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地垂下头只看自己的衣角,再不多说一个字,而雍正却是眼珠子都不错的直盯着对方,一副若有所思。
如果说除了出身家世之外,皇家媳妇还有其他的标准,那么在雍正眼中,皇后无疑是最为比照着这个标准而来的人,贤惠,大方,公正,端庄……无论是应对宗亲妯娌还是上下人情来往,亦或是打理内院宫务,平衡女人们的幺蛾子,她从来都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半丝半点都不会出错,压根没让他为此费过半点心。
如此,长期以往之下,竟是几乎让他生出了一种她生来就该是如此的错觉,而直到看到眼前病了许多日,露出了鲜有的憔悴脆弱模样的皇后,他才陡然的记起了她刚进宫与自己成婚那会儿的情景——
那会儿自己年纪不大,即便在孝懿皇额娘逝世,生身额娘态度不冷不热,宫里的人跟着抬高踩地之下,被生生磨砺出了几分心思,但到底少不了几分少儿心性……而皇后那会儿,年纪更是小,就是作为嫡女从小被教养的再好,规矩体统也样样不错儿,也终归免不了青涩稚嫩,免不了喜怒皆形于色,将什么都明晃晃的写在脸上,只是,这一切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有什么话还跟我说不得?”雍正轻叹一声,“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又哪里用得着跟其他人一样,对朕顾忌这顾忌那起来?”
皇后不像景娴,前一世遭受过那般的凄凉苦楚,对弘历的一腔情分,也随之给生生的消磨殆尽,徒留下一片冷漠……即便因着弘晖,他们二人之间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心结,可这样几十年如一日的相互扶持下来,雍正敬信她*重她,又岂会没有半点旁的感情在?
听对方少有的感慨,和这般推心置腹之言,皇后心有所动,心思也跟着复杂了起来,可是且不管先前与景娴所做的打算,就是直面起对方这许久不曾流露过得温情,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如此,便干脆继续低着头,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
雍正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与皇后相处了这么多年,正如皇后很是了解他一般,雍正自然也不会不明白皇后的心思,而他虽然贵为九五之尊,站在这世间的最高处,有着天底下最大的尊荣,兢兢业业,禅精竭虑了这么些年,也得到了百官拥戴,万民敬仰,算是无愧于列祖列祖,可这也并不代表他心中就没有半点遗憾——
第一个便是他那生身额娘乌雅氏。
若是说皇家父子之间,生来就因为掺杂着权势利益,不可能相互掏心掏肺的赤诚以对,那么母凭子贵,亦或是子凭母贵,利益关系从来就被栓在了一起的皇家母子,却是相反……他可以不期盼老爷子的青眼,毕竟天家父子的亲情本就最是耐不得考验,经不起消磨;也可以不再艳羡得尽宠*风光的太子爷,毕竟爬得越高,摔下来便会越重,但相反的,却怎么样都无法将生身额娘对自己的冷漠视若无睹。
孝懿皇后还在时候,或许是出于不甘,想要争上一口气,或许是六阿哥夭折,膝下荒凉没有依靠,也或许是旁的,乌雅氏对他倒尚算上心,可等到自己再回到她身边的时候,也许是因为有了老十四承欢膝下,态度却是陡然的分出了高下……每当看着其他兄弟们的额娘皆是对他们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时候,他心里就会生出点盼望,可等到去了永和宫,见到对方心里眼里始终都只有老十四一个人的时候,那点子盼望又会随即粉碎。
如此反复,长期以往,他的心也渐渐的冷了起来,且到了登基以后,对方又几次三番为了老十四而当众给他没脸的时候,便更是让他寒了心,彻底撒开了手……只是当看着对方弥留之际,神智已经有些不清楚,错将他当成老十四,而死死抓着自己的手不肯放开的模样,心里却仍然难免酸涩。
可若说乌雅氏是他心中的遗憾,那么弘晖,则是他最为隐晦的痛。
满人本不重嫡庶,只要是有能耐的儿子,便就能得到看重,可是随着入关以来,满汉文化的逐渐融合,先头的圣祖朝更是开了仿照前朝立中宫嫡子为太子的先例,皇家宗室的风向也随之变了起来,如此之下,他又怎么会不盼着弘晖的降生,对弘晖又怎么会不打心眼里的喜欢呢?更不要说弘晖不光是占着嫡,同是还又是长。
*之深,责之切——
虽然那时候太子地位稳固,他并未生出什么夺嫡争位的野心,可没有哪个阿玛会不希望自个儿的儿子成人成才,他当然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变成个只会依赖父辈余荫的废物,便没少花心思亲自教养,只是那时候他到底年纪太轻,就是明明知道循序渐进,徐徐图之的道理,却也难免有些急功近利……只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个从小就聪慧懂事,至诚至孝的儿子会因此夭折。
“皇后……”
正如景娴戳中了皇后隐藏在心底里的心思一般,雍正也被皇后这话给戳到了隐藏已久的伤疤,若是对其他人,雍正必然是少不了当场翻脸,可当面前坐着的人是皇后时,却又让他陡然没了脾气……弘晖没了的那天,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天一夜,反复翻看着弘晖以前写下的功课大字,良久不得平静,那么从来就将弘晖视为眼珠子的皇后呢?即便面上从未说过什么,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什么,可心里就真的能如面上那般,没有半分波澜?
看着彼此相互扶持几十余载,数十年如一日为自己打理内务,让他免了后顾之忧,可以放手于前朝的皇后,一昧的将苦水往自己肚里吞,从来不叨唠自己半分不说,如今面对自己也是这样一幅无处不忌讳的模样,雍正心里很不好受,再加上对方面上那并未来掩盖半分的病容,以及眉眼中从未显露出来的颓色,心里更是一软——
“晖儿……”握住了皇后仍在跟衣角较劲,听到这二字却陡然一抖的手,雍正轻轻叹了一声,“终究是朕亏欠了他,也亏欠了你。”
“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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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雍正心中的天平
从皇后那儿出来之后,雍正并未原路返还回养心殿,而是绕过西六宫,去了鲜少踏足的御花园,而坐在千秋亭中,望向不远处的乾西二所方向,雍正的神色却有些怅然——
坐在千秋亭中,望向不远处的乾西二所方向,雍正的神色有些怅然。
“皇阿玛,儿子知道自个儿院子里向来便不怎么太平,如今又闹出这样龙死凤生的不祥之兆,您心中必然存了不喜,可是,可是小三儿毕竟是儿子的亲生骨肉,且又是嫡女,就是不论别的,以后总能有点用处……倒也算是将功赎罪了。”
“而富察氏二人做下的事虽然着实可恨,可眼下里福晋因着生产伤了身子,倒算是得了番教训,加上儿子这些日子以来冷眼看着,她也很是有了悔意,以后自然会收敛起来,必不敢再做那些个糊涂事……而富察格格也没了二格格,受了打击,至今还卧床不起,太医也说心有郁结,怕是再也搅不出什么浪花了,所以,所以儿子斗胆,想请皇阿玛开一回恩,暂且记下之前的事,若有下次,再两罪并处可好?”
“福晋是有许多不是之处,可操持内务却一向精心,富察家也极有眼色,再加上眼下又……儿子实在不忍心再在这个当口儿上再做什么处罚,这其一是因着毕竟夫妻这么些年,即便比不得皇阿玛和皇额娘那般相互扶持几十载,伉俪情深,却到底有着些情分在,而其二,儿子也不愿意让外人觉着咱们皇家是什么薄情寡义之辈……”
“而富察格格虽然无论是出身还是身份都比不得明玉重要,可且不说其它,就凭她是永璜的额娘,而儿子又不愿永璜这样小就没了额娘照拂,以免将来生出什么偏激的性子这一点,就不得不网开一面……”
“儿子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更不敢忘记皇阿玛的教诲,深知不能以情乱智,可儿子无能,乾西二所本就不算太平,若是在这当口儿上再闹腾出什么,不是更加让有心人利用?是以……儿子斗胆求皇阿玛息怒,暂且饶过她们这一遭。”
将功赎罪?网开一面?
不说他做了这么些年皇帝,皆是事事按照规矩,即便不至于以身作则,却也从未因私而刻意庇护过他人,留下个处事不公的话柄,而就是老爷子还在世,那会儿还是个没权没势的光头阿哥的时候,也从未听过皇家的公主若是惹出了什么乱子,刻意借着和亲的由头,便就此作罢,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平民百姓亦或是宗室亲贵,以及官宦之家,也许会因为女儿以后搞不好能够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或是膝下子嗣不多而格外疼宠一二,能够睁一眼闭一眼,可皇家哪能如此?皇家是天下人的表率,也是所有人都眼珠子不错的盯着的地方,如此,若是家无家规,国无国法,那还如何收民心,平天下?
既然得了这普天下最为尊贵的荣耀,那么全心尽力便是理所当然的责任。
大清之所以能够由关外民族入主中原,以少数人统治多数人,这其中少不了明末之年正逢乱世的缘由,却更少不了自太祖那会儿便由来已久的各族联姻,拢拉同盟所积累下的根基,否则就是世道再乱,他们也分不去一杯羹……而到了圣祖朝,因着蒙古等外族女子的影响力一日大过一日,经过几代优容的关外民族也生出了异心,那原本由皇子阿哥迎娶外族女子为嫡福晋,以达到联姻目的的惯例,便被打破了,变为由公主格格远嫁关外——
圣祖爷的女儿不少,其中也不乏有自小*重疼宠的,可就是其本身再得宠,或是额娘位分再高,再是得脸,除却一两个或是为了安抚宗室亲贵,或是为了向下施恩的,却都是一水儿的远嫁到了蒙古,而他膝下子嗣本就不多,活到成年的便更加少,女儿里头独独就只有李氏所生的怀恪一人,可怀恪成年的时候,自己还没有登基继位,和亲联姻的事儿轮不到他头上,这才嫁在了京中,但登上大位之后,且不说前朝一摊子破事理不清,外头也跟着蠢蠢欲动了起来,为了以绝外患不给对方留下什么由头,即便实在没有女儿,也是不得不从兄弟们那儿过继来了几个……如此,又哪来的什么将功赎罪?
而就是退一万步,如了弘历所言,看在那丫头到底是他们*新觉罗的骨血上,自己并不多做计较,可他又凭什么要对富察家的女人一再宽容?
富察家是有用处不错,乾西二所闹腾得让上上下下都跟着看热闹,实在没必要再在这当口儿上生出什么幺蛾子也不错,可却并不代表他可以容忍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视他于无物——
只要是当皇帝的,就没有一个会不忌讳底下的人内里藏奸,一门心思只想着算计自己。
高氏倒也就罢了,且不说禁足期间勉强算是知道本分,得了点教训之后,还算是懂得收敛,不敢再闹腾什么,让雍正心里舒坦了点,就凭着她被收房了这么些年,高家又一直明里暗里的帮衬,却连个蛋都没落下来这一点,就是以后再得宠再蹦跶又能蹦出什么花儿来?何况那乾西二所里头没一个省心的,有这上上下下这么多眼睛盯着,心思算计着,还能让她越了过去?
但富察家的那两个却不然。
且不说那一个两个的都有了儿子,有了盼头便有了想头,有了想头就少不了算计,就凭着先前那一茬儿接着一茬儿,闹得个没得个安生,还将手伸得一次比一次长的劲头儿,就绝对不是什么受了点教训就自此幡然醒悟的性子,反而说不定心思会越发的深沉,所谋会越发的大起来……更何况,这才离他传召弘历隔了多长时间?不过几个月的光景,就能够将那混账东西哄得服服帖帖,连谋害皇家子嗣这样重的罪名都揭了过去不说,竟还被撺掇着到自己这儿来求情!
真真是可恶!
为了新君登基时的太平,为了长久利益的考虑,他固然是打算徐徐图之,并不急在这当口儿上发作,可被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触到逆鳞,他却也不是不能够手起刀落,来个速战速决,利落痛快,毕竟他能够抬举一个富察家,便能够抬举第二个第三个……只是想到弘历,却又生生忍了下来。
雍正很是觉得憋屈。
爹不亲娘不*他认了,毕竟圣祖爷不缺儿子,自己既不占嫡又不算长,没得半点外加势力不说,初时额娘也不算得宠,自然难入圣上青眼,而自小不在生身额娘身边长大,再回到其身边,又生生隔了十年,亲近不起来也不奇怪;而前头的兄弟阋墙他也忍了,毕竟天家无亲情,虽然表面上大家都兄友弟恭,一副好不和乐的模样,可一旦掺杂上了利益权势地位,就是亲生父子都能够转眼成仇,更何况是本就各自为营的异母手足?
可对于弘历,雍正却实在想不通,也平不下心气儿——
他膝下儿子不多,在弘历出生以前,对唯一的弘时也没少寄予厚望,可是即便如此,汉军旗到底还是要比地地道道的满军旗要矮了一截儿去,再加上那些从来看自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上上下下的跟着裹乱挑刺,处心积虑的将弘时一步步拐上了歪道,生生的离间开了他们的父子情分,他的心便慢慢的朝着弘历偏了起来。
看着他一日日长大成人,娶妻生子,入朝为政,雍正以为自己总算能够松一口气了,可是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就是这个被他所看重,被他眼珠子不错的盯着,生怕再让人钻了空子,自己还一点点帮着他扫平眼前障碍,一步步为他设想得周到的儿子,一次一次的打他的脸,一而再再而三的浪费他的苦心……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
“皇上,皇后娘娘派人过来了。”
雍正的思绪拉得很长很远,可在苏培盛这声音并不大的一嗓子之下,却又陡然的回过神来,抬起头来放眼望去,只见到皇后身边的方嬷嬷托着什么东西恭敬的迎面走来——
“奴才参见主子爷,主子爷万安。”
“起来吧。”雍正敛了敛神,回复到一贯的表情,“可是皇后有什么事?”
“回主子爷的话……”方嬷嬷将手中的东西递了过去,“主子想着自个儿身子虽然好些了,却到底还未大好,便担心主子爷先前过去那一趟,被过了病气,就连忙着奴才给备些汤药给您送去,却不料主子爷来了御花园……主子说如今虽然入了春,可天儿毕竟还是寒着,望您千万别因此受了凉,伤了身子。”
“朕没什么,不过是闲来无事,随意走走罢了,倒是让她跟着担心了……”雍正看着苏培盛手中的姜汤和披风,脸色难得的柔和了下来,“回去好好照料你家主子,让她好生将养身子,朕明个儿再过去瞧她。”
“是,奴才告退。”
雍正披上披风,喝了姜汤,原本被风吹得有些寒意的身子立时暖了起来,心里便也就跟着舒坦了些,可看着方嬷嬷恭敬离去的身影,他却并未起身回养心殿,而是不由自主的回想起了先前在启祥宫里的情形——
“皇上这是说的什么话?”
“本就是我不该提起这些个陈年往事,病得有些糊涂了,才会乱了心神慌不择言,又哪里,哪里当了您这般言说?”
“而且,您当年也是从皇考那般严苛的教导下走过来的,您经得了,难道晖儿,晖儿就经不得?说到底,不过是他没这个福分罢了……”
“时间过得也快,一晃便是几十年了,说句您可能不*听了,如今我也算是到了入了半截黄土的年纪,您一向看重我,老四老五也很是孝顺,我又哪里能这样不惜福呢?”
“更何况,我就是有过再多的伤心,今个儿得了您这句话,也尽够了……”
想到弘历眼下里瞧着就很是靠不住,之后还不知道会怎么闹腾的性子,以及皇后为自己所受过的苦,咽下的泪,还有手边这尚有暖意的姜汤,雍正心里的天平慢慢的倾斜了起来,让他隐隐下了个决定——
或许是时候该为皇后多考虑一二了。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会很精彩!
☆、45雍正十三年
雍正十三年比想象中的来得要快。
在景娴入宫至今的这不长也不短的几年中,或许是因为她走出了第一步,从而使其他人的命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亦或许是上天让她重来一世,许多事在冥冥之中便有了不同,总之细观起来,眼下里的一切早已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渐行渐远,反之走上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本该在雍正九年九月逝世的皇后,现如今还稳稳地端坐在了中宫宝座之上。
“眼下里又到六月了,姑爸爸那儿可还好?”
“主子老早就叮嘱过了,奴才怎么会不上心?”李嬷嬷用不着景娴详问什么,便将对方心中的担心给解了个彻底,“方姐姐也时刻记挂着您的话,眼珠子都不敢错的看着主子娘娘,而主子爷这几日也往启祥宫跑得很是勤快……瞧着倒是尚好。”
“那就好……”景娴松了口气,“每年到了大阿哥死忌的时候,我这心里就发慌,生怕姑爸爸再为这上头伤了心神,把好不容易将养好的身子又给生生的拖垮了……”
其实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皇后都没发过什么大病,毕竟她身为六宫之主,是这后宫里头顶天大的人,加上不光得唯一压在她头上的雍正的*重,且还得尽了宗室命妇们的敬重,身子的位子极是稳固,自然没有哪个敢明晃晃的给她添不痛快——
宫里的奴才一向跟红顶白不错,可皇后就是再年老色衰不复宠*,身下又无子无女没有依仗,仅凭着眼前的风向,就没有哪个不要命的敢去跟启祥宫作对;而后宫里头那几个,如熹妃那般,尽*上上下下的瞎蹦跶的,也不得不事事顾忌着她的脸色;天底下最是盼着上头人身心康泰的太医院,就更是不会有哪个吃了雄心豹子胆的敢去慢待她,再加上这宫里的好药好物,除了这天下头一份的雍正之外,就都是先紧着她来……如此之下,又怎么会一夜之间就病得起不了身?
归根结底的说起来,不过是日子太过于顺畅,前无大患,后无隐忧,才会有了闲工夫去跟自己过不去。
若在前一世,且不说景娴本就与皇后不亲近,压根没可能给对方半点宽慰,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就是她们二人如眼下里这般亲近,仅凭着景娴那时候的性子,也帮不上半分忙,但在这得尽了天地人和的这一世却不同……景娴一针见血的指出了一条新的路子,雍正又在她的半是刻意半是真心之下,给了她一颗定心丸,心里自然就越发有了盼头,如此,又岂有不好之理?
听得李嬷嬷的话,景娴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转而问起了另一茬——
“对了,永璋那儿可安排仔细了?苏格格那儿的人可妥当?”一边翻着账册,一边说着,“虽然眼下里这天还没大热起来,可这刚生下来的孩子毕竟要小心些,不然若是跟永琏那回背过了暑气,那就了不得了……”
在皇后与她二人这些年默契十足的配合之下,乾西二所没少跟着生出变数。
景娴本就是打着雍正亲自赐婚和皇后娘家侄女儿的金字招牌进的门,为此也是没少招惹了他人的眼去,如此,若是皇后逝世,一直碍着皇后的颜面而对她不得不隐忍的熹妃、富察明玉少不了要迎头赶上,痛击一番,而她也会因着失了依仗,变得举步维艰起来,可相对的,皇后身下的位子一如既往的稳固,那么眼前的情势可就由不得旁的人来决断了——
比如这掌家理事的大权如今就仍然被景娴握在手中。
富察明玉虽然不蠢,知道自己已经招了上头的眼,与其去费力不讨好的跟没头苍蝇一般的去瞎补救,不如一门心思好好稳住弘历,以图将来来得实在,可却到底忘了这一点她能够想得到,从九龙夺嫡中走来,心思成算比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的雍正又哪里会想不到?再加上看着弘历那般没出息的模样,被深深戳到了肺管子之下,便更是干脆借着龙死凤生的不祥之兆,以及富察明玉因此而伤了身子的由头,发了道明为体恤实为架空的口谕,生生夺去了她作为嫡福晋最基本的权力。
“您且放心。”李嬷嬷理外,容嬷嬷掌内,一听这话,容嬷嬷便连忙的接了过来,“不光是三阿哥,就是大阿哥和二阿哥那儿,奴才也早已安排了下去,万没得半点空子让人钻了去。”
“你办事我一向放心,只是还有一茬儿……”景娴合上账册,拍了拍容嬷嬷的手背,“五福晋的身子也重了,且那头又一连没了两个阿哥,如今五爷膝下唯独就一个大格格,眼下里必然很是上心。”
“……您的意思是?”
“也不用挑什么太过于贵重,费事招了人眼的物件儿,只听说五福晋近些日子正是孕吐得厉害,你便仅将我前些时候让特特让额娘捎进宫来的蜜饯果子给送去便罢。”景娴敲了敲桌案,眼中精光一闪,“五爷如今虽然只是个没得半点爵位的光头阿哥,可这到底只是暂时,难道还能就此这般一辈子?何况,咱们本就想着……总之多卖一两分好,必是不会亏了去的。”
前朝后宫从来就是分不开的一体,既然后宫之中的局势发生了转变,那么前朝自然不可能还按照上一世的路线继续走下去——
按照景娴的印象,原本在雍正十一年的正月,弘历和弘昼就应该一齐被晋封为和硕亲王,而后者因着封爵而分府搬出了宫后,弘历也从另外一面被彻底奠定了弘历的储君之位才对,可眼下里,雍正却是压根没露出一点给儿子赏个爵位的苗头,弘昼也仍然与他们比邻而居,让人有些摸不清这上头的心思。
前朝大事上头,景娴现如今暂时还插不上手,可在皇后有心的提点之下,心里却也不会没有半点分数,自然知道这是自己的刻意为之,将乾西二所里头的这些个糟心事尽数摊在了雍正面前,从而让对方所想甚远的法子奏效了,亦或是说皇后几次三番的配合,让老爷子彻底的上了心——
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想要生生折腾掉弘历的天子之位,毕竟在对方登基之前,他们还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何况,总得坐上那人上人的位子,才能够将上一世所遭受到的一切连本带利讨要回来不是?
但是,正如同雍正想要将利益最大化,生生忍下富察氏等人,准备以待后谋一般,要想坐收渔翁之利,借机培养出自己的势力,拉拢住有能耐的人,凭着现下里的情形,便只得先将这一池子水给搅浑……比如让老爷子对富察氏等人上心,连带着不放心富察家,从而留下什么后招;又比如让弘历对弘昼生出了忌惮,绝了弘昼的退路,从而让他不得不投向于皇后与自己这边。
“主子,出大事了!”
景娴一点一点的谋划得仔细,容嬷嬷也正准备领命而去,可还没来得及动身,外头却突然闹腾开了,李嬷嬷皱了皱眉,得了景娴的眼色之后,更是挑起帘子就径直走了出去,但还没等上多久,又只见她神色大变的走了进来——
“方才爷跟皇上正在养心殿里说着话,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主子爷竟是突然的晕了过去……眼下里不光是皇后娘娘连忙赶了过去,就是太医院里头也都上上下下的忙活开了,只是听说,听说怕可能要不好了!”
“……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一直在讨论的遗诏马上就要粗线了!
ps,话说最近评论不给力,求加足马力的轰炸……
☆、46弘历撞枪口
什么叫做怕是要不好了?!
宫里向来规矩大,忌讳也很是多,为了怕有心人的利用,趁机作乱,闹出什么幺蛾子,本就属于最高机密之一的皇帝的脉案,一般时候压根不会走漏出一丝半点的风声,而就是真的有了个什么好歹,上上下下的人心都跟明镜一样,有了分数,事关重大之下,不论是宫里还是宫外,却也都是风声鹤唳,万没有哪个敢在这当口儿上乱嚼什么舌根,省得惹来什么了不得的大祸……李嬷嬷是宫里的老人,且又在皇后身边多年,决计不是个没有分寸,遇事就乱了手脚的,难道,难道老爷子真的有个什么要紧的?
想到这里,景娴的脸色不由得也难看了起来——
雍正十三年注定是个会搅起大风浪的年份不错,按照先前一茬连着一茬儿,过程虽然变数,临到了了却都殊途同归的惯性,眼下里老爷子确实是不久于人世也不错,可暂且不说旁的,老爷子昨个儿不是还去了启祥宫跟姑爸爸叙话?而依照姑爸爸的口风,老爷子不还康健得很,未曾有半点病态?
事出突然,就是景娴平日里再有成算,此时也不由得有些慌了神——
她不是不知道前朝后宫不出几个月便就要卷起滔天的巨浪,跟着变起天,随着眼下里的局势离记忆中的模样出入越来越大,她也不可能不提早做好一点准备,可是提前想到是一回事,真正面对起来却又是另外一回事,更不用说眼下里,弘历这厮居然还在这里头插了一脚!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不会又上赶着戳了老爷子的肺管子,捅出了什么天大的篓子吧?
想到方才李嬷嬷的话,景娴只觉得万分的糟心,再加上养心殿不像其他地方那般,有着皇后给的得力的人手,只要有心便总是能够将想知道的打听出个七八分来,如此,摸不准眼下里到底是什么情形,心里没了谱儿,她便也就只能往最坏的上头想——
其实按理来说,弘历能在龙子凤孙扎堆的圣祖朝很是露了回脸,虽然少不了是沾了雍正的光,却也到底不可能是个全然没得半点眼色劲的,而后来,他能够让雍正青眼有加,并且得到看重,虽然也少不了是因着雍正的儿子太少,才只能在矮子里面拔高子,以及占了满军旗出身的便宜,却也到底不可能是个全然不懂得卖好的……可是景娴冷眼看着,却并不这么认为。
不知道是不是因着重来一世,对于给了自己凄凉一世的弘历存了不待见,从而有了偏见;还是因着自己占尽了先机,将万事看得极是通透,从而对被女人们耍得团团转的弘历存了轻视;亦或是比起弘历,被分析了个透彻的弘昼,显得更为不简单,从而相较之下,显得前者越发的昏庸……总之,在景娴看来,不说比起弘昼流于表面的荒唐,弘历显然要更为不靠谱,就是比起她记忆中的上一世来,也更为容易得意忘形,很是拎不清。
如此之下,被绑在同一艘大船上头,暂时不得不跟着弘历荣辱一体的景娴,自然免不了着急上火,心里搅成了一团乱麻,可又想不出什么法子,便只能在屋子里来回转着圈——
“主子,若是您实在没主意……”容嬷嬷听到这般消息,心里本就不比景娴轻松,看着对方这幅分寸大乱的样子,便更是稳不住了,“不如叫李姐姐去启祥宫走一趟?”
去启祥宫?
按着她跟皇后之间的关系,和往日里的亲近,若在平日里,就是上门走上一遭倒也没什么,可是暂且不说眼下里皇后不在启祥宫,就是以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在这要紧的当口儿上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省得入了有心人的眼,而再者,如今指不定有多少人正在眼珠子不错的盯着这前朝后宫里的动静,如此,岂不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不妥,我心里确实是不安稳不错,可是越是这样就越是得要稳得住!”
“……那?”
“现在还摸不清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与其去抓瞎惹得一身腥,还不如紧闭起乾西二所的大门,静观其变。”景娴被容嬷嬷的话转移了思绪,脚步也跟着猛的顿了下来,“让后院那几个都跟我安分点,千万不能在这会儿闹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少不得要吃一顿大排头!”
“……那爷那儿呢?”
“能怎么办?”景娴紧蹙着眉头,“眼下里也只能盼着主子爷快点好起来,将这事儿赶紧揭过去,否则……怕就要出大乱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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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头的乾西二所是一阵鸡飞狗跳的闹腾了开来,而这边的养心殿也没好到哪里去,雍正前脚刚倒下,后脚就乱成了一锅粥——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启祥宫离养心殿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加上皇后不比景娴那般只得到了只言片语,只能依着局势去猜忖出一二,刚得了信儿就知道这回怕是要出大褶子,心里着急上火之下,竟也顾不得这养心殿虽是雍正寝宫,却也是前朝理政之地,后宫之人理应有所避讳,三步并作俩就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
“皇上为什么会突然晕了过去?底下伺候的人难道都是吃干饭的?”
卸下了平日里一贯温和的神情,皇后的面色很是阴沉,同时更是将上位者的气场全开,压得这殿中本就心有悸悸的众人,心里越发的发起虚来,可苏培盛身为总管太监,又是雍正身边最为得力的伺候的人,就是心里再发着苦,却也不得不首当其冲的立了出来——
“奴才,奴才该死!”
“该死?”
当皇帝的不仅仅是前朝官员,天下百姓的头顶上的那片天,也是这后宫众人的主心骨,若是眼下里变了天,不单是前朝会生出大乱子,后宫也少不得要跟着动荡,而即便退一万步来说,皇后总是跑不了一个母后皇太后的位子,可是想要坐稳,却还是得花费上许多功夫,更不要说她本就对雍正还存着感情,有着真心……如此之下,就是皇后的性子再是宽容,此时也不免凌厉了起来。
“作为主子爷身边近身伺候的人,如今主子爷出了这样大的茬子,你难道认为自己能脱得了干系?还是说,你认为你的命要比主子爷精贵,就是本宫也奈何不得你?”
死道友不死贫道!
苏培盛虽然跟在雍正身边这么些年,算很是见过些大场面的,可是面对起皇后这鲜有的雷霆之怒,却仍不由得生出了惧意,再加上耳边这其心可诛的言辞,身子更是抖了一抖,自身难保之下,自然是顾不了先前存着保全弘历一二,在未来的主子爷面前卖个好的心思,如竹筒倒豆子一般,再不敢作半分隐瞒——
“奴才惶恐至极,万不敢有半分不臣之心!”苏培盛跪在地上,将头垂得很低,“主子爷身子虽然一向康健,可是近几日却似是为了政务很是烦心,奴才虽不懂得前朝之事,却也瞧着主子爷一日睡得晚过一日,精神头也渐渐的差了进来,今个儿更是……”
“嗯?”
顶着上头皇后的凌厉目光,以及身后传来的弘历的视线,苏培盛只觉得如芒在背,可转而想到自个儿如今的处境,却又猛地一狠心,干脆豁了出去——
“今个儿主子爷召四阿哥前来商议国事,奴才也按理避讳,只是听着里头传来的动静,起先倒是也一如往常那般,并没有什么旁的,只是后来,后来却不知道怎么的,就突然闹了起来,等四阿哥叫人进来的时候,主子爷便已经……求娘娘明鉴!”
“老四?”
其实皇后起先也不是不知道雍正突然昏倒离不了弘历的缘由,只是她虽然身为嫡母,且膝下又没有一儿半子,按理来说,跟弘历是没得半分利益冲突,说起话来也不怕让人诟病,但做人不能光看眼下。
她如今所得的荣光是靠着妻随夫贵,而将来的荣光却免不了要依仗弘历一二,虽然不指望这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能够打心眼里的朝向自己,自己在私底下也免不得要多做筹谋,可是却也总归不能够在这之前,就将关系闹得太过僵硬……而正是因为有着这般想头,皇后才会生生按耐了下来,并未一开始就朝弘历发作。
可是正如苏培盛自身难保之时,也顾不了再对弘历多加卖好的道理一样,眼下里且不说她得了苏培盛的话头,顺理成章的寻到了由头,就是被危及到了切身利益这一点,也容不得她再多做人情,直接的就将目光从苏培盛身上移开,转而看向了弘历——
“皇,皇额娘……”
弘历倒并不是犯了什么大忌讳,只是冷眼瞧着这几年乾西二所一日安生过一日,自己又在前朝混得如鱼得水,接连得了自家皇阿玛好一阵的赞赏,心里不由得有些飘飘然了,再加上富察明玉自生下小三儿之后,身子便一直没好起来,而景娴又理着内务半点分不开心神,最近很是得他青眼的苏氏还在月中,便将心思转到了高子吟身上,而在后者刻意为之的讨好之下,更是生出了前几年超拔她为侧福晋的想头……却没想到话刚一出口却惹得自家皇阿玛雷霆大怒。
看着皇后不似以往慈祥,反而略带审视的目光,弘历顾不得了给极没眼色点出自己的苏培盛记上一笔,也顾不得埋怨如同祸头子一般的高子吟,心里只觉得很是不好受,再想到自家皇阿玛突然昏倒也实在与自己脱不了干系,更是不免的慌张了起来,说起话来也鲜有的带上了心虚——
皇后一看对方这幅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肯定跟后院女人上头脱不了关系。
因着景娴的关系,皇后对乾西二所那些个糟心事是早就心里有着一本帐,可是正如同雍正虽然发愁,却也没上纲上线狠狠发作弘历一般,皇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景娴趁机将该拉拢的拉拢,该打压的打压……但她万没有料到,这小子竟是会不醒神到了这般地步。
真是生儿子不如生块叉烧!
皇后阴沉着脸不出声,底下人便也努力减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弘历更是越发的不安了起来,可这股子死寂却也没能持续多久,里头便是突然传出了一阵响动,彻底打破了这一室的凝滞——
“主子爷醒来了!”
皇后和弘历以及这殿内上上下下的人,闻言皆是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底下伺候的人一个个跟着动作起来,也没等皇后和弘历二人随声而动,准备起身入内,雍正身边的专属御医邓御医却是神色尴尬的先一步走了出来——
“主子爷只叫皇后娘娘进去,让四阿哥跪,跪在这儿好好反省反省……”
作者有话要说:后天放假加更!
☆、47是可忍孰不可忍
若说养心殿的后殿里头因着雍正那当众打弘历脸子的话,刚松泛下来的气氛又陡然的变得诡异了起来,那么独留雍正一人在内的寝殿之中,气压就更是一低再低——
当阿玛的没有哪个不希望自家儿子成人成才,即便身为九五之尊的雍正,也是不例外。
弘历很有些偏听偏信的左性不错,在女人上头鲜少能拎得清也不错,只是暂且不说这是自己看重的儿子,在没有更为合适的人选之下,总是得攀扯一把,亦不说为了大局着想,没必要赶在这前朝乱腾着的当口儿上,再让后头也生出什么动静出来云云,就是想着自己留好了的后手,雍正也打算只要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逼得他不得不上纲上线的发作出来,便干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留下精力专心提点弘历前朝之事……毕竟比起有皇后在上头盯着,总归出不了大褶子的后宫,前朝显然的更为重要。
如此之下,雍正便每日将弘历提溜在身边,想让他在政事上多开几分窍——
去年年底的时候,早先被征服,并设立了流官管辖的古州厅,因着当地土官作乱,底下苗人也皆信其言,遂开始反对流官统治,未免可能发生更大的事端,雍正不是不曾派人下去,会同地方官员赴古州宣谕化导,可收效甚微,而后又想方设法的对滋事者进行镇压,结果引起了更大规模的叛乱……可如此还不算完。
今年二月,古州、台拱、清江等处苗民聚众反叛,阻塞驿路,蔓延内地,官兵力不能御,连省城贵阳亦为之戒严,三月四月更是到了余庆,彻底了引起了雍正的重视,接连派了大将前去进剿,只是因着内部将领不和,因而平乱进展迟缓,以致大兵云集数月,旷久无功。
雍正虽然在康熙老爷子那几乎称得上是虐待的全方位培养,且自己又很是勤奋用功之下,算得上万事都通晓一些,可是事有利弊面,人亦有长短处……他是跟着老爷子远征过葛尔丹不错,在攻大西北的时候没少跟着上上下下的忙活也不错,可是相比于整饬吏治,用兵之道却实在算是他的弱项。
而反观弘历,且不说他本就一心想要效仿圣祖爷,做个全才,就是因着此时心中别有所求,也很是懂得看眼色图表现——
“哈元生和董方虽皆是熟读兵法,对领兵进剿之事很有些想法,可是凭着眼下里的情形,却怕是各自不服气得很,闹得底下的也跟着军心不稳,不然凭着皇阿玛所给的四声兵力,又怎会治不住先前便被征服住了的一众苗民?”
“那按你所想说,又当如何?”
“儿子知道这番前去,所掌兵力实在过多,为了恐防生变也好,为了权衡利弊也罢,让两人共掌其权是上上之策,只是既然二将并立不但是不能够互取所长,反而闹出这些个幺蛾子,那么不如另择一人,统筹全局?”
“哦?你觉得何人可担此任?”
“要能压得住阵,就必须是在旗之人,可为防其得了兵权就生出什么旁的心思,却也不能出身太过显赫……不如就张广泗?”
雍正并不知道自家儿子心里头正打着别的小九九,存了心思想要讨好自己,再作他求,单看到对方如此上进,所思所言也皆是条理清晰,心里便顿觉安慰——
“说得倒是有几分样子。”
“儿子当不得皇阿玛这般夸赞。”弘历心中一喜,却到底也知道自家老爷子最是不喜欢他那容易得意忘形的模样,便生生的压下了笑意,神色越发的恭敬起来,说起话来更是像嘴上抹了蜜,“儿子虽然并不聪慧,于前朝政务之上,也经验不多,颇有些难以拿捏分寸,可在皇阿玛的悉心教导之下,却总是能领会十之一二……儿子跪谢皇阿玛教诲。”
没人不喜欢听好听的话,雍正虽然算是颇为务实,也曾下过明令,禁止在请安折子上写什么阿谀奉承的套话,但对着自家儿子‘打心眼里’的崇敬,却仍然很是受用——
而正如同弘历冷眼看着这几年日子越来越顺遂,前朝后院又两手一把抓,便有了功夫琢磨下旁的小心思一般,雍正虽然比弘历看得要深,深知乾西二所里头虽然面上平静,暗地里却仍是让人半点省不得心,可看着弘历在如今的表现到底还能够入眼,且一日强过了一日,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转而更是琢磨起要不要借着这个由头,将扣了这样久的爵位,趁机给分封下去……毕竟儿子也都二十好几了,一直是个光头阿哥也很是不像样。
可是当阿玛的他虽然处处为对方考虑得周到,作为儿子的弘历却显然不是那么的领情,还没等他将满意的话说出口,再连带着顺水推舟的扯到自己所想的话头之上,弘历却是存着老爷子此时心情正好,此时不说更待何时的心思,先一步出声了——
“此外,儿子其实还有另一件事想求皇阿玛应允……”
“嗯?”
雍正虽然是如红利所料的那般,正是心情不错,可就是不说当了这么些年皇帝下来,应有的警醒和多疑无论是对谁,无论是何时都不会少了去,就是凭着他原本的性子,以及对于弘历的了解,也不可能不过一过脑,就趁着高兴而昏了头的应下来,眼睛一眯,雍正心底的高兴陡然间收敛了一两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