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小焉本想杀到剑痴房中逼问他所隐瞒的事,却在匆匆走到前院时被小将拦住了,身旁还有柏亚,均是一副愁眉苦脸上门要债的表情。
“小姐,付公子出事了!”小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一个闷雷在小焉脑中乍现!她忽然全身一阵冰凉,甩开小将的手就跑向了后院。
“付公子把门窗都从里面反锁了!伺候的大兵说是毁容了!”
113.-毁容
小将急得满头是汗,刚要拔腿追上去却被柏亚拉住了。
“给他们点时间,我们先去通知剑痴和齐叔。”
望着蓝袍少年坚毅的眼神,小将愣了几秒,点头。
竟然是毁容!小焉心惊胆战的一路尖叫着飞奔过去。
站定在门外,推了推。
紧紧锁着的房门让小焉当下更是心焦,抬脚便踹了上去:“臭山芋你开门呐,我知道你在里面!”
小焉顿了顿,等着里面的回应,里面却是毫无动静。
小焉大力的拍门:“你看了大夫没啊?怎么就毁容了呢?开门让我看看啊,严不严重啊你!千万别想不开啊!”
大力踹了几脚,门却只是“砰砰”的单音节的回应她,纹丝不动,特别结实!
小焉又等了几秒,屋里却还是没人回应。
她知道付玉杉最看重自己的美貌,毁容这两个字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也就罢了,可偏偏跟他沾了边!
她打了个寒战,又扯着嗓子喊了几声,却依然没人回应她。她咬了咬唇,急的发了狠。跑向窗户推了推。
“丫是要急死人啊连窗户都锁上了!该死的!”
随着她的咒骂声,一只拳头突兀的砸破了一扇上号的红木窗!
窗台边残剩着几块红木片,小焉扒拉开他们一个翻身蹿了进去。
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利落起身。
查看四周,付玉杉确实在里面,却是面带白纱的从床边向她走来。
小焉盯着他的白纱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把抓过她破了皮正发青的右手,他的语气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你力气很大吗?把手弄成这样多疼啊,不会好好敲门吗?”
“敲门你睬我吗?我在那儿敲了那么久你耳聋啊?”小焉指着大门吼他。
付玉杉哀怨的瞅着她,对上了她如火的眸子,继而低下了头瞧着她手上的伤。
“我帮你敷药。”他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转身去拿药瓶。
小焉则对着他的白纱使劲的瞧,眼睛以上没被白纱挡住的都好端端的和以前一样,小焉猜想:难道眼睛以下那半张脸都被毁了?
付玉杉很快回来给她上药。
他平静的反常,没再说话,小焉感觉气氛怪怪的。
她紧张的、小心翼翼的盯着他的眼睛发问:“你毁容了吗?”
不料这一问,付玉杉竟是当下满眼擒了泪花,手中的小药瓶也掉在了桌上,洒出了白色的药粉。
也不顾帮她上药了,他立刻双手捂着面纱跑向床边,踹了鞋子放下帘子,一气呵成!
小焉眨了眨眼,难道真的连提都不能提了?
美人毁容,突然觉得他好可怜!
小焉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打算安慰他。
隔着帘子,她手脚无措的站着:“那个……男子汉大丈夫毁个容其实也不算什么!”
她说的轻巧,可是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愚蠢至极!
他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美人怎么可能不在乎自己的美貌,毁容却依然若无其事呢!
他又不是她,长得平平凡凡,被打的肿了半张脸都可以满不在乎。
他是美人啊!这个世上最美的男人啊!
“究竟是谁毁了你的容?是哪只蟑螂干的?是不是白冥教?我去给你报仇去!”小焉越想越气愤,一甩袖子就往来时的的窗户边走,打算再翻出去,嘴里还嘟囔着:“敢动老子的人!胆也忒肥了!”
付玉杉本是暗淡消沉的眼中亮光乍现!
他撩开帘子朝着小焉瘦薄的背影满是希翼的喊了一声:“你再说一遍!”
小焉转过身来,双手叉腰,凝视着他唯一裸露在外的美眸一字一字清晰无比的重复:“我说,敢动老子的人!胆也忒肥了!”
付玉杉喜上眉梢,突兀的笑了。
没顾上穿鞋,他就这么奔过去,紧紧的环抱住了她。
小焉的灵魂都快飞走了!
她嗅着他的气息,清新的味道让她着了魔的双臂慢慢向前移,环抱住他的腰。
她沦陷了。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着了魔!
着了魔的喜欢他的拥抱!
待到齐叔赶来把了脉,问了诊,欣喜的下了结论。
食物过敏。
众人长舒了一口气。
天漾嘻嘻哈哈打着趣:“美人的脸可比百箱黄金都重要,要真毁了,会遭天谴的!”
“可我只对羊奶和蜂蜜过敏啊,最近都没吃这些。”付玉杉表情纠结的一手拿着镜子仔细瞧脸上的红疙瘩。
“你再想想,可能是混入了其他食物里你没看见。”齐叔循循善诱,眼睛犀利的盯着他另一只手上握着的那只白生生的爪子,偷笑。
年轻人的感情进展的就是快啊!
小焉突然皱了眉,轻轻的用食指戳了戳付玉杉的肩,反常的温吞开口:“我昨天给你送去的水晶蜜糕……有蜂蜜……”
“啊?”小将第一个惊讶。
柏亚幽幽笑开。
天漾挑着眉坏笑,一脸‘你等着挨揍吧’的表情。
付玉杉放下镜子,牵起她的另一只手握在掌心:“你给我吃的,过敏了算什么,痴傻疯癫我都认了。”
两人情意绵绵一番对望。
众位灯泡非常识趣,排好队,走!
齐叔给他开了方子熬好了药,说是过十二个时辰脸上的红疙瘩就会全部消失。
付玉杉灿烂笑开。
明日成亲还好不用顶着大花脸了。
吃晚饭时,果然他脸上的红疙瘩一个都不剩了,齐叔再次为他把了脉,笑眯眯的拍了他的肩:“没事了,体力也恢复了八、九成了,待到明日成亲付公子就成我们齐府的新姑爷了,老爷必然欣喜!”
付玉杉不顾旁人的扯过小焉的胳膊,亲密的挨着她:“你说你,一开始就嫁给我多好,隔了那么久才爱上我多浪费时间?”
小焉一副嫌弃的表情,一巴掌推开了他的脑袋:“你说你能不能像个爷们一样,不嫌膩啊?”
“你是要和我相伴白头的人,这样就嫌腻了可不行!对了,要不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爷们?”付玉杉露齿一笑,笑得十分明亮。
“来,给爷见见你的爷们!”小焉挑衅的扬起漂亮的下巴。
付玉杉凑近她的耳畔,像是说悄悄话的样子,却是用非常不悄悄话的声音说:“明晚你就知道了。”
114.-风雨欲来
“你是要和我相伴白头的人,这样就嫌腻了可不行!对了,要不要让你见识一下我的爷们?”付玉杉露齿一笑,笑得十分明亮。
“来,给爷见见你的爷们!”小焉挑衅的扬起漂亮的下巴。
付玉杉凑近她的耳畔,像是说悄悄话的样子,却是用非常不悄悄话的声音说:“明晚你就知道了。”
说完更是暧昧的朝着她微红的耳畔吹了口气。
他笑的晶莹,全世界都黯然失色。
小焉哑然,小脸憋得通红。
其余众人喷饭。
喂喂,公共场合别那么激情行不行?
付玉杉夹过一块沾了汤汁的鱼肉凑过去:“啊——张嘴。”
小焉拧着眉毛幽怨的盯着他,不张嘴,你奈我何?
“孩子乖,来张嘴吃饭饭了,不吃不长肉肉哦!”笑着继续哄。
小焉眯着眼,满脸的鄙视。你说一个大男人怎么能这么……腻歪而且弱智?
“好孩子是不挑食的,挑食不健康哦,你本来发育的就跟没发育似的,要好好爱惜自己再次发育哦!啊——张嘴。”
小焉黑了脸,本想撒泼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女性特征,还真没脸撒泼。
于是:“啊——”张嘴。
这小丫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以后要好好调教!小焉心下暗想。
看着他俩又是调情又是唱大戏的,这顿晚饭在场的单身人士都没什么心情吃下去。
俩小丫竟然这么大庭广众的秀恩爱,还没成亲呢,还没成亲呢好吧!注意点社会影响好吧?众人强忍住想掀桌的冲动。
原本今夜应该带些风雨欲来的凝重,虎视眈眈的老鬼躲在暗处密谋着的大计划该是明日就会实施,众人都不傻,平日井然有序防备严密的齐府只有在大婚那日人流攒动才好下手。却因这二人的嬉闹缓和了气氛。
就在晚饭结束之前,齐叔站起身对着众人郑重宣布:“明日盟主出关。”
小焉笑:“这老头是该出来透透气了。”
齐叔莞尔一笑。
“那个疯疯癫癫的老头明天也会来吧?”这些天剑痴总是故意躲着他,天漾寻思着明天那么大个日子他总会露个面。
“外甥女出嫁做舅舅的自然不会缺席。”看天漾这么急的样子,齐叔就知道他向剑痴打听的那件事他终归还是没说。
“婚礼虽然在明天,但今夜还是得小心些,我去巡夜。”柏亚起身,蓝袍一振。这个俊逸刚强的剑士始终为自己的妹妹处处小心防范,尽管巡夜的人无需再多他一个。明日之后他的妹妹便有了夫家,无需他再多费心保护,如无意外顺利除掉老鬼,他也该离去了。
“小心些,累了便回来休息。”在小焉开口之前,付玉杉说。
柏亚背对着他们,点头,离去。
众人的目光纷纷聚拢在付玉杉如花的笑颜上。
这还没成亲呢就有了妹夫的样子了啊!
“付公子。”小将喊他。
“嗯?”
小将恨不得整个牙床子都露出来,抬手,竖着大拇指:“棒!”
付玉杉受了夸立刻得瑟起来,搂过小焉的肩膀颇为正经的说:“焉儿啊,柏亚大哥那么辛苦,咱们明天得多敬他几杯酒啊!”
小焉听见他对自己的称呼,眉毛立刻打成了死结。
“犯抽了吧你,说人话!”
于是付某人完全不顾自己是一个男人的事实,小媳妇样的咬着手帕开始啜泣。
婚后一定是个怕老婆的呀怕老婆!
齐叔小将天漾同时摇头,感叹,深表惋惜。
天刚亮,小焉便被小将从被窝里拖起来,意识恍惚。
小焉的眼睛完全无法睁开,被她拽着在屋里从这边挪到那边。
“来这边洗脸。”
“来这边穿喜服。”
“来这边上妆。”
“小姐你要振作啊振作!”小将按着她的肩膀剧烈摇晃。
小焉被她摇的脑袋像是要掉下来一样,终于含混的开口:“你叫的醒我的肉体你叫不醒我沉睡的灵魂!”
“小姐你今天是新娘啊新娘啊!女人一辈子就一次的啊!睁开眼吧睁开眼吧!”小将无奈之下只得用手撑开她的眼皮。
小焉微微睁开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倦意阵阵啊。
“谁说只有一次,多着呢!”她神志不清的回着嘴,再次闭上了眼睛。
小将听着简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气。
“醒醒吧醒醒吧,付公子的新娘一定要美美的,再不上妆你会被人笑的!”小将继续用力摇晃着她。
“反正盖着盖头,谁看得见我脸!”小焉本能的回着。
小将笑了,她究竟醒没醒?还知道盖着盖头别人看不见她的脸。
大门处,不败战神付老爷终于现身,他身后跟着管家崔巍和十名灰衣之人,灰衣人个个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同崔巍一样。
齐云闭关期间,管家齐叔已把每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他。
一脸喜气洋洋的齐云拱手迎上去,眼睛大亮,惊煞,此人竟然如此美貌!
半响才微笑着拱手:“付兄!”
“齐兄!”嗓音淡淡,仿佛天外之仙。
“里面请、请!”齐云竟觉得在此人面前自己这武林盟主低如尘埃,不是因为他的身份太过特殊,而是他太不似凡间男子了,这点比之付玉杉有过之而无不及!
付老爷回以一笑,随齐云进去了。
齐云在前头领着路,却听见付老爷在崔巍的耳畔从容的吩咐了一声。
齐云惊愕!他从没见人把这样一件事说得如此自然。
此时各派掌门和宾客也全数到场了,当然,白冥教的人也已经混了进来。
一向以一袭莹白耀眼的雪衣示人的不败神话付玉杉今日一袭火红燎绕的新郎装扮,神采奕奕,像是燎原的一场火,美得肆无忌惮。
年轻妖娆的玉质面容带着无与伦比的欢乐。
那把年轻的火烧到了付老爷身边。
“老妖怪,你总算愿意出手了。”他对爹的称呼一向如此,并无不敬。
“小东西,明早记得带上齐姑娘来给我奉茶。”声音淡淡,不染红尘。
“如果你动作慢影响了我今晚洞房的话,明天这茶你一准喝不到。”付玉杉欢乐地笑着,美得越发张扬。
“我出手何时慢过?你可放心。”
115.-悲呛
为避免迎亲路上白冥教伺机行动伤及百姓,齐家与付家商议婚礼就在齐府举行。
众掌门能到的都皆数到场了,其余因为路途太长来不了,齐云也很理解。
齐云见人三分笑,各掌门也都装作若无其事相互寒暄,见到一优雅从容的美貌男子端坐在高堂之位,也猜到了他的身份,于是神情更为自若,有几位掌门想上前与他攀谈几句,却因他高贵不可侵犯的气质而却步。
随同各派掌门前来的弟子年轻气盛,锋芒毕露,手中紧紧握着兵器神情严肃。
鞭炮声响,噼里啪啦,热闹喜庆。
“新娘到——”
天漾拖着尾声像模像样的喊了一句。
齐云做回到高堂之位,微笑着伸手示意各掌门就坐。
此时崔巍刚好回来,附耳对付老爷轻声说了一句,付老爷淡淡微笑,随后侧过头与齐云相视一笑。
齐云明白,他的事定是办成了,世间难道真有不败战神!?
付玉杉今日着红色垂地长袍,腰系红色华丽绣金腰带,身如玉树,显得分外妖媚,绝色的面容在见到他的新娘缓缓走出的那一刻更是流光溢彩明艳照人,就像春花开遍天地。
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开始撒玫瑰花瓣,可小焉盖着红盖头,根本看不见,但是她知道,付玉杉今日格外的迷人,春风得意。一身喜服穿在他身上简直就是那件衣服三生有幸!这些当然都是身边那个喋喋不休的小将告诉她的。
“你的仙人付公子就要被我糟蹋了你还这么高兴?”小焉觉得不可思议,既然付玉杉在小将眼里那么美好,她又是公认的配不上付玉杉的,为什么小将还那么希望他们在一起?
“可是付公子就愿意被你糟蹋,小姐惜福吧,你都快成付夫人了!”
小将像是一只喜鹊一般,叽叽喳喳,喜气洋洋,看着比新娘还兴奋。
在小将眼里,付玉杉是最美好的男人,而小焉也是最美好的女人。
论容貌,这世上她还没见过能配得上付玉杉的女人。
而小焉的善良和爽直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配得上她。
她能看着这两个她最爱的人在一起简直觉得像是在做梦。
盖头下的小焉却因为这句付夫人脸烧的通红。
付夫人?她真的要嫁给付玉杉了?过了今天她就是付玉杉的夫人了?一种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天旋地转。
小将察觉到她的异样,立刻抓紧她的手腕,紧张的小声问:“小姐,你不会是想逃婚吧!?”
“逃婚?”小焉现在脑子一团乱麻:“逃婚是什么?”
小将拍拍胸口:还好还好,没要逃婚就好。
“我好像听见逃婚两个字?”
“听错了,听错了。”
付玉杉轻扬眉梢,满面桃花。
“且信你们一回。”
“呵呵呵呵。”小将恨不得把整个牙床都秀出来,那呲牙咧嘴的看得付玉杉慎的慌。
他搂过呆滞的小焉赶紧把她带走,生怕小焉被传染。
小将捏了捏两边脸颊,哎呦,笑过了,肌肉疼。
喜庆的鞭炮声没有断过,热热闹闹的。
该到拜天地的时候了。
你要坚信,世界上绝对不存在一帆风顺这种事。
尤其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群看似德高望重的掌门齐聚一堂。
没人会忘记今天来到婚礼现场的还有一群不速之客。
喜堂中央两个看似备受瞩目的年轻人正在拜堂。
齐叔站出来,带着警惕的四周看了看,然后面色恢复如常,扬起一个
笑容看着小焉和付玉杉。
付玉杉回他一笑。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付玉杉把小焉扶到她的位置,自己也站定,两人手中抓着红稠。
小焉怔怔的看着自己手里的红稠,突然想起一句话:千里姻缘一线牵。
然后她突然就害羞的闭起了眼。心想,还好还好他们看不见她。
齐叔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拜天地,拜~”
小焉抿了唇,偷了蜜的熊一样窃笑,弯腰一拜。
付玉杉在弯腰的时候偷瞄了小焉一眼,笑容更甚。
“二拜……”
“不必拜了!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活!”粗嘎的像沙石被揉搓的声音盘旋在大厅的上空。
毫无疑问,他终是来了。
老鬼。
蓝袍一振,柏亚紧握住手中的长剑命,从牙缝里深恶痛绝的挤出两个字:“老鬼!”
他刚毅的俊脸满是仇恨!
“小岑,哥哥今日必定为你报仇雪恨!”
众掌门依旧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情气氛却已截然不同于刚才。
付玉杉护着小焉,伸手挡在她身前。
“小姐!”小将也赶紧从人群里跑上前环住了她一只胳膊。
小焉掀了自己的盖头,扭头看了小将一眼。
小将同样看着她,一脸担忧,一言未发。
门口处,一黑一白两个轻功极好的人出现在大家的视线中。
黑衣之人犹如鬼魅,五六十岁模样,瘦消的只有骨头没有肉一般,毫无血色,嘴唇发紫,佝偻着背,一双眼睛恨毒了这个世界般透着怨对与疯狂。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白衣之人是刀儿,清澈的仿佛小溪一般的女孩子,在她的脸上是看不到同龄人会有的笑语嫣然或者任何嘴角上扬的表情的,她的眼神凌厉的像是刀子,正如她的名字。
惹眼的是,她的背上背着一把水衣包裹的剑。
水衣,剑。
纯一,昔沐。小焉刚想上前质问他,有个人却先她一步已站在厅内最惹眼的正中央,是天漾。
拔出长剑,剑尖锋利的吹毛断发。
“你把我哥怎么样了?!”他紧琐着眉,目光狠厉。老鬼老鬼冷笑不答。
天漾看着他,越来越烦躁,眼见着刀儿背上的水衣就是他哥的,他一定遇到了危险,天漾恨不得抓着他们两个的衣领对他们一顿猛揍!
刀儿淡漠的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稚嫩的小脸下是一个铁打的巨人。
“死了。”刀儿平静的说。天漾突然感觉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了,一股悲呛铺天盖地的涌上心头,像是要把他吞没!
116.-红护法藤袅
目光涣散的摇着头,声音里听得出一种叫做崩溃的情绪。
“不可能……不可能的……他是楼纯一啊……他从小的愿望就是活下来……他还没有用力的跑过一次啊……他那么珍惜身体怎么可能会死……”
“他死了。”刀儿依旧淡漠,小溪一般好听的声音正无情的说着一个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
“你说谎!”他咆哮着,眼里满满的全是泪水。
柏亚上前扶住他,目光怨毒的横了老鬼一眼。
老鬼看着柏亚,目光流转,然后阴厉的一字一句对天漾说:“在他生前的最后一刻我满足了他最后一个愿望,你该感谢我。”他突然奇异的笑了起来:“他问我当年楼家血案的真凶是不是我,我告诉他,是我。真没想到你们两个居然没死,还是守护使。”
“你就是杀了我全家的真凶!哥早就知道了却一直瞒着我!他就是为了知道真相才会去送死,他那天叫我们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凶多吉少,他为什么不和我说,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送死?!为什么!”泪水肆意的爬满了他整张脸,他用双手捂住脸,哭声渐大,撕心裂肺。
付玉杉走过去扶住将要瘫倒在地的天漾:“即使你把他保护的再好,一个哥哥的本能是天生的,不会被抹去。如果只能活一个,他一定会让你活。剑痴之所以一直避着你应该是知道了他的用意。”
天漾哭的声音嘶哑,茫茫天地间他竟觉得只余他一人,再无了他的亲人,再无了他做梦都会担心的那个人。
“哥,不要丢下我!”
眼泪鼻涕流淌在他的脸上,天漾显得那样凄惨,突然他想到了一件事,当初杀了他全家如今杀了他唯一的哥哥的仇人就在自己面前,他要杀了老鬼替他们报仇,他要和老鬼同归于尽!
当天漾突然抬起脸,眼中布满血丝的瞪住老鬼的时候柏亚和付玉杉一人给了他一记手刀。
天漾一瞬间感觉脖子一痛,晕了过去。
剑痴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喜堂,他走过来扛起天漾就走,毫无平时那副醉鬼的样子,严肃而哀伤。
小焉看着剑痴扛着天漾离去,心下更是悲切。
天漾一直在追问,在担忧,现在老鬼却突然告诉他他死了,他最爱最担心的哥哥死了。
死了,再也没有了……
她喜欢过的那个温柔善良,比水晶还要清澈,纯美纤弱的人,那次分别竟成了永别。
“纯一……”小焉压抑着哭泣声,喉咙几度哽咽住,满面的泪。
小姐,别哭了,人死不能复生。小将面露哀色轻拍着小焉的背劝道。
小焉本想抱着小将大哭一场,却在看到小将一滴泪水都没有的干净脸庞之后止住了动作。
小焉稍一愣神,用手擦去了眼中溢满的晶莹,凑近了小将低声耳语:“去我房里把真的昔沐拿出来。”
“什么?”小将听了一惊,五雷轰顶般。
“在我床下那个暗格里,不是说好了老鬼他们一来你就帮我去拿嘛,快去呀!”小焉催促着。
“我这就去!”小将欣喜的勾起唇角,立刻跑去。
小焉趁此机会立刻躲到齐云身后,一手拽着他的衣袖一手高举,指着小将的背大声喊道:“她是假的!她不是小将!”
小将一瞬间停住动作,背脊僵硬。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向她们俩。
齐云愠怒,声音都沉了几分:“不管你是谁,快把小将送回来!”
“老爷,小姐,我就是小将啊,你们在说什么呢?”小将转过身来,露齿笑了笑。
“果然不是!”齐云走上前一步,威严开口:“小将不会在听到朋友的死讯后还能笑出来!”
小将了然,冷笑:“齐小姐你刚才是在试探我?”
“小将和我多年姐妹,我怎么会连她都认不出!妖女,快把小将放了!”
“不……放!”
她撕下脸上那张人皮面具,露出了真容,也是个地地道道的美人,只是眼中氤氲着一团邪气。
“你!”小焉气得肝火上升,却又顾虑着小将的安危不能发作。
“我?”她挑眉:“我是白冥教新任红护法,藤袅。”
小焉暗哼一声,不就是一只鸟嘛,切!转念又一想,红护法不是那个红衣美女易羚吗?
“上任红护法呢?”小焉问,心里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她敢叛教那当然只有死喽。”藤袅说的无所谓,还邪气的笑了笑。
小焉的眉皱的死紧,果然死了……
此时齐云眼角的余光撇到了崔巍,他再次离开了付老爷身边。
当年意气风发傲视群雄的十五岁天才少年若不是和他比武的前一天突然消失,武林盟主兴许就是他了。可他宁愿在付家当个管家,听人差遣,这就是付家的魅力吧!
付玉杉却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小焉的身边,搂住她的肩膀对她温柔一笑。
这一笑落在小焉眼里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看着他玉质的无暇容颜她愣了愣,回他以坚毅的眼神。
付玉杉突然看向老鬼和刀儿,悠悠开口:“白冥教是否有专破坏别人婚礼的教规?缺德,实在缺德!”
“你就是翼纤神剑之主,不败神话付玉杉?”老鬼眯起眼睛,像是等待进食的剧毒蜘蛛。
付玉杉没有回他话,只是温柔的望着怀中的小焉。
“教主问你话呢!”未等老鬼开口藤袅已经开始苛责他了,却因他的容貌过于美丽,藤袅的声音软了三分。
付玉杉冷笑:“付某并非你们白冥教中人,想回他便回他,不想回他便不回他。”
“你!你真是不知好歹!”藤袅羞红了一张小脸。
“退下。”老鬼用他粗嘎的声音吩咐着。
“是。”藤袅安安分分的退回老鬼身后,与刀儿同位,她眼望着地下,双手握拳,面色实在不好看。
117.-纯一之血
老鬼看了付玉杉一眼,勾唇一笑,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就像地狱的恶鬼。
付玉杉把小焉护在身后,迎着他的视线回望着他,一点都没有退缩、害怕的意思。
可老鬼并没有把视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他看向了直到现在仍一丝不乱的端坐在高堂之上那个悠闲品茗之人。
付老爷抬眸,优雅高贵的恍如天神一般。
“你便是不败战神?”老鬼用粗嘎的声音问着。
付老爷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只一眼便受不了了,忙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面色不悦。
小焉抖眉,心想:这父子两还真是亲生的!
老鬼自然也看懂了,兀的大笑了起来:“嫌我难看?哈哈哈哈!”
各派掌门默默吞了口口水,付老爷怎么一下子就把他惹怒了呢,又不是孩子了,嫌他不好看也别这么明显呀!又不是所有人都能长得像你们付家人那样美!
付老爷也不否认,仍是固执的不去看他。
“我经历过的事怕是你这种养尊处优的人想都想不到的!我数次经历过这世上最丑恶的事,要是你,怕是早已经死了!”老鬼佝偻着背,消瘦的只有骨头没有肉一般,眼里是疯狂的摧毁一切的恶毒。
崔巍却在此时回来了,负手站立在付老爷身前为他挡去老鬼的视线,他摸着小胡子说书一般慢慢讲述着:“你从小被武馆的师傅养大,却因资质惊人又心术不正,为他所忌,被吸干内力之后赶出武馆,犹如过街老鼠。后又遇前任武林盟主,他待你如亲生,你却潜入他的密室偷练秘籍独步天下,后走火入魔被发现,他厌你品行不端不为你诊治,如此你再次遭弃。之后你却大难不死,凭着偷出的独步天下招揽了一群游手好闲的山贼成立白冥教。你厌恶武林正道,从此拐卖孩童成为杀手,一年后后杀了你武馆的师傅,五年后杀了前任武林盟主,自此妄想成为天下第一!”
老鬼压抑着自己粗嘎的声音,气得有些颤抖。
“是他们的错!若不是他们我也不会成了今天这副模样!他们一个个都自称武林正道、大侠、英雄,把我带回去养教我武功,可是他们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不愿传授我高深武功,连我走火入魔也不给我医治任我生死,这也配称为德高望重的英雄?沽名钓誉!可笑之极!”
老鬼飞身对着崔巍一掌击出,掌风带动着一股摧毁一切风暴。
付玉杉腾身跃起,霸气外露,运功对上他这一掌。
两人落于地上各后退了不少于五步。
“不败神话,不愧为付家人!”老鬼赞道。
“那你要不要认输呢?”付玉杉不正经的调笑。“你再历练几年我怕是真要认输了!”老鬼目光灼灼,满眼邪气。
“不用再几年,你忘了,我是你做梦都想得到的翼纤神剑之主!”付玉杉笑的张扬,美的像燎原的一团烈火!
“呵!不巧,我手中也有昔沐神剑!”老鬼的眼睛眯起。
刀儿适时的走到老鬼身边,解下背上的昔沐神剑托于手中,面色依旧冷漠。
“天下皆知楼大师最后铸造的这两把神剑有别于一般刀剑,是通人性的,只有神剑命定的主人才能使用。”付玉杉风轻云淡的说着。
“我也是不经意间才知道,原来让守护使的血淋于剑上就能破解!”老鬼等待着看到他们大吃一惊和惊慌的样子。
然后所有人都看见了老鬼握住了刀儿双手递过来的昔沐神剑剑柄,刀儿慢慢抽开剑鞘,泛着淡淡青绿色光芒的剑身伴着惊讶声落于所有人目中。小焉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定定的望着昔沐神剑。
这确实是她的昔沐!
难道沾上了纯一的血昔沐就不再属于她了吗?
小焉却突然看到刀儿的表情变了变,可她不能确定那究竟代表着什么。
一个念头浮上了小焉的心头:难道老鬼说的并不是事实,这里头另有古怪?
刀儿瞧见小焉看着她,立刻敛了神色,又恢复了冷若冰霜。
这厢,老鬼又开始发难了,他对着各派掌门说:“顺者昌逆者亡,我在整栋齐府都布满了人,各处都放了炸药,如今昔沐神剑又在我手中,你们的性命全在我一念之际!”
各派掌门也是有些傲气的,宁愿拼上一死也不会低头归顺邪教。各派掌门带来的弟子却有些犹豫,毕竟他们都还年轻,但掌门不归顺他们也没脸自己单独上前求饶,何况现在这种正邪敌对的大场面,若是为了保住小命投身邪教那他们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立足!
他们心下自是有这份计较的,所以全场无一人回应老鬼。
藤袅见老鬼面子上挂不住,忙出来说话:“等教主称霸武林之后和你们有关系的人一个都别想活着,你们好好想想是名誉重要还是人命更重要!”
鸦雀无声中开始有了躁动。
他们死了不重要,可他们的家人也要赔上性命那就不值了。
藤袅为他们找的这个归顺的借口很好,日后有人议论起,他们就可以说是为了家人不得已而为的,这样说来,他们仍是有情有义之人。
点苍派掌门朱时第一个站出来:“我点苍派愿意归顺!”老鬼发紫的唇边勾起一抹邪笑:“识实务者。”心下却在嘲笑着:这就是名门正派!只要给他们一个冠冕堂皇不会辱没了他们名声的理由,他们也会背叛一直坚持的武林正道呢!他们不都和他一样吗?有何区别!
老鬼觉得可笑。
武林正道呢!他们不都和他一样吗?有何区别!
老鬼觉得可笑。
“还有人吗?”藤袅趾高气昂的问。
其他人呜呜啊啊的含糊不清,还在考虑着。
又有一人站了出来:“崆峒派愿意归顺。”
崆峒派?小焉听着耳熟,细细盯着那人瞧。
果然是当初大闹娱乐圈的青桐掌门。
小焉瞪了他一眼,狠狠鄙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118.-从来不败
果然是当初大闹娱乐圈的青桐掌门。
小焉瞪了他一眼,狠狠鄙视:“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桐转过头来看着小焉:“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齐小姐不会没听说过吧?”
“我还听说过有一种人叫墙头草两边倒呢!就是你们吧,今天真是见到活例了。”小焉反唇相讥。
朱时已经惭愧的低下头去。
“无知小儿!”青桐被气得脸色铁青。
桐转过头来看着小焉:“自古成者王侯败者寇,齐小姐不会没听说过吧?”
“我还听说过有一种人叫墙头草两边倒呢!就是你们吧,今天真是见到活例了。”小焉反唇相讥。
朱时已经惭愧的低下头去。
“无知小儿!”青桐被气得脸色铁青。
“你以为你归顺他他就会善待你了吗?”小焉问。
青桐被噎的哑口无言,一双眼瞪的老大怒视着小焉。
“归顺者白冥教自然会善待,不劳齐小姐担心。”藤袅的眼里透着邪气,虽然是张美丽的小脸可小焉却一点都不喜欢她。
小焉见她说话,立刻想起了小将,急问:“天杀的你究竟把小将弄到哪里去了?快点把小将安然无恙的送回来,死女人!”
藤袅皱了皱眉笑:“真是没想到齐小姐居然这么担心一个下人的安危,哈哈哈,还真是主仆情深哪,告诉你也无妨,那个下人我已经把她做成花肥了。”
藤袅笑的残忍。
小焉闻言怒上心头,只想活活把她掐死在自己手心。
“为什么要这么做?小将和你无怨无仇,就算要易容成小将来接近我也无须把她杀了啊!你究竟有没有人性!?”小焉怒吼,眼泪夺眶而出。
脚下一软,她灵魂出窍一般瘫倒在地上,双手捂脸,泪水从她指尖流泻。
付玉杉蹲下把她抱住,耳朵贴着她的耳朵磨蹭着,想给她以最大的安慰。
崔巍却在此时站了出来,声音洪亮地说:“说谎话真是不费力呢,张张嘴就行。”这话是对着藤袅说的。
小焉抬起脸惊讶的看着崔巍,像是看见了希望,一时忘记了呼吸。她没死?有何证据?”
“自然是有的。”崔巍十分淡定的拍了拍手。
自后厅出来四人,一名付家人扶着捂着脖子脸皱成一团眼睛都没睁开的小将,另一名付家人押着一个被绑的严严实实的红衣卫士。
“小将!”小焉连忙爬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小将。“太好了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她说地急,高兴地连蹦带跳,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流。
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将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弄的有些不知所措,慌乱的睁开眼,咕哝道:“怎么了这是?”
她扫了周围一圈,看到了藤袅,看到了刀儿,还看到了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她突然猜到那人就是老鬼!吓的她一个激灵。
小将只记得自己在把小焉交给付玉杉之后自己就退下了,然后脖子一痛,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在这里了。
时,老鬼突然阴森的笑了:“要找一个人对付家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可要救这么多人……还是量力而行吧!”
他似张开了黑色的羽翼打算摧毁所有碍眼的生物的恶魔。
有一男子,比仙人还耀眼高洁,他端坐在高堂之上,空灵干净的让人忘却了他的年龄:“不败付家从不量力而行,因为我们……从来不败!”
老鬼眼里放出精光,神色傲然鄙夷。
崔巍颔首,走到付老爷身后,默然躬立,规规矩矩的样子:“已全部擒获。”
崔巍接到指示救出小将之后顺便亲自料理了最后十人,齐府周围再无设伏的白冥教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