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刀儿竟然真能把那把剑带回来!
他本以为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纯一并没有追赶他,让他逃了。
收回剑鞘,他立刻回身抱起刀儿。
对不起!
纯一从未如此愧疚。
对不起。
都是他的错。
他抱着她,良久……
直到他记起她还被点着穴道。
伸出两指为她解穴,换来的却是“啪!啪!”两个重重的巴掌。
纯一脸上立刻出现了两个火辣辣的巴掌印。
“我恨你!”刀儿咬牙切齿的凝视着他。
纯一愣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她重新穿戴好自己的衣物,把自己紧紧的抱住,她受到了惊吓,她从没那么恐慌,她刚才什么都做不了,只能任那人为所欲为。
那种感觉她今生绝不想再有第二次!
“立刻跟我回白冥教!”刀儿现在只想快点完成自己的任务,就不用再见到他了。
刀儿料不到,此时此刻的纯一如同她一样憎恨着他。如果他能早点发现尾随在他身后的人,如果他能早点知道她有危险!
他错了!
他恨不能时间可以重来,他一定不会点她的穴了!
102.-无能为力的救援
万幸,她没有出事!
刀儿一瘸一拐的在前面走着,漆黑的树林,看不清路,很难行走。
纯一折了根三指宽的树枝追了上去。
他把树枝塞进她的手里,让她好走些。
意料之中,刀儿并不领情,几乎没有犹豫的就甩手扔了出去。
任何一个女孩子经历了刚才那一幕都无法马上气消的吧,何况刀儿本就讨厌纯一。
刀儿的腿伤伤到了筋骨,她走不快,可她又很想立刻回去复命。
她想找个东西支撑自己,奈何她的玩刀太短,纯一递上来的那根树枝粗细长短倒是刚好,却是不可能用他给的东西的!
强忍着腿伤,她一瘸一拐,速度却并没有减慢。
纯一想上来扶着她,刚扶上她的手肘,刀儿抬手便是一掌。
纯一没有躲,任她撒气。
“哼!”刀儿冷哼一声,面无表情的继续走。这时眼角余光好似瞟到了什么东西,待刀儿定睛一看,这是一件白冥教的衣服,紫色的。
这让刀儿立刻想到了飘逸和他手下的紫衣卫队。
刀儿走近,拾了起来,一看,这分明是飘逸的衣服!
那么巧,飘逸的衣服会在这里出现?
刀儿起了疑心。
她倒是要去问清楚!
紫飘逸,我与你有何愁怨?!
翌日正午。
阳光毒辣。
刀儿原本预计着今晚便能抵达白冥教,却不料半路遇见了小焉一行人。
两批人默契的停住脚步,对峙。
小焉看见对面毫发无伤的纯一,乐得心花怒放。
小将咧开了嘴笑,好容易就找到他们了呀!他们走得真慢,一定是纯一公子使了什么计谋,太厉害了!
柏亚眸光冷凝,眼底一片冰蓝,却是看着刀儿的。
天漾咋一眼看见纯一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待到再睁眼看清楚了他时,胸腔内喷涌出一股无以言表的激动,他大声的喊:“哥!”仿佛几个世纪都没喊过这个字了。
纯一听见他天空般晴朗的声音在呼喊他,他微笑。
失踪了多日,他怕是急坏了吧!
天漾向他奔跑而来,张开双臂想要紧紧拥抱他做梦都会担心的哥哥。
太好了!他看上去一点都没受伤,比他想象的好了太多!
就在天漾扑向纯一的前一刻,一把泛着寒光的弯刀紧紧的贴在了纯一白皙的脖颈之上。
冷冰冰的刀光即使在这艳阳高照的正午时分也令人一阵胆寒。
“妖女!小小年纪就杀人不眨眼,真不愧是白冥教养的好走狗!”天漾逼视着一脸冷漠的刀儿。
他记得上次矜艾和柯小蝶大婚那日,柯小满急匆匆的跑回来把他们找去,当他们到时,看见的是刀儿带领白衣卫队不问是谁见人就杀,那般的残忍狠厉!张灯结彩的喜堂内到处都是血泊,尸体横陈。
刀儿是不在意他的言语冲撞,面不改色的对纯一说:“让他们滚。”
“你这白冥教的妖女,死到临头了还大言不惭的让我们滚?快放了我哥,不然我一剑杀了你!”天漾扬起宝剑指向她的喉咙。
刀儿一脸漠然,毫无表情。
小焉笑嘻嘻的走上前,把天漾的剑拂下,对刀儿说:“小妹妹,我不杀你,我知道你没有对纯一做什么坏事,只要你把纯一放了,我就不计较你上次大闹喜堂的事,我保证不对你出手,不伤你一根头发。”
小焉心里暗道:我没了武功当然不能对你怎么样,柏亚大哥和死小子对不对你出手我可不能保证!因为你,唯若和小胖子的一生都毁了,你死一万次都抵不了你犯下的罪孽!
如果可以,小焉恨不得亲手了结了刀儿的性命为他们报仇!
可是现在纯一在她手上,只能先把纯一救出来再说。
刀儿无动于衷,抵在纯一脖颈上的弯刀没有离开分毫。
见刀儿不说话,小焉和天漾面面相觑,不知道刀儿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们两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白脸,她都是面无表情,呼吸都没有乱过。
小将戳戳小焉的手臂,贴近小焉的耳朵小声说:“小姐,她不上你当哎,怎么办?”
人就在面前却救不了,小焉烦躁的直挠头:“我也看出来啦!让我想想!”
小焉贴近柏亚小声问:“柏亚大哥,你有把握救出纯一吗?”
柏亚神色暗了暗,他面对的不是飘逸或者易羚,而是刀法一流的白护法刀儿,她的弯刀就架在纯一的脖颈上,即使她现在受了伤,柏亚也不敢低估了她!
即使在白冥教中当数他的练武天赋最高,却并不能说就数他的武功最好,因为还有一个白刀儿。虽然他们并没有正面交过手,但她每次接到任务要去杀的人柏亚都不能保证他能杀掉。
她只是一台杀人机器,她毫无血性感情,所以她没有软肋,她不怕死。这点柏亚自认永远比不上她。
所以生性多疑的老鬼才会那么信任她!
没有感情便不会背叛。
“我没把握。”他对小焉说。
小焉失望了起来,低垂着脑袋,就像被抢了鱼,塌拉着两只耳朵的猫。
连柏亚大哥都没办法啊!如果付山芋在的话可能只要一拂袖……
小焉一惊,怎么想到了他?
连连摇头甩掉刚才冒出来的那个名字。
这时,纯一比了句手语。
他们三个都看不懂,只有天漾看了之后立刻惊叫:“哥你疯了吗?你要跟她回白冥教?是不是她要挟你?”
纯一摇头。
小焉激动的冲上前:“是不是这丫头对你做了什么不要脸的事?不要怕,你说出来,我不怪你!”
众人闻言面色均是一僵。
刀儿却是突然冷哼了一声:“说反了。是他对我做了不要脸的事!”
屏息——
令大家又一惊的是,接下来刀儿瞥向纯一之时,纯一面露愧色,当下竟是承认了自己对刀儿做了不要脸的事。
寂静无声——
像是一颗石头卡在喉咙里,小焉难受的要疯掉了!
小将、柏亚、天漾均关切的看向小焉。
她现在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啊!
“哥……你没对她……你没做什么吧?她只是一个小女孩啊!你不会的对不对?你在和我们开玩笑我知道的,哈哈哈哈……”天漾朝纯一使尽眼色。如果是真的,那个死女人会直接哭死过去的!
103.-纯一五岁时听到的秘密
纯一知道,现在天漾他们一定是误会了,刚要比手语向天漾解释时,他的动作却突然停止了,因为有个小溪般动听的声音贴近他的耳边威胁他说:“这里离白冥教越来越近,随时都会有教徒出没,你若不想他们死赶快让他们滚!”
刀儿现下受了伤,硬打毫无胜算,她唯有利用手中对她抱有愧意并且担心他们四人安危的纯一才能脱身。
纯一望着她,思索了片刻。
他不能再让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因为自己再受到任何伤害,而且他一定要去白冥教当面问清楚楼家血案的真相!天漾的性子太直,现在还不能让他知道全家被灭门与白冥教有关,他必须一个人去!
现在确是进入白冥教见到老鬼的绝好机会!
在纯一闪烁的目光中,刀儿看到了自己的胜利。
他的手移到胸前比了另一句手语:无论我发生什么事都不要伤害她,她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女孩,天漾,答应我。
他们都不懂手语,皆期待的看向天漾。
“哥!你别真被他迷惑了呀!她是还小,可她也是白冥教培养的杀手啊!那天你没看见他杀了多少人吗?你看看你脖子上的刀,她再推进一点你就会死的!你为她着想,可她随时都能要了你的命啊!”天漾觉得纯一简直疯了!他知道纯一一向心善,可为什么会那么执着的保护她呢?
他不相信刀儿说的他正直高洁的哥哥会对她这么个小丫头做出什么不要脸的事,但那么多天他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小焉他们也从天漾的话里听出了端倪,纯一不让他们伤害她!
纯一神色凝重的低头想了想,又比了一句手语:如果我出事,你就去找剑痴前辈,他会告诉你一些隐藏了很久的事。
“剑痴?”天漾疑惑,努力回忆剑痴这个名字,突然,他想到了小时候一个经常带着满身酒气来天上逗他们玩的邋遢男人。
听师傅说,那个邋遢男人叫剑痴。
他是一个江湖游侠,毕生爱剑成痴,每日里七分醉三分醒,行为怪诞,疯言疯语,那些叫得出名号的名门正派都不待见他。
偏偏他和天机、乔妖却是挚友。
小时候,纯一和天漾都非常喜欢他,只因有一次他为了给他们做两把小木剑玩两天两夜都没有合眼。当他们一起床拿到精致无比的小木剑时他们觉得他简直伟大极了!
那到那把小木剑的第二天,体弱多病的哥哥开始每天坚持练剑,把小天漾高兴坏了。
可有一件事天漾从不知道。
拿到小木剑的那天晚上,小纯一又发病了,他难受的晕了过去。
他被天机和乔妖安置在药房内,药房内的雪莲王能让他好受些。
五岁的小纯一闭着眼睛仰躺着,吸收着身旁雪莲王的精气。
这时,剑痴走了进来,他仍是一身邋遢的布衣,满身刺鼻的酒气,他皱起眉头,拔开随身的酒葫芦的塞子,仰头灌了一口酒,重重一叹气,他的眸光是阴暗的,他对天机和乔妖说:“我刚查到了一些关于楼大师一家被灭门的线索。”
天机和乔妖闻言均走上前,来到剑痴面前。
“你查到了什么?我义兄是谁杀的?”乔妖的神经立刻绷紧,看剑痴为难的面色,那人应该是有身份势力的,突然一个可能性蹦进他的脑袋“难道是朝廷的人?”
乔妖记得朝廷有派人来请义兄为他们打造兵器,当时他就在边上,他听到那人尤其提到了让他奉上昔沐和翼纤当时还没铸好却已经声名远播的两把神剑,却被义兄言辞激烈的拒绝了。
“不是啊,不是朝廷的人!”剑痴摇头长叹一声,一屋子的酒气。
他怜悯的看向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的小纯一:“这孩子体虚成这样,将来怎么为全家人报仇啊!”
“究竟是谁对楼家下了如此狠手?罪孽啊!”天机抚摸着自己银白的山羊胡须,满脸哀愁悲悯。
“事情都过去五年了,我也不敢肯定!我只是打听到五年前白冥教的老鬼费了不少功夫拿到了铸剑室的机关布置。”剑痴看向乔妖:“你不是说当时他们轻而易举的就进入了机关重重的铸剑室吗?”
“居然是白冥教!我早该想到!白冥教野心勃勃,一心想要称霸武林,只是被武林盟主齐云一直镇压着不敢发作,倘若得了两把神剑齐云便不足为惧了!”乔妖一拳砸向了墙壁。
“只是老鬼并不知道,神剑之所以称为神剑,不仅是因为它具有无可匹敌的神力!”
天机抚摸着银白的山羊胡须,与乔妖会心一笑。
“还有什么?”爱剑成痴的剑痴好奇地问。
“神剑只服从它命定的主人!乔妖看向剑痴一脸高深的说。
“哎!命定的主人!”剑痴突然抬头仰天大笑了数声:“枉我号称剑痴,竟不知它们还是如此衷心的好剑!不愧是楼大师的完美之作啊!”
“一把你已给了齐云,另一把你可是给了……”天机眯着眼对剑痴说。
“不错,正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不败付家!”剑痴满脸的自豪。
先不说没人知道其中一把神剑会在付家,就算知道了,谁人敢去付家撒野便是有去无回!
乔妖拍着剑痴的肩说:“做得好,谢谢你!”
“我与楼大师也是十多年的老交情了,谢什么谢!”剑痴不好意思的拍开乔妖的手,仰头又喝了一口酒,叹道:“只可怜了纯一这孩子,竟比他父亲的身子还弱,不然定比天漾那孩子的资质还高!我们把这一生的武功全传授与他说不定还能赢了老鬼那家伙!”
三人同时向床上的小纯一望去。
三人同时一惊!
床上的小纯一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睁着比水晶还要清澈的眼眸望着他们。
“你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等你出了事我才能知道吗?还是通过别人的嘴知道的!什么事都没你重要啊!你都不想想我吗?我是你的亲弟弟啊!你被她抓了你却让我视若无睹吗?”天漾满脸怒容。
104.-此战不战而败
纯一低下了头,不忍再看天漾。
“我们流的是同样的血,我们都有同样的使命,我们未出世就是最亲密的兄弟啊!哥!”天漾濒临崩溃的吼叫着,他希望纯一能够有所动容。
纯一的眸光闪了闪,但他没有比出任何手语,他坚持着。
天漾,我必须去白冥教。
即使此去九死一生。
我们这辈子想要查出楼家血案的真相就必须有人去见老鬼。
天漾,这世上我最亲爱的兄弟,哥不会让你去送死。
即使你会怨我。
纯一抬头,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手势,他们都看懂了。
走吧。
天漾气得浑身发抖,手握拳,手指咯咯咯的响。
就在天漾忍受不了,向着刀儿直冲过去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
他的手腕被抓的很痛,痛的让他以为抓住他的是个男人。
他没想到,他侧过头看见的人竟然是小焉!
她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她低垂着脑袋,天漾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得出,她似乎非常吃力的说:“别过去,你哥会有危险。”
你哥!
称呼上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天漾感觉到了,不禁浑身一僵。
他问:“那怎么办?”
这时,久久无声的柏亚对刀儿说:“把昔沐神剑留下,我饶你一命!”
言下之意,她不会顾忌纯一的死活,要杀便杀,与他无干。
柏亚眸光渐冰。
蓝护法柏亚,这里只有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若是以前的你,今日我受了伤,必败。
只可惜,跟踪了你数日,我发现你早已不是以前冰冷无情,你有了情,所以今日你必败!
“蓝柏亚,杀手的第一条原则便是无情,你输了!”
刀儿冷冽的声音令柏亚一震。
“我已叛教,收回那个蓝字去!”
风狂舞,把柏亚宽大的袍子吹的咧咧作响。
他是个正直刚毅的剑客,不再是白冥教冷血无情的杀手!
可是柏亚承认她说得对。
现在的他有了牵挂,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伙伴,有了不能死的理由,他有了一个杀手致命的弱点,面对手中劫有人质的她,他不战而败。
纯一是小焉喜欢的人,他会顾着他的安危,不让小焉伤心。
此刻,柏亚唯一能想到还能扭转乾坤的,便是那个玉雪般风华绝代的人。
若是他在,此时的他们何须如此焦头烂额!
天漾、小将、小焉也都想到了:若他在……
可是他那样的人,必须去做对武林更有益的事,才不枉了那一身本领,就像保护武林盟主这等攸关天下武林的大事。
付玉杉只有一个,他没有分身术,大家都知道他已经在去不叶镇的路上。
眼前的刀儿,就像一个晦气的扫把星。
周围渐渐有沙沙的声响。
众人左顾右盼,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柏亚暗自皱眉,只听声音,手便已经握住了天命刀柄。
刀儿听见声响,眼中多了份胜券在握。
这时白冥教众特有的步伐,节奏、速度、队形皆经过严格训练。
老鬼特地要求加强步伐训练正是为了让白冥教众多教徒在特殊情况下,未见其人便能分清是敌是友。
柏亚脑中迅速分析着现在的形势。
来的有一队,四五十人,即使他和天漾两人对付四五十人绰绰有余,可小焉和小将连自保都成问题。
不行,他不能冒险!
“走!”柏亚喊了一声,便勾住小焉的腰一个飞身飞了起来。
天漾直觉的相信柏亚,他的判断不会错,留下来一定救不出人还会有危险!
于是天漾也勾住小将的腰追着他们飞了起来。
“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下一次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纯一看着他们离去,安心的笑了。
小焉的瞳孔里凝着一腔哀怨,扭过头,最后深深的望向地面上那抹无欲无求的水色。
她不懂,为什么他不解释呢?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啊!
还是你觉得没必要和我解释呢?
我误会了也没关系吗?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小焉一颗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抹水色渐渐变小,直至看不见。
然后便只是心痛。
那之后,小焉变得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刀儿把目光从他们消失的地方移到纯一的脸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过去再亲近的人都会选择保护自己,放弃对方。”刀儿平静的看着纯一,泛着冰冷寒光的弯刀离开了他的脖颈:“现在觉得他们面目可憎了吧?”
纯一浅笑着凝视他们消失的地方,丝毫没有刀儿预计的愤怒,他的笑轻轻浅浅温柔无限。
柏亚从前面的湖里取了水,采了三张宽大的叶子卷成圆锥盛着,他先递给了两眼放空的天漾,然后走向了树边的小将和小焉。
小将接过,道了声谢。
看柏亚似乎有话要和小焉说的样子,向柏亚点了点头,走开了。
小焉坐在大树下,低垂着脑袋,洋洋洒洒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星星点点的投向树下那个独自坐着的瘦小人影。
从柏亚的角度,他看不见小焉的表情。
她就那么坐着,安静的不可思议。
“喝点水。”走近几步,柏亚蹲下,把水递到小焉面前。
小焉抬起脑袋,接过,安静的全喝了。
她把叶子舒展开,眼睛迷离的看向那张叶子。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问柏亚:“没有了水它只是一张普通的叶子,它还能做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片叶子,叶子里没有了水它就是无用的,她没有了昔沐没有了武功,也还是百无一用啊!
她是齐焉啊!她怎么会这么无能连就在自己眼前的纯一都救不出!
柏亚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左肩上。
“不要这么说,你是乐观无所畏惧的小焉,你不会被这么点困难就打倒。”
“我该怎么办?柏亚大哥。”小焉安静的靠在柏亚的肩膀上,小声的问。
“你知道的。”我的妹妹,我相信你,你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不能去白冥教对吗?”小焉闭上了眼。
105.-紫杉男人
纯一低下了头,不忍再看天漾。
“我们流的是同样的血,我们都有同样的使命,我们未出世就是最亲密的兄弟啊!哥!”天漾濒临崩溃的吼叫着,他希望纯一能够有所动容。
纯一的眸光闪了闪,但他没有比出任何手语,他坚持着。
天漾,我必须去白冥教。
即使此去九死一生。
我们这辈子想要查出楼家血案的真相就必须有人去见老鬼。
天漾,这世上我最亲爱的兄弟,哥不会让你去送死。
即使你会怨我。
纯一抬头,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手势,他们都看懂了。
走吧。
天漾气得浑身发抖,手握拳,手指咯咯咯的响。
就在天漾忍受不了,向着刀儿直冲过去的时候,他的手腕突然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
他的手腕被抓的很痛,痛的让他以为抓住他的是个男人。
他没想到,他侧过头看见的人竟然是小焉!
她的声音有明显的颤抖。
她低垂着脑袋,天漾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听得出,她似乎非常吃力的说:“别过去,你哥会有危险。”
你哥!
称呼上有了非常微妙的变化。
天漾感觉到了,不禁浑身一僵。
他问:“那怎么办?”
这时,久久无声的柏亚对刀儿说:“把昔沐神剑留下,我饶你一命!”
言下之意,她不会顾忌纯一的死活,要杀便杀,与他无干。
柏亚眸光渐冰。
蓝护法柏亚,这里只有你有资格做我的对手!
若是以前的你,今日我受了伤,必败。
只可惜,跟踪了你数日,我发现你早已不是以前冰冷无情,你有了情,所以今日你必败!
“蓝柏亚,杀手的第一条原则便是无情,你输了!”
刀儿冷冽的声音令柏亚一震。
“我已叛教,收回那个蓝字去!”
风狂舞,把柏亚宽大的袍子吹的咧咧作响。
他是个正直刚毅的剑客,不再是白冥教冷血无情的杀手!
可是柏亚承认她说得对。
现在的他有了牵挂,有了要保护的人,有了伙伴,有了不能死的理由,他有了一个杀手致命的弱点,面对手中劫有人质的她,他不战而败。
纯一是小焉喜欢的人,他会顾着他的安危,不让小焉伤心。
此刻,柏亚唯一能想到还能扭转乾坤的,便是那个玉雪般风华绝代的人。
若是他在,此时的他们何须如此焦头烂额!
天漾、小将、小焉也都想到了:若他在……
可是他那样的人,必须去做对武林更有益的事,才不枉了那一身本领,就像保护武林盟主这等攸关天下武林的大事。
付玉杉只有一个,他没有分身术,大家都知道他已经在去不叶镇的路上。
眼前的刀儿,就像一个晦气的扫把星。
周围渐渐有沙沙的声响。
众人左顾右盼,不知来人是敌是友。
柏亚暗自皱眉,只听声音,手便已经握住了天命刀柄。
刀儿听见声响,眼中多了份胜券在握。
这时白冥教众特有的步伐,节奏、速度、队形皆经过严格训练。
老鬼特地要求加强步伐训练正是为了让白冥教众多教徒在特殊情况下,未见其人便能分清是敌是友。
柏亚脑中迅速分析着现在的形势。
来的有一队,四五十人,即使他和天漾两人对付四五十人绰绰有余,可小焉和小将连自保都成问题。
不行,他不能冒险!
“走!”柏亚喊了一声,便勾住小焉的腰一个飞身飞了起来。
天漾直觉的相信柏亚,他的判断不会错,留下来一定救不出人还会有危险!
于是天漾也勾住小将的腰追着他们飞了起来。
“哥,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下一次我一定把你救出来!”
纯一看着他们离去,安心的笑了。
小焉的瞳孔里凝着一腔哀怨,扭过头,最后深深的望向地面上那抹无欲无求的水色。
她不懂,为什么他不解释呢?他无论说什么她都会相信的啊!
还是你觉得没必要和我解释呢?
我误会了也没关系吗?
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
小焉一颗心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那抹水色渐渐变小,直至看不见。
然后便只是心痛。
那之后,小焉变得没有情绪,没有表情。
刀儿把目光从他们消失的地方移到纯一的脸上。
“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过去再亲近的人都会选择保护自己,放弃对方。”刀儿平静的看着纯一,泛着冰冷寒光的弯刀离开了他的脖颈:“现在觉得他们面目可憎了吧?”
纯一浅笑着凝视他们消失的地方,丝毫没有刀儿预计的愤怒,他的笑轻轻浅浅温柔无限。
柏亚从前面的湖里取了水,采了三张宽大的叶子卷成圆锥盛着,他先递给了两眼放空的天漾,然后走向了树边的小将和小焉。
小将接过,道了声谢。
看柏亚似乎有话要和小焉说的样子,向柏亚点了点头,走开了。
小焉坐在大树下,低垂着脑袋,洋洋洒洒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星星点点的投向树下那个独自坐着的瘦小人影。
从柏亚的角度,他看不见小焉的表情。
她就那么坐着,安静的不可思议。
“喝点水。”走近几步,柏亚蹲下,把水递到小焉面前。
小焉抬起脑袋,接过,安静的全喝了。
她把叶子舒展开,眼睛迷离的看向那张叶子。
她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问柏亚:“没有了水它只是一张普通的叶子,它还能做什么呢?”
她觉得自己就像那片叶子,叶子里没有了水它就是无用的,她没有了昔沐没有了武功,也还是百无一用啊!
她是齐焉啊!她怎么会这么无能连就在自己眼前的纯一都救不出!
柏亚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的左肩上。
“不要这么说,你是乐观无所畏惧的小焉,你不会被这么点困难就打倒。”
“我该怎么办?柏亚大哥。”小焉安静的靠在柏亚的肩膀上,小声的问。
“你知道的。”我的妹妹,我相信你,你该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不能去白冥教对吗?”小焉闭上了眼。
106.-与不败付家的婚事
被带入阴暗的地下宫穴,连空气里都带着一丝血腥味。
他感觉不适,皱起了淡泊好看的眉宇。
地下宫穴阴暗潮湿,终年不见阳光,只靠着墙上燃着的冥火火把照明,幽幽的蓝光,气氛相当诡异。
越往下走空气越不通畅,混合着腐烂的味道。
在地下最黑暗的地方。
终于,纯一如愿见到了老鬼。
若要形容老鬼的容貌特征,只有八个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就在小焉一行人策马狂奔赶回不叶镇的途中,他们听说了这样一个消息:传说中的不败付家与武林盟主高调宣布了付玉杉与小焉的婚事。
他们此举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一向行事低调的不败付家与武林盟主结为姻亲,意味着江湖两大势力将要联手对付白冥教!
“齐云那个老匹夫!”小焉咬牙切齿:“太过分了他!上次说是未婚夫婿,这次直接宣布婚事已成定局?!我回去非揍醒他不可!老匹夫!老混账!枉我听说他受了伤之后那么担心他,死了活该!我要做楼家的媳妇,谁要做他们什么付家的媳妇!”
我哥明明对那个妖女保护有加,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她竟然还不死心?那那句‘你哥’是怎么回事?
天漾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自说自话的小焉。
“小姐,这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付公子长得多美呐,脾气又好又关心你,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点缺点呐!”小将明显又在护着她奉为仙人的付公子了。
小焉给了她一个白眼:“是我高攀不起,行了吧?”
她就知道小将早就倒戈了!
“你总是这样,没心没肺。连你自己喜欢的是谁都搞不明白,就会瞎念叨!”一仰头,笑着说:“老爷多明智,早就帮你挑好了一个最好的夫婿!”
小焉不理她,小将已经完全被付山芋洗脑了,正常人怎么可能会觉得那只妖孽是最好的夫婿!
小焉默默吐槽:之前是比武招亲,现在是包办婚姻,古代就是有这种陋习!
小焉想想,还是现代好啊!这古代,连江湖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明明是自己的一生却要听一个糟老头子摆布,还非是付山芋那个能把她吃的死死的家伙!没他漂亮没他聪明不说,还偏偏欠了他人情!他这种稀有动物怎么就好巧不巧让她遇到了?
默默的腹诽一路。
当他们到达不叶镇时立刻又听说了另一个消息:信任蓝护法偷袭武林盟主,一击即中。
全镇沸腾!
剑痴几乎是立刻赶到了齐云身边,同一时间飞鸽传书给了付玉杉。
目前信任蓝护法已被囚禁。
但如果是偷袭武林盟主这等大事,蓝护法之时抛砖引玉,将会有更大的阴谋接踵而至!
付玉杉便是回来粉碎白冥教阴谋的人。
自齐云受伤以来,齐府便是武林中戒备最严密的地方。
当他们终于来到齐府时,他们并没有如愿见到齐云,付玉杉告诉他们齐云正在密室闭关疗伤。
虽没见到齐云,但第二天他们就见到了剑痴。
他仍旧一副邋遢模样,一辈子都不曾洗过澡的样子,不离身的就葫芦挂着腰间,眼神迷离,半醉不醒,看上去就是想一个疯癫的醉汉,哪有半点江湖游侠的风流姿态!
他从正门走入大堂,看到他们个个虎视眈眈的盯着他瞧,他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搔了搔一团糟的头发,歪着脑袋问小焉:“浑丫头,你们看见我身上的跳蚤了吗?一个个眼睛瞪那么大干嘛?”
“跳蚤!你身上还有跳蚤?”天漾立刻惊慌的后退一步,捂住口鼻。
“呦!这不是小漾嘛!都长成大小子了!”剑痴看向天漾,眉开眼笑。“小玉说你们兄弟俩都下山了,没救出哥哥吗?白冥教的小姑娘那么厉害啊?”
“你别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子,告诉我,你和我哥瞒了我什么事?”天漾朗空般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啊?瞒了你什么事啊?”剑痴绞尽脑汁的回忆,不停的挠头发,粉尘一样的头屑不停的往下掉。
天漾看了一阵恶心,感觉胃里都在翻滚!
他突然顿住,指着柏亚朝着小将暧昧的眨了眨眼:“咦?臭丫头,你边上那个小子是谁,长得不错啊,相好吗?”
小将看了看旁边摆着一张臭脸的柏亚,立刻骂道:“臭老头你瞎说什么呀!别扯开话题!”
剑痴自顾自的说:“再过不久就要办浑丫头和小玉的婚礼了,你们俩也一起办了吧!我看这小子长得不错,虽然比小玉差了点,但那小眼神看着真舒服!哈哈哈哈,眼光挺不错嘛!”
被无视了的天漾暴走了:“你们究竟瞒了我什么事?为什么我哥说等他出事了我才能来找你?”碍于剑痴身上邋遢的可能真的生出跳蚤了,洁癖严重的天漾没敢靠近他拉起他的衣领叫嚣。
还不能告诉你啊小漾,这件事小一已经打算自己一人扛起来了。
“小漾,你打扰我聊天了,乖,自己玩去,我待会儿再和你叙旧,啊。”剑痴一副哄小孩子的不正经模样。
天漾被气的脸色煞白。
“我说你个臭老头怎么那么磨叽啊!我们赶了那么远的路就为了听你说这件事啊!是不是男人?是男人就爽快点!别那么婆妈!”小焉双手叉腰,仰起脸,眯着眼睛说。
谁想剑痴突然眉毛一皱,伸手捂住肚子:“哎呀好饿呀!该吃晚饭了吧?”然后伸手特别自然的招呼他们:“来来来,我们先去吃晚饭,小玉出去办事了,我们不等他了。”
边说边往门口走,也不等他们说什么,溜之大吉。
瞧着他正大光明的从他们眼前溜走,小焉握紧小拳头,恨恨的磨了磨小牙:“臭老头!跟本少爷我玩插科打诨你还太嫩!”
说完,迈开小短腿追了出去。
小焉独自追了一阵,却很容易就让他从自己眼前又一次溜走了,奈何离一个月之期还有好几天,她还不能随意使用轻功。
107.-百岁之约
小焉气愤的朝着剑痴溜走的方向发泄的嚎叫:“你别让我逮着!让我逮着了我就喂你吃一年都使不出武功的药!”
好不容易风尘仆仆的赶回来,意外见到了关键人物剑痴,他居然还避着他们,都不愿意稍微回答一下他们的问题,这问题可是关系到她的纯一啊!
小焉急得直跳脚。
这时,一脸倦容的付玉杉正朝着小焉这边走走过来。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这些天他都忙于四处奔走,没好好睡过一次觉。
自喜堂那日,他们两分别被掳走,一向爱惜自己美貌十分珍视美容觉的付玉杉竟是有大半个月没睡过一次好觉了。
他显得十分疲劳,莹亮如雪的袍子松松垮垮的压在他的身上,任任何人看了都会起几分怜香惜玉之心。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很危险的。”他走到她身边。
“咦?你回来啦?”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说话,她好奇的回过头。
“嗯,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他又问了一次,声音里难掩疲惫。
“我来追剑痴那个臭老头啊!要不是本少爷我现在使不出轻功,他哪能逃得那么利索!真不知道到底瞒了什么天大的事,竟然一个字都不愿意说,就会逃!”小焉不满的朝剑痴消失的地方翻了个白眼。
瞧了瞧付玉杉的脸色,不由担心的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你是中毒了受伤了还是被人虐待了?”
付玉杉被她问的不由失笑:“你希望是哪种?”
小焉眼珠子转了转,想了一下:“我希望你长命百岁!”
意外听到这样的回答,付玉杉一怔。
“这样我就可以看到你这张如花似玉的脸爬满皱纹的样子了!等你一百岁的时候一定不会还这么如花似玉了!”小焉说着说着脑袋里就浮现出付玉杉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牙齿全部掉光,弯着腰拄着拐杖的样子,小焉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了,很是欢畅。
“那剩下的八十年你就得陪在我身边才行。”付玉杉挑起她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