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御医怎么说?”景娴眼前一亮,话语中带上了几分希翼,“宫中珍稀之物甚多,若只是劳累成疾,想必总有法子能调养得过来吧?”
“眼下里各宫各院都已经上了匙,因着福晋生产,底下人免不了要走动,奴才这才隔着缝儿得到了点子信,可再详细的却也没有了……”李嬷嬷也想附和景娴说上一两句,既安慰对方又安慰自己的话,可到了嘴边,却是一边干涩,“只是奴才瞧着不光惊动了整个太医院,就是主子爷也特特赶过去了……怕是情形不甚乐观。”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景娴虽然有了心理准备,可听着这话,却仍是忍不住一个踉跄,好在一旁的容嬷嬷眼疾手快,才没一头栽下去,但眼下里,她却没有那个功夫去松一口气,反而只觉得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不停揪扯着她的心脏一般,让她更为难受——
没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景娴心乱如麻,容嬷嬷着急上火,李嬷嬷双眼通红,可无一例外的,三人都因着这样的消息沉默了下来,屋内的烛光还在不断摇曳,可气氛却一点一点的冷了下来,最后归于一片死寂……比起平日,这样的夜晚显得尤其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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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娴那头是心急如焚得彻夜难眠,而被记挂着的皇后这边也很是不太平。
“主子,您可别自个儿为难自个儿,您是皇后,正位中宫,是天下之母,就是,就是……又有谁能越得过您去?”方嬷嬷看着皇后一脸颓色的躺在床上,急得嘴上都冒出了泡来,“不说宫里,就是宗室王爷家的福晋,得圣上亲眼的内眷命妇,哪一位不对您打心眼里的恭敬?您,您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是啊,她又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皇后知道方嬷嬷的话不错,知道自己这样是在为难自己,知道自己这样,除了委屈了自己,让自己更加不好受之外,不会再有任何其他意义,只是人有逆鳞,触之即伤,想着那仿佛还萦绕在耳边的话,她实在无法控制住自己的心绪——
“皇后,你可知道,朕在弘历身上费了多大的苦心?”
“朕看着他一日一日的长大成人,以为终于能够松一口气了,却不想他越大倒是越出息了,喜欢哪个不好,竟是独独喜欢个包衣奴才,这也就罢了,后院里一团乱朕也忍了,可是那些个混账东西的心思都动到他儿子身上了,他居然还能坐视不理……不管富察氏怎么样,可那毕竟是他的嫡子!”
“朕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竟得了个这样的混账东西?!”
“这小子……不提也罢,可他那后院竟是一茬连着一茬儿,闹得没完,眼下里还弄出了龙死凤生的凶兆,真真是想要气死朕才安心么?!”
看着雍正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的样子,皇后心里略有不忍,可是还没等她到了嘴边的安慰的话说出口,却又被这一句句的话,陡然勾起了那硬是被她塞入心底,全然不敢触碰,半点不忍回想的伤疤,附和着这一声声恨铁不成钢,竟是意外的嘲讽——
“额娘,阿玛一直说儿子的字没有半点风骨,儿子虽然不聪明,却记得师傅说过勤能补拙,您看,这是儿子今个儿描的字,是不是比以往要好上许多了?”
“额娘,阿玛说儿子文章做得不够好,儿子昨晚熬了一宿终于给改好了,可是,可是现下却提不起精神了……儿子能不能晚起一会儿?”
“额娘,您不要怪阿玛,也不要难过,是儿子不该坏了规矩,儿子认罚……”
“额娘,儿子没事,不过是受了点风寒,哪里就那般弱不禁风呢?”
“额娘,儿子,儿子不孝,怕是不能侍奉在您身边了,若是……若是下一世还能再做额娘的儿子,儿子一定会加倍的努力,不再让阿玛失望,不再让您跟着不得好……”
“额娘……”
嫡子?你还知道嫡子?那你是否还记得弘晖呢?
那个为了得到你一句夸奖,就挑灯夜读,成宿成宿用功的儿子,那个被你在书房罚跪了整整一晚,从而没了命的儿子,那个到死还觉得是自己不够用功,亏欠了你的儿子……她不是不知道*之深责之切的这个道理,正是因为这样想着,她才能一次又一次的安慰自己,安慰自己并不是那人不将弘晖放在眼里,不*重弘晖,而是因为太过于上心,且又他自己又太过于年少,不懂得方法,才会造成后来的悲剧。
可是既然如此,那么对于你报以了厚望,甚至内定为储君的弘历,为什么又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宽容下去呢?
她不是想要弘历遭了大难,心里才能得到平衡,只是单纯的不明白弘历为了女人昏头,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雍正的旨意,后者却都能够全盘接手的忍让下来,那为什么当年要对弘晖那样残忍?论感情,弘晖是他的第一个儿子,论诚孝,弘晖对他打心眼里的敬仰,论贵重,弘晖是嫡弘历是庶……可为什么临到了了,却什么都比不过弘历呢?
皇后笑的又嘲讽又凄楚。
雍正的话语,弘历的所作所为,还有记忆中弘晖的模样不停在她脑中纠葛翻滚,最后竟是缠成了一团破不开扯不开的线,拉得她只觉得心中隐隐作痛,连带着本来就虚弱的身体,越发的沉重起来——
罢了罢了,既然敬你*你的,你视若草芥,违你忤你的,你却看作珍宝……那自己又何苦再为了你操持宫闱,为你掏心掏费?倒不如就此作罢,至此而终。
“主子!”
皇后缓缓的闭上双眼,徒留颊边两行清泪。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你们等更等得着急,可是你们看我每天更新的时间,就知道我有多无奈了,年前各种加班应酬,下班到家都十点了,我已经尽力了,真的QAQ明天午休看能不能憋出来点……
☆、37熹妃的成算
“主子,启祥宫到了。”
因着乾西二所里头的两个女人前脚后脚的生产,景娴本就被折腾了整整一天,可记挂着皇后的事儿,却又如何都无法入眠,好不容易等到天亮,便再也顾不上其他,稍稍收拾一二就连忙出门,直奔启祥宫而来……但随着离启祥宫越来越近,脚步却反而越来越沉重,站在这如往日一样庄严大气的宫殿之前,看着里头的人你来我往的好不匆忙,一时之间,景娴竟是半点都挪不动步子,只能任由那用金漆书写而成的牌匾晃花了眼睛,搅乱了心神。
“罢了,咱们……”
景娴喟叹一声,刚收敛起自己脑中那早已纠葛成一团乱麻的思绪,想要强打起精神进去劝慰上皇后一二,可话还没来得及说完,便听到一阵‘笃笃笃’的花盆底鞋声音,由远至近而来,随着这声音抬眼望去,首先映入景娴眼帘的却是一件绣满了金丝细线的华贵旗装,映衬着身后启祥宫里的乌云密布,竟是让人只觉得分外的刺眼——
“奴才给熹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皇后病了,且还病得有些沉重,这对于前朝后宫来说,自然是一件了不得的大事,就连雍正都少不得着急上火,更不用说这看起来平静,暗地里却从未安生过的东西六院——
“免了罢。”熹妃不在意的抬了抬手,目光却飞快的在景娴身上打了个转儿,看着对方眼下的青黑,话说得颇有深意,“你倒是来得挺早……”
嗯?
“娘娘言重了。”景娴心里警醒起来,面上却半点不显,端着恭恭敬敬的神情,说着规规矩矩的话儿,“皇后娘娘凤体违和,论君臣,奴才理应担忧着急,论孝道,奴才也理应侍奉于身前……虽然按理来说,这敬孝本轮不到奴才,可爷正在上朝,福晋又恰逢月中,奴才德蒙信任掌管内务,自然不敢怠慢。”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景娴很是明白,可她也打算兼得。
对于弘历,她虽然厌烦,虽然打心眼里不待见,可是却也明白在对方登基之前,自个儿的脚跟站稳之前,他们俩已经是被局势给强绑上了同一艘大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如此之下,即便看对方不顺眼,就是为了大局着想,景娴都得忍让一二,徐徐图之……但熹妃却不同!
打一开始,或是说由始至终,她们都从来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
身为弘历的生身额娘,自己若荣她只会更荣,而自己若有损,却影响不到她分毫,再加上先前皇后为了给自己做靠山,曾狠狠的下了她一回面子,就凭着上一世自己那般努力讨好她,奉承她,最后却还是被当做枪杆子使,一点点添砖加瓦将自己推入那般的万劫不复之地,如今岂不是越发不待见自己?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必要上赶着去卖好?倒不如凡事按着规矩来,让人没有把柄可抓便罢。
景娴的主意打得很好,话也确实说得句句不错,可却忘了弘历是个看得顺眼便什么都好,看不顺眼就什么都是错的性子,这弘历的额娘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丫头话里话外的是在挤兑本宫?
刚开始的时候,熹妃虽然也不喜欢出身过高的景娴,但比起更让她看着糟心的富察明玉,却到底要好上一些,只是随着景娴进门闹出来的那档子事,让她跟着吃了一顿排头,闹得上上下下的人跟着看笑话,即便如弘历有雍正压着一般,还没有成为这后宫真正掌权人,熹妃还不敢像后来那般无所顾忌的发作,即便这事儿也着实怪不到景娴头上,即便她心里知道这新婚之夜被落了那样大的脸面,甭说是个地地道道的满足姑奶奶,就是一般人家的女子也受不了,即便更加恼怒富察明玉的不醒事……却到底也如景娴所想那般,惦记上了她。
再加上后来冷眼瞧着景娴越发的跟皇后的亲近,从她进门以后,这原本就不太平的乾西二所又一茬儿接着一茬儿,闹腾得厉害,让自己在雍正面前跟着没脸,而对方却一步步的水涨船高起来,心里便越发的不平衡起来——
自己是在主子爷这头输给了皇后,可到了自己儿子身上,还能任由着你们坐大?真以为这天下间的便宜都能让你们乌拉那拉家给占尽了去?还是以为抱上了皇后这棵大树便可以让自己忌讳上三分,可以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
本来听到乾西二所里头闹出了龙死凤生的凶兆,熹妃就觉得很是糟心,看到眼前景娴这幅不同于在皇后面前的亲亲热热,虽然恭敬却带着疏远的模样,心里也颇觉不快,再加上想到就是富察明玉在自己面前也都无不是伏小作低,无处不顺着自己的心意……心思念转之间,便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你倒是乖觉,倒是不负皇后娘娘平日里千方百计为你打算……”
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人没有睡好,脾气就不好,加上景娴本身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你打我一把我还舔着脸去接的性子,虽然知道以自己目前的身份,还没有那个资格使那个坏性子,特特强压了下来,但本来熬了一夜就是为了见皇后,耽搁了这么会儿,又跟熹妃你来我去的打了这么久太极,就是知道对方是迁怒,听到这连皇后都攀拉上的话,却也到底忍不住烦躁了起来——
“娘娘这话实在让奴才惶恐至极……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难道皇后娘娘不喜欢奴才,奴才就能怨怪娘娘,不侍奉于身边,没了敬孝之心不成?”景娴垂下头,掩去了眼中的厉色,“奴才就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也万不敢有这样的心思,望娘娘慎言……”
“你!”
这话虽然没出什么大褶子,但到底有些不中听,熹妃凭着弘历身份水涨船高,底下人乃至宫妃命妇都其都无不奉承,只有在雍正和皇后面前,才会敛了得色放低姿态,一向听惯了好话,陡然听到景娴这不冷不热的软钉子,再加上先前的不痛快,自然是心头火气——
乌拉那拉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可恨!
皇后都病成了这幅模样,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好起来,不放低姿态也就罢了,竟还敢这般狗仗人势,得了几分颜色就上赶着开染坊,真当皇后能够庇护你一辈子?还是说以为本宫收拾不了你?
“奴才知……”
就是打定了主意不打算刻意讨好对方,景娴却也没准备在这当口儿上去招惹对方,如此之下,话刚一出口,便不由得暗道一声不好,看的熹妃陡然瞪大的眼睛,一副即刻就要发作的样子,更是带上了懊恼,自个儿怎么心急则乱了呢?
“熹妃娘娘,侧福晋……”
景娴一溜儿的跪□子,刚准备请罪,可话没说完,才刚开了个头,身后却是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花盆底鞋的声音——
“奴才给熹妃娘娘请安,给侧福晋请安。”方嬷嬷规规矩矩福身,“主子身子不适,本来已经让人去传话,说今个儿免了请安,却不料您二位来得这般早……娘娘真是有心了。”
“嬷嬷请起。”
熹妃到底没忘记还身在皇后的地盘上,心里虽然恼怒,却到底敛了神色,挤出了一丝笑意,“哪里又当得上什么有心不有心,我是个没本事的,平日里也不能为娘娘分忧,眼下里看到娘娘凤体违和,竟也帮不上什么忙……御医是怎么说的?娘娘的身子可好些了?”
方嬷嬷跟着皇后陪嫁的人,这么些年下来,谁是忠谁是奸,谁要防备谁要亲近,心里哪能没有一点分数,再加上景娴二人在启祥宫宫门口儿折腾了这么半天,就是没近身听到具体的话儿,可仅凭着这二位面上的神色,却也足够瞧出其中端倪了——
“回娘娘的话……”方嬷嬷低垂下眼眸,“主子不过是一时劳累,加上过了冬,到了这春暖,身子总是会倦怠些,倒并没有什么大碍。”
“那便很好。”
“主子还说了,按理来说,娘娘这般有心,无论如何都是要请娘娘入内说上几句话的,只是这一来不想将病气过了给您,二来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着急在这一时,而且小辈们倒也就算了,总却不了她们的孝诚之心,但娘娘毕竟是一宫主位,主子病着,这后宫的事儿可就得您多加操心了……便不请娘娘进去了,望娘娘谅解。”
“皇后娘娘这话可就言重了。”
熹妃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虽不是个有极大成算的,但到底还有些眼色,哪里会不知道方嬷嬷为什么会好巧不巧的,偏偏在这个时候过来?被接二连三的这么堵了一堵,熹妃心里自然不痛快,可是转耳听到方嬷嬷话里话外的意思,竟是让自己暂时接过六宫之事,眼前却是一亮,心思也跟着活泛了起来——
这些年皇后一直将统摄六宫的权利,死死的把在了手里,就是碍着弘历的面子,多给了自己几分颜面,让自己管了点事,但归根结底的却都是些琐碎,加上皇后的眼珠子从来都不错,上上下下的盯着瞧着,便更是压根没有半点机会去发展自己的人脉,入宫这么些年,到头来竟是除了在雍王府里的那些人,自个儿再没培养出半点根基,实在是可恨……但眼下里皇后病了,病得自个儿都顾不上了,可不就是个机会?
只要自己握了实权,甭说皇后一病不起,就是她再好起来,自个儿也有了底气,如此之下,又还有谁敢瞧不起自己?别说眼前这丫头,就是一直让自己不待见的富察氏也不足为患……熹妃得算盘打得飞快,越想便越是觉得在理,脸色便慢慢的回转了过来。
“为娘娘分忧是我的分内之事,只要娘娘能好起来,就是我再辛苦又当得了什么?只是嬷嬷说得在理,眼下里我实在不好再去叨扰娘娘,一切便有劳嬷嬷费心了。”
“娘娘言重了,恭送娘娘。”
方嬷嬷看着熹妃朝宫门口福了一福之后,便不急不慢的登上步辇而去,面上恭敬,眼中却飞快的划过了一抹精光——
“侧福晋,主子请您进去。”
☆、38景娴的决心
皇后的寝殿很安静。
偌大的屋子里,伺候的人皆垂手立在一边,半点声响都不出,景娴在方嬷嬷带领下,慢慢走进屋内,却只见偌大的屋子里,伺候的人皆垂手立在一边,半点声响都不出,恍若没有半分存在感,而皇后则疲惫的躺在床上,伴着那袅袅升起的熏香的青烟,一时之间,景娴竟是只觉得眼前有些恍惚——
“娴,娴儿给姑爸爸请安……”
景娴不想惊扰了这一室静谧,可即便放缓了脚步,花盆底那‘笃笃笃’的声音,却仍显突兀……听到声音,皇后慢慢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过去,只见景娴面上一片灰败,眼里更是带着血丝,不用多想便能猜到对方一夜没睡好,心里不觉又宽慰,又心疼——
“过来,到姑爸爸这儿来,咳咳,让姑爸爸瞧瞧……”
皇后强忍住的咳嗽,一声声的传入景娴的耳里,让她本就不安的心,更添慌乱——
景娴自知刚刚惹恼了熹妃,对自己十分不利,可转而细想起来,凭着眼前这乱成一锅粥的情形,景娴却也明白熹妃不至于傻到在这个当口儿上,明晃晃的让自己不好看,毕竟这一来要给皇后面子;二来乾西二所龙死凤生的风头正甚,万不敢再在这个时候去招惹主子爷的脾气;而三来,自打弘历出生以来,先是给了皇后养,后又给了耿氏,再又进了宫,实打实的算起来,熹妃与弘历还并未培养出什么太过深厚的感情,而就是记忆中的上一世,那也是等到弘历登基以后,母子俩都坐稳了山头,感情才一日千里起来……她不害怕熹妃惦记上她,反正惦记或不惦记,自己不都是得不到好?
既然景娴打定了主意这辈子不再做熹妃得枪杆子,自然就明白以后必然要与熹妃对起来的道理,是以,虽然方才那番在她的意料之外,可到底也没有太过于上心,最多也就是早点将熹妃也算入局中,早做筹谋罢了……可是看着这在自己印象里,无论什么时候,都一直是那样尊荣华贵,那样的庄重大气,那样的事事了然于心,胸有成竹的皇后,如今这般憔悴虚弱的躺在自己眼前时,却陡然的心虚了起来——
“娴,娴儿没有用,不光不能为乌拉那拉家争口气,还一次比一次要沉不住气,连累您跟着操心,这才会,才会……”
“瞎说什么?”
皇后虽然病了,可是耳朵却不聋,对于方才发生在启祥宫门口的一幕幕,早已是心中有数,可正如同同样做过皇后的景娴,能够体会到皇后的难处,从而懊恼自己一般,做了皇家媳妇几十年的皇后,又哪里会不明白这其中的内道?
“你一向是个有心思有主意的,就是比起我当年,也不逞多让,让我很是放心,只是到底形势所逼,你又是侧,……”拍了拍景娴的手背,皇后叹了一声,“如今我还在倒没什么,总能为你遮去点风雨,可若是我……你的处境怕是就要艰难了。”
“姑爸爸!您……”
景娴看着皇后这般温言安抚着自己,心里越发的难受,眼圈更是不由得一红,声音也带上了丝丝哽咽,而皇后听在耳里,看在眼里,心里却是忍不住一动,促使她那原本还没有决定,尚在犹疑的想法,陡然间有了决断——
皇后正色看着景娴,“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一字一句的记个清楚,万不可忘记。”
“你今个儿虽然惹恼了熹妃,可说起来却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在这宫里院里,表面上看起来都是姐姐妹妹,好不和气,可是这暗地里阵营却分得很是清楚……你是我乌拉那拉家的人,而熹妃又被我压在底下几十年,就是你再好,她也不会打心眼里的接纳你,倒不如现下干脆里用宫务绊住她,趁她□乏术早做图谋,不然等到以后她彻底掌了势,你可就难以翻身了……”
“熹妃虽然出身大家,但除却钮祜禄这个姓之外,家里却实在拿不出什么的用的人,如此,前些年倒也还算得上老实,可自从皇上登基,弘历受到重用以来,她这心思却也渐渐活泛了起来……她本就没受过什么大家教养,且又是庶女,在家不得宠,这性子便养得极是小气,与其她趁着我病,让她在底下玩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让人防不慎防,倒不如干脆将她扯到明面上来,让宫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一起盯着!”
“这权利多是安身立命的关键,可有时候却又是烫手山芋,保不齐就会有那内里藏奸的看不过眼,在你背后给你下绊子,一回两回的不怕,可时间长了,你却要惹上头的不待见,宗室命妇的闲话,最重要的还会让弘历跟你离了心去……你万事按着规矩来做,轻易不会让人寻了错去,可若是实在拿不准,便让富察氏决断,毕竟这嫡福晋的位子可不是白坐的,若是她不管,你就姿态放低点,直接捅到弘历那儿,让他去拿主意,切记万不可为了一时之气,就将麻烦事揽上身!”
“在这宫里想要好好的生存下去,必然免不了要有自个儿的人脉,我这边得用的人,我会找机会拨几个去乾西二所,还有一些身在关键位子上的,也会告诉李嬷嬷,让你有个数儿……不过物极必反,过犹不及,你要培养根基是不错,却不能操之过急,进了有心人的眼里,不然把你辛辛苦苦培养的势力连根拔起倒也就罢了,若是还因此给你栽上个什么名头,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还有,皇上手底下有好些探听消息的人,这些人等到以后,保不准也会被转交给弘历,而虽然依着弘历的性子,并不一定会采用那些人,可你却要留个心眼,若是能不主动动手便最好不要动作,但如果实在被逼得没法子,不得不动,你也一定要将一步步想个仔细,万不能留下一点把柄,不然就难以收拾了……”
“还有最重要的,甭管你多得宠*多有本事,你都一定要生个儿子出来,只有有了儿子,你才算是在这宫里真正站稳脚跟了,可是有了孩子,你要防备的便更多,这第一……”
景娴知道皇后这是对自己掏心窝子了,是想趁着还在的时候为自己铺好一切的路,可是皇后越是这样,她便越是难受,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能勉强自己集中精力听下去,可随着皇后的话一点一点的切中要害,却是勾起了被她深埋在心底的那股恨意——
她怎么会不知道后来的一切呢?
皇后死后熹妃便开始统摄六宫事,这母子二人都想学圣祖爷那般玩平衡之术,却不知画虎不成反类犬,且不说弘历如何平衡前朝,单说熹妃,竟是抬举着高氏来与她和富察明玉打擂台,想要一方得位分,一方得宠*,从而掌控全局,却没想到高氏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弄了个赔了夫人又折兵不算,还惹得满族大家不满,纷纷不安生起来,搅得前朝后宫一团乱。
景娴知道皇后说的句句关键,可听着耳边这像是临终嘱托一般的话,再伴着不时传来的几声重重的咳嗽声,她却是觉得从未有过的难受,仿佛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之上,生疼生疼,强压下心底的酸楚,以及对上一世的嗤笑,只想要宽慰皇后几句,止了这让人心悸的话,可刚抬起头,映入她眼帘的却是皇后那又认真又关怀的神色,直让她眼前一晃——
“你这傻孩子,额娘有什么不好的,身为承恩公夫人,哪个福晋夫人不要对额娘高看一眼?倒是你,在这宫里无依无靠的,真真让额娘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额娘在宫外,凡事也帮不上什么,只能跟着瞎着急,只是这宫里哪样儿都离不了打点,皇上又对你,对你……这些银子你收好,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娴儿,额娘的娴儿,你怎的这般的命苦……儿女是做娘的心头肉,看到你如今这般,不是等于在剜我心头的肉吗?”
“额娘不在乎你能不能带给咱们家荣宠,你阿玛你哥哥虽然没什么大本事,却也不指望靠你来谋富贵,只盼着你能好好活着,不要让阿玛和额娘一把年纪了,还白发人送黑发人……”
“娴儿……”
景娴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上一世,自己额娘明明已经病得厉害,却还强撑着并提来看自己,塞体己银子为自己打点的样子,而再回过神来,竟是与皇后苍白着面色却仍不忘为自己铺好后路的模样,意外的重叠了起来……自己重活一世,不就是为了护得这些一心为她的人周全吗?她既然打算改变自己的命运,改变阿玛额娘兄弟们的命运,改变孩子们的命运,那为什么不能改变皇后的命运?难道竟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一个个的离她而去吗?
不,绝不!
“姑爸爸!”景娴心里发了狠,动作便再不迟疑,强压下眼中的干涩,一把反抓住轻握住自己的皇后的手,目光更是直直看进了对方的眼里,“您甘心吗?”
皇后猛地瞪大了眼睛,“……娴儿?!”
“您甘心吗?”第一句话抛出来了以后,景娴反而越发的淡定了下来,“您辛辛苦苦为皇上操持内务几十年,除却坐了几年并不舒服的皇后宝座之外,您得到了什么?”
“我们乌拉那拉家从龙入关,在关外就有了自己的势力,可是眼下里,咱们乌拉那拉家却比不得任何一朝的皇后娘家那般风光,不光如此,您如今还端坐在这宝座之上,可咱们乌拉那拉家竟依然透出了颓势……您身为中宫之主,都无力回天,那么凭娴儿这一个小小的侧福晋,又该如何为乌拉那拉谋取荣光呢?”
“您陪着皇上从阿哥所到雍王府,再从雍王府到紫禁城,您陪着皇上走过了九龙夺嫡的年代,从光头阿哥熬成了九五之尊……可到头来,您为自己想过吗?”
“您能为皇上付出整整几十年,能够为娴儿上上下下的谋划铺路,那么为什么不为自己考虑一回呢?难道您真的想把这些年的心血都拱手让给熹妃娘娘,让她坐上你的位子,享受那明明该由您享受的荣光吗?”
刚一开始,景娴还是存了劝慰皇后的心思,可是说着说着,却是忍不住将自个儿那上一世的悲凉也代入了其中,越发的情真意切,声声掷地起来——
景娴不是不知道皇后之所以衰弱得如此迅速的原因,无非是心病。
就如同上一世的她一样,明明头一年还能随着弘历去南巡,明明过千秋的时候还什么事儿都没有,被囚在翊坤宫不过一年,却病得连身都起不来,后来更是直接撒手人寰,这其中是有着底下人怠慢,活得艰辛的缘由,可更多的却是因着心里失了盼头,一腔热血转为死灰,失了生的欲望……看着皇后的神色从愕然转为了沉思,开始慢慢的松动,景娴也顾不得犯不犯忌讳,一咬牙抛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您难道不记得大阿哥了吗?若是他还在,难道就愿意眼睁睁看着您这般为难自己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穆小汐同学的地雷,我会继续努力,下一章会更精彩~
☆、39连环计
“您难道不记得大阿哥了?若是他还在,难道就愿意眼睁睁看着您这般为难自己吗?”
此话犹如一颗炸雷,生生搅乱了启祥宫寝殿之中的这一室宁静,方嬷嬷李嬷嬷对视一眼没有出声,能在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女,都称得上是皇后的心腹,却也皆是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徒留下神色坚定的景娴,直直的看着因着自己的话而陷入了沉思的皇后——
蝼蚁尚且偷生,能活着,就没人一心想死。
皇后不是蠢人,她既然能够在那风雨最为飘摇,人人自危的时期,坐稳嫡福晋的位子,看好雍王府的后院,还搏了个为雍正加筹添码的贤名,心中自然有着大丘壑……可她虽然看得通透,虽然被这几十年来的皇家生活,给活生生的磨练成了一副铜皮铁骨,但只要是人,就免不了七情六欲,免不了逆鳞软肋——
雍正的子嗣不丰,满打满算两个巴掌就能数得完,再除却早夭和未序齿的,更是只剩下了四个,还不说其中的弘曕眼下里并未出生,如此之下,择选继位之人,自然就不能像圣祖朝那般可劲的折腾,说得不好听点,便是只能矮个儿中拔高个儿……而后来,弘时因为触了雍正的逆鳞,被生生厌弃,早在雍正五年便已然卒逝,只徒留下同样既不占长又不占嫡的弘历和弘昼,但八旗之中,满旗最贵,蒙旗第二,汉旗最次,在有满军旗出身的弘历珠玉在前之下,出身于汉军旗的弘昼便是打一开始就没了继承大统的机会……临到了了,竟是横也是弘历,竖也是弘历。
难道这就是命?
如若是弘晖着实不如弘历,皇后倒也认了,或是弘晖本身就命短,她最多也就是喟叹一声,道句无福——可甭说冷眼瞧着,弘晖无论是品性还是其他,都要甩弘历老大一截,就只弘晖是因着雍正的原因,才会早夭而亡这一点,就已经足够让她无法平衡了……如此之下,再加上雍正如同火上浇油的那番话,生生扯出了她积压多年的怨愤,生无可恋,心存死志,便也不足为奇了。
可不说景娴是死过一回的人,很是明白这份常人无法理解的心情,就单凭着同样做过皇后这一点,也不会不明白这表面的风光背后的无限凄楚,说起话来自然是一针见血,加上她的身份她的立场,都让她可以说出旁人看得明白却不会说,或是想说却不敢说的话,便更是一下就戳中了皇后的心思——
难道自己真的要便宜了那杆子人?成全了她儿子还不算,竟还要将自己的一切都拱手送人?
她是为雍正操持内院后宫,几十年来任劳任怨,儿子没了,也确实没有了盼头,却并不代表她会伟大无私到愿意将几十年的心血全部转送于他人,更遑论那人还是她的对头,否则即便是对景娴有天大的好感,也绝对不会帮持到将自个儿的底子都透尽的地步……皇后心底深处的那份怨念,在景娴连消带打的一番话之下,慢慢转变成了不甘,心中一旦有了想头,自然就重燃起了对生的渴望。
人死如灯灭,即便身后再尊荣,却始终敌不过还活着的,对,只有活着,才能够笑到最后!
皇后本就是三分外疾,加上七分心病,才会发作得这般厉害,一旦想通了这其中关键,挪开了一直堵在自己心头几十年的大石,身子自然就觉得一轻,略带涣散的目光也陡然清明了起来——
“你说得很是在理,竟是我魔怔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娴儿虽没什么大本事,却不能眼睁睁看着您这般跟自个儿过不去……只是不管怎么样,娴儿终归是逾越了。”
皇后有了精神,自然就有了功夫去细细琢磨,想着方才景娴的话,眼中不由得飞快的闪过一抹精光,嘴角也勾起了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你这话儿可就妄自菲薄了,我瞧着,你可本事得很。”
“姑爸爸这是在夸娴儿?”
看着皇后的精神头好了起来,景娴不由得大松一口气,可还没等她将心吞回肚子里,听到这话,却又下意识的一咯噔——毕竟这以往虽然也与皇后站在同一条船上,却也到底没将话说得这般仔细,将自己的性子显露得这般透彻,心里不由的暗叫一句不好……可还没等她来得及辩解一二,抬起来头却是只见到皇后满带欣慰的笑意,紧绷着的神经陡然一松,原本就所剩无几的防备之心也随之瞬间崩塌,说起话来更是不由自主的越发真心相向了起来。
“自入宫以来,姑爸爸便对娴儿一直多加照拂,娴儿自然是感念于心,但说句不中听的,却也怕从而变得骄躁,失了本心,毕竟姑爸爸能护得娴儿一世,可若是娴儿是个没分寸的,难道还能护得了一辈子?”
“嗯?”
“既然要衬得上姑爸爸的帮持,娴儿自然不能是个满腹是草的无能之辈……”景娴揭去了平日里的内敛,抬头迎向皇后的目光,面上一片神采飞扬“姑爸爸您说娴儿说的对不对?”
“好好好……”这番话极合皇后的心意,让她不由得精神一震,目光中更是带上了神采,“我乌拉那拉家的姑奶奶就该当如此!”
二人这头正说得畅快,那头寝殿门口负责挑帘子的宫女却飞快的朝里打了个手势,方嬷嬷会意的走了过去,附耳一听,眼睛也随着身边人的视线看去,目光不由得闪了一闪,转过身,也顾不得会不会打断皇后与景娴的兴致,快步走了过来——
“主子,五福晋来了。”
弘历和弘昼虽然都已然成婚,按理应该分府出宫,可不说弘历是内定的储君,按着‘惯例’,雍正必然要放于眼前盯着,就是弘昼,也尚未封爵,便仍然居于宫中,如此,无论皇后病得沉重与否,自然得第一时间侍奉于床前,端茶送药,以示孝诚之心,即便皇后已经发了话,说免了今日的请安,可这过场却总归是不可少,也不能少。
“她有心了。”
后宫里头虽然没有什么真正的友谊,却到底也分看得顺眼的和看不顺的,待见和不待见的——
裕嫔出身于八旗最末的汉军旗,其父不过是一旗下管领,族内也没有什么显贵之人,身份不光是压根不能跟皇后这般出身大家的满族姑奶奶去比较,就是比起只有个大姓撑门面,却好歹是地地道道满军旗出身的熹妃,也差了好大一截,而就是抛开出身,光论相貌性子,她也是比不得前头的齐妃和后来的年妃……如此之下,即便是在雍正膝下正是荒凉的时候,生下了弘昼,却也从未没生出过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在这宫里,斗来斗去,斗得个头破血流,最后再争得个万人之上,看起来确实尊荣,可是能够打一开始就认准自个儿的位置,一步步走得稳当,从而保住这一世安荣富贵,却也未尝不是另一种福气,再者,如今雍正活到成年的,统共就弘历和弘昼这两个儿子,即便后者比不得前者那般尊贵,能耐却也不会小到哪里去,说不定以后就能起到大作用……如此这般,再加上有上蹿下跳的熹妃珠玉在前,安守本分的裕嫔自然就让皇后分外的顺眼,连带就乐得释放些善意。
“不过眼下里她身子重,离产期也几日,且还是头一胎,若是过了病气怎么办?我和裕嫔可还等着抱孙子呢……”
嗯?弘昼的福晋?
景娴不是不明白皇后这是在示好,可是比起皇后只是心存着多一条路子总好过没有的心态,经过一世磨砺的景娴,想得却是更深——弘昼此人看上去虽然极为不着调,办丧事吃祭品,殴打大臣,混不吝得很,可他既然能让一向极重规矩的雍正睁一只闭一只眼,还能在有了弘时的教训在前头,一直就防备着兄弟阋墙的弘历眼皮子底下,活得风生水起,又怎么会是什么简单之人?
前一世的景娴也不是没想过拉拢弘昼,毕竟且不说弘昼与她同属一旗,是镶黄旗的都统,乌拉那拉一家尽在其所辖之内,就凭着他先是掌管着内务府,又总裁宗人府,便是极大的一个助力……可是景娴不傻,弘昼却也不蠢,他不求财不求势,滑不溜秋的根本让人无处下手,但只要是人,就总归会有软肋。
弘昼虽然混不吝,虽然跟其他的宗室权贵一般,喜欢提笼架鸟,可却一点都不像弘历那般看重女色,相反的,直至景娴有所印象的乾隆三十一年,除了吴扎库氏以外,和亲王府上都只有两个侧福晋,而所生的八子一女里头,更是有六子一女全部出于吴扎库氏,二人感情之浓重可想而知……而说得再仔细点儿,弘昼唯一的弱点,那便是有些惧内。
有空子不钻那是笨蛋!
景娴的心思转得飞快,熹妃、富察明玉、和敬,以及裕嫔和吴扎库氏的脸更是在她脑内一一闪过,隐隐连成了一条一环扣一环的绳索……挡在皇后出声让方嬷嬷去回话之前,景娴眼疾手快的拉住了皇后的手,将皇后的目光引了过来——
“姑爸爸可愿意信娴儿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能猜到景娴在打什么主意吗?下一章更精彩哟~
☆、40弘昼夫妇画大饼
“福晋,您别着急,放松了,用力,用力……”
“福晋,您再添把劲儿,已经能看到头了……”
吴扎库氏虽然是头一回生产,可是比起富察明玉,成天见的为了乾西二所里的糟心事不得安生,孕期都闹得歇不上半口气,弘昼这人口简单的内院,却到底要让她轻松得多,此外,再加上她本就是弘昼内院里头的第一得意人,且如今弘昼又膝下无子,自有了身孕以来,便更是被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安养得尤其之好……如此,在适应了头几波让她措手不及的阵痛之后,她便顺着接生嬷嬷的提点找到了主心骨,越发的顺畅了起来。
“主子,爷得了信儿便忙不迭赶了过来,这会儿已经守在外头了,两位侧福晋也跟着一起在立规矩……”吴嬷嬷是吴扎库氏的贴身嬷嬷,也是吴扎库家的家生子,说起话来自然就不像一般下人那般有所顾忌,“不光如此,皇后娘娘和裕嫔娘娘还将太医院左右院判都差了过来……您可得争口气!”
皇额娘?额娘?
吴扎库氏跟富察明玉是同一年的秀女,虽然因着弘历是兄长,成婚早过弘昼,可到底也就是前脚后脚的事儿……富察明玉出身满门勋贵的富察家,从小就受着最为全面的教习,可就是如此,为了理好乾西二所,坐稳嫡福晋的位子,却也是下了好一番功夫,可吴扎库氏却不然,虽然论出身比不得前者,弘昼这儿比起弘历那内院,也要安生得多,可既然她能够在短时间里坐稳位子,让弘昼上了心,且还防了那比她早入门的两个侧福晋,折腾出个庶长子来碍眼,又怎么会没有一点心思成算?
生产得并不如想象中费力,被吴嬷嬷的话一点,吴扎库氏也有了功夫来琢磨先前之事了——
“你是个好的,老五也一向是个有心的,只是我并没有什么大碍,哪里又用得着挺着这样的重的身子来走上这一遭?我也是过来人,你这头一回的,想必更是受不得累,还不赶紧过来坐下?”
“瞧你这面色,倒是比起老四福晋那儿要好得多……可见啊,你是个有福的。”
“最近这宫里宫外的都不安生,一茬儿接着一茬儿的闹得个没完,我老了,这身子骨也不争气了,可见着你,却是不知怎么的,竟是觉着松快了些……本宫就指着你生个大胖小子,添个几分喜气了。”
如今这表面上,宫里的大权是落在熹妃手里,可皇后哪里又是吃素的角色?且不说其他,仅凭着入宫这几年来的冷眼旁观,吴扎库氏心里都很是有数——
皇后正位中宫这么些年,不光是得皇上*重,得上上下下宗室命妇的恭敬,这手里的权力更是从未旁落过一分,而熹妃如今虽然贵为一宫主位,且又有个争气的儿子,可是说到底,无论是心思手段,还是人脉根基,比起皇后差的根本不是一点半点,短时间内根本就没办法赶上来……退一万步说,就是她儿子登上大宝,从而母凭子贵,比起有着正宫皇后身份的母后皇太后,却到底还是矮了一截儿。
而皇后如今虽然有了些春秋,现下里又正病着,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比起听来的信儿,这情形不就摆明了要好上许多?老话说得好,这平日里没病没痛的,真要是发作起来便是要命的病,而若是又挺过了这一遭,这后头便就有享不尽的福泽……眼下里的皇后可不就是这般?
以后的事儿可还压根没个准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