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要说:
——次日·伊织村——
“理奈!!你终于回来了!!”
从紫姬被千雪护送回来后,理奈便整整一个月没有回来。而当紫姬和村中的长老们听到被关在地牢里的鬼狐又突然袭击城岐之里时,整个村子里的人们都在为理奈担心。
所以在战争结束之后,他们一得到理奈的平安信才得以安心下来。
“嗯,我回来了。”理奈这时看着村民都纷纷聚集到村口,紫姬和长老们此时正站在中间恭候她来,立即从马背上下来,走到紫姬的面前伸手和她拥抱了下,“这一个月让你们担心了。”
“不不,你只要平安无事就好。”一位长老说到这里,看向理奈身后的银发男子这时从马背上下来,不禁稍稍愣了愣,“这……这位是……?”
“他是玉依家的头领,初霜千里。”理奈这时向大家介绍千里道:“这次是送我回来的。”
“哎……玉依家的头领……”这时,除了已经结识千里的紫姬之外,长老们和村民们都将视线转向千里,又相互对视了一下,整个场面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理奈姐姐是他的女人吗?”
而这时,一个孩子突然天真地道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遐想,一下子令理奈和千里吃惊一阵,都瞪大了眼睛。
“小齐!你怎么可以乱说呢?!”孩子的母亲立即一手拍在了孩子的头上,又有些尬尴地急忙安慰一脸委屈的孩子,对着表情僵硬的理奈和千里苦苦笑了下,“两位大人不要在意,小孩子不懂事才这样乱说的。”
“不……我没事的……”理奈刚想说什么,千里这时稍稍在嘴角浮现一抹浅浅的淡笑,看着孩子可怜巴巴地望向这边,语气温柔道:“很抱歉,我和你们家的三日月姬只是朋友关系。”
这一句话又再一次打击在理奈的心里,从昨晚知道了千里的心声后,理奈越发越觉得自己和千里已经再也回不到过去……
“……”就在理奈低下头沉默不语的时候,紫姬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个,也不禁感觉他们之间有些奇怪,“那个,既然来伊织村的话,不妨在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再走吧?或者……参加完今晚的宴会后……”
紫姬说到这里,理奈和千里顿时有些惊讶地看向眼前的紫姬,“宴会?”
两人此时异口同声一句,又立即相互看着对方,尽量表现得不奇怪得再移开视线。
“当然是欢迎理奈回来了,毕竟——”紫姬这时说着,最后的话听在理奈和千里的心里瞬间有几分沉重,“一切都结束了啊。”
黑发紫瞳的少女这时微微一笑,尽可能的希望他们之间能够恢复像之前那样,“那么大家都一起着手准备吧,理奈、千里阁下,你们先回府邸休息片刻,到了晚上再出来吧。”
“……”
此时,理奈已经知道紫姬似乎明白自己和千里之间的僵局,可是现在又不敢看向千里那边,硬生生地挤出了一个微笑,“那么……谢谢你,紫姬。”
“不用谢谢我,这原本就是大家的心意啊。”紫姬这时没有感觉理奈的笑有什么问题,便转向身边的长老与村民道:“这是在你来之前就已经定下的,对吧?”
“是啊是啊,理奈小姐已经很久都没有回来了,我们这里都很想念你啊。”
“虽然理奈小姐的信中提到利人大人要过一段时间回来,但是我们都很希望你们能在这个伊织村一直待下去。”
“毕竟跟‘家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嘛!”
“……大家……”理奈听着村民们的发言,又看向长老们都对着自己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一下子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呆呆地怔住了,“谢谢你们……真的谢谢你们……”
理奈欣慰地垂下眼睛,双手这时情不自禁地叠放在胸口上,在自己的心里感慨着自己能和爷爷他们一同救下伊织家——真的太好了……
太多的感谢都说不完,无论是对鬼还是妖怪,甚至连这里的同族人也无法百分之百地传达出心里的这份喜悦。
所以将来,理奈便决定自己就与他们住在一起,那句‘跟‘家人’在一起才有家的感觉’,此时在理奈的心里敲击起来,深深触动着她的感情,令她情不自禁地微笑起来,抬起头看着他们……
“……”
而这时,众人们并没有看到一抹淡淡的白光正从理奈的身上隐约地溢出——却只有她身后的银发男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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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府邸后,长老们便纷纷出去和村民们开始准备宴会的事。而紫姬这时将理奈送回房间后,便亲手将理奈的爱宠交到她的手中——“毛毛?!”
理奈惊讶地看着一只棕色的呆毛兔抱到自己身边,立即面露惊喜地冲上去抱起了它。
太久没看到它的缘故,现在的毛毛已经养得肥肥的,呆萌指数也更加正比例地增长,一下子令理奈喜欢得爱不释手,“好久没见到了!真的好想你啊毛毛!”
“嗯,我就是知道你喜欢毛毛所以就把它养在身边的。”紫姬这时微微一笑,看向门外的千里静静地站在廊上,有些迟疑地看向理奈,又站起身来到他的身边,“你们两位想必还有什么话要说,那么我就……”
就在紫姬说到这里的时候,千里和理奈还来不及怔住,庭院之中便突然溢出一道银白色的亮光,立马令他们全都警惕了起来。
“谁?!”
千里这时正声一句,赶紧转身将紫姬拦在身后,可当他一见到那道白光散开后,眼前的身影却一下子令他怔住,“……御银?”
这一刻,千里惊讶地瞪大青色的瞳子注视向出现在眼前黑发红衣的女子,内心深处顿时想起了那个不复存在的人物——绘香。
“你是谁?!”理奈这时立即拔起腰间的灵切丸,却见千里立即抬起手让她停下,还一脸惊呆地盯向那名不速之客,“千……千里?”
而此时,女子手捧着用黑布包起的物体,一头乌黑的长发长及腰际,全身上下肌肤洁白如雪,一双细长的瞳子之中此刻正含着淡淡的伤感,望向理奈这边轻声道:“你……就是那个孩子带来的吗……”
这一刻,轻灵的声音传来的同时紫姬和理奈顿时一怔,全身都情不自禁地僵硬起来——“那个孩子?”
理奈惊呆一句,半刻都无法明白这名女子的言下之意。而当她看到那个女子又将视线转向千里那边时,脸上却突然变得复杂起来,并听她这时道:“你这样做……迟早都会暴露的吧?”
“……”这一刻,千里的神情渐渐凝重,移开视线转向一旁,默默地退后了一步,“理奈,她是来告诉你最后的真相的……至于紫姬……你也来听一听吧……”
“最后的真相?”
理奈这时和紫姬惊讶地相互对视一阵,都不约而同地将视线转向了眼前的女子,呆呆地看着……
“我来到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将全部都传达给异界者。”
这时,红衣女子正坐在屋内的中央,边说边俯下身打开了黑色的包袱,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呈现在坐在对面的理奈与紫姬面前。
“我是侍奉幻想乡乡主的天狐后裔,而乡主的祖先是平安时代的八尾暗狐——这……就是我想说的……”
随着御银的视线缓缓落下,理奈和紫姬这时惊呆地看着眼前的黑布上放置了三件东西——铜镜、勾玉与宝剑。
“那个……这些怎么了?”理奈此时看着三件宝物向外散发着白光,轮廓渐渐透明着,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御银这时看向千里,便见他移开视线,垂下了眼睛——“理奈?!”
就在这个瞬间,理奈突然听到紫姬在身边惊呼出自己的名字,立即看向她,“哎?”
而视线刚一转过去,理奈便发现自己的身边好像溢出一道隐约的白光,大脑猛地空白了。
“看来……你为了帮她瞒过大家,才特地下幻术隐藏掉这一点吧?”御银看着理奈惊呆的样子,转过头问向千里,“还真是温柔的做法,但是这样的后果是什么你也知道的吧?”
“什么……?”理奈顿时一怔,立即转向眼前的千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后……果……?”
“……”千里这时并没有看向她,只是专注于回答了御银的问题,“如果三日月姬突然消失的话……跟她一起回伊织村的我一定脱不了干系……”
千里说到这里,便抬起头看向眼前姿态优雅的女子,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被当做凶手也无妨,毕竟……我到现在都没有放弃……既然我是真正意义上的恶角,那么就让所有的坏事都聚集到我身上吧。”
“……”
听到这里,理奈的心里猛地颤动一阵,一股苦味便一下子不受控制地席卷上整个心头,令她在这种场合下无法鼓起勇气说出任何一句话。
“就算城岐姬不在了……你也要……”御银话说到一半,便有些忧愁地皱起纤细精致的眉毛,轻声道:“你和葛城一一样……已经到了除了复仇之外就什么都不需要的地步了吗?”
“……嗯。”千里这时闭上眼睛,又抬起头看向她道:“葛城一……你之前有见到过他?”
“是的,他从绘香战败之后,就逃出来了。”
这一刻,一旁的紫姬完全搞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而理奈也有些担忧地看向千里,见他此时下定了决心——“放心吧,既然该死的家伙都死了,我也不会再那样乱来了……葛城一的事,就交给我吧。”
“嗯……”御银默默地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眼前的理奈和紫姬,这才将话题转移了回来,“这三把神器,分别是草剃剑、八尺琼勾玉与八咫镜,它们三者……”
古时候,三神器原本是天照大御神打算交给自己的后代以示苇原中国帝王的象征,可是在天上的一个神明因为恋上人类得到惩罚后,那位神明就为了报复天照与众神,便私自将三神器统统带下了凡间。
然而神明在途中下凡的时候,众神出手极力阻拦,却不慎将三神器流失在地上界,从此人间的鬼怪邪神都纷纷渴望着三神器,人间浩劫也就此开始了。
其中,八尺琼勾玉流传于不被众人众神知晓的幻想乡,但是在平安时代的一位乡主那边,只因为他邂逅了天狐一族并与其公主成亲,天狐族便贪恋八尺琼勾玉而将幻想乡的村民全部消灭,并强行霸占幻想乡五十多年。
而原本应该成为下一代乡主的半狐百香,也因此记恨在心,成了杀人如麻、好战嗜血的八尾暗狐。
因此,在八尾暗狐决心讨伐天狐族夺回幻想乡的那一刻,她将找到的另外两件宝物统统带进了已故的故土时,首次战斗因为她最多只是半妖的差距而战败,但是天狐之中却有一位少主喜欢上她,并为了保住她而强迫她与自己成亲。
可是对八尾暗狐来说,与仇敌成亲简直就是耻辱。于是在八尾暗狐安心养伤之后,她又再一次进行讨伐天狐一族的计划。
可是,至于在这场战斗中她是怎么死的原因、还有她是如何与天狐一族再一次展开战争的经过……至今无人知晓。只是从八尾暗狐死去之后,三神器便一直默默地开始在幻想乡停留下来,不再流转于人世之间。
而天狐的少主因为深爱着她,便下令天狐一族从此侍奉妖狐。不少天狐觉得荒谬又纷纷离去,仅仅剩下一小部分留在幻想乡里,侍奉着八尾暗狐的后代。
因此,故事便延伸到了鬼狐诞生之前,从远道而来的狐妖突然闯进隐居深山的鬼族寻找亲人时,一切都开始了——
“怎么说……城岐总大将身边的结香、甚至她的女儿……绘香都是……”理奈这时听着御银将三神器的由来与幻想乡的故事说完,惊呆地看着她,“都是……幻想乡的……乡主?”
“嗯……”御银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一样惊呆了的紫姬渐渐地压低了声音,“我服侍了她们三代人,你们所说的一代鬼狐结香、二代鬼狐城岐千香、三代鬼狐绘香……”
御银说到这里,脑海里瞬间流转起过去的记忆,轻声道:“如雪化成香,鸟羽展天翔,君影若飘渺,逐君永世行。”
“……”千里稍稍一怔,“这个是……”
“这是城岐总大将写给结香大人的和歌……他的孩子里,名字中都带着里面的字。”御银说着说着,脑海里顷刻之间回想起金发紫瞳的狐耳少女被褐发金瞳的男子拥抱在怀里的画面,“总大将是真心爱着她的,即便有了妻室,但是那并非他真爱……”
御银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理奈,继续道:“绘香少小姐她……在最后离开的时候说了什么?离开的时候痛苦吗?”
“……”理奈顿时一怔,稍稍移下视线,压低声音道:“绘香她……我想应该是带着笑离开的吧……因为她被我哥哥深深地爱着……甚至在最后询问着我哥哥她是谁的时候……我哥哥也已经充分地将感情传达给她了……”
“……”御银听着理奈说完,渐渐地垂下视线轻声道:“其实绘香少小姐她……一直都在犹豫自己到底应该是什么身份……”
御银说到这里,缓缓地道出了绘香的身世,“从千香小姐生下她后,城岐家总大将的正室为了保护自己的女儿便将绘香少小姐抱了出来,丢下山崖……”
“自己的女儿?难道是——”紫姬这时怔住,惊呆地看向御银,“难道是……城岐千雪?!”
“……”理奈和千里也不禁愣了一下,看着御银点了点头。
“而我也通过三神器的灵力寻找到了她,虽然她万幸没有受伤,可是为了保护她,我便把她变成了一只狐狸,好让她暂时保护自己。”御银说到这里,渐渐地握紧了双手,“因此,我一厢情愿地以为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将她送到了城岐千如的那边……”
御银说着说着,压低头缩了缩肩膀,“但是我没想到……绘香少小姐竟然会遇到这种事……而当我再回来找她时……她为了救下重伤的千如小姐,试着将她的伤口转移到自己身上,差点送命……”
就在当时,御银为了激励、挽留住绘香,便将她的身世全部告诉了她。可是这样突如其来的打击再加上千如的死,却起了反效应,甚至已经完全将绘香的心里扭曲了。
因为没能救下,因为没能及时发现过来……所以……
‘被你杀了也无所谓。’
这一刻,千里的脑海里一下子回想起绘香曾经说过的一句最不能让他理解的话,而现在的他也终于明白了——原来绘香是对因为千如死亡而一同失去全部的自己怀有罪恶感……甚至也超出了对她没能救下初霜家的内疚感……
“原来如此……所以在那之后——才对我和哥哥做出了那种事……”理奈也在这一刻终于理解了绘香,但是心里的一阵抽痛却令她难以呼吸。
也许不管绘香对自己和利人、甚至对千里他们做出过多过分的事,但是现在一听到她有着这样的过去,理奈想包括自己以外的人都能理解她所有的行为了吧。
只是因为报复……
只是因为自己没能救下……所以才开始了这场漫长的战斗……
理奈这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抬起头继续听着御银说下去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也终于转入了正题,你们……是否知道绘香少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
“……”理奈这时怔了一下,千里便回答说,“你说的……是断罪之空吧?”
“……”紫姬稍稍愣住,听着千里的话有些云里雾里,御银便立即解答道:“是的,她想要的就是毁灭世界重新开始,让所有的痛苦全部化解……然而从‘灭世计划’到‘篡世计划’——它们的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刻,理奈和紫姬一下子震住,而千里则微微地蹙起了眉毛,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首先,三神器聚齐……可以令人从一个世界跳跃到另一个世界——也就是穿越时空……”这时,御银的一句话一下子传进理奈的心里,令她渐渐瞪大了眼睛,惊呆地看着她。
“三……神器……穿越……时空……”
理奈看着眼前的神器和自己一起发出淡淡的光芒,心里一下子明白了什么。
“难道……理奈是……”紫姬也顿时明白起来,立即转向眼前的少女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难道你……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来吗?”
“……”理奈这时抬起头看向千里那边,见他沉默地垂下视线,没有说话。
“三神器的力量从上古时代就持续到现在,它们不单单可以让人穿越时空,而且绘香少小姐所说的断罪之空也正是三神器的另一种力量——扭转时空……”御银这时不忍地看着眼前的三人,轻声道:“倘若……有人想发动这两种力量,就需要各种不同的代价——就像五十年前的那样,三神器其实早就启动过两次断罪之空了。”
第一次,结香见到城岐千焰惨死时,发动了断罪之空,代价便是自己与自己的后代永远也得不到幸福。
第二次,城岐千焰看着结香为自己死了,再一次发动了断罪之空,代价便是自己的不老不死。
“因此……绘香少小姐也想发动断罪之空……”御银说着,缓缓地沉下黑色的深瞳,一字一句地说道:“灭世的代价顾名思义,是世界毁灭……而篡世的代价便是——鬼族的全灭……”
御银说到这里,抬起头看向眼前的理奈,“虽然从她的行动上来看,篡世的代价已经提前在灭世代价的前面,但是这个孩子为了知道所谓的‘代价’、甚至为了能够预知未来,又碰巧将八咫镜的一块小碎片丢失在时空的缝隙之中,因此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未来人才可以穿越到这个时空,就好比现在的你……”
御银说到这里,理奈此时终于明白了爷爷的那面镜子之中恐怕拥有着八咫镜的碎片,才得以来到这个世界。可是……既然说穿越时空需要代价的话……那么……
就在这时,理奈猛地回想起什么——爷爷穿越时空的代价,也许是血祭在灵切丸之上;而父母的代价,则是双双牺牲;至于利人……是与绘香的感情与记忆;那么她自己……?
代价往往在最后付出,那么她的代价便是……
这一刻,理奈又很快意识到一件事,赶紧转向眼前的御银,“那么……我来到这个世界不能回到现代的事……”
“……”御银这时稍稍沉默了下,回答道:“虽然我不知道绘香少小姐是怎么跟你解释你途中不能返回原来世界这件事,但是这样的状况是三神器的力量在二十年前就开始衰弱起来的原因……因为——持续不断的穿越时空和大型的断罪之空,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它们的负荷。所以……倘若你在途中返回,恐怕下一次就再也不能回到这个世界中了……”
御银说到这里,缓缓地将视线落在了眼前的三神器上,压抑声音道:“而现在……三神器的力量已经渐渐消失着,恐怕你接下来……”
御银说完,便抬起头看着她和千里,说出了最后的话——
“会和这三把神器一样……一起消失……”
这一刻,理奈只感觉自己的全身都僵硬起来,瞪大湛蓝色的瞳子紧盯向眼前的三神器,又看着自己的身上泛出淡淡的白光,大脑里满是令她恐惧的空白在侵蚀着意识,什么都想不到。
“我……会消失……”理奈缓缓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便立即被紫姬拉住——“不!!难道代价非要是消失不见吗!难道不能用别的代价吗!”
“虽然代价是什么只有在最后才知道……但是现在看来,理奈小姐的代价也只有和三神器一起消失……”御银说到这里,“代价是根据她所做的行为而定……所以……”
“……”这一刻,理奈明白了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真的是为了伊织家所做的一切而定——是啊,她已经成功将伊织家保护下来,这就是‘行为’啊。
只是如果自己万幸能回到现代,理奈恐怕也改变不了自己的未来……
毕竟,伊织家还存在的未来,跟自己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也就是说——
理奈这时刚抬起头看向眼前的千里,紫姬便一下子冲进她的怀里,令她的思绪在这一刻停下了一下。
“不行!!我不要让理奈消失!!”
“……”
他们的未来,本来就不存在……
而自己世界的千里……也在不认识自己的时候——早就死了……
“……”理奈这时缓缓地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先祖正抱住自己轻声抽泣着,“紫姬……没事的。”
理奈这时垂下了眼,松开紫姬伸手捧起她的头,并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轻轻地帮她擦干了眼泪,“现在的伊织家已经有能力继续走下去了,我真的已经满足了——不管代价是什么……我都满足了……”
“理奈……”怀中的紫姬隐忍着泪水,又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千里,轻声道:“即便如此……你真的忍心吗?你一消失……对我们来说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理奈这时怔了下,抬起头便看向眼前的千里,又立即逃避他地移向了一旁的三神器上,内心的疼痛难以言喻。
“……”而这时,千里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御银那边,“那么,以现在的状态来看,理奈她还有多久?”
“……”御银的神情一下子沉重起来,缓缓地看向理奈这边,压低声音道:“可能……过不了今晚……”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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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满月朗照在夜空之时,星光闪烁,整个世界都沉浸一层苍青色的月光之中,唯有某处的丛林之中,橘红色的篝火正燃烧在村内的空地上,四周都被烛火照亮。而村中的人们此时都纷纷聚集篝火的四周,一步一步地拍着手唱着祥歌,他们笑着、跳着,仿佛二百年以来从未如此开心过。
“去吧……至少在最后……我也希望你能开心心的。”
此时将理奈和千里送到府邸之外的紫姬正哭红着眼睛,抬起头不舍地看着她,“我……一定会坚持地走下去——为伊织家……”
紫姬缓缓地松开了拉着理奈的手,慢慢地转过身跟着御银一起回去,送别了他们。
“嗯……加油啊……”理奈这时隐忍着泪光,低下头深深吸了口气,便转向了身旁的千里,“我们……去村民那边吧?他们已经等我们很久了……”
看着眼前的她难受的样子,千里稍稍垂下视线看着自己,神情也不禁地跟着痛苦起来,压低声音道:“抱歉……直到最后的时刻到来为止……我可以独占你吗?”
话音刚落,千里这时看向前方的村民们,便隐隐地下了幻术,令村民都看了过来。
“理奈小姐?!你终于来了啊!”
理奈这时一怔,惊呆地看着村民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这边,可紧接着,他们的视线又慢慢地转移回来,对着空气纷纷微笑起来——“快来快来,一会还会有烟花可以看呢!!”
“我要拉理奈姐姐的手可以吗!?”
“啊!姐姐的手必须要那个大哥哥拿才对啊!”
“……”这一刻,理奈看着村民们纷纷围着空气站在一起,有些惊呆地看着身边的千里,看着他是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使用幻术。
“……”而千里这时抬起头,青绿色的瞳子紧盯向她,又有些迟疑地垂了下来,轻声道:“这是我最后的请求,让我陪你到最后吧……”
“……”理奈看着他的脸,心里顷刻间有一种难以呼吸的疼痛——好害怕……好害怕自己突然消失了……从他面前消失、或者自己消失后再也看不到他……
理奈这时低下头,缓缓地提起手牵住他,声音难受得都快发不出来,“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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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之间,银色的月光之下男子正握着一个全身映出白光的少女。而比起之前的状态,此时此刻那名少女的身上白光比之前的更加明显,就犹如虚幻之物一般,并非这个世界的存在。
“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情吧?”
这时,千里带着理奈来到了山腰上一处平台上,看着下方伊织村的村民在那里欢笑着,慢慢地移回视线,看向身边被白光占据全身的金发少女。
“……”而月光下,她的全身与银色的月光相互照映,就好像传中中的辉夜姬一样,一双湛蓝的瞳子深处满是令他心痛的泪光。
“朋友吗……千里……”
理奈这时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闪耀出白光,神情痛苦又畏惧地闭上眼睛,“其实我……”
“我们是……最不适合的……”千里这时转向她,打断了她的话,“我本想……这样告诉你……再加上,将你抛弃了……我也没有资格再跟你一起。”
理奈这时怔住,静静地看着他的瞳子深处溢出了令她心痛的光泽,缓缓地向前走了几步,呆呆地静止不动。
而顷刻之间,气氛变得僵硬起来,千里不但不再说话,也静静地注视她的背影,内心之中的不舍满满地溢出来——难道……就这样让她离开了吗……
千里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又改变了话题,“其实你对我来说……也许是昙花一现吧,不管人和鬼在时间上有着不同,还是现在的你即将离开……对我来说,你就像突然在我身边停留了片刻、又转身离开的存在……”
就在千里说到这里的时候,天空之中突然出现一道萤绿的光芒,猛地绽放开七彩的颜色。
“千里……”
而这一刻,理奈刚一回过头,身后天上的烟花便开始逐一地窜上来、绽开七彩的光芒……
“……”
而千里看着那精致的脸庞上此时映着烟花的光芒,看着她那片淡色的薄唇缓缓地开阖着,虽然声音被烟火声盖过,可是他看明白了她此时正说着什么。
“我不后悔爱上你……”
理奈说完,慢慢地抿紧了双唇,泪水又再一次从眼眶里涌出并滑落下来,伸出双手向他展开。
“即便被你欺骗了……即便你还有很多事情瞒着我……即便你是多坏的恶鬼我还是这样喜欢你……”
理奈看着眼前的他在渐渐被白光侵蚀的视线中淡去,拼命地说着,“我爱你……你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理奈说着说着,泪水已经流之不尽地滑落下来,慢慢地低下了头,“我想跟你说更多的事、想跟你更长久地在一起……想成为你的妻子……想和你站在一起……但是……我——”
“别说了!”
这一刻,千里上前一步双手紧闭住她的肩膀,将她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要说这些话的人是我……都是我……”
此时,府邸之中的三神器突然扭曲了一下,整个形态都开始一阵阵地抽搐起来,渐渐透明着。
“不……不要啊……!”
紫姬这时看到眼前的这一幕,立即跪在地上,拼命地哭喊起来——“不要消失……理奈……!不要消失啊!!”
“……”而这时,在紫姬身旁的御银立即上前安慰着她,又不忍地看着眼前扭曲的三神器,内心之中顿时泛起一阵无法言喻的痛苦。
虽然三神器对她们幻想乡的乡主以及天狐一族来说,是一个既痛苦又残忍的接力棒……可是现在,倘若是要以拆散别人的方式来解放逝去的先祖与未来的后裔们,这样的结束……
不觉得有点残忍吗?……
“绘香少小姐……”
御银这时情不自禁地低喃出一个称呼,便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想道:这一幕……虽然你无法看到……但是如果那时候我没有听从你的命令在幻想乡看守这三件神器、而是陪在你身边默默地支持你的话……你也许就不会和结香大人她们一样——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吧……
甚至现在,他们这样令人心痛的分离……也不会发生……
……
“……”理奈惊呆地感觉到肩膀上落下他的重量,缓缓地抬起手抱住他的后背,低下头听着他此时在自己的耳边渐渐如孩子一般地哽咽着,声音也变得扭曲起来。
“是我不好……我以为你什么都不用做……什么罪都不用受……”千里蹙起眉,睁开的双瞳之中满是悔意与无尽的痛苦,“我天真地认为……只要离开你……我们都不会痛苦……可是——”
理奈这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抱得更加紧了,大脑满是空白,只听着他的声音此时嘶喊出来,“我喜欢你!!真的不想放开你!但是——但是我却让你离开我……都是我的错!”
银色的发这时散落在她的脖间,理奈是第一次看到千里这样向自己哭泣——原本……他就是一个比自己小上一岁的弟弟啊……
千里这时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并重重地握住她的双臂,感觉到她身上的白光又一阵加剧。
“如果触碰你的真实感消失了,我要怎么办……原本,我是打算回去放弃玉依家的头领之位回来来陪你的,哪怕只是在远处看着你和伊织村的人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也好……但是现在……你如果真的要从我的眼前消失的话……”
千里述说着,抬起头看向她的脸,一手轻轻地抚在上面,感受着她滑嫩细腻的肌肤,“我真的无法学会坦诚……明明心爱的女人就在眼前却自暴自弃地想要放弃……明明离不开你,但是我却拼命否认自己……这样的我……倘若还有跟你在一起的资格,理奈……成为我的妻子好吗?虽然不止一次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我是认真的……不管现在还是之前,我一直都是认真地想要得到你……”
“……”理奈抬起头,听着他的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微笑着点了点头,“不要再传达给我了……你已经做得足够了——我伊织理奈喜欢的……永远都只有初霜千里……我愿意做你的妻子,跟你一起生活……”
理奈这时抬起双手捧住他的脸上,静静地看着他,缓缓说道:“不管怎么样的你,我都会无时无刻地喜欢着……我爱你。”
“理奈……”
千里这时怔住,看着她慢慢靠近自己,感觉到她的气息落在自己的脸上,缓缓地闭上了双眼,“我……也是……”
这一刻,一道火光依旧和之前的那样在空中正迅速地绽放开了七彩的光辉,绚丽夺目,如唯美的幻境点缀着他们相吻的画面。
暗世朔月,三日月影,
君影常伴,勿作虚幻,
醉酒梦言,此情安知?
与君携手,共处永世。
笑靥如花,一心为谁?
君影孤寂,消弥幽冥。
镜花水月,月影夜话,
三千世界,与君共勉。
此时,当天中的烟火渐渐消融进夜色浓浓的星空中时,所有的声音仿佛都在这一刻全都包容进一片沉重的寂静当中,而他们的一切——也突然安静了下来。
“理奈……我……”
……
只感觉自己的前方突然没了动静,千里这时便下意识不安地睁开了双眼,看着眼前只留下了一把紫身金纹的太刀落在地上,再无他物。
“理……奈……”
而刚才还在身边的她,现在已经连同这个世界中不该出现的第二把安纲——一起消失了……
……
……
☆、最终章
作者有话要说:
——三年后——
理奈,还好吗?
差不多整整三年时间都没有听到你的消息了吧?伊织家那边一定很忙吧?
之前听祭槐和秦说,他们抽空去你那边的时候你正好离开村子了,不知道现在你能否看得到这封信呢?
其实我们这里一切都安好,只是将臣的求婚我决定答应了。
那个……正月快到了,所以我打算把婚礼放在那时候。
因为是很重要的事,所以打算事先通知你一下,当然不允许不来!
你怎么忍心离开城岐之里三年都不来跟我们联系?难不成是把我们大家都忘记了吧?
哈哈,这样一说这封信就不是邀请函了吧。但是你这一次一定要回信啊!不然我就亲自到伊织村找你——哪怕你在别的地方,鬼族也有办法帮你从人海茫茫之中揪出来。
做好觉悟吧!
——城岐千雪
“紫姬大人,你在看什么?”
这时,老者的声音传到了耳边,女子立即抬起头,转向了身后,“我只是在读城岐之里那边送来的信而已。”
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束起精致的发式,垂落下一抹长发散落在肩膀上,而身上雪白的华服托出她胜如初雪的肌肤,她的样子端庄之中时时刻刻都散发出一种淡淡的优雅,至于一双清澈的紫瞳此时正带着一抹平易近人的笑意,看着眼前的长老坐到了对面。
“信?”长老伸手接下了信,极快地阅读完后便跟着淡淡地笑道:“没想到,城岐家的头领现在竟然跟理奈感情这么好,但是理奈她也真是的,说什么出去旅行可一走就是三年,这边也连一封信都不写回来……”
听到眼前的长老抱怨到这里,紫姬的神情稍稍僵硬了下,便轻轻地苦笑出来,“她会回来的,一定……”
此时,庭院之中的樱树正缓缓地飘落下些许的樱瓣,又突然随着一阵吹来的清风飘动起来,一下子飞离了府邸,飘向了上空。
——江户城——
“好!那么我就出发了!”
骨女这时亲点着放在车上的酒坛,等到确认无误时刚一后退,自己便一下子转到了一个身影——“唔啊!!”
骨女赶紧向前一跃,看着自己身后是一位戴着黑色兜帽的金发男子,便一下子被他身上的神秘感所吓住,一脸惊呆地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呃……”
可是,骨女一时间又注意到了他紫色的眼睛一侧有大部分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伤的一样,视线顿时有些转移不开。
“……”而这时,男子似乎注意到自己的样子被看到了,立即拉低头顶的兜帽走过了她,继续前进。
“喂!古丽(骨女)!!你差不多可以走了吧!”
骨女顿时呆呆地站立一阵,此时还来不及听到前方的声音正叫喊她,便突然有些神经兮兮地自言自语道:“虽然样子毁掉了,但是看着还蛮帅的?”
“喂!”这时,一张手猛地拍在了骨女的脑袋上,令她一阵吃痛——“可以走了吗!?一会让大伙久等了可都是你的错了呦!!别忘了今晚的宴会还会有大天狗和天狗一族出席啊!”
丑时之女此时边说边拍拍双手地坐到车上,架起牛车缓慢地向前前进道:“我可不敢耽误大家的时间,那么先走一步了~”
“啊喂!等等我啊!!”
骨女顿时一怔,立即追了几步跳到牛车上,看着车驶向了拥挤热闹的街道,不住抱怨起来,“真是的!每次都是我最倒霉!!”
……
在未知的某处,灿烂的阳光这时洒落在清澈流淌的小溪之上,泛起了点点粼光,再加上远处的青山与幽绿色的草地和树林,使得一副令人心旷神怡的画面尽收眼底,充满了幽静绝伦的美感。
而这时,一只褐色的兔子正一下一下地跳跃在河边的草坪上,又停下来细细地品尝着地上的绿草,听着身后的脚步声稍稍动了动耳朵,却完全没有警惕的打算。
此时,等到脚步踩踏草地的声音刚一停下,溪流之上便倒映着一位年轻男子修长的身影——
精致的五官,齐肩的银色长发,一双青绿色的瞳子深邃而带出一种沉稳内敛,全身上下都洒出一种成熟、脱俗的气质,给人的印象与其俊俏的相貌不相上下。
而眼角两边都微微地映出了淡淡的红纹,再加上左耳垂落下两束串有细小宝珠的红线,使得男子的外表在沉稳之中依旧透着一丝隐隐的邪魅。
“理奈……”
这时,他如梦如痴地缓缓道出这个名字,低沉、沙哑又富有磁性的声音之中饱含了内心的苦痛和酸楚——“看到了吗?这里很美。”
他一边低语着一边将手缓缓地放在了腰间紫身金纹的太刀上,又抬起头望向上方的蓝天白云,感受着清风吹拂过他雪白的衣袖和左肩上的披风,轻吸了一口气。
“……”
但是久而久之,他的神情又渐渐地忘我起来,并情不自禁地慢慢抬起着手,正打算向这时的天空中伸去……
“头领,回玉依之里的准备已经完成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男子正走了过来,看着他的背影稍稍欠了欠身,又站正自己。
“……”
他一下子变得沉默,转之便神情冰冷地回过头,“我知道了。”
他说完,又看了看地上的棕毛兔,再俯下身将它抱起道:“那么走吧。”
“是!”
男子这时见下属转身向前前进而去,便稍稍沉下眼睛看向这边最后一眼,轻轻地叹息一声。
“下次的话……就我们两个人一起吧……谁也不许来打扰……”
男子说完,起步刚要向前走去,却一下子被后方凭空传来的一句话所惊住——
“千里!”
这一刻,笑靥如花的少女的姿态一下子浮现在脑海里,她的金发、她的眼睛,她所有的一切都在幻想的阳光下耀眼到遥不可及,可是又感觉近在咫尺,无时无刻地存在在自己身边……
但是对他来说,自己的思念已经到了连这一刻都无法辨清虚实的地步,也更加不敢回过头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