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当晚,理奈被利人照顾好用完晚膳后,便一个人去看千里的状况。
“一个人去没问题吗?要不要哥哥陪你去?”
此时,利人端着放着碗筷的盘子,有些担心地看向理奈,“他可能到现在都没醒过来,你去看他的时候最好别打扰他。”
“嗯,我知道了。”理奈点了点头,突然停了下,又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那个哥哥……我和千里……”
“你不用解释,那天我已经明白了。”利人这时走上前,松开一只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压了下,“其实在我这边,此时此刻对现代的一切都已经置之度外了。只要你觉得他是值得你去喜欢的人,哥哥会支持你的。”
“……”理奈稍稍一怔,神情惊呆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哥哥?”
“……”利人这时移开视线,苦苦笑了下,“绘香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吧……虽然我尽可能地想要保住她,但是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她一定会死……”
“……”
理奈沉默了下,又听利人说下去道:“我……一会就去参加召集会议……”
利人说完,缓缓地转过身看向了别处,深吸了口气,“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一定有她自己的理由,即便……让我们兄妹分离了那么长的一段时间,还让你陷入骗局之中……”
……
理由……
骗局……
此时,告别了利人的理奈正一个人走在长廊上,向着千里的房间前进。
现在,城岐之里上下的鬼们用过晚膳后,又在正殿召开新的召集会议,要讨论更多战争之后要处理的事情。
一是对绘香的处置及其了解她的身世背景、一是千里接受玉依家的事……
“玉依家……”这时,理奈轻声地重复了一句,不禁停在了出现在眼前的房间的门口,迟迟没有推开隔扇进去。
“千里……千里我本不想交给任何人……”
“可是……现在的我已经没能力办到了……”
这一刻,脑海里一下子闪过黑球之中她们相见的最后一刻,那淡蓝色长发的少女正垂下一双充满泪光的金瞳,蹙起细眉苦苦地笑着——“但是他那么执着于你的理由我终于知道了……我弟弟他……真的很喜欢你……因为为了你,他放弃了太多……”
画面一转,他猛地转身的同时动作极快充满了警惕。而自己也只感觉脖颈瞬间一紧,一下子难受到不能呼吸。
可是,比起亲生感到的痛苦,理奈只知道在看向那双没有感情的金瞳的那刻,觉得这才是更加令她窒息的。而渐渐加紧的黑爪刺入肌肤,仿佛在责怪她没能救出那海……
“……”
理奈这时低下头,全身在这一刻僵住,脸上一下子充满了阴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理奈轻声地自语着,伸手推开了隔扇,实在想看看他。
即便自己又多对不起他,即便自己的心里沉重到愧对于他,可是现在理奈只想看他平安无事的样子——哪怕醒来后他不再理睬自己,对她来说他醒来就已经足够了。
仔细想想,理奈不得不觉得自己和千里走到这一步真的很神奇与不容易。明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和自己还是喜欢相互争吵的同伴关系,自己也一直把他当成弟弟那样欺负他;可是在知道他、朔月、酒吞童子三位一体的时候,自己渐渐地喜欢上他,完全是情不自禁地喜欢他……
在放弃的时候好几次都是他支撑起自己,若不是他自己也不能和伊织家走到今天这一步。
喜欢他……自己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就算身份完全不一样,理奈想的只要他在自己身边支撑自己就好了。
但是此时此刻,理奈才觉得他在自己受到了那么多的痛苦,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他,成了真正一无所有的初霜家少主——都是因为她搞得什么都没有了。
理奈越想越压抑,整个表情极为痛苦地看向屋内被烛光所照亮的隔山之后,步伐沉重地走过去。
“……”
然而在这一刻,她突然看到前方的身影已经坐了起来,正独自静静地看着灯火燃烧的同时,好像在想着什么。
“千……里?”理奈一下子怔住,看着他有些迟钝地将视线转向了自己,也有些惊呆了。
“你……你醒了?”千里这时稍稍瞪大碧瞳,刚想起身却一下子停了下来,静静地坐在原地。
鹅黄色的烛光映在他一身白色的衣上,从脖颈敞开至腹部还能隐约看得到纵横红纹胸膛。而这样的场景下无论是脸庞的阴影还是衣服的皱褶都显得极为分明,一头银发垂落在他的双肩上,额前的碎发也稍稍挡住了眼睛。
“为什么来看我?”千里这时压低一句,声音冰冷道:“我现在应该关到大牢里才对……因为这些都是我自作自受罢了。”
“……”理奈稍稍一怔,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对不起……都是我没能保护那海……让她……”
“你不用自责,因为那海是我杀的。”千里抬起头,看向理奈的样子神情稍稍严肃起来,“你可能没听懂我的意思吧,我好歹也是敌人……你们的施舍我一点也不需要。”
“……”理奈一下子愣住,呆呆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眼睛不禁一红,紧握住双手道:“千里……你……难道跟我在一起……后悔了吗?”
“……”千里这时一怔,一下子没了声音,“怎么会呢?我可是发自内心地喜欢你啊。”
千里盯向她,渐渐笑了起来,“我喜欢你理奈,真的很喜欢你,所以……”
细眉一挑,千里的笑一下子显得几分危险,却仍用相当温柔的声音述说给她听。
“我爱你,爱你到连身边的人都丢弃了,这样爱你的程度,我已经疯狂了吧?”
千里这时抬起手示意让理奈过来,理奈稍稍怔住,全身微微颤抖一下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帐台旁边。
“千里,我……”理奈抬起头,看着他性情大变的样子只觉得他变得可怕,但是这样的他理奈也明白他是在逞强自己,所以自己能做到的除了赎罪之外还有尽力全身心地安慰他——哪怕如果他想要自己的肉体的话……理奈也可以给他……
“……”这时,看着理奈没有声音了,千里的冷笑渐渐淡去,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不用自责,因为杀掉那海和千泽的,都是我自己。”千里这时紧盯着她的眼睛,双手握住她的双肩,语气时而轻挑时而冷静,“啊……但是这样一来什么都没有了,不……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吧?对吧理奈,我爱你爱到连身边的人都可以杀死,果然这种感情已经不能停下来了。”
“……”理奈全身一颤,肩膀上的重力猛地加重,“千里……我知道你为我牺牲很多……所以我……”
“你?你想要补偿我?”千里的声音这时变得轻浮,带着隐忍的笑意与嘲讽,“啊是啊,我果然是爱上你了——但是你说说看,你想要怎么补偿我?”
千里说到这里,又苦苦一笑,冷冷说了一句,“既然我都说了不用自责了,你这样迫于安慰我的话我一点也不会介意。”
“……”这一刻,理奈的双手一下子握成了拳,内心中一下子涌起一阵苦味又赶紧退下,“我任你处置,只要你需要我的话……”
“你说什么?”千里这时瞪大眼睛,冷笑出来的样子更加可怕,“怎么会不需要你?我为了你都可以把那海他们杀掉了啊……”
千里这时缓缓地将视线落在她的脖颈,看着雪白的绷带轻声道:“理奈,那时候你差点被我杀了吧?放心吧……今后我会克制住自己,不会杀掉你的。”
理奈一怔,感觉眼前的千里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对她温柔的他,而是变得冷酷无情,对她抱有的恐怕是比喜欢更深一步的占有欲。
理奈的心里一阵抽痛,眼泪也一下子不随意识地滚落下来,看着他的样子只感觉所有的悲伤都扩大化,又害怕这样的他。
“你哭什么?我又没有受伤?”千里这时一手解开了她脖颈上的绷带,又抬起头伸手抹去眼角两旁的泪水,“说说看,你想成为我的什么?只要你一句话,不管什么我都愿意接受。”
“……”面对眼前的他时而温柔时而冷酷的表现,理奈只感觉自己心里的罪恶感一下子打破整个心灵,连意识都可是模糊起来,“千里想要我成为什么……我就……”
“……”这一刻,千里的脑海里一下子回忆起两个逝去故人的微笑,整个表情一下子显得阴暗,“什么都可以吗?即便在这里就把身体交给我?”
“……”理奈顿时一怔,真到了这个时刻她依旧迟疑着。
“开玩笑的,这个问题就让我好好想想吧。”千里这时双手紧抱住理奈的肩膀,整个身子都靠了上去,又在她的耳边低喃一声,“那时候的伤,还真的留下了伤口了啊。”
千里这时撩开理奈的长发,借助烛光看着被灯火照亮的细白后颈上,五道结疤口子分别留在上面,“那时候没想到会对你出手,很痛吧?”
千里这时将脸凑近她的颈部,轻轻地说了一句,而那温热的气息一下子流离在脖间,离理奈有些不能适应地缩起了肩膀。
“嗯,看来有可能会留下伤疤,不过在后颈上的话应该不容易注意到吧……”千里这时冷笑一声,一手按住理奈的肩膀,一手托住她的头,让她整个视线都朝上看去。
“哎……?”理奈顿时一怔,只感觉自己的脖颈一阵刺痛,伤口又要裂开一样,“好痛……”
“痛吗……原来这样也会痛起来,看来我真的很用力啊。”
千里的这一句话刚一说完,理奈便感觉自己的脖间突然一热,湿润的感觉一下子令她惊醒,“啊……”
突然之间,理奈感觉对方紧抱住自己,并将头抵在肩膀一侧轻轻j□j伤口隐隐作痛的地方,全身一下子僵硬——“千里——!”
理奈惊吓得不住叫出了声,却被对方用嘴唇用力吸了一下,伤口的疤一下子破裂,血顿时流了出来。
“啊啊!”一下子爆发出来的疼痛令理奈痛到哭了出来,可是千里却丝毫没有停下动作,反而更加用力地抓住她,继续j□j着。
舌尖时而抵在伤口上想刺进去、又温柔地扫过表面、甚至转着圈,这些对理奈来说已经超过了限度,疼痛与恐惧一下子占据了全身在那里发抖起来。
“哼……哈哈哈……”
而千里感觉到对方的身体开始颤抖时,理奈突然听到他在偷偷地笑着,“是敏感还是害怕疼痛?到底是哪边呢?”
千里这时松开她,端详着她被自己玩弄的样子,心里已经完全没有感觉了,“即便被这样做弄还愿意跟我在一起?我到底是怎么样的恶鬼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话音刚落,千里这时伸手钻进了她的衣襟,狠狠一扯,将一侧衣服拉到了她的肩膀上,露出圆滑的肩头与一侧精致诱人的锁骨,而圆润的形状隐隐显露,一下子令理奈呆住,“千里……你——”
理奈瞪大眼睛看着他又靠近自己,双肩又被紧紧握住支持在地上,全身上下都不能动弹。而锁骨处也忽然感觉到一股吸力在刺激自己的神经,意识逐渐麻痹起来。
“如果是我想要你做这种事,你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千里这时大力吸了一口,白皙的肌肤上立即有一处泛红起来,在灯火下分外明显。
“看,人类的肉体是很简单就可以破坏的东西,你也不想被我折磨坏吧?”千里边一点点地吸允下去,边渐渐地冷笑起来,“我爱你,爱到这个地步也就无法停止了——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么就叫我停止好了。”
理奈感觉泪水不断滴落下来,甚至连声音也无法发出来,就被千里一把推开,重重地倒在帐台下,全身的疼痛一下子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而紧接着,自己的身上又压下阴影,静静地看着她,“喂,至少说一句话啊。你也不想被我折磨吧?”
“……”理奈这时缓缓地伸手,感觉暴露在空气里的肩头上满是火辣辣的感觉,却一点愤怒也感觉不到,“我说过……如果你想要的话……我都可以给你……”
理奈看向他,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了那海那时的话——其实千里真的很爱她,但是因为没有了那海和千泽,千里现在无法排泄痛苦只好发泄到自己身上。
没事的……只要挺过去……他又会好起来的……
此时理奈坚信着,缓缓抬起手伸到他的脸上,凑上去轻吻了下他的嘴唇,又有些笨拙地伸出舌尖扫了一下,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
而这时,千里的动作一下子僵硬起来,却突然怒吼一声,猛地紧抱住理奈的肩膀,将头抵在上面——“你是笨蛋吗!”
千里的声音突然扭曲一下,带着快要恸哭的语调对着理奈大喊,“为什么不推开我!难道你真的要被我折磨死吗?!”
“……”这一刻,理奈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呆呆地任凭他抱着——“我说过……只要你需要我……什么都愿意……”
理奈压低声音,将头垂下靠在他缩起的肩膀上,轻声道:“我……我尽可能……会帮助你走出阴影——那海和千泽的事……是我不好……是我没能救出他们……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千里这时僵了下,又渐渐地收紧了双臂,“……下手的人是我……是我杀了他们——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千里低下头,态度一下子变得软弱下来——“我杀了他们,让你也变成这样……如果可以……拜托你别再让我一个人……我害怕一个人活着……我现在……只有你了……理奈……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离开我啊……”
理奈这时抬起双手,感觉到肩膀上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滴落下来,慢慢地放在了他的背上,“嗯……我答应你,我要跟你在一起……”
“嗯……说好了……今后不准离开我……”千里说着说着,这时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抚摸上她的头发,缓缓地支撑起自己,“只要有你……任何罪孽我都可以背负……”
接下来的一句话,一下子埋没在他垂下头亲吻上来的热吻之中,没有令她听清——“即便瞒着你……毁掉鬼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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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地牢之中的鬼狐刚一醒来,浅羽千夜就前往那里进行审问。而城岐家的正殿之上,千里正站在殿下静静地凝视着上方坐在竹帘之后的城岐姬,双目锐利充满了不被旁人察觉的仇恨;至于他的身旁,玉依家的副头领正一脸凝重地站在原地,全身僵硬地听着城岐姬的发落。
“根据原玉依家头领玉依那海的遗言,为了尊重其身份与在这场战斗中的牺牲,现我将这个遗言传递出来,让在场的鬼族作为见证,将玉依家归顺到初霜千里的名下。”城岐姬说到这里,正殿之上的鬼头们的想法各有不同。
“可……可是我们玉依家千百下来难道要遗忘玉依这个姓氏吗!”玉依家的副头领这时打断道,并不屑地看向身旁的千里,“而且他现在只是正好捡了这个便宜,我觉得在我们玉依家还没有选出适合的头领之前,这件事一点考虑的价值都没有。”
“……”理奈这时一怔,和身旁的利人相互对视了一下,“你既然说便宜……难道那海是白死了吗?!”
理奈忍不住说了出来,却被利人立即拉住,小声道:“理奈,这是玉依家和千里的事,我们还是不要管。”
“但是……”
“啊,的确正如三日月姬所说的,我也不希望那海大人白死。”玉依家的副头领这时正声道:“但是我说什么也不能把玉依家交给这种家伙!你们还记得吧?当初袭击伊织家的到底是谁?!——啊啊,就算被控制了又怎么样?难道你们都觉得一个随便就能被摆布的鬼可以胜任头领吗?!”
“……”这时,千雪稍稍怔住,不禁握紧了双拳。
“这种说法……太过分了……”紫姬默默地说了一句,祭槐便打断道:“但是,玉依那海已经说过让初霜千里接受玉依家了吧?”
“难道不可以是他控制她说出来的吗!难道你们都忘了这个家伙有什么能力了吗?!”玉依家的头领越说越激动,并一手指向千里,令千里一下子不耐烦地看向他这边。
“那么你说,我得到玉依家有什么用?”
千里这时冷冷一笑,看着周边的头领们纷纷被那个副头领的话说的怔住,态度冷淡地说道:“我们初霜家自从灭亡以来,我一直都是独自活着一点也无所谓,只是当下——我的姐姐竟然被你们当成傀儡般地养着,玉依家到底有多黑暗,我倒很想看看。”
千里这句话刚一说出,玉依家的副头领稍稍一怔,众鬼头也一下子呆住。
“你……你……”
“那么我再说一件事,我父亲和我母亲的婚姻完全是你们玉依家为了利益在自作主张吧?”千里这时转过身,看着慌张起来的副头领继续冷笑一句,“我自然知道你们玉依家对我相当厌恶,因为我母亲本来就是你们联手起来欺负的牺牲品,所以——”
这一刻,理奈他们纷纷惊呆,看着眼前的银发男鬼这时冷下碧瞳,神情阴冷地笑着——“我会成为玉依家的头领,从头好好地整顿你们,把你们治理得服服帖帖的。况且城岐姬金口已开,现在恐怕连想要挽回的余地都没有了吧?”
这一下,整个正殿上的声音一下子炸开了锅。
“原来玉依家是为了利益才与初霜家结合……而且还把玉依那海当成傀儡控制?”
“初霜少主不说这些,恐怕我们永远都不知道啊。”
“刚才这么一听还的的确确是一个腐败的家族啊,果然玉依家还是要重新整顿的好。”
“既然如此,那么我赞同初霜千里成为玉依家的头领……”
“不过,玉依家今后会不会改成初霜家?既然是玉依那海临终前许可的话……”
这时,千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现在的玉依家一点也不配初霜这个姓氏,所以今后也不会。”
就在玉依家的副头领被千里气得脸色发青时,千里这时的话一下子让他愣住了。
“毕竟,背负了千年下来的姓氏,我也不想让玉依家的鬼勉为其难地跟我姓初霜。”
千里说到这里,缓缓地看向他,继续道:“我会成为玉依家的头领,但是不会改掉初霜的姓氏;而玉依家还是玉依家,所以等到我整顿得差不多了的时候,自然会把玉依家回归给他们。”
千里说到这里,走到副头领的面前轻声一句。
“那些‘害死,我母亲和我姐姐的腐败杂碎们,我也会一个不留地全部清除掉。”
“你……”
玉依家的副统领这时瞪大了双眼,全身猛地一颤,一下子动弹不得,只有呆呆地站立在原地。
“那么……关于初霜家一夜之间全灭的真相,你能否告诉我们?”
就在这时,一位鬼头突然询问出来,令众鬼们都转移了注意力,静静地看向千里。
“……”而千里这时转过身,一字不说地看向正殿之上,又收回了视线,“你们没资格知道。”
千里的这句话一说出来,一下子令在场的鬼们都纷纷震惊一阵。而城岐姬这时也渐渐地在衣袖中握紧了双拳,额头上紧跟着溢出了一抹不知原因的冷汗。
“……”
可就在整个场面一下子冷静下来时,一个身影突然闯入,并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鬼狐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
此时,千夜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来到正殿中央微微欠了欠身,直视向前方。
“鬼狐?她的身份是——?”鬼们这时一下子愣住,个个紧张地等待着千夜的答案。
而竹帘之后的城岐姬却在刚才的状态下又一个全身一颤,神情僵硬地直视着前方。
“姐姐?”
这一刻,千雪也刚好转向了自己的姐姐,却意外地发现千如的表情有些奇怪。
“……”千夜这时沉默了下,抬起头静静地望向竹帘之后的身影,又将头渐渐压低,正声一句,“鬼狐的身份——是二之姬的女儿,还有……”
此话一出,在场的千里、理奈、甚至利人还有众鬼们都纷纷震撼了一下,个个惊呆地看着此时的千夜拿出了一支金色蝴蝶作为配饰的发簪,双手端在前方,道:“这是从她身上搜出来的。”
“这个是……”千望顿时怔了一下,呆呆地看着千夜手中的发簪,脑海里一下子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到城岐家总大将的时候,他发了疯地握着这支簪子喊着——
“结香!!结香你为什么要走!!结香啊啊啊!!!”
记忆中,褐发金瞳的老者紧握住一支发簪,抓狂般地打翻了桌上的书卷,又半跪下来哭诉着与某人的事情,“我能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你!我为了你愿意抛弃一切啊!!可是为什么你还是要选择离开我!!为什么啊!!”
一直以来被鬼族敬仰的城岐家总大将在晚年之时已经堕落到这种地步,那时的他和初霜千魁看到之后也有些吓了一跳,但是前辈毕竟是前辈,千魁和他也很难想象作为鬼族的总大将竟然会老得如此之快,也许是为了那个叫做‘结香’的女子思念到了早衰的地步。
“那支发簪,是结香的。”这时,千望正声一句,令众鬼的注意力都集中了过来,“其实这件事只有城岐家的鬼知道吧,城岐千焰前辈在与城岐姬的母亲城岐千梦结合之后,生下城岐姬之后便与另一个女子结合。”
千望说到这里,城岐姬的双手不禁一惊,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那傲慢冷漠的妖怪。
“啊拉,难不成因为是狐妖就要被你们偏视吗?”金发紫瞳的女子全身上下一身耀眼到刺激她视线的华服,挑起嘴唇冷冷地一笑,“抱歉了小千羽,你的父亲的的确确是被我抢走的,但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呦……”
女子这时将阴冷的笑容隐藏在桧扇之后,嘲讽一句道:“因为你父亲一点也不爱你母亲啊。”
“结香??”面对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名字,千雪这时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姐姐,见她整个表情都僵硬下来,“那么……二姐难道……”
“啊……的确是有叫这个名字的狐妖和我父亲在一起过……”城岐姬这时正声一句,继续道:“但是她在生下我二妹的时候……就已经——”
“……”千夜也是点了点头,继续道:“而那个二之姬……也被城岐总大将藏了起来,没有被杀掉。”
利人和理奈这时听着他们的话,越来越感觉现实有些不能接受。
“那么……鬼狐的真实身份就是……”紫姬说到这里,细声猜疑道:“总大将和二之姬的女儿……?”
“……”这一刻,鬼头们纷纷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叫嚷起来——
“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不可能吧!就算总大将再怎么想保护二之姬——”
“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怎么可能做出来!”
——就在这时——
“不……就是这样。”
而千夜这时压低头,冷声一句一下子打断了他们,令他们惊呆了。
“鬼狐什么都说了,自己想报复的理由……”
千夜说到这里,城岐姬双手一紧,整个喉咙都像被堵住一样。
“其实,我的父亲见到过二之姬。”就在这时,见到鬼族都震惊的时候,千里突然抬起头,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也说了出来,“虽然按照鬼族的规定二之姬必须死,但是她从生下来就被城岐总大将保护起来,一定躲在某个偏僻的府邸之中。”
千里回忆到这里,脑海里便回想起银发的男子正转身面带淡笑地向自己叙说道:“其实父亲在过去真正爱着的,并非你的母亲,而是城岐家的二之姬。”
一张大手这时落在了他的头上轻揉一阵,眼前的男子便眯起一双细长邪魅的金眸,苦苦地笑道:“只是她的身份,又是一个被那条规定决定生死的存在,所以我才极力救下千泽,希望自己能让更多的无辜者逃离那个残忍的‘刽子手’。”
“但是只有她……我在最后也没能救下她…——就算有了你母亲的理解与支持,我还是没能……”
……
……
这时,千里说出了关于父亲的事,在场的鬼们这才相信了千夜的话和那惊人的消息,不禁相互看了一眼,都纷纷呆住地没有说话。
“但是……既然自称鬼狐的话,那么结香果然是那位平安时代——与城岐八重结合的狐妖的后代吗?”就在这时,这段时间一直都选择旁观的夕暮秦终于感觉到事情变得有些复杂了,立即站出来开始整理道:“鬼狐的存在虽然从平安时代城岐八重和那只狐狸的后代开始,但是一直以来鬼的血统却被隐藏起来,因此在总大将和结香这一代,结香的鬼族之血液终于得到了呼唤,才形成了真正的鬼狐吧?”
“你说的没错,但是也有没说对的地方。”千里这时正声一句,继续说道:“突然觉醒的鬼族之血在二之姬诞生之后,就完全排挤掉了狐妖之血,听我父亲说二之姬从意义上真的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鬼;而我和绘香在一起的时候,她则是完完全全的狐妖——那是因为……她母亲的狐妖之血完全遗传给了她,而她自身也将鬼族之血排挤掉,就跟她母亲一样是完全偏袒一端的存在。”
“这么说,也就是她们两者之间没有表现出来的血都是隐藏性的?”夕暮秦说到这里,见到千里点了点头,继续道:“所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有三只鬼狐……”
说到这里,坐在席上的利人不禁握紧了双手,渐渐蹙紧了细眉,“绘香……她什么都不告诉我……原来她是……”
“哥哥……”理奈这时怔住,抬起头看向千里正望向这边,又转向其他头领各处,见他们都纷纷沉默的样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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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关于鬼狐的身世已经得到了彻底的剖析,而此时此刻鬼头们个个心中沉重,离开正殿的时候都默默无声、而千里接手玉依家的事也得到了众鬼头的支持,这场会议上有太多令鬼族值得深思的事情了。
“紫姬要回去了吗?”
正殿外,紫姬这时和千雪一起前来,来到理奈和利人的面前说道:“是的,既然战争也结束了,我也要快点回去告诉长老这个好消息啊。”
紫姬这时看向理奈身旁的利人一副忧愁的样子,不禁伸出拉了拉他的衣袖,“利人哥哥……你怎么了?”
“……”理奈这时一怔,不禁回想起利人曾经说过绘香过去把紫姬当成妹妹那样看待的事——但是既然所有的记忆都恢复了,怎么紫姬对绘香一点影响都没有?
“理奈,我要出发去玉依之里,你跟我一起去吧。”这时,身后传来了千里的声音,理奈立即回头看去,便见千里正站在身后。
“怎么了?一副迷茫的表情……?”看着理奈的神情有些惊呆,千里稍稍一怔,走了上去。
“我……”理奈这时转向自己的哥哥,刚要说什么时——“去吧理奈,哥哥会在这里等你的,还有紫姬。”
利人这时转向紫姬,微微一笑道:“等到一切都结束后,我会亲自去伊织村的,好久没见到长老他们怪想他们的。”
利人这时从紫姬的手中抽出衣袖,转身就走。
“哥哥!”
“利人哥哥!”
理奈和紫姬顿时一怔,不约而同地相互对视在一起,都纷纷低下了头。
“利人……怎么了啊?”而千雪也不禁奇怪起来,双手放在紫姬的双肩上疑惑一阵,并抬起头对理奈说道。
“……”理奈愣了下,苦笑起来道:“哥哥的话没事的,对吧紫姬。”
“……”紫姬抬起头看着她,默默地点了点头,“嗯。”
“啊……就是这样……”理奈看着千雪和千里的表情越来越奇怪,赶紧转移话题道:“那么紫姬,我和千里去玉依之里的同时把你送回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吧,你们的紫姬就交给我和将臣送回去。”千雪这时打断了理奈的话,提议道:“其实正好我有点心事想出去走走,我会把紫姬平安地送回去的。”
千雪说到这里,神情渐渐凝重不少,又慢慢地没了声音,再低下头道:“我没想到,我们鬼族之中竟然会发生那么多的事……我现在一想到那个地牢之中的鬼狐正是我姐姐的女儿,一想到她也是城岐家的一份子……我……”
千雪说到这里,抬起头苦笑了下,“就当给我一个机会出去走走吧,我实在不想再让自己这样压抑了。”
“……”理奈和紫姬这时沉默了下,便一起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紫姬就拜托你了。”理奈说到这里,再看向紫姬道:“那么我就和千里去玉依之里,回到村子后叫长老们别担心我。”
“嗯。”紫姬回应了一声,便转过身和千雪一起离开,“那么,我的事就拜托你了,千雪阁下。”
“不要说什么阁下,叫我千雪就可以了。”千雪说着说着,稍稍有些轻松地苦笑出来,与紫姬一起离开。
“……”
然而,看着她们走远,理奈这时的心情一下子沉重起来,默默地转向了身边的千里。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千里这时抬起手将她的头引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再放在她的肩膀上压着,给她可以安心地依靠一段时间。
而这一刻,长廊远处却一个金发紫瞳的男子正惊呆地看着这幅画面,独自站立在那里许久不动——却直到他们走开之后才缓缓地转过了头,苦苦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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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千里与理奈跟随玉依家的副头领出发前往玉依之里、而千雪和将臣则护送紫姬回到伊织村,城岐之里之中的各族头领的下属也相续地向上头告别,先一步归往各族之里通报平安。
而在战争之后,引发各族鬼头思考的问题太多了——鬼狐为什么会出现?二之子的生死也有他们自己掌握的权利、甚至城岐家总大将那不被他们知晓的鬼狐之恋、还有犯下禁忌之类的事……
“那么逃出去的鬼……难道也都是鬼狐自己召集过来的吗?”祭槐细细想着早上千夜所说出的事,此刻已经和千夜走在廊上讨论着。
“嗯,不过大多数都是因为对城岐家的憎恨过来的。”千夜这时轻声回想道:“鬼狐她说,城岐家总大将在世的时候,违逆他的鬼都将受到灭族之灾……虽然我也曾经听秦说过这件事,但是当初我还并不这么觉得。”
“突然这样的前辈变成了这样,就好像一直憧憬的存在染上污点一样——说真的,我是更加不相信他竟然对二之姬下手……难道二之姬的相貌,跟第一位鬼狐很像吗?”
“嗯……听她说简直一模一样……”千夜转过头,正声道:“所以在失去那第一位鬼狐的时候,总大将想必很伤心——可是看着自己保护下来的、与心爱女人的女儿跟她母亲那么相像,也一定会有这个念头的吧?”
“就算合乎情理,但是这可是父女之间的乱伦啊……”祭槐重重地叹了口气,转移视线看向一旁,“但是如果这就是现实,那么眼下第三位鬼狐的身世的确有些悲惨。”
“是因为……是不被我们接受的二之姬的女儿?注定不应该存在的存在?”
千夜说到这里,祭槐默默地点了点头,却见前方有个身影正步伐有些蹒跚地走了过来——“那是……优君??”
“……”千夜顿时一怔,赶紧看去却发现自己的弟弟脸色很难看,立即上前一步,“优君,你怎么了?”
“……”优君这时一怔,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己的哥哥,“兄长……”
紫瞳之中泛着迷茫,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精神恍惚,就好像受到了什么打击一样。
“优君,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了?”祭槐也有些担心道,又和千夜一同走进几步,来到优君的身边。
“……”而优君这时停顿了下,轻轻地问道:“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理奈……和初霜千里是什么关系?”
“……”这一刻,千夜和祭槐一下子顿住,相互看了对方一眼,一下子没了声音。
“你说关系……这……”
“……”祭槐这时稍稍蹙了蹙眉,有些犹豫地抬起头,最后坚定下来,“优君,理奈和千里……恐怕是两情相悦吧。”
“两情……相悦……?”优君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下来,整个身子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优君……难道你——”而千夜这时刚要说什么,却见自己的弟弟突然渐渐淡笑了起来——“啊,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这时,眼前金发紫瞳的男子突然笑了起来,一下子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根本没有顾及身后猛地惊呆了的千夜和祭槐。
“……”千夜愣了一下,瞪大眼睛转向身边的同伴,这时有些难以置信,“祭槐,你为什么要直接告诉他?”
“……”祭槐迟疑了下,沉下深邃的碧瞳轻声道,“想必在理奈倒下的时候你也见到了吧?优君多么关心她。但是伊织理奈的心是向着初霜千里的,所以与其让他一直苦恼着,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千夜听完,缓缓地收起视线转向自己弟弟离去的背影上,不禁心痛起来,“其实他……也是一个得不到关爱的孩子……”
——此时此刻——
地牢之中,金发的女子突然听到牢房的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一只竖起的狐狸耳朵立即动了动,缓缓地睁开了目光迷离的双眼。
“又来了吗?”
绘香这时从地上坐起身,双手双脚的铁鞭便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声响。而当她抬起头去看来者的时候,却一下子怔住了。
“你……”
抬起头,绘香看着地牢之外站着两个身影,而其中一个全身一袭深蓝色的便装,浅蓝色的腰带上用红色的下绪席上一左一右的两把短刀,一下子令她怔住。
“师傅,我还有话要跟她说,你可以先出去下吗?”利人这时看着绘香吃惊的表情,转向身边的茨木童子道。
“……”而茨木童子这时看了看地牢之中的狐妖,又转向了他,“嘛……反正害你的家伙我终于见到了,我也算了了心愿,你们好好谈,记得快点出来——好不容易得到了那个叫千夜的家伙的许可,尽量快点。”
茨木童子这时摆出了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转身就走,留下了利人。
“……”而等到茨木童子完全离开之后,绘香这时见利人紧盯向自己,不住冷笑着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斜坐着,“我还以为又是浅羽千夜,没想到是你啊。”
“……”利人稍稍一怔,握起双拳冷声一句,“我不想跟你多说废话,绘香,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变这样?为什么非要跟鬼族斗成这样?难道你是为了——”
“这次是换你来问我原因了吗?”绘香突然冷冷一笑,眯起了一双绯红的眼瞳,“利人,虽然很惊讶你还活着,但是很可惜,你接下来恐怕活不长了吧?”
“别给我转移话题!”这时,利人一拳敲响冰冷的铁栏之上,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如果你再这样的话谁都救不了你!”
“……”这一刻,绘香稍稍瞪大双瞳有些被他的举动吓到了,可是抬起头惊呆地看着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绘香一下子觉得有些好笑地笑了出来,“哼……你说理由?我虽然根本不想从这里走出去的啊……”
“……”利人顿住,压低声音道:“难道你又要瞒着我?就像那时候企图杀掉我的时候一样?为什么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以为你是谁?——那时候说好了不会隐瞒对方,但是你……”
“……”绘香看着他,“那时候的事,拜托忘记了吧。我现在不是过去的我,而你也是伊织家的将领——欢迎回来,不单单伊织家的人们还有鬼族他们都很怀念你,所以你的事情别强加在我身上。”
绘香这时正声一句,血瞳之中冷冷地泛起了一丝寒光,“我和我母亲生下来就被鬼族摆布,甚至我母亲连死的时候连全尸也没有;而我也从生下来之后就被抛弃在山林里,不知道有多少次差点死掉。”
绘香这时说完,又顿了顿,立即结束了话题,“所以,我要报仇——为了我和我已经死去的母亲一起向鬼族复仇,不管利用谁都要实现!”
“你……”利人这时一怔,完全没想到绘香竟然心怀着那么大的憎恨,他过去真的没有发现过——“那么我……你离开我是为了什么?在那天,你完全可以丢下我跑去杀光他们。”
“……”绘香这时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冷冷地说道:“正如你所说的,可是当时我的实力不够,而且我也只是刚知道鬼族他们身在何处而已,怎么能臆然冒险呢?”
绘香说到这里,把头转了过去,不再看向利人。
“你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你也不要再想着来救我了;”绘香说到这里,停了下,“只要我能踏出这里,我会立马毁掉整个城岐之里,将这里的鬼全部葬送。”
“……”利人这时一怔,看着绘香不再搭理自己,便缓缓地转过了头,轻声一句道:“好自为之。”
“……”
利人深吸了口气,起步便走向了地牢的出口,却又突然听到绘香的声音响了起来。
“别再来看我了。”
“……”
利人稍稍停顿了下,赶紧回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又默默地转身,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