否代表着,血族正在侵蚀着联邦的权威,窃取着联邦政府的权柄?!长此以往。联邦政府会不会变成血族掌控下的傀儡?”
说罢,竟然打开了光脑,似乎打算洋洋洒洒、挥毫泼墨的样子。
这可是会出大事故的啊!可怜的警卫动作先于大脑,飞快的夺下了顾小楼的微型光脑和通讯仪。
顾小楼果然震怒,但以她的体质,实在是不适合做出什么拍桌子摔东西的举动。只冷冷一笑:“连对外交流的手段都剥夺了,也这是事态紧急么?!”
警卫一阵虚汗之后,反而镇定了许多。就着之前的言论,开始义正言辞的睁着眼睛说瞎话:“抱歉,顾小姐,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一旦消息泄露。会对联邦军部的行动造成难以想象的打击,我不能冒任何的风险!”
“哼。”天上那么多架飞行器。当底下的联邦公民都瞎了眼么?就这样子,还有什么消息好泄露的?!
既然开了头,接下来的行为也越发顺畅了。警卫回过神来的时候,想起顾小楼那张苍白的、似乎受到极大冒犯的脸,不由得泪奔,他怎么就上了亲王殿下的贼船呢?
可是当时的情况,又根本容不得细说。叶棉赶着搭顺风的飞行器,并没有说明为什么,只强调不要让顾小楼跑了。
好歹密党和联邦现在是盟友,它们的亲王总不至于对联邦不利,万一那顾小楼有什么不妥,被自己轻易放跑了,那事情才大条了!
所以无论有没有时间思考,那个时候,警卫都是无法拒绝亲王的要求的。
但是这会儿回想起来,他又有些怀疑,这会不会只是血族亲王的私事。众所周知,当初《望京日报》纰漏血族的消息时,顾小楼既是副总编,又是那些篇稿子最主要的撰稿人,且言辞之间犀利如刀,完全是将血族批得一无是处。
被人这样子辱骂,想来血族任何人,对顾小楼都不会有什么好感官。
这一次,不会是亲王殿下见着有机可趁,顺手逮了顾小楼,打算泄私愤的吧?!
人在无事可做的时候,总是会滥用自己的想象力。就像是警卫,现在只用看着一个负伤的女人,有大把大把的空闲时间胡思乱想。没过多大一会儿,顾小楼在他心里,已经躺遍了满清十大酷刑,更别提血族可能的、不为人知的折磨手段。
他一边对着顾小楼目露同情之色,一边却又告诫着自己,一定要尽忠职守,不能因为区区怜悯,就放过一个可疑分子。
只是在内心,他已然向诸天神佛忏悔了千八百遍,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助纣为虐的罪人。
在这样的心情下,他只能够安慰自己,等战局平定,血族的亲王殿下来找他要人便是了。
谁曾想,事情是平息了,可亲王殿下,竟然就这么跟着方湛上将“私奔”了?!
等了许久不见召唤,警卫终于按捺不住一颗忐忑的小心脏,打算提醒一下“健忘”的亲王殿下,却得知了这样一个噩耗。
——亲王殿下,您还记得凌云大厦的顾小楼么?!
这样留也不是,放也不是,眼看着来客都疏散了。他还藏着一个顾小楼。而且在他外出打探消息的时候,顾小楼这个女人试图逃脱房间,结果原本就不算专业的包扎,就这么挣开了,而顾小楼因为察觉不到,以至于失血昏迷了。
警卫的心中一边哀嚎,一边又不由得庆幸,这么一个难缠的女人,终于可以消停一会儿了。
在将人送到了医院之后,他又本着原来叶棉交代的任务。怕叶棉什么时候想起来追究他的失职,又辗转通知到了密党位于望京的二把手——乔安娜亲王殿下。
这位声名不扬,位于幕后的密党亲王。虽然倨傲了一点儿,但总算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在认真的听取了警卫的报告,且淡淡的安抚了饱受摧残的心灵之后,乔安娜派了人来,从医院接走了顾小楼。
警卫满含热泪。就差挥着小手绢作别了。只是在放下心头一块大石之余,他又不免想到,这是不是羊入虎口,顾小楼的人身安全堪忧啊……
而事实上,他的忧心并不算杞人忧天。
对于血族而言,无论魔党还是密党。新鲜的人类血液,总是无比诱人的美味。
尤其像是顾小楼手臂上的伤口,简直是将灶台摆到了门前。一边翻炒着喷香无比的佳肴,一边还嫌不够招人似的,扇着小扇子,让香味飘荡得方圆十里都闻得到。
也亏得乔安娜带进望京的人,无一不是自制力强大的血族。不然在搬运过程中,顾小楼早就被搬运工给吸光了。
而且因为这个特性。在选择行走人世的隐藏身份时,医生,是一个让血族又爱又恨的职业。
之所以爱,是因为医院里有着丰沛的血液来源,像是丰盛无比的自助餐厅。而恨,也在于为了掩饰身份,他们不得不按压下这股蠢蠢欲动,忍受着煎熬飘荡在充满血液香气的白色病房间。
很少有血族,能够在这种时时刻刻的看得着吃不着中,能够不变态的。也只有少量的血族,愿意就职医生这个职业,大半还是心理医生,至于外科医生这种自虐职业,完全是没人爱的小孩。
而且血族一般的伤能够自愈,不能自愈的医生也没办法,所以大家都没有雇佣私人医生的习惯。
这样惨淡的职业现状中,为了照顾到顾小楼的伤势,乔安娜甚至借用了一下方家的私人医生。
好在叶棉晚上回来了,不然血族可没几个人,愿意照顾麻烦的人类。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一条铺盖,将顾小楼卷了扔出去。
夜幕已深,顾小楼却还昏迷着。
顾小楼的下巴越发显得尖尖小小的,脸色和唇色无不是失血的苍白,整个人都陷在宽大的软床中,被猩红色的床单映得格外楚楚。
叶棉刚站到了顾小楼的病床前,床上深陷的人似有感知,颤抖着睫毛,缓缓睁开了眼睛。
似乎不需要什么适应时间,顾小楼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睁开,便是一片清明,不见丝毫朦胧之色:“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也是我想说的。”叶棉依然站在那儿,没有靠近床边,也没打算找张椅子坐下。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高下立辩,强弱立分。
在自己的地域内,俯视着虚弱的顾小楼,和当初在望京日报新闻社总部大楼的楼顶,和她面对面的坐着,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现在的顾小楼,脆弱得好像随时可以折断,眸光依然凌厉,却被病容冲散了许多,多了一份虚弱的柔和。
好像被剥离下外壳的蜗牛,卸下了保护的伪装,赤|裸|裸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现在的样子,与叶棉印象中活蹦乱跳的顾小楼隔得越来越远,却更加真实而贴近。
“今天的袭击,有反血同盟的参与么?”叶棉问了一个极为敏感的问题,敏感到她确信顾小楼一无所知。
果然,在床上的女人瞬间睁大了眼睛,虚弱却也愤恨道:“这分明是你们狗咬狗,凭什么赖到反血同盟头上来?!”
这个问题虽然突兀,却也卸去了顾小楼的一部分警惕之心。
有没有参与,叶棉完全看不出来,但不妨碍她小小的激将一下:“难道这么长时间,反血同盟都没什么动作?我实在想不出来,你们有什么按而不发的理由。”
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反血同盟这个词的提及频率不断提高,说明他们已经厌倦了躲在幕后,开始试图站到台前来。
“怎么没有动作?!难道我不是?”顾小楼瞪眼,这也太看不起她了吧?她和《望京日报》,和那些网络上的水军,难道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你确定你也算?而不仅仅是一个幌子?”分明摸爬滚打了这么久,却连这么浅显的问题都没有意识到,果然是因为被洗脑以后,对组织太过信赖么……
叶棉看向起伏的薄被,顾小楼伤到的手臂处:“像你这样,以一定代价换取异能的人,在反血同盟里不算少数吧?”
“关你什么事?”顾小楼微微皱起眉,顿时心又提了起来。
“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而已。”叶棉居高临下的影子,透落在床上,笼罩着顾小楼整个人,“那么多接受过改造的人,想你这样的鸡肋的,估计没多少。更多的应该是战斗人员,可那些人,又都用到哪儿去了呢?”
“当然是留着清洗你们这些异族!”顾小楼斩钉截铁道,“联邦公民们只是暂时被你们蒙蔽了,一旦他们发现了真相,血族别想沾染人类一根指头!”
“真的么?”叶棉毫不在意的微微一笑,“你所说的真相,只是反血同盟想要公民了解到的真相吧?”
“你什么意思?”顾小楼紧紧的盯着她,“我们的报道都是有凭有据的,又不是凭空捏造。血族犯下了罪恶,难道就像这么轻描淡写的掩盖过去么?!”
“我从不否定血族的过失,只是有些事情,还是遵守规则的好。”叶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的弧度有些讽刺,“你一直主张还原公民的知情权,打着正义的旗号行事,却不知道,所谓的舆论,也只是政治家掌控下的舆论。联邦如此,你们的组织,也是如此。”
叶棉扔下解锁的微型光脑,里面储存了最近联邦的种种报道,动荡不安的局势已经初步显现,打着各种名号的犯罪事件频频发生,联邦的混乱迫在眉睫。
“你真的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么?”叶棉点了点光屏的画面,“滥用自己的笔头,会造成怎样糟糕的后果,你真的做好的准备么?”
顾小楼抿着唇不说话,脸色却是越发的苍白。
190久违的梦寐
从再次见到顾小楼以来,双方始终处于对立阵营。
一个是血族,一个却是反血同盟,再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走到一条路子上的。即便叶棉与她有些交情,但那一点儿情谊,实在难以撼动顾小楼十几年以来的志向。
叶棉看得出来,顾小楼有了那么一点儿动摇,但想要让她反水,却是远远不够的。
而即便顾小楼倒戈,倾倒出她知道的所有讯息,也绝不会是什么核心的重要信息。
顾小楼原本就是一个执拗的姑娘,怀揣着对血族的仇恨,她怎么可能愿意对血族提供一丝一毫的消息?更何况,她和反血同盟的其他人共事已久,即便知道自己的组织有什么不妥,但背叛之后最大的可能性,并不是组织的老大锒铛入狱,而是自己最亲密的友人一一落网。
她投入反血同盟的怀抱,是因为彼此有着相同的仇人;她甘愿接受副作用极大的异能实验,是为了贯彻一直以来的信念;她笔锋如刀揭破事实,是不想联邦公民继续被欺瞒下去。
她是一把锋利而刚直的刀,纵然前路艰险,也依然无畏。
可这把刀,却插不进扭曲的刀鞘,也不可能真正的融入到心思诡谲的反血同盟。
无论那个组织建立的初衷是什么,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不可能再澄澈如初了。
而这样子的顾小楼,也不会得到反血同盟真正的、毫无保留的信任,她自己、她认识的人、她做过的事,都太过纯粹,纯粹到有些愚蠢的天真。
既没有什么实际作用,也没有什么旧情可叙,在顾小楼养伤期间。叶棉统共也只出现过那一次。
之后,叶棉也想过,当时为什么会扣下顾小楼来。
虽然名义上,说是要探问反血同盟的消息,可整个联邦,又不只有顾小楼一个人脱了马甲。
如果真要究其原因的话,也只能说,叶棉看不过去吧……
她觉得不值。
天真的觉得流血和牺牲也无所谓、付出了失去痛觉的代价、成为了别人的枪杆而不自知……如果最后,联邦政府和血族取得了胜利,那么顾小楼是当头不让的罪人。是危害联邦安危、引起社会动荡的始作俑者之一,或许千万年,都洗不去顾小楼的罪名。
而即便反血同盟侥幸实现了他们的野望。顾小楼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毕竟这两者的理念,看似相同,却相去甚远。
叶棉不介意顾小楼心怀仇恨,她只是想让这姑娘清楚的认识到。自己所托非人。
顾小楼被软禁在别墅里,只留下了一个密党信赖的血仆,照顾顾小楼的生活,还有一个嘴紧的私人医生,每天回来检查她的伤势。
整间别墅的通讯途径都被切断,唯一一个叶棉走前留下的光脑。被禁用了一部分功能。虽然连通了网络,却只能够阅读到外界的新闻,而不能发送出一个字。
血仆每天都会传递来一些信息。顾小楼的心里或许是在挣扎。整个人都消沉了许多。每天里都十分沉默,常常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没有咒骂也没有找茬,对目前的生活没有发表一丝一毫的意见。
而另一边,《望京日报》方面。似乎完全没有发现顾小楼的失踪。又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们很快换了另一个撰稿人。继续着对血族的声讨,只不过论语言的犀利,和目光的锐利,都比顾小楼要差上了一截。而随着各大报刊百花齐放,纷纷报道血族的消息,《望京日报》对读者的影响力,也在逐渐的削弱中。
另外,根据内线消息,反血同盟大抵知道是谁掠走了顾小楼——当时的场面虽然混乱,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叶棉的举动。在得知顾小楼落入叶棉的手上后,反血同盟干脆利落的放弃了这一颗棋子,完全没有营救的意图。甚至有可能,他们觉得顾小楼已经投靠了血族,不再值得信任。
——这就是顾小楼为之抗争的反血同盟啊……
叶棉收到这样的消息,只一笑了之,淡薄得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
她也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
前几日举办的新闻发布会,虽然半途出了事故,但密党想要传达的,都已经传达了出去。而之后那一场轰轰烈烈的空战,动静之大,望京市民无不知晓,根本不是能够轻易掩盖的事情。
虽然攻击凌云大厦的是血族,但在联邦政府和相关媒体的引导之下,联邦公民都无比清楚的认识到——血族和血族,也是不同的。
至少,魔党和密党是不可化解的死对头。
在此之后,联邦公民再次谈论到血族的时候,也会有意识的将两者划分开来。
从外表上不太好辨认,但从行为上,有一个简单粗暴的划分方法:与人无害的便是密党,专门干坏事的便是魔党。
就像这几日里,再次在各地活跃起来的Level_E,自然都是魔党手下的。
当然,也依旧有人固执的认为,血族都是一丘之貉,魔党和密党的区别,只在于一个是真小人,一个是伪君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诛!
打着这样的旗号,联邦的土地上,出现了无数个游行队伍,扬起旗帜,说是要肃清联邦,清缴血族。
当参与游行的公民数量越来越多,起义军揭竿而起,直指联邦政府包庇血族,甚至已经有可能沦为了血族的走狗!
这只所谓的起义军,想来便是反血同盟的手笔。
而且这一点,他们并没有丝毫的掩饰,直接就挂出了反血同盟的招牌,甚至很快定制出了自己的制服和徽章。
制服是黑红色的,暗示着血族所犯下的罪孽之深沉。而徽章则是银白色的逆十字,代表着自身的正义和荣耀。
反血同盟的活动越来越频繁,声讨的声音四面八方而来,伴随着他们所做出的成绩。
这只起义军的眼线似乎遍布各地,每每有Level_E出现的时候,往往联邦特勤处还没有出现,他们便出手解决了那些野兽。
而一旦发现了伪装成人类的血族,无论是魔党还是密党,都会招致他们的围剿。结果有胜有负,但即便是失败,他们也是虽败犹荣。起码在反血同盟的宣传中,他们始终站在正义的一方,站在人类的一方,是大无畏的英雄,是充满奉献精神的守护者。
——至于他们清剿的血族到底有没有危害过人类……甚至他们清剿得到底是不是血族,没有任何人能给出答案。
只要打着正义的旗号,扛着反血的旗帜,他们的行为一路绿灯,即便是和官方作对,也能找出义正言辞的理由来。
在这样的浪潮中,反血同盟获得的呼声,逐渐与联邦政府分庭抗礼起来。
明明是一支乱军,是不受法律承认的罪犯,是影响社会安定繁荣的不和谐分子,却被联邦公民拥上了神坛。
甚至在联邦政府发下声明,派出军队企图逮捕他们时,无数的联邦的公民不仅不配合政府,反而给反血同盟的起义军通风报信、掩护他们的行动。
叶棉最近的心力,就一直花费在如何对付反血同盟中。
他们有声望、有名誉、有足够的群众基础……甚至,有异能者。
在对付血族的时候,反血同盟不止一次遣出自己手下的异能者,虽然他们的具体行动不可能为联邦政府所知,但从收集来的讯息看来,这批异能者的数量,不在少数。
更可况,叶棉也不知道,反血同盟还有多少隐藏着的底牌。
这样庞大的异能者军团,通过正常途径自然觉醒的可能性不大,只怕是大规模的异能实验,将普通人强行变成了异能者。
就像顾小楼这样的,但是比顾小楼获得的异能更加强悍、也更富有攻击性。
叶棉有时候就坐在床边的躺椅上,处理着各种各样的讯息和资料,几天几夜都没合过眼,一直到……她不小心睡着了。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有些怔忪,也有些不解。
以血族的体质而言,睡眠已然不是它们的必需品。血族之所以还保留着睡眠的习惯,有时是因为无事可做,有时是因为厌倦生活,有时候仅仅是一种习惯。
就像是叶棉,便是延续过往身为人类的习惯。而事实上,即使在高强度的工作下,几天甚至几十天不睡觉,她也不会感觉到任何的困倦。
但现在,她竟然睡着了。
最关键的是,她居然做梦了。
——要知道,自从她从一千年的沉睡中醒来,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
甚至在一千年前,那十几年的岁月里,她做梦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哥哥温柔的笑靥、和顾小楼玩闹的日子、水木学院的生活、孤独的西联邦和方湛冷冽如冰雪的容颜……
梦境的碎片凌乱而错杂,醒来以后只残留着隐约的印象,可她无比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做梦了。
叶棉躺在躺椅上,将手覆上冰冷的胸口。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似乎感觉到,自己的身上,正在发生某种隐秘而令人心悸的变化。
PS:
o(>﹏<)o电脑的电池太不经用了……寝室断电以后居然连半个小时都没有撑到……
嘤嘤嘤嘤……昨晚上还差一点儿的时候没电自动关机了……所以一直到今天早上才发出来……
191搁浅的酒杯
猩红色的窗帘掩住了窗子,纹丝不动,只在流苏垂落处的地面,透出了一线天光。
叶棉合上眼的时候,外面分明还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已经天光了。
她伸了手拉开窗帘,让光线完完全全的铺设进地面。外界的天空,是始终如一的灰霾色,好像永远看见太阳的升起。天光和缓而温柔,并没有灿烂的颜色,也一点儿都不夺目,却好像随风潜入的细雨,将一切映照得鲜活。
叶棉抬着头,看向自己拉扯着窗帘的手臂。
依然是雪白的颜色,细腻的皮肤之下,隐隐透着浅青色的脉络,逆光看去,好似一片通透。不知道是不是窗帘的猩红反射在了手臂上,她的手腕,似乎染上了一层若有还无的血色,没有往日里那么苍白,反到多了一份鲜活的气息。
真是奇怪。
叶棉勾了勾唇,微微自嘲起来。都在棺材里躺了一千年,哪里还有什么生气?
她大概是最近脑子里塞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头脑都有些不清明了,才会产生这样的错觉吧?
这样想着,叶棉暂时关掉了光脑,从躺椅上起身,打算下楼活动一番,顺便补充一点儿能量。
叶棉现在落脚的地方,是乔安娜的一处私产,也是乔安娜最钟爱的一座别墅。而且在瞬息万变的现状中,为了避免通讯仪的故障或者延迟,以保持联络的顺畅,她和乔安娜暂时都住在这儿。
乔安娜占着一楼的房间和小花园,而叶棉则一直居住在二楼。
叶棉扶着楼梯的扶手,踏着绵软的长地毯,慢慢悠悠的晃到了厨房,打开衣柜般大小的冰箱。从琳琅满目的红色玻璃瓶中,挑出了自己偏爱的番茄酱。
从消毒柜里取了高脚杯,挖出一小勺番茄酱,兑了水,便是一汪粘稠而浓郁的人造血液。
纵然血族的口味十分挑剔,也不得不承认,乔凡尼族开发出的人造凝血剂很是逼真。晃动了一下酒杯,殷红色的液体摇曳着,溢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似酸似甜的味道。
在血族的嗅觉系统里,这股血腥味。一向是极为香甜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将高脚杯凑到唇边,叶棉却有些抗拒这味道了。
叶棉皱了皱眉。唇齿在杯沿轻触了一下,最终还是将酒杯放下了。她其实并不算饿,也不喜欢在这种事情上勉强自己,单单要满足口腹之欲的话,人类的食物也是可以的。
是的……人类的食物……
她的喉咙滚动了一下。舌下好像分泌出一丝垂涎的液体,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她是在怀念人类的生活么?
——并不是仅仅是遵循着人类的习惯,而是尚未觉醒之时,甚至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血族时,作为一个纯粹的人类的生活。
而现在的她,虽然很多故有的习惯仍未改变。可也有很多,容不得她不改变。她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她的确是血族的一员。而且还是凌驾于许多族人之上、握有权杖的血族亲王。
身体里血液的冰冷,好像被带入了心脏中。虽然叶棉一直在有意识的克制着自己,她也依然潜移默化的,变得越来越冷漠,也越来越轻忽生命。
在血族的社会中。生命并非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活得太久,时光都变成一种负累。每年都有一份长长的失踪和自杀人口名单,被交到了血族堡垒之中。
可是凌晨里,那一个杂乱无章、模糊不清的梦境,好像又将她拉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她看着高脚杯里已然平静下来的液面,微微出神。
刚得知“乔凡尼的番茄酱”,并非是真正的番茄酱,而极有可能掺杂了血液的时候,她的内心不是不惊惶的。
可是那份惊惶之中,却也带着一点儿难以抑制的渴望——她现在已经知道,那是身为血族,对于血液的渴望。
但现在,她看着这一杯浓郁的殷红液体,却没有丁点儿的食欲。甚至于看着它,叶棉脑海里映现出来的,竟然是很多很多年以前,枯燥乏味的病床生涯中,她虚弱得不能四处走动、甚至不能动弹时,始终悬挂在身边的吊瓶。
哥哥不可能一直陪着她,而闲置下来,只能盯着吊瓶看的她,那个时候,是多么的悲哀和灰暗啊……
她那时候想,要是能够健康起来就好了,她要走出那间寂静的病房,好好看看外面的蓝天白云和阳光,在清新的草地上肆意的行走。
如果可以健康起来……让她付出任何代价都可以。
叶棉那个时候,天真的这么想着。
然后后来,她果然实现了这个心愿。只是等到她再次醒来,她却没有任何喜悦的心情,反而因为这个陌生的时代,而一直惶惶不安着。
再后来,她终于知道了缘由,原来所有的一切,都只因为她是天生的血族。
即便再怎么沉湎在人类的幻梦中,也终究是要觉醒的。
过往那些不能动弹的光阴,都变得无比珍贵而怀念,一想起来就觉得温柔得发疼,可到底是……回不去了。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却听到身后传来乔安娜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
叶棉闻言回过头来,那些无聊的伤春悲秋的情绪都褪了下去,只平静道:“下来走走而已。”
乔安娜只裹了一件宽松的浴袍,发丝上还沾染着些微的蒸气,抬了手打开冰箱,并没有深究的意思。
乔安娜的出现,并非什么偶然,只是处于固有的习惯。每天天亮之后,她都习惯于洗一个热水澡,然后饮下一杯鲜美的玫瑰露味的人造血液,再躺回棺材里睡觉。
即使最近的破事再多,也不能妨碍她享受生活,影响了她的美容觉。——当然,美容觉这个说法。其实和血族沾不上什么边。它们又不像人类,需要正常的新陈代谢和充足的睡眠。
虽然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叶棉和乔安娜碰见的次数却屈指可数。不过隔着一层天花板一层地板,交换消息却也还是通过光脑和通讯仪。
难得能这么面对面的聊天,乔安娜一边优雅的晃动着酒杯,一边问道:“你有看到那边刚传来的消息么?关于反血同盟的异能者军团。”
刚传来的?
叶棉回忆了一下,下楼之前,她关掉光脑的时候,似乎有看到闪烁的消息提示。只不过她那会儿有点迷迷糊糊的,所以也没顾虑那么多。就直接下了楼。
反血同盟的异能者军团她知道,可到底又传来了什么消息?
叶棉抬了眼看向乔安娜,后者接收到了叶棉的答案。便继续开口道:“你也知道,异能者又不是大白菜,遍地都是的——唔,不过现在大白菜也不多。像他们这样凭空冒出来的,自然不可能是自然觉醒的产物。而是实验室激发的产物。”
叶棉点了点头:“已经找到他们做实验的地方了么?”
“有一些猜测罢了。”乔安娜饮尽杯中之物,“那群异能者像是疯狗一样到处乱咬,密党的成员也被他们攻击过。索性我们不想魔党,连脆弱的新生儿也都全部放出来。能够在人类社会中行走的,都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自保能力,所以损伤不多。不仅如此。我们还逮到了一些异能者的样本,分析归纳出了一点儿线索。
你问过叶柊,那么就应该知道。每个研究所激发异能的方法都是不一样的,所以他们的实验品,也会展现出相应的特征。唔,你不是还藏着反血同盟的一个成员么?应该看出了一点儿端倪吧?”
“嗯。”叶棉轻声道,“她的听觉和视觉都大幅度的提高。不过却失去了痛觉。”
“就是这样了。”乔安娜肯定道,“人类的潜力都是有限的。如果原本没有希望激发异能的人,获得了异能,要么他从外界得到了能量,要么他必须以自身原本所拥有的东西作为代价,以交换异能的激发。
像是血族的初拥,算是两者兼而有之,失去了生命,补充了血族的血脉能量,所以成果也不错。只要能成为血族,那么获得的能力,肯定远高于一般的异能者。但像是反血同盟的那些人,他们得不到外界的补充,纯粹是以身体的某个机能,交换另一个机能的提高,以获取异能。这样的做法对人体的损害太大,不仅不符合联邦的利益,也会遭到人道主义的攻讦,所以这样做的人很少,即便是采用这样的做法,也瞒得很紧。”
“可是在紧密的消息,也不会没有一点儿风声吧?”叶棉倒是并不十分紧张,乔安娜既然说有了猜测,自然不可能只有这么一点儿消息。
“按照推断……嫌疑最大的,是望京大学下属的异能研究所。”
叶棉微微的睁大了眼睛:“那不是方家的产业?”
不过她刚出口,自己就已经又意会过来了。方家也是分出了许多派系的,而原本的家主方以航,又兼任了联邦元帅的位置,对于自己的家族,反而照应得更少,只怕底下的人颇有怨念。
但这事如果是真的,只怕又是一出麻烦。
外面的人可管不了那么多,他们只知道,方湛是方家拥立的新家主,代表了方家的意志。研究所的事情一旦爆了出来,方湛虽然什么都没做过,却很难摆脱这一身腥。
看着叶棉的神色不定,乔安娜也并不多言,只将这一堆烦心事丢下了,自顾自的回房间睡棺材去。
只走出了厨房的门,乔安娜又隐有所觉的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却是落在了叶棉的那只高脚杯上。
方才乔安娜就注意到了,淡淡的唇印分明印在了杯口,可最后,叶棉的唇上却没沾上一滴血。一道念头闪过乔安娜的心头,却转瞬即逝,极难捕捉。乔安娜在原地占了一会儿,半天也没想起到底是哪儿不妥,最终还是转了身离开。
192寻找突破口
叶棉的手指在光屏上虚点着。
她画了两个圈,一个代表着反血同盟,一个代表着特勤处。
两个圈有一大块重叠的部分——据他们所掌握到的资料,确定或疑似是反血同盟的成员里,有很大一部分,与特勤处经手过的“案子”有联系。
这一点倒是不难理解。特勤处设立的初衷,便是处理和掩盖血族和Level_E的意外事件,当然,对外肯定不可能这样明说,而是宣称处理和异能者有关的案件。而牵扯到了特勤处的普通公民,绝大部分都是因为亲友被Level_E所害,而这种人群,天然的便带着对血族的仇视,是反血同盟的潜在发展对象。
只是特勤处的案子一向是高级机密,处理过程一般极为低调,而事后更是将档案封存起来。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想要找到受害者及其亲属,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以反血同盟的成员比例来看,绝大多数都是曾在特勤处留档过的人,这是不是说明,他们在特勤处有人呢?
说起来……她当年,也算是受害者亲属呢……
而且问话的时候,特勤处的记录员,似乎有诱导自己产生仇视情绪的倾向?只不过她并非是赵兰亭真正的女儿,自然也没有对这个所谓母亲的丝毫印象,所以根本不会受到丝毫的印象。
叶棉微眯着眼睛回忆着,顾小楼最开始接近她的时候,似乎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吧?
当然,反血同盟的存在是一个隐秘,在吸纳成员的时候自然谨慎非常,轻易不会暴露。当时属于潜在发展成员的叶棉,只被拉入了反血同盟下面的“银色十字梦”讨论组。而且以她当时所得到的消息,这个讨论组里的人,只隐约的知道上面还有一个组织的存在,但完全不清楚组织的名称以及职责。
那个时候,叶棉之所以会加入,不过是架不住顾小楼的软磨硬泡。可是进去之后,却一直处于潜水围观的状态,在组里热闹非凡的讨论气氛中,她从未发过言,更没有什么同仇敌忾的情绪了。
叶棉琢磨一下反血同盟的选人标准。估摸着,大抵反血同盟要经过一段漫长的观察期,以评估目标对血族的仇恨值。
大概也就是这样。叶棉完全不存在丝毫的升职空间。
虽然说,也存在那种,对血族充满敌对情绪,却从未留言的人。但一来,这种人不容易挖出来;二来。这种长期潜水的人,可能是一个低调而隐忍的人,不会让别人发现他/她的想法,也不够热血冲动,能够理智的思考反血同盟的动机,进而产生怀疑。
叶棉整理了一下自己曾经的见闻。隐约记得,那个讨论组里的人数十分庞大,而且并不只限于一地。
也就是说。并不是只有一个特勤处泄露了资料。
可惜是,这七年间,她只在顾小楼消失以后的半年间,关注过这个讨论组。随后便一直抛在了脑后,直到最近她想了起来。企图玩一回无间道的时候,才发现“银色十字梦”早已不见踪影。
或许是时间太久。它们慢慢的消亡了。也或许是,因为直到了叶棉的存在,所以专门注销了这个讨论组,以切断她的线索。——虽然【深海】里都是匿名的,可将她拉进去的人可是顾小楼!只要一个举报,就可以构成注销的理由。
特勤处遍布各地,想要获取这些资料,要么内奸的人数众多,遍布每个分处;要么内奸在特勤处的地位特别高,能够横跨各个分处,随意的调取资料。
也有可能,两者兼有。
叶棉的手划过光屏,从特勤处的圆圈上引出一条线来,指向了卢瑟上将。
按照联邦政府的记录,卢瑟上将曾经参与过特勤处的改建,而且将其对付血族的事业发扬光大,目前也依然是特勤处的顶头上司。
这样看起来,卢瑟上将似乎有很大的嫌疑,最起码,他对血族的敌意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可……真的会是他么?
叶棉是血族的亲王,一向收获不到这位上将的好脸色,对他的了解也不够全面和深入。那么寥寥几次碰面,叶棉印象最深的,便是他那一头招摇的红色短发,和难看得好像是黑锅底的颜色。
对此,她深深的怀疑着——卢瑟上将,有那个智商么?!
他看起来,好像并非十分缜密的人。相反,他给叶棉的感觉,是有些莽撞的。
叶棉在卢瑟上将的名字边,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望京日报》,自然是反血同盟的据点之一,但似乎很边缘,重要程度不高。这一点,看顾小楼就知道了,这姑娘就是一个典型的弃子。就算叶棉不认识顾小楼,没有这个判断依据,也可以得出这个结论。
毕竟,新闻媒体这种东西,很容易暴露自己的舆论倾向。当初一出手,便是针对的血族和方湛,明晃晃的站到了联邦政府的对立面上,再清楚明白不过了。
一个摆在台面上的棋子,又怎么可能挖出太多的私密来?
内忧外患,除了反血同盟,他们还有一个敌人,便是魔党。唔,对联邦来说,内忧自然是反血同盟,外患则是魔党了。可对密党来说,则恰恰相反。
叶棉将魔党的圈圈,摆在了和反血同盟擦边的地方。
这两者,明面上,是不同戴天的仇敌。甚至于,和戒律森严的密党比起来,魔党才应该是反血同盟真正的敌人。——当然,这个所谓的同盟全无意识,管你魔党密党,只要是血族,都一竿子打死。
看起来,他们好像没有合作的可能性,可有两个疑点,是叶棉始终无法忘记的。
最近的一个,自然是刚发生不久的凌云大厦恐怖袭击事件。虽然出动的人员都是魔党,可战舰和武器都是从联邦军部走私出去的。——这总不可能是血族办到的吧?毕竟,血族的存在,只对普通公民是一个秘密。而联邦的上层,分明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可能不提防,尤其是军部这种要紧的地方。他们可以和血族合作,但是绝对不允许任何血族混入军队的。
能够勾结到魔党的,只有人。
虽然和走私相关的人,并不一定就是反血同盟的人,但那次事件达到的效果,却是很符合反血同盟的理想的。
而另外一个疑点,则发生在西联邦的圣彼得市,争夺圣杯的地方。
密党所派出的人,刚好和魔党的威廉长老撞上了。但随后,却被一支百人的异能者部队给围住了!
现在回想起来,这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异能者部队,是不是就是反血同盟的手笔?就行事手段而言,倒是十分相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