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扎库氏知道皇后是在对自己示好,于情于理,于公于私应下对自己总归是没半点坏处,可是她毕竟年岁尚轻,即便打理起内院,周旋妯娌关系是一把好手,可是对上这在皇家浸润了好几十年,早就修炼得成了精的皇后的心思,却到底有些拿不准,前脚刚出了启祥宫,后脚便直奔裕嫔那儿而去——
“应下,为什么不应下?你以为皇后娘娘的情分是一般人想承便有得承的?”
“……额娘?”
“你额娘我虽然一辈子没混出个什么名堂,到如今也只坐到个嫔位,但在雍王府那些年却也不是白呆的……你既然入了咱们家的门,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也总是跑不了要掺杂上这些个儿事,与其临到头乱了阵脚,倒不如我如今全摊开了跟你说个仔细!”
“……但凭额娘教诲。”
“先头弘历那侧福晋,也就是皇后娘娘的族侄女儿,选秀时候落水的事儿,你可有耳闻?”
“是。”
“那便是钮祜禄氏的手笔。”
“……这是为何?!”
“被压了这么些年,有朝一日咸鱼翻身,可不就蹦跶起来了么?以前还在雍王府的时候,我和她位分都不高,前有得宠多年的齐妃,后有内院第一得意人的敦肃皇贵妃,根本没咱俩插脚的缝隙,自然就生不出旁的什么心思……可这么些年下来,看着弘历一日比一日有出息,自己也跟着水涨船高起来,还没坐上那个位子呢,就想着跟皇后娘娘比肩了,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重,可不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么?”
“……那?!”
“你以为皇上为什么要一再抬举那丫头?这其中或许是有一两分大选时候留的好印象的缘故,可就凭着主子爷那般事事不错规矩的性子,就是再好的印象,难道还会一而再再而三的为了个侧福晋去打富察氏的脸?说白了,不过是借着由头泻火气,毕竟那拉氏是皇上亲赐给弘历的侧福晋,自然不光代表着皇后娘娘的脸面,这里头还关系着主子爷的脸面!”
“……熹妃母难道就没想到这一点?”
“傻丫头,她若是个心有成算的,又怎么会如我一般,在雍王府无声无息的那么些年?以前心思不大的时候倒还好,如今得了底下人几句溜须奉承,可不就飘飘然的当下头人都是傻子了?却不想想那拉家出来的嫡女又怎么可能会是个傻的……如若那拉氏真是蠢的,不讨上头的喜儿,她这般举动虽然让主子爷膈应,可碍着弘历的面子,却也不会拿她怎么样,可偏偏那丫头是个顶机灵的,这不就一来二去的撞个刚好了?”
“不过话虽如此,就凭着弘历,就凭着她以后跑不了一个圣母皇太后,咱们也不能远着她,可皇后娘娘那头儿也不能冷了……咱们不能把自个儿逼到死角里头,总得进退皆有路,才能稳得住阵脚不是?”
“……儿媳受教了。”
吴扎库氏微微阖上眼,将先前在启祥宫和裕嫔处得来的话理了再理,心里终于安定了下来,可还没等她松上一口气,却又突然感觉到在自己配合下,阵痛得并不强烈的下腹猛地一坠,陡然睁大眼,还没来得及出声,身子却又跟着一轻,耳边更是传来了接生嬷嬷的惊喜声——
“出来了,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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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景娴所想那般,弘昼表面上虽然荒唐,实际上却极是精明。
在裕嫔的耳濡目染之下,弘昼自打懂事以来,就很是瞧得清自个儿的位置——他比不得先头的弘时,虽然出身于汉军旗,却到底生在了雍正膝下最为荒凉的时候,再加上其额娘齐妃一向得宠,且弘昀幼殇之后,又居于长子之位,便更是在雍正心里占了极大的分量,没少被报以过期望;而后来的福惠虽然没活到序齿就已然夭折,之所以得宠也少不了年家的缘故,可到底是生时受宠,死时尊荣……而眼下里的弘历就更不用说,出身于满军旗,其额娘又居于妃位,无论是出身还母贵,都要甩开他一截儿,如此,再加上前朝里的风向,弘昼心里哪里会没有半点成算?
靠不了天靠不了地,指不着君望不着父,那便只能靠自己。
这倒不是说弘昼生出了什么别样的心思,毕竟眼下里不像九龙夺嫡那会儿,圣祖爷的心思没人能摸得透,而最尊贵的太子和最年长的大阿哥又接连被拉下了马,没了这嫡长在身份上在上头压着,剩下的阿哥们便都势均力敌,自然能够去争上一争……可且不说眼下里老爷子的心思透得明白,就凭着先头弘时的教训,弘昼也没傻得想去步一步后尘,尝一尝被玉牒除名的滋味儿。
可弘昼虽然没有半点染指大位的野心,但该算计的却一点都不少。
圣祖爷是个长寿的,自家老爷子登基的时候,便已经是四十有五,而圣祖朝的烂摊子是一茬儿比一茬儿糟心,且手足兄弟里头除了那些个序齿靠后,并未搅入夺嫡风波之中的,又一个比一个能折腾,自然就更为耗神费心,此外,再加上一直担任总理大臣的十三叔,于年前病逝之后,老爷子这身上的担子就越发的重,即便皇帝的脉案不会随意透出来,可明眼人却也瞧得出,身子骨到底是每况日下了……有了弘时的教训在前头,弘历心里不会没有半点警醒防备,如今老爷子在还好说,可若是老爷子撒手人寰了呢?就是碍着新君登基要施恩,难道就能保证以后不会拿自己开刀?
要保全自个儿这一支的安荣,就必须得要有自己的势力。
弘昼心里打定了主意,可实施起来却到底有些艰难,老爷子眼下里还端坐在上头,就是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不得弘历多,却到底也不少,再加上老爷虽然是从九龙夺嫡中走过来的人,知道这皇家不可能真的有什么兄友弟恭,却也显然的不想让儿子如自己一般,闹出一场手足相残的戏码让天下人当做笑谈……如此之下,又哪里能容得下自己暗地里使什么小动作?
有机会不把握的,那叫作蠢货!
虽然弘昼就是按照景娴记忆中的那般,一步步不显山不露水的慢慢筹谋下去,也能够达到自己最终的目的,但就像景娴懂得充分利用自己重活一世的便利,和皇后所给的人手一般,眼下里有了捷径,弘昼又怎么可能会去舍近求远?而最主要的,这番也不是什么为难得逼他不得不择选阵营的要紧事儿,且自家额娘的分析也句句在理……如此之下,这样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此时不接,更待何时?
“爷,福晋主子生了!”
弘昼心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哗啦啦的响,脑子更是转得飞快,将接下来的一步一步想了个仔细,可还没等他再从头捋顺一遍,耳边就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响,生生拉回了他的思绪,让他好不烦躁,下意识就吼了一嗓子——
“嚷什么嚷,爷又没聋!”
“奴才知错,奴才知错……”李顺儿挨了弘昼一脚,可因着深知自家主子的性子,却半点不慌,反而笑得很是狗腿,“奴才这皮糙肉厚的,可别弄疼了爷的贵脚……”
“哼,算你小子明白!”
“爷……”李顺儿‘嘿嘿’一笑,指了指弘昼身后,“接生嬷嬷早出来了,说是福晋生了小阿哥呢!”
“你怎么不早说?!”
被李顺儿这一提,弘昼这才猛地回想起正经事,天大地大,福晋最大,狠狠瞪了李顺儿一眼,转而也顾不得什么产房不产房,冲撞不冲撞,抬脚就准备往屋里走,可刚走了没两步,却又突然顿了下来——
差点忘记帮皇额娘画圆这个饼子了!
“李顺儿!”
“……奴才在。”
“甭说爷不疼你这小子,眼下里便让你得个便宜,去讨一轮儿赏钱……”弘昼眼中精光一闪,“你代爷去跟各个宫里头报信儿,这先后顺序也用不着爷多交代,只是皇阿玛,皇额娘,还有爷额娘和四哥那儿是最为紧要的,一个都不能落下,剩下的晚点倒无妨……”
“是,奴才醒得。”
“还有……”弘昼稍稍压低了点声音,指了指启祥宫方向,笑得有点贼,“在底下人里头挑个不打眼的,先去启祥宫报个信儿,完了你再领上人走一轮……爷看重你,你这小子可别给爷捅娄子。”
能在弘昼身边贴身伺候的人,再蠢也不会蠢到哪儿去,一听这话儿,李顺儿心里便有了计较,抬起头对上弘昼的目光,更是立马会了意——
“爷放心,奴才一定给办得漂漂亮亮!”
作者有话要说:(:弘昼同学就这样踏上了景娴的贼船=皿=
☆、41姑侄二人齐出手
雍正最近很是烦心。
自打弘历那小子成婚以后,那乾西二所表面上虽然被打理得好,可实际上却一直是是非不断,没个安生,近几个月更是幺蛾子一出接着一出,险些就要成了这宫里的戏台子,让上上下下的看够了热闹去……雍正心里不痛快,可碍着大局,却也只能按捺下来,好在冷眼瞧着,这乾西二所里头到底还有一两个醒事的,在景娴的打理之下,终于是太平了下来,可还没等他松上一口气,老天爷却不干了。
朕到底是作了什么孽?!
雍正可以不在意富察明玉这一胎生的是男是女,且不说富察明玉如今已经招了他的不待见,就凭着嫡长儿子皆已出世,而弘历又年纪尚轻,压根不愁以后没得人承嗣香火,再加上本着对弘历*屋及乌,且嫡女又有一定的政治作用,雍正倒也不介意给和敬几分疼宠……即便她刚一出生就克死了长姐,但左右富察格格也是个内里藏奸的,出身上又起不了什么大作用,再者其光是有了永璜就已不安分到如斯地步,若还有了其他子嗣,岂不是更加蹦跶得厉害?
只是他虽然能够不在意二格格是不是早夭,却不能够无视龙死凤生的大凶之兆——
这下可好了!
原本在圣祖朝的时候,反清复明那杆子人就没少作乱,趁着九龙夺嫡的闹腾劲,和自己登基时兄弟们泼的脏水,更是没少添油加醋的想要搅乱这一池子水,弄得南边儿的汉人也跟着不安分起来……自己下了多大的功夫才镇住了如狼似虎的兄弟,压下了那大逆不道的谣言?他为什么那般看重祥瑞之相,还不就是为了昭告天下自己是天命所归?小心谨慎,事事不错规矩了这么些年,眼瞧着民间的风向一日好过一日,为什么临到了了却折腾出这样一出?
凤夺龙运,不祥至极!
雍正气得脸都绿了,在养心殿里接连摔了好几个茶盏,也没匀回这一口气,再加上自己的皇后也因此病倒了,脸色更是一日难看过一日——
“皇上……”
苏培盛是个极有眼色的,知道自家主子这些日心情极差,就是往常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儿,也万分较真了起来,为此,前朝的大小官员都没少跟着吃挂落,伺候起来就更是谨慎,能够不出声便不出声,恐怕一个不小心被拿去顶了怒火……可是眼下里,想着外头候着的人,却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皇上,五阿哥那儿来人了……”
老五?
雍正听到弘昼二字,下意识便觉得糟心,这小子不会这般没有眼色,在眼下这当口儿上还敢闹出什么荒唐事儿吧?怎么什么倒霉事儿都摊在自己身上了?皇阿玛的儿子们,自己个儿的兄弟们虽然是一个比一个能耐,但在老爷子面前,不说不敢惹半点是非,沾上半点腥臭,还无一不费尽心思讨老爷子欢心……可到了自己这儿,怎么就一个比一个不着调?
无奈的叹了口气,“让他进来。”
李顺儿虽然在弘昼面前很是油嘴滑舌,生生一副有什么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的模样,可到了雍正这儿,却是所有嬉皮笑脸的神色一收,一举手一抬足都活脱脱像是规矩里刻出来的一样,拍了拍马蹄袖,面色很是恭敬——
“奴才恭请主子爷圣安!”
安你个头,你家主子要是能安分点,朕就最是安了!
雍正是个严父不错,对于儿子们从来都要求严格也不错,可是其中却也有区别对待,比如对于以后要继承大统,接手这大清江山的弘历,雍正是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留着神,不光是品性教养,前朝政务,人脉势力,就是原本用不着他上心的内院之事,也因着弘历那小子在女色上拎不清的劣根性,而时时刻刻留神着……可对于弘昼却不一样。
弘昼不像弘历被他寄予厚望,说白了,就是打一开始就被剥夺了继承权,如此,雍正怀着补偿的心思,自然对他自然就不像弘历那般严厉,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却没想到这小子也是个不省心的,小时候玩世不恭也就罢了,大了更是顺着绳子往上爬,越发的荒唐起来……骂也骂过,罚也罚过,可弘昼却依旧如此,如此,只剩下满心无奈的雍正,便干脆随他去了。
揉了揉额头,雍正做好了帮儿子擦屁股的准备,“说吧,那小子又折腾什么花样了?”
“回主子爷的话,这回可不是什么糟心事儿!”李顺儿虽然在雍正面前收敛起了本性,可该讨巧的地方却一个都不会放过,“福晋的产期本就在差不离在这几日,今早刚听着喜鹊在叫唤,转头福晋就发作了起来,折腾了一上午,刚刚生下了个小阿哥……爷都喜疯了,连忙让奴才给主子爷来报信儿,就盼着您也高兴高兴呢!”
嗯?居然不是荒唐事儿?
“好,很好!”雍正先是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想到这是弘昼的第一个儿子,而凭着这份喜气,也算是冲淡了点前些时候的晦气,转移了下前朝官员和民间百姓们的视线,便终于开了脸,“苏培盛,去传赏,在往日的例子上头多加三成!”
“是,奴才醒得。”
苏培盛提了半天的心也吞进了肚子里,笑得很是真心,可刚带着李顺儿退出门外,却又眼尖的看到了一旁站着的人,一口气猛地又提了上来,心里更是淌着血的再度硬着头皮走进殿中——
“皇上,启,启祥宫来人了……”
启祥宫?皇后?!
雍正方才还扬着的笑意,闻言陡然间沉了下来,想到陪伴自己四十余载的皇后,心里更是不由得一咯噔,再加上心知皇后也是有了春秋的人,这回又病得实在不轻,就连太医院来来回回倒腾了好几次,也全然没个准信儿,心底里的那点子喜意便顿时抛去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了着急上火——
“快传!”
“奴才给主子爷请……”
“都这会儿了还折腾个什么劲儿?!”雍正看到来人是皇后身边最为得力的方嬷嬷,心里更是少有的慌了神,难得的免掉了规矩之后,抢在方嬷嬷还没来得及回话之前,就拧着眉头连声问了起来,“皇后怎么了?可是有什么不好?宣了御医没有?御医怎么说的?”
“回主子爷的话……”
饶是方嬷嬷跟着皇后见过了不少大风大浪,看到从来都风雨不惊的雍正,眼下里一副从未有过的着急神色,却难免的愣了一愣,可转而却又想到这正是说明了自家主子在其心中的分量,心头又松了下来,连带着一向沉稳得鲜少有什么多余表情的面上也添了一二分喜色——
“主子前些时候确实是有些不豫,可不说太医院上上下下都十分的上心,就四阿哥和五阿哥二位也都是每日晨昏定省的请安问候,四福晋在月中,五福晋又即将生产,四侧福晋便干脆揽过了侍疾的事儿,每天天不亮就来陪主子说话解闷,宽慰主子,直到下匙才走,一来二去的,主子便眼见着好上了几分……再加上直到今个儿五福晋生产,得了个小阿哥,主子便更是来了精神,方才都能下地走上一圈了呢!”
“好好好,如此甚好……老四老五都是有心的,那拉氏也是个至孝的,都赏!”
若说弘昼得了个小阿哥的事儿让雍正去了一两分烦心,那么皇后身子好起来的消息,就彻底让他放心了,接连的喜讯之下,雍正脸上也不由自主的添上了点笑模样——
“走,去启祥宫瞧瞧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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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主子爷往咱们这儿来了。”
若论这天底下了解雍正性子的人,皇后要是排其二,就没人敢排其一,而她之所以会搭把手促成此事,其中确实不乏对景娴的认同和信任,可更少不了的却是对于雍正的了解,以及她被戳中了的隐晦心思——
“姑爸爸,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敦肃皇贵妃会那般受宠?虽然这其中少不了年家和年羹尧的缘故,可难道主子爷就对她真的半点不上心?”
“按理来说,娴儿不应该在背地里编排爷们儿什么话,可是归根结底的说起来,当儿子总是最为肖像当阿玛的,主子爷为什么会宠*齐妃娘娘,为什么会乐得分给敦肃皇贵妃几分疼*,娴儿清楚得不如您,可是娴儿却明白四阿哥为什么独独疼宠高氏那个奴才秧子……说到底还是咱们学不来她们一套。”
“可说句大不敬的,齐妃娘娘能为出身于汉军旗的三阿哥,谋得个一争之地,即便最终失败了,到底也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敦肃皇贵妃能为福惠阿哥谋得个亲王之礼下葬,即便幼殇并未成势,可到底也风风光光一世……您就甘心明明身为嫡长子的大阿哥,连这二位都不如吗?虽然谋不成生尊,但难道还谋不到死荣吗?”
“解铃还须系铃人,心病还须心药医……姑爸爸,您可不能再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与其苦了自己,便宜了他人,咱们不如……”
景娴虽然上一世单蠢得到了家,可好在最后幡然醒悟了过来,总算没有白活一场,如今重来,许多事自然就看得通透,哪里会不知道眼下里的皇后看似是被自己说服了,宽解了心中的怨愤,可到底是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保不齐以后哪天就会再度不平衡的发作起来……此外,皇后虽然不蠢,登上中宫宝座之后,就将这宫闱之中上上下下的事儿都握在了手里,可论起对前朝的影响,却终究有些薄弱,如此,不如趁此机会撒开手来好好谋划一番。
这话儿说进了皇后的心里。
景娴是生生蹉跎了一世才琢磨出这些个道理,而皇后却不然,无论是如今还是在景娴印象中的上一世,她都是雍正后宫之中最为尊贵的女人,即便无子无宠,也仍然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越得过她去,做女人,做皇后,能做到这个份上,她又怎么会不明白景娴这话的意思?
不光是明白,想得还更深。
雍正还未登基的时候,她是雍亲王嫡福晋,刚入门的时候要压下齐妃的气焰,抓稳掌家理事的权力,再加上那时候年岁尚小,根本不知道什么对付爷们儿的招数,便是生生错过了最好的黄金时期,等到后来自己位子坐稳了,前朝却又闹腾了起来,别说她不敢在这个时候去闹什么幺蛾子,就是后院里一向蹦跶个没完的女人都极有眼色的一个比一个安分了下来。
而后来雍正荣登大宝,她跟着正位中宫,却到底有了年纪,且不说比不比得上那些一个比一个娇艳的花骨朵儿,也不说自己拉不拉得下这张脸,就是到了这个位子上头,也实在没什么必要再去争个你来我往的了……皇后一直认为这辈子应该就是这样了,可是直到景娴直言不讳的正中了她的命脉,点出了她从未深思过的关键,她才陡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当皇后跟当太后可不一样!
雍正看起来虽然无情,实则却是个念旧情的人,基本上只要是没有触到他的逆鳞,且又安安分分的人,即便不是很合他心意的,却也大多能够得个好下场,如此之下,要坐稳这个皇后的位子,虽然少不了该有的心思成算,可到底犯不上去多加插手那让他最为忌讳的前朝之事……可太后却不然。
有孝道压在前头,弘历总要让上自己一让是不错,虽然不是弘历生母,可占着嫡母的名分,比起熹妃更为说得上话也不错,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要是真的让皇帝不待见自个儿了,暗地里有的是法子让人不痛快,比如先是折腾折腾你娘家人,再连坐几个你平日里照拂的妃嫔,紧接着拔光你在这宫里的钉子……一来二去之下,就算是坐在了母后皇太后的位子之上,却也会变得如同虚设。
“皇上驾到!”
听着外头已经传来的尖利的‘皇上驾到’的传禀声,皇后身随心动,与此同时,脑中更是将和景娴的对话,以及先前的反复思量,飞快的过了几遍,隐隐打定了主意——
她绝不允许那样的情形发生在自己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我不该断在这里吊你们胃口,可是我实在太困了,真心撑不住了=皿=求评论来给我充鸡血!
☆、42这就是一条贼船
那头的启祥宫里,帝后二人正在叙着话,而李顺儿脚程不慢,转头儿这边的乾西二所便也紧跟着得到了信——
“嗯?老五得了个儿子?”
雍正的儿子本就不多,且不说前头的弘晖和弘昀,横竖在他出生以前就已然幼殇,除却偶尔被提及到一两回外,弘历压根就没跟着二位有过什么交集,就是后来活到了成年的弘时,也到底大了他七岁,在这般年纪差距之下,也自然的亲近不起来,而后来虽然后来同朝理事了,却又因着大位相争闹得争锋相对,明为兄弟实为死敌……如此,所剩之下,弘历也就跟自己同年出生,且又被各自额娘交换抱养,大小就一起长大的弘昼,走得尚算亲近。
可俗话说得好,天家无亲情。
正如景娴等人所想,弘历在夺嫡最为关键的康熙六十年被圣祖爷接进了宫中,兄弟之间什么恶毒下作的把戏自然没少看在眼里,不说其它,就是在他眼中一向事事不错规矩的皇阿玛,也没少在那当口儿上跟着趁乱捅刀子……如此,前有圣祖朝的例子,后有弘时的教训,就算弘昼一向没有什么政治野心,让他还算放心,可话又说回来,他怎么可能会全然不留一点心眼儿?
而除此之外,人都有些自己落了难便见不得别人得意的隐晦心思。
弘历在富察明玉连消带打的示弱卖好之下,可以不在意三格格的命格,而想到弘昼与他年岁一般,自己膝下已经有了二子一女,对方却连颗蛋都没有,如此,也能够不在意弘昼福晋生的到底是男是女,可是却不愿意看见自个儿这里一片愁云惨淡,对方那里却是一幅春风得意——
早不生晚不生,偏偏这个时候生,这是存心想要气死爷?!
想到自家三格格这儿除了应得的分例之外,上头压根没有再多给半点赏赐,明晃晃的让他得了个没脸不说,还因着皇额娘前后脚的发病,而没少跟着受老爷子的脸色,若是众人皆是如此倒也就罢了,可偏偏弘昼在这个当口儿上得了个小子,不光是得了老爷子大手笔的赏赐,还让皇额娘也跟着好了起来,彻底让上头开了脸……如此之下,弘历的心思不由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景娴将弘历的表情尽收眼底。
掌家攘内不光光是管好内院,让女人们该安分的安分,该收敛的收敛,再让爷们儿舒心,上头儿跟着放心便罢,即便如今他们身在宫中,院子里上上下下的分例采买皆有内务府一手包办,并不用再多加费心,可这宗室亲贵以及兄弟妯娌间的人情来往,却少不得当家的费心……如今富察明玉还没出月,景娴担着理事的担子,对于这在她职责以内的事儿,自然就得跟着上心,更不用说这一环扣一环的局儿本就是由她一手促成,眼下里更是少不得要添上一把劲儿。
“这可是件大喜事儿呢!”
看着因为弘历语气微妙的反问,从而脸色变得有些讪讪的李顺儿,景娴笑得很是和气,“你家福晋可还好?小阿哥身子骨可康健?”
“回侧福晋的话……”李顺儿在弘昼的调教下,虽然尚未修炼成人精,却也十分的机警,自然能够感觉到周遭气氛的变化,心里便跟着有了计较,可面上却半分不带,“福晋虽然是头一胎,可一向保养得好,再加上爷事事紧盯着……倒很是顺利,太医瞧了之后也是说好,小阿哥瓜熟蒂落,身子骨更是十分强壮。”
“如此便好……”景娴笑意不减反盛,“我虽然入宫不久,却也有所听闻,知道五爷跟咱们爷一样,一向是个懂得疼人的,这会儿怕是要高兴坏了罢?”
“侧福晋所言不错,爷确实很是开怀。”
比起情绪一向有些外露的弘历,李顺儿只觉得眼前这位侧福晋的心思更为让人摸不准,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来,嘴上便也有一句应一句,再不敢多露出半点——
弘昼身边的人果然机灵。
景娴将李顺儿的反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可紧接着却并不像对方心里所想的那般,再闹什么机锋,探什么虚实,反而是将目光转到了弘历身上,“爷,您和五爷一向亲近,眼下里五爷得了第一个儿子,您必然也跟着很是欣喜,只是我想着,五福晋如今刚进月子,且五爷又是从没经过这一遭儿的,这会儿怕是正乱着,咱们也不好在这个当口儿上跟着添乱不是?”
“……呃?”
弘历心里正上上下下的翻腾着,压根没在意景娴和李顺儿说了什么,直到话头转到了自己身上,才猛然的回过神来——他是因着自己倒霉弘昼风光而心里不舒坦不错,皇家兄弟之间本就不可能打心眼里的掏心掏肺也不错,只是他跟弘昼一向表面上亲近得很,且自家皇阿玛又是个乐见他们兄友弟恭的,再加上前头那些个事儿的波澜尚未全然过去,眼下里好不容易让上头开了脸,自己又怎么在这当口儿上显得小气,从而再招惹来一身腥?
只是理是这理,弘历此人却最是个不喜欢被逼上梁山的性子,就是明摆着知道眼下里自己理当大方才能讨得了好,可这种‘不得不’的情形,却到底让他心里越发觉得膈应起来——
“嗯,你说的很是,爷光记得高兴,竟是忘了这一茬儿,到底是你们女人家的心思细……”
弘历的表面功夫一向做得好,心里虽然很是不舒坦,却到底扯了扯嘴角,将话说得很是好听,“老五一向是个喜欢玩闹的,眼下里有了儿子,怕也是终于能收收性子,让皇阿玛省省心了……咱们兄弟俩不愁没得热闹的机会,眼下里先将礼单再添上几分,让那小子可劲的乐呵乐呵吧。”
“是,到底是爷想得周到。”
毕竟是当了好几十年的夫妻,虽然上一世没少在这人身上栽跟头,可对于如今的弘历,景娴却怕是比他自个儿还要更为了解他,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厮心里不痛快了,可面上的笑意却不减半分,应声完便手脚麻利的往早已备好的礼单上再添了好些个贵重之物……看着底下的人一样接着一样儿的从内库里点着东西,以及李顺儿难言的惊讶之色,景娴眼中的精光稍纵即逝。
“哎,五爷到底是个有福气的呢……”
外头忙活完半晌,终于闹腾完了,李顺儿也奉着礼单得了赏钱,领着一串儿帮手抬东西的人告退之后,景娴也不落座,反而抬手先给弘历倒了盏茶,可还没等弘历心里熨帖的暗道一句贴心,景娴又轻飘飘的抛下这么句语带深意的话——
“……嗯?”
弘历倒是没怀疑景娴有什么不良的用心,毕竟景娴好歹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以往把什么都摆在脸上尽不讨好爷就罢了,重来一回又怎么会再重蹈覆辙?如此,在刻意为之引导之下,景娴那扮猪吃老虎,虽然不傻却到底不聪明的印象,便已经慢慢的在弘历心里扎下了根……于是一听这话头,弘历不由得下意识就反应到,自家这个办事虽然爽利,为人也很是善解人意,可私下里却总是带着股憨傻劲儿的侧福晋,怕是又要说什么不合时宜,让人哭笑不得的话了。
“说到底也是我没本事,先头咱们院子里一茬连着一茬儿,跟上赶着唱大戏一样,热闹得没个完……”景娴喟叹一声,面上带着点惆怅,“咱们惹得主子爷和主子娘娘不快倒没什么,最让我心里过不去的到底是牵连了您……”
咦?这是在宽慰爷?
弘历诧异的一抬眼,看到景娴那如花容颜上的黯然神色,心头不由自主的一荡,再加上他心知这些个糟心事与眼前人实在没有半分干系不说,反倒跟自己一般,尽是被连累的主儿,在对富察明玉的怜惜不自觉的减了一二分的同时,先前对景娴的愧疚也被勾了起来,没来得及过一过脑子,安抚的话便脱口而出,“这哪里干你什么事了?”
景娴心知弘历最是个先入为主的人,眼下里富察明玉是自己的烂摊子还没收拾完,才腾不出手来对付自己,可等这阵儿风头过去了……就如同弘历倒了霉见不得弘昼风光一样,富察明玉又哪里能容得下踩着她得了权的自己?与其到时候被不明不白的栽一把,陷入被动,倒不如趁着眼下的时机先在弘历这儿备上底,切断她的后路!
“怎么不干我的事了?”景娴被弘历那满带感情的目光,盯得忍不住哆嗦了一下,面上神色却越发的委屈了起来,“以前这乾西二所里头是什么样子,我无从探知,可是自打我进了门以来,却是从未消停过片刻……或许,或许就是我将这些个倒霉事带来的吧……”
“这是什么话?!”
“爷……”景娴强忍着鸡皮疙瘩说完了这些话,倒是头一回体会到了高氏那些个人的不容易,胃里头忍不住翻腾了一阵,原先准备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半句,加上看到弘昼眉头一皱,自个儿的小心思也算是达成,便干脆话锋一转,再度将话头转到了弘昼身上,“不过眼下里有着五爷那儿的喜事,我倒是安心了些……”
景娴的情绪转换得太快,弘历刚被那一句轻声给挠痒了心,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慰一番,还没来得及弘历一时之间有些跟不上节奏,“……这话怎么说?”
“我虽然没聪明到哪里去,却到底是自家人知自家事,再加上先前三格格又……咱们自家人不觉得什么,可外头的却怕是少不了看了笑话去,可若只是如此也没什么,有的人*嚼舌根别由得他们去,咱们也不会因此掉块肉,只是偏偏惹得上头跟着不痛快,虽然不至于因此遭什么罪,到底有些挺不直腰杆……不过眼下里好了!”景娴挑了挑眉,“宫里这阵子气压都低得很,上上下下的人都怕跟着吃了排头去,可被眼前这档子喜事一冲,不光是转移了些大家伙的视线,也让姑爸爸开了心,病也好了起来……这不正是好事成双么?”
景娴笑得真心,这话说得也很是有理,可弘历却是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什么叫做外头的人少不了看自己这儿的笑话?什么叫做总归有些挺不直腰杆子?他堂堂大清四阿哥,铁板钉钉的下一任储君,还能任由那些子人反了天的随便去嚼舌根?再者,自己这乾西二所的一茬一茬儿确实是糟心不错,这老天爷命定的事情也没法用人力去改变也不错,可是难道自己竟是只能靠着弘昼那小子,才能躲了这一遭去?
弘历脸色变了变,心里也嘀咕了起来,不光对在这些糟心事中次次占了大头的富察明玉落了埋怨,对走了狗屎运的弘昼更是心下不满了起来——
景娴看在眼里,嘴边仍带着笑,可心中却再已飞快的算计了起来。
她是存了趁虚而入打富察明玉一棒子的心思不错,可实际上,这一番话下来的真正对准的目标却是弘昼——这倒不是说她跟弘昼之间有过什么,有什么不得不报的仇怨,相反的,他们之间不但没有任何不快,就是自己登上了皇后宝座之后,关系也仅仅是标准的皇家叔嫂妯娌,不远不近,不亲不疏,不热不冷……如今虽然碍着皇后的面子,勉强将弘昼夫妇拉上了同一条船,可是这关系却并不稳固。
俗话说得好,有福能够共享,有难却未必能够同担。
之所以跟人精一般的裕嫔肯连带着儿子接下皇后抛出的这一根橄榄枝,这其一是因着皇后的身份摆在那里,卖个好总比讨个嫌要强一百倍,而其二便是跟皇后和景娴打的主意一般,多条出路总比把自己逼入死角要来得灵活……而相较于还有一定选择性的弘昼那边,皇后和景娴这边却没有什么多余的路子。
自古至今,内外有别。
乌拉那拉家确实是大族,经营了这么些年,该有的根基人脉也确实不弱,可论势力,再强能强得过康熙年间曾权倾朝野过的赫舍里家?论亲疏,再亲近能比圣祖爷母族妻族且还有着佟半朝之称的佟家亲近?但到了如今,还不都没落了下来?更不用说本就在这位比之圣祖爷更为铁腕手段的主子爷的眼皮子底下,乌拉那拉家压根不可能发展出那般的势力……再加上一朝天子一朝臣,母后皇太后的娘家说起来极是风光,可是后宫不得干政,就是再能照拂着给点子福荫,可外戚的分量哪能比得过宗室?
在景娴的印象之中,乾隆年间手里头握着实权,能起到一番作用的并不止弘昼一人,而没有参与过夺嫡,从而明哲保身在雍正朝就得了重用,又尤其长寿的圣祖爷的十二子履亲王允裪,十六子庄亲王允禄,比起弘昼在宗室之间的影响力显然还要大得多,但且不说到了他们这个份上,全然没必要再择选什么阵营,就是退一万步硬要是选一站,也万没必要一心投向没有儿子的皇后,更不要说老爷子跟圣祖爷一般,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即便是走命妇路线,也不能过多,不然决计是吃不了兜着走。
如此之下,思来想去,自然是只有身居宫中,且以后能耐还不小的弘昼最为合适。
可俗话说得好,有福能够共享,有难却未必能够同担,眼下里抱着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心思,弘昼夫妇固然能够暂且站到自己这一边来,可并不代表就会因此而跟着皇后和自己一条道儿走到黑——
皇后要坐稳母后皇太后的位子,不被当成假把式,除却乌拉那拉家的要跟着使力之外,在宗室里头也得有靠得住的人,而自己要耕耘好宫里的这一亩三分地,自然也少不得外援,但弘昼却不然……而要将这比泥鳅还要滑不溜手的人彻底纳入自己的阵营之中,便不能让他觉得自个儿眼前的情形太过于乐观,觉得自个儿即便什么都不做也能够混到个一世安荣,毕竟这人啊,只有有了危机感,乱了阵脚,才能够方便他人趁虚而入,钻到空子不是?
看着弘历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景娴抿了口茶,掩去了唇边别有深意的笑容——五爷,一旦踏上了咱们这条船儿,便就没得下了,以后啊,您可得坐稳着点。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下雨降温,我又被贼老天狠狠的虐了一回,弘昼绝壁是他亲儿子QAQ
☆、43帝后二人的对弈
景娴那头儿如预期的那般,进展得很是顺利,而这边启祥宫中的皇后也没闲着——
“主子,主子爷已经往这边来了,您要不要收拾收拾?”
方嬷嬷是在皇后身边伺候了几十年的人,知道自家主子面上虽然温和,可实际上却很是个要强的,就是心里再苦再不舒坦,都极少流露于表面,借此去搏什么恩宠,如此,即便方嬷嬷认为这宫里头的女人适当的示一回弱,更能够讨到点好,长期以往之下,倒也习惯了自家主子这一番行事,说着说着,便准备自发自觉的动作起来。
“等等。”
若是在平时,不说皇后心里有了念想,身子也跟着大有起色,就是再不舒服,只要能起身,就绝对不会以病态示人,可是不得不说景娴那般连消带打的话,让皇后的心思发生了转变,既然要守住自己的荣光,要护住自己仅剩下的一切,又岂能再如以前那般尽将苦水往自个儿肚里吞?而就是要吞,也不能自个儿躲起来悄悄地吞不是?
抬手止住了方嬷嬷的动作,“挑件素点的常服披着便罢,反正皇上也不过是过来稍作片刻,费事来来去去的折腾。”
“……呃?”
方嬷嬷闻言不由得一愣,心里很是诧异,就差没抬头打量打量今个儿太阳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可看着自家主子不似玩笑,反而一副心有所思的神态,却又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动作麻利的放下手中的正装,转而去挑了件浅杏色的常服。
“皇上驾到——”
养心殿离启祥宫实在是近,就是不坐辇也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是以,还没等皇后来得及梳头,才把垂在身后的发丝给理顺,外头便传来了通禀声,皇后看着镜中自己虽然仍显憔悴,却到底还算能够入眼的模样,目光微微一闪,转而干脆的挥了挥手,止住了身后人陡然加快的动作——
雍正的步履很快,皇后前脚才扶着方嬷嬷的手起身,整了整衣裳,后脚便见到那抹明黄走了进来。
“您,咳咳,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身子还没尽好还折腾什么?”雍正一进屋就见到皇后站在一边,抬手便止住了对方请安的势头,转头看向方嬷嬷,“还不赶紧扶你家主子坐下?”
“理不可废。”皇后也不推脱,等雍正入座后,便微微屈了屈膝,顺着方嬷嬷的力坐在了下手,“再者,我,咳咳,我哪里就这样娇弱了?”
雍正看着皇后精神虽好了些,可面色却仍旧一片苍白,忍不住皱了皱眉,“不是说好些了?怎么还咳的这样厉害?”
“这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今个儿我觉着已经好上许多了,咳咳……”皇后笑了笑,可衬着她那面色,却更显虚弱,“我不过是趁着小病偷会儿懒,哪里又用得着您这般着急上火?”
“你,哎……”正如在景娴的印象中,皇后一直是那样尊贵端庄,事事得体的模样一般,雍正也从未见过对方这样憔悴的样子,就是当年弘晖折了那会儿,暗地里虽然免不了难过,面上却仍然一丝不乱,如此,雍正的眉头不由得皱的越发紧,“太医院那帮子人竟是没一个有本事,拖了这么久也没见什么起色……”
“您怪他们做什么,这天底下怕就是他们最盼着我快些……”皇后仍然笑着,可说着说着,却又突然顿住,没等雍正存疑着问出声,又极快的转了话头,“听说老五得了个儿子?”
“嗯?”雍正不是看不出皇后的不对劲,可看着她不愿多说的样子,却也不打算深究,反倒瞧着对方一副极有劲头儿的模样,就顺着话接了下来,“是个大胖小子,老五都跟着乐癫了,居然没规没矩的连产房都冲了……”
“老五一直就眼热弘历那两个儿子,眼巴巴的盼了这么久,哪能不高兴?”说到这个,皇后不由得来了精神,“再者,老五一向就是个混不吝的,您又不是不知道,先前什么让人哭笑不得的事儿没做过,眼下里乐癫了哪里会在意这些?”
“你就*护着那小子!”
“这哪里是我护着他了?”皇后如景娴所说的那般,卸下了平日以往的端庄面容,神色很是放松,“说起来,就是当年晖儿出生的时候,您不也……”
带着半分无意,带着半分有心,皇后刻意将话头引到了这个上头,可说到一半,却又极有眼色的猛然住了嘴,空留着寝殿之内原本较为轻松的氛围随之变得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