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星空黯淡,天上明月忽而遮去了自己的身影,躲避在万丈漆黑的夜空之中。
而此时,在江户一座极其繁华的住宅之外,一名银发的男子正独自坐在房顶叼着烟杆,双目注视着天空渐渐蹙眉。
“滑瓢大人?滑瓢大人你在哪?”
下方,传来了府邸内家臣们的叫喊,可他却毫不在乎地闭上眼睛,无视掉了这个声音。
“啊,到底过了多久了呢……”银发的妖怪相貌俊美清秀,一双金瞳深处此刻泛出一丝不易摸透的复杂神色,并折射出内心的某种沧桑,而忽而勾起的嘴角却显得颓废,好似面对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乏力无趣,“两百年了,玉稻桉你到底在做什么呢……”
黑色的羽织这时随风轻轻飘动一阵,妖怪坐起身,继续勾起冷冷笑道:“不,也许你到现在都不会原谅我吧?……是我……让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们……”
妖怪说着说着,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天空,继而转移了自己的情绪,“而我……这两百年又亏欠了一个人——伊织夕城。”
如果以妖怪的时间来说,眼前的滑瓢已经觉得自己活得足够长久的了,可是这样的他却看着她的后人遭受袭击,却什么也做不到。
“如果当初我能早一点赶到的话,你现在也不会变成这样吧?”
最后一句从嘴唇中不禁溢出的话语刚一结束,滑瓢便起身跳下了房顶,轻声自语着,“独自对着没有明月的天空叼着烟杆,没你一起谈天的日子果然很孤独啊。”
“滑……滑瓢大人!你原来一直都在上面吗?!”
“啊啊,目一坊,抱歉了,你看我这不是下来了吗?”
……
……
此时此刻,同一片夜幕之下的某处,浅红色的结界支撑起一片血色的彼岸花海,并四处飘舞着猩红色的花瓣,妖娆、美丽到夺人眼球的地步。
“怎么一说?他是打算去探探究竟吗?”
被花海环绕的洞穴深处,金发的狐耳女子坐在天洞之下的宝座上,慵懒地伸了伸懒腰,“我已经说过了吧,伊织家根本就不用担心,更何况,那个什么灵切丸的宝刀我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哈哈,绘香姐原来还有不知道的时候啊。”一旁的千泽这时眯起眼睛天真地笑道:“不过这样难怪呢,明明对伊织家了如指掌的绘香姐竟然从来都不知道,看来是那个家伙也被自己的族人一同蒙骗了呦。”
话音刚落,金发的女子稍稍有些蹙了蹙眉,一种不让眼前的少年察觉到的不悦一下子从绯红的眼瞳深处溢涌而出。
“啊喂,多久以前的事了你怎么还在说啊。”而女子的另一边,苍青色长发的男子这时提起手干咳了几下,看着女子又继而淡去了眼中的异样,继续说下去道:“不过以现在来看,我很意外一切都会进行地那么顺利啊。”
“顺利,啊你是说潜入的事吗?”金发的女子这时伸手撑着头,勾起了冷艳的弧度,使得一抹妖冶气息立即席卷而来,“他们只能说都是一群单细胞的家伙罢了,思考的方向就是那样死死板板的……呵,只不过……我一看到那个女鬼竟然这样安心地高高在上,果然接下来的袭击就放在城岐家好了。”
女子说到这里,暗下血眸继续说道:“土蜘蛛,接下来的行动就让我跟你一同前往,因为除了那个家伙,还有个人我说什么都想见一见。”
“哎,那么你去见她真的好吗?”男子稍稍瞪大了紫瞳,发出有些嘲讽的冷笑,“哼,你这样乱来不会影响计划吗?”
“说什么啊,我就是希望鬼族对伊织家有所防备——不过话说回来,你,不用站在那里看着我们啊。”
女子话说一半,抬起头便对着一处没有被苍青色的亮光所照亮的阴影,稍稍挑眉道:“怎么了我们的总大将?一直都站在旁边默默地听着、不发表点什么意见可不好啊?”
“……”阴影处的某个身影这时稍稍动了动,继而便走进了苍青色的光圈,站立在他们眼前。
银色的发,青绿色的长眸,全身上下一身雪白色的服饰,唯有敞开的衣襟一路延至腹部用腰带系住,露出红到刺眼的妖纹,而极其清秀的脸庞长眸边有淡淡的红纹勾画着,使得这样的他看上去时刻都散发出妖冶的气息,犹如非世间之物一般的存在。
“绘香,我一直都很信任你。”出现在眼前的男子这时压低声音,极具魅力的嗓音富有磁性而又低沉,令坐在宝座上的金发女子稍稍一怔,继而站了起来。
“啊?你看样子似乎很不高兴啊,怎么?难道在那边生活得很不愉快吗?”绘香这时眯起眼睛没有多说什么,刚一摊开双手露出无辜的苦笑时,突然感觉一阵风猛地冲到了自己的面前。
“啊!少主!”
千泽这时刚一喊出,绘香抬起头便看到一双青绿色的眼睛正出现在自己面前,而针状的瞳孔周围,正隐隐溢出点金色。
“酒……酒吞童子,你是打算用鬼化的姿态来对付我吗?”绘香稍稍后退一步,眉毛有些不自然地蹙紧着,“到底在伊织家,有什么让你不愉快的?”
“这倒是我想问你的。”酒吞童子这时提起手按在她的脖间,继续压低声音道;“我从一开始就想问,为什么安纲会有两把?”
“哎?”千泽这时稍稍一怔,而另一边的土蜘蛛此刻赶紧上前一步,“酒……酒吞童子,就算你有这个疑问也不要对绘香动手吧?——绘香的衷心,你不是也知道的吗?”
“……”酒吞童子这时听着他们的话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与眼前的金发女子对视一阵,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不需要两把安纲,现在伊织家的那个家伙竟然有了安纲,那么我手中的这把就是赝品了吗?”
“赝品?”千泽这时将目光赶紧转向宝座上躺着的一把通体细长的太刀,黑色的刀鞘刻着金纹将安纲封闭在里面,“少主……你是说……这是假的。”
“但是,这把刀……”土蜘蛛刚说到这里,被酒吞童子按住脖子的绘香突然冷笑一声,“原来你在担心这个?难怪也会跟着担心伊织家的宝刀了吗?”
“……”酒吞童子的手这时稍稍僵了一下——“你担心伊织家的那个孩子真的会拿出什么厉害的武器对付你,是这样对吧?”
“哼,你说什么?”酒吞童子这时勾起嘴唇,极快地给出回应,“那个女人的实力我一点也不期待,但是安纲……说什么我也要弄清楚。”
“啊是吗?那么好啊,就用你那个可以让任何人都能服从的力量好了,你可以看看我的记忆里到底还有什么对你隐瞒的——如果再不明白的话,干脆去看那个孩子的记忆好了。”
绘香伸手握住酒吞童子的手,让自己和他移开点距离道:“只要你喜欢,你自然可以在事后把那个孩子玩弄得奔溃掉好了——毕竟你不是也说过了吗?这场战争牺牲品是必备的,没有牺牲就不会有收获,没有谁会甘愿受苦吧?”
“……”酒吞童子顷刻之间就好像呼吸一下子停止一般地怔住,又继而皱起眉头,对着眼前的绘香低语道:“你原来是……”
“你不会被她吸引了吧?伊织理奈?”绘香这时开阖着嘴,通过嘴形传达给酒吞童子这一句话,令身后不明所以的千泽和土蜘蛛都相互对视一眼。
“少主?绘香姐?”
“你们……”
“……”这样的状况虽然并没有持续多久,并且酒吞童子也一下子将绘香的手中抽回手后,侧过身便冷冷道:“对我来说,不管是谁都阻止不了我——为初霜家复仇的决心了。”
酒吞童子这时看向眼前的女子目光暧昧地盯着自己看,紧蹙细眉坚定道:“所以如果将来我们不得不相互厮杀的话,我也一定会杀了她。因为我……是伊织家的仇敌酒吞童子罢了。”
说完,酒吞童子转过身便离开了洞穴,令其随从的千泽立即一怔,赶紧叫了出来,“少!少主!你去哪里啊!”
“算了千泽,他只是接下来是想确认那把灵切丸是怎么样的宝刀罢了。”绘香这时拦下了刚要跑上去的千泽,注视着酒吞童子的身影进入了看不见的黑暗中后,便转过头对着土蜘蛛冷冷笑道:“那么我们的计划继续实行,事到如今我们可不能让我们的总大将失望啊。”
“是。”
但愿吧……酒吞童子,我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意识到这点……
绘香回过头,在自己的心里轻声地说着:如果你现在人类抱有希望的话,迟早有一天连自己也会受累。
因为人类——就是不相互依靠就活不下去的懦弱之群。
就不要和他一样,把你自己也连累了……
绘香这时细眉微蹙,转过身后便坐回了自己的宝座,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次日·清晨——
“那么请二位小心了。”
伊织村外,一群人正围着两个骑在马上的身影赋予祝福,而其中,站在正中央的白衣少女注视着一匹棕色马匹上的金发少女,稍稍有些担忧地握住她的手,“理奈,其实在你临走前我还是有跟你说声谢谢。”
“啊哈哈哈,哎?”理奈一时还沉浸在村民的欢送中来不及自拔,所以一见到紫姬说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一下子愣住了,“话?请问是什么话啊?”
“……”紫姬这时稍稍舒展开脸上有些紧张的表情,苦苦笑着,“其实,也只是想对你说声谢谢。因为你,让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和面对自己身为伊织家头领的勇气,真的很谢谢你。”
“……啊……这……这个啊……”理奈一下子面对紫姬的话有些尬尴地笑着,一时找不到什么话来回答她,“这……这个其实也不用特别道谢的啊……”
理奈再看向紫姬身后的长老们,赶紧眯起眼睛继续笑道:“我……我,我一定会找到灵切丸的下落并把灵切丸带回来的!请你们一定要等我。对了,还有优君,这段时间请你们多加照顾他!”
“嗯,我们会的。”紫姬这时对着理奈微微一笑,令理奈一下子注意到这时是紫姬第一次对她表现出那么友好的态度与微笑——真……真的好激动。
毕竟从第一天进入伊织家开始,理奈便没见到过紫姬怎么笑,可是现在看到紫姬这样,理奈真的很欣慰。
总觉得,自己可以拯救伊织家,至少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让这里的人们时刻保持着微笑……
但是……理奈还不知道自己还能再为他们做些什么……
就在理奈面对村民们的送别感到感动和激动时,某种小小的迷茫稍稍在心里深处涌现而出,却没注意到此刻村内的两个身影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优……优君,你现在不要紧了吗?”阿一这时搀扶着优君来到村内,看着远处两个身影正驾马向人群前方前进,转过头对着身边的男鬼小声询问道:“你还能坚持到那边吗?”
“……”深邃的紫瞳这时微微眯起,某句话顿时在脑海里响起——“你不要睡过去!我不允许你死!姐姐……姐姐也不会同意的!一个人来到世界上都有自己的价值,你自己也有!”
稍稍暗下的视线中,他只看到一抹金黄落在自己的胸前喊着……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听着她拼命反驳自己的声音,他才明白那是第一次被关心着……
理奈……
谢谢你……
优君这时低下头,渐渐深吸了一口气,微微笑道:“算了,我只要目送她就好了。”
此刻,理奈骑着马来到千里的身边,两人相互对视着。
“那么我们走了!”
“早日回来!”
在村民们接下来的一声声送别下,优君又继而听着马蹄声渐渐远去,才抬起头看着前方。
“在她身边,还是有一些让我们感觉到耀眼的东西啊。”
“什……什么?”阿一这时稍稍一怔,转过头看着优君意味深长地说完这句话,便见他一副有些遗憾的样子——“可惜啊……我现在的样子无法跟着她走了——所以请小心点,理奈。”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