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来说,如今前朝正是事端不断,儿子本不应该在这当口儿上提这些个事儿,只是却也正是因为眼下是多事之秋,且也正当用人之际,才更是要向下施恩,让底下的人都感沐于皇恩不是?”
“你继续说。”
“张广泗虽然先前随着岳钟琪出兵准格尔,立下了功劳,在军中也得了些威信,可到底当时只是任副将,而如今要统筹全军,即便不能让他拿大了,生出了别的心思,但若是官职身份上太低,却怕是会压不住阵脚……不如授他以湖广总督,如此,率二省兵力也算是站得住阵脚?”
“嗯。”
“再有,眼下里这古州厅之事虽然是一等一的要紧,可是六月已到,汛期便近在眼前,防汛自然也是个不得不跟着提上章程的大事儿。”
弘历虽然是个色令智昏的性子,可面对雍正却到底还没昏头到家,留了点脑子,知道不能一早便将自个儿的所求明晃晃的透出来,徒惹自家老爷子的不悦,便将逐一打到了如今这乱腾劲儿上,预想着曲线救国——
“先前高斌任河道总督的时候,儿子冷眼细瞧着,倒是比先前的做得要好,后来调回盐政任,也算是打理得有方,没出过什么乱子,而如今其又被调去总理河道……虽然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德蒙隆恩,高斌理应尽其本分,可是不说旁的,就说这眼下里的情形,挑一两个尽忠职守的褒奖一二,却也未尝不可,至少能激一激那些个懒散不中用的不是?”
果然如此。
弘历的话虽然说得漂亮,可并不代表雍正就听不出这其中的深意,只是他到底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将心思挂在了乾西二所的那些个女人身上,加上弘历又句句话没离了朝政,便以为对方是想趁机给高斌谋一两分脸面,最多顺带着让高氏水涨船高一把……雍正心里冷哼一声,但有一句说一句,且不说高氏一门究竟如何,高斌却也算是个有几分真本事,能够为上头分忧的,而此外,再加上他并不想在这般没什么大妨碍的事儿上,扫自家儿子的面子,斟酌了一二,便准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应下来。
“嗯,倒也罢……”
“不若借此超拔高氏为侧福晋……”
可就在他话刚出口,还没说全儿的时候,弘历却也几乎是同时将隐忍了半晌的心思脱口而出了来,生生的止住了他的话头,让他猛然瞪大了眼睛,脸色更是跟着一变——
什么?居然不是想抬举高斌,而是想超拔高氏?还是侧福晋?!
在这般与所想大有出入,且还戳到了他对于弘历最忌讳的这一点的两两相加之下,雍正只觉得被气得胸口发疼……这小子没在先前的事儿上得一丝半点的教训也就罢了,不对那起子人做应当的处罚也不提了,可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异想天开的准备这样抬举那奴才?这小子是忘记了自己先前的发作,还是压根没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皇阿玛……”
打断皇帝说话,这是犯了大忌讳,就是作为儿子,并不与其他人一样,弘历却也不由得猛然收了话,与此同时,更是连忙将头垂了下来,以示恭敬,如此,他便并未看到雍正那黑得仿佛能滴得出墨的面色,加上先前接二连三的得了雍正的赞赏,以及刚刚对方话里透出的应允之意,更是让他将平日里在自家老爷子面前端着的谨慎抛到了九霄云外,张口便又准备朝雍正的肺管子戳去——
“够了!”
当皇帝的除却把不住皇权,性子软弱到无能的那些之外,就没有几个是好性儿的,而雍正早先时候虽然是在圣祖爷的眼皮子底下,生生把性子磨平了几分,可自从登基,压平了底下人之后,却再没人敢逆其锋,原先喜怒不定的性子自然也就跟着显了出来,此外,他自觉对弘历已经忍让得够多,可这小子却几次三番的蹬鼻子上脸……是可忍孰不可忍,雍正彻底火了。
“你个混账东西,你是想活活气死朕才甘心?”
“……皇阿玛?!”
“你给朕滚出……”
雍正看到弘历那副恍然不觉自个儿错在哪里的模样,只觉得怒上加怒,连带着心窝子都疼了起来,眼前更是紧接着一黑,竟是话都没说全儿,就陡然的失去了意识——
“爷,您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雍正不是不知道应该听御医的话,不能够再轻易动怒,可是只要一闭上眼,就忍不住想起先前弘历的那副混账样子,直到一阵花盆底鞋的声音从远到近的急促而来,他才重叹一声,疲惫的睁开了眼——
“皇后,老四,咳咳……朕不能再放任他如此下去了,不然这大清非得亡在他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双更,绝壁精彩!
ps,终于写到登基了,终于离QYNN的剧情近了QAQ
☆、48变天了
这一夜,宫里没几个人能睡得安稳。
景娴这儿的乾西二所里头,虽然因着富察格格突发病症,闹了个人仰马翻,可是只要上头还有稳得住的人,就不至于全然的乱了套去……宣过太医,安抚好跟着裹乱的永璜,且给底下伺候的人提了醒之后,富察格格的情况虽然仍是不好,却到底暂且安稳了下来。
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个儿的院子之中,景娴算是终于得了点功夫,喘上了半口气,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见到不但皇后那头没像平时有个什么事的时候一般,给自己带来半点信儿,就是弘历也始终没见回来,还没来得及吞进肚子里的心便又不由的提了起来——
难道那厮真的惹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这倒不是说景娴喜欢将凡事往坏处想,只是依着弘历那三两不着调的性子,加上眼下里这越发紧张的情形,却实在是让人不放心……虽然如今在雍正的眼皮子底下,除却让自家阿玛兄弟本分做事之外,她并不敢将手伸到前头去,可是在皇后透出的几分口风之下,却也到底知晓个一两分,心知眼下里宗室里头太平得很,压根就没有什么能让那厮去冲撞老爷子的事儿,而政务上头,眼前也独独只有古州苗变这么个大事,且不说那厮在老爷子手把手的提点下,前朝之事还算是拎得清,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对于这么个叛乱的事儿,弘历也实在没必要去惹老爷子不快不是?
景娴皱着眉,心思转得飞快。
她虽然不像了解弘历那般,对雍正的性子也很是拿得准,可是到底是二世为人,先前几十年的日子也不是吃干饭的,而就是退一万步来说,作为一个从小养在深闺,后又居于深宫之中的女人,她于朝政之上,并不会有什么过多的见解,但该通透该长进该留心的地方却是一点都不会少,更不用说这现如今的上上下下的事儿都与她的切身利益半点离不开去,本就让她留了心眼,在皇后的点拨之下没少琢磨雍正的心思——
老爷子性子是有些刻薄无情,在许多事上头都睚眦必报不错,而该有的帝王的多疑不比旁人少,犯了忌讳发作起来很是不留情面也不错,可是有一句说一句,就是再对于拆自己台的人从不心慈手软,再将事事*跟自己对着干的政敌痛下狠手,逼入绝境,面对起被划入了自个儿阵营之中的人,却还是事事留有余地,且考虑得很是周详仔细的……更不要说对自个儿膝下那独独几个活到成年的儿子。
可若不是因着朝政大事,那又到底是什么惹得老爷子如此这般呢?
远的不说,无论是比起心里眼里都只有孝献皇后生的皇四子,压根不曾对其他儿子分出一丝关注的顺治,亦或是相较于儿子多得是,且个个本事能耐不小,除却耗费了最多心思教养,感情不一般的太子之外,皆可以撒开手可劲折腾的康熙,雍正算对儿子很是宽容的了——
先头的弘时虽然最后没能落得个什么好下场,可到底也是因为跟八爷党交好,触到了雍正最为忌讳的逆鳞,且确实生出了旁的心思,才让老爷子狠了心下了死手,但对于弘历弘昼……后者虽然存了明哲保身的心思,才会故意为之的一再荒唐下去,可是有一句说一句,若不是老爷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凭着他那凡事*较真的性子,也早就足够让弘昼死上几十次了,而屡次在女人上面昏了头,公然打了老爷子脸的弘历就更不用说。
嗯?在女人上面昏了头?
景娴不是不知道弘历那厮最为拎不清的地方就在这女色上头,只是不说弘历会不会真的没眼色到这般程度,瞅着如今面上尚算风平浪静,就想又折腾出个什么热闹,让底下人看了皇家的笑话去,就凭着先前那一茬接着一茬儿的幺蛾子,老爷子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并未直接发作出来,惯性思维之下,景娴便一开始就没往这上头想……可是一旦这样的念头冒了出来,连带着想到弘历那厮的劣根性,她却又开始有些不确定了。
是富察明玉?富察格格?还是苏氏?
想到眼前这般让前朝后宫跟着不稳的大乱子,由头极有可能是出在自己正掌管着的后院之中,景娴坐不住了,心思便跟着转得空前的快了起来——
富察明玉这些年虽然瞧着收敛了许多,失了掌家的大权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似乎是将所有心思都投注在了一双儿女之上,可是为女则弱,为母则强,要说她心里真的就没了别的什么小九九,景娴却是一万个都不相信……只是话又说话来,如今她虽然不得势,可到底还坐在嫡福晋的位子之上,且膝下还有着依仗,富察家更是一日比一日争气,再加上其本身也不是个蠢人,又何必在这个时候去惹上头的惦记?安安分分的撑过眼下的多事之秋,还愁图不来来日更大的尊荣?
而富察格格虽然心思也不小,怕一早就生出了什么大的所图,凭着她如今那不上不下的位分,也很是有着谋划的余地,可是且不说她在这乾西二所里头,原本就不算得宠的,就是后来开了点窍,懂得如何去讨好弘历,安抚着住这位的心,却到底比不得其他汉女,再加上自生产之后,她的身子就差了起来,起先更是闹得差点就要不好……她不加紧稳下神来养好身子也就罢了,难道还至于要赶在这会儿去闹出什么幺蛾子,反惹一身骚?
至于苏氏,她如今虽然也生下了儿子,身份跟着水涨船高,可到底比不得皆出身于满军旗,有一争之地的前二者,且永璋既不算嫡又不是长,就是大清至今不是没有过汉军旗出身的阿哥继承大统,但暂且不说永璜和永琏如今还身子骨甚是康健,且很得弘历的喜*,也不说她娘家够不够得上以从龙之功跟着入关的佟家……就凭着永璋出生至今才几个月的功夫,脚跟子还没站稳,压根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数,景娴也不认为后来位至皇贵妃位的苏氏能蠢到这个份上。
等等,皇贵妃?
想到这几个字,景娴不由得浑身一震,陡然间想起来另外一个在乾隆朝得尽了风光,却因着先前吃的排头而沉寂了良久,险些被她抛在了脑后的慧贤皇贵妃高氏——
这乾西二所,乃至于紫禁城中,虽然在她的刻意为之之下,实际上的局势早就与上一世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转变,可是这面上,却仍是莫名其妙的又转回了原先的轨迹,比如生而幼殇的二格格,比如富察明玉被伤了身子,而若是一定要说出有个什么不一样,那就是在这个儿进门之时就应该被超拔为侧福晋的高氏,如今还只是个没名没分的使女……好像最近弘历在她那儿歇的挺多的?
“主子,出事了!”
景娴觉得自己仿佛是终于摸到了点子边,可还没等她来得及仔细琢磨,顺带着想想眼下这烂摊子要怎么收拾的时候,外头的灯却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了起来,而本就因着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半天不得入眠,从而睡在外屋也没敢阖眼的容嬷嬷,更是只披了件外衣就匆匆忙忙的走了进来——
“富察格格那儿又发作起来了!”
“什么?!”
景娴虽然是打心眼里不待见这个没少给自己找麻烦的富察格格,可是不说她如今正是掌管着这乾西二所里头上上下下的大小之事,于公于私总不能让人得了话柄去,就是退一万步,这宫里没有哪个是不知道富察格格自有孕以来,身子就很是不稳,要不是一直拿好药好物供着养着,怕是一早就胎儿不保,而后来虽然生产得尚算顺利,却又先是被惊了胎,后因着二格格夭折大受打击,心里存了疙瘩,月子坐得也就不稳,身子更是自然就跟着一蹶不振起来……但就凭着眼下里前朝后宫里的这般乱腾劲儿,且自家爷们儿又被卷入了其中,保不准要吃一顿排头,景娴就很是不愿意再在这档口上闹出什么幺蛾子。
身随心动,景娴飞快的起身——
“太医那儿怎么说?”
“说是富察格格郁结于心,气血不畅已久,且有孕之时就……月中更是坐下了病根,若是早些时候倒或许还有一两分转机,可到了眼下,怕是药石无用了!”
“药石无用?!”
景娴被惊得一踉跄,被容嬷嬷眼疾手快的一抓,才没眼前一黑的栽了下去,可到了这会儿,她也没那个劳什子功夫去喘一口气——
“先前刘太医不还说稳住了么?怎么这会竟变成这样了?”
“这……”
“旁的我也不管了,只是怎么的也不能然后她死在当下!”景娴心里发了狠,脸色很是难看,“远的也就罢了,只是不管他用尽什么法子,一定要让富察格格撑过这一阵儿……”
“是,是……奴才醒得!”
容嬷嬷被景娴陡转的语气给吓了一跳,可这么些年在李嬷嬷耳濡目染的影响下,她到底也不似刚入宫时候那般一根肠子通到底,眼珠子一转,就极快领会过神来……若是主子爷那儿真出了什么大事,自个儿这头万一再闹腾出什么,且不说旁的什么,这不是上赶着添晦气?
容嬷嬷神色一凛,转过身就准备朝门外走,可还没等她脚跨过门槛,却只见到神色更为慌张的李嬷嬷迎面走来——
“皇上那儿刚刚下令传召张廷玉大人、鄂尔泰大人并履亲王及庄亲王即刻觐见,而皇后娘娘一直在养心殿至今都没出来,方才奴才路过三所的时候更是见到五爷也急匆匆的赶了过去……怕,怕是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快乐,万事如意!
ps,话说是打算双更来着,可是放假了事情更多QAQ大扫除买年货神马的,导致现在才码了一章出来,等下过十二点还要去佛寺上香,所以……等下回来我会继续码,但要是实在没码完,可能就放在明天一起发了,打滚~
☆、49雍正遗训
皇后脚步虚浮的被方嬷嬷搀扶到养心殿的前殿之中,可顾不上底下面色一个慌张过一个的伺候人,也顾不得一个接着一个得召匆忙赶来的弘昼等人,直至坐下,神色仍然是带着几分复杂,几分无措,木然抬起头来看向那近在咫尺的明黄的寝殿门帘,脑中更是控制不住的想起方才雍正的句句推心之言——
“虽然为子不应论其父,可以前,朕却也曾在心里底觉得皇阿玛在立储一事上失了以往的精明,闹得咱们兄弟几人为这个位子斗得你死我活……只是,只是朕万没有想到,到了朕这儿,会更,咳咳,更加失算……”
“朕自问虽然不算这天下间顶好的阿玛,可是该花的心思,却从未少花过半点……但是朕明明怕他们重蹈朕当年的覆辙,闹得兄弟不和,祸起萧墙,向来就将一碗水端平,从没有为了捧这个就踩那个,可为什么老三后来会那般?朕虽然不指望他们能够像朕的那些个兄弟那般,个个皆能耐,却也希望他们都能成人成才,不要变成国之蛀虫,没少下过功夫教养他们,可为什么会一个不着调过一个?怕弘历走上当年太子爷的老路,把性子生生的给惯歪了,朕就是再属意他,却也从没对他放松过半点要求,反而越发的严苛……可为什么临到了了,他会变成如今这幅样子?”
“朕真是想不明白,老四以往瞧着也是个好的,政务上处理得头头是道,品性也很是端正,只是怎么就越大越不中用了呢?耳根子软也就算了,偏听偏信也罢了,可在女色上头为什么,为什么……”
“或许也是朕思虑不周,想着认定了他,且又有弘时的例子摆在前头,为了日后的安定,便一早就绝了老五的指望,给他指了门比起富察家差了太多的吴扎库氏做嫡福晋,却怎么都没有想到老四会不争气至如斯……若是朕还能撑个几年,重新理一理这局势倒也不怕,可眼下里,且不说老五面上那些个荒唐事,单论熹妃背后的钮祜禄家和富察家的势力,怕日后惹得他忌惮,闹得兄弟阋墙,朝纲大乱……却也只有,只能指着弘历了……”
“皇后,你,你我夫妻数十载,共过风雨,同过富贵,相敬如宾至如今这知天命之年,若说十三弟去了之后,这世上还有什么人是值得让朕全心信任的,那便,便独独只剩你一人了,是以,朕虽然知道你辛苦了这么些年,理当是该享福的时候,却也不得不将这上上下下的重担托付于你……你一定要切记,切记不能让弘历毁坏了祖宗基业,让朕无颜,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正如同先前雍正从未见过皇后那憔悴虚弱的一面那般,她也从未见过向来朝纲独揽,通身威严的雍正的这幅模样,听着耳边这伴随着咳嗽声而来的句句言辞,皇后只觉得心里分外难受……她是曾算计过雍正不错,为了日后尊荣没少动过心思也不错,可这并不代表她就希望这陪伴了自己几十载,为自己遮住了头顶上方一切风雨的人,就此撒手而去。
回想起记忆已稍显久远,尚在雍王府之时的日子,回想起过往的荣辱与共,相互扶持,皇后的眼睛有些湿润,张嘴就想要说什么,可即便心中有着说不完的千言万语,但临到了嘴边,却又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徒看着对方说完这些之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而还没等她被那略带寒意的温度给拉回思绪,对方却复又疲惫的闭上了双眼——
“皇上年事虽不算高,一向以来,身子也尚算康健,可毕竟这么多年来不辍一日的勤勉于政,每日不过两个时辰的安寝,到底是对身子十分不利,再加上先前怡贤亲王去世的时候,皇上曾大悸病倒,后还没养好身子,就又开始忙于前朝之事,加重了病根,如此之下,若是一直悉心调养,不气不怒,安心休息,倒或许还能……但眼下里皇上为着政务本就已经接连操劳了许多日,犯了忌讳不说,还伤到了心脾,以至虚火大盛,而虽是因着一直不曾断过的药膳汤药,起先暂且没有发作出来,可在今个儿这大急大怒之下,却是竟惹得先前的病根子尽数发了出来,怕,怕是……奴才无用,求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本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能够像出巡塞外的得了痢疾,太医都说听天命,尽人事的那一回,亦或是先前十三弟没了,病得几乎起不得身的那会儿,最后终是转危为安求,可是听到侍奉了雍正十几年,医术最是高明的邓御医,说出了这几乎等于是宣告无力回天一般的言辞,心中的希望却瞬间被粉碎成了绝望,脚下更是跟着一踉跄——
“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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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人知自家事。
无论是九五之尊,亦或是普通黎民百姓,都鲜少会不去期盼长命百岁,得尽世间荣禄寿全,雍正自然也不例外,可是这皇帝脉案虽然是最高的机密之一,除却近身侍奉地位御医外人均是不知内情,或是明明知道,却仍是报喜不报忧,满嘴奉承的好听话儿……但这并不代表雍正对于自个儿的身子究竟如何,会心里没有一点分数。
听着耳边传来的熟悉且恭敬的请安之声,雍正知道有些事不能一拖再拖,终拖成祸,心里有了最后的决断,喟叹一声后,便跟着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都起来吧。”
张廷玉和鄂尔泰虽然皆为雍正的心腹大臣,官至保和殿大学士,可且不说雍正此人最是忌讳朝臣抱成一团,底下人皆是心有分寸,压根就不敢私交过密,就是因着其二人分别为一汉一满,一文一武,这立场便大一开始就不站在一条线上,而立场不同,利益不同,二人关系自然就不会好到哪里去……可是面对起这前朝后宫都少不得要掀起大风浪的情形,以及感受到眼前这紧张到如斯的气氛,他们却是甚是难得的飞快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又有志一同的垂下头,只作恭敬状,全然不冒头。
而相比张廷玉和鄂尔泰的警觉,位置站得稍稍靠前的允禄和允裪,心里也没少在打小九九,只是比起在雍正元年被封为履郡王,后来却因事被一降再降贬成固山贝子,可在前几日又莫名其妙的被一道旨意晋封为亲王衔,这会儿还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允裪而言,一直就受到雍正重用的允禄显然更为看得清门道,自然知道这会儿就是*新觉罗家的爷们儿,也绝对不是什么说话冒尖的好时候……不着痕迹的捅了捅自家十二哥的胳膊肘子,示意其噤声闭嘴之后,便杵在一旁专心当起了布景板。
至于离雍正距离最近的弘历弘昼,他们不仅不像如今早已是高官满门,又手握重权张廷玉鄂尔泰二人,只要没突然哪根筋不对,闹出什么违逆谋反的事儿,全听上头安排便罢;亦不似在宗室之中甚是有点子威望,又占着自家叔父名头的允裪允禄二人,就是什么事儿都不做,也能够舒坦一世,压根不需要多算计什么……如今他们俩皆未封爵,又都居于宫中,就是再是知道自己比起弘历没一点胜算,却也不影响这会儿弘昼的心思上下不停的翻腾开来,至于早就作为储君内定人选的弘历就更不用说。
雍正不是没将这些个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尽入心中,也不是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小心思,可是身子骨使不上劲,便让他没了再多做弯饶的力气,沉吟片刻,就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朕蒙皇考圣祖仁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诸子之中,承嗣大统,荣登大宝,夙夜忧勤,深恐不克皇考之遗命……惟仰体圣祖之心以为心,仰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勤求治理,抚育烝黎,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无一时不深其袛敬。”
“十三年来,朕竭虑殚心,朝乾夕惕,励精政治,不惮辛勤,训诫臣工,不辞谆复……虽未能全如期望,而庶政渐已肃清,人心渐臻良善,臣民遍德,遐迩恬熙,大有频书,嘉祥叠见。”
“朕秉此至诚之心,孜孜罔释,虽至劳至苦,不敢一息自怠,方翼图安保泰,久道化成……而今,朕躬不豫,奄弃臣民,在朕身本无生,去来一如,但皇考圣祖仁皇帝托付之重,至今虽可自信无负,而志愿未竟,不无遗憾。”
“皇四子弘历,秉性仁慈,居心孝友,圣祖皇考于诸孙之中,最为钟*,抚养宫中,恩逾常格,雍正元年朕于乾清宫召诸王、满汉大臣入见,面谕以建储一事,亲书谕旨,加以密封,收藏于乾清宫最高之处,即立弘历为皇太子之旨也……今既遭大事,著继朕登极,即皇帝位。”
“自今以后,实愿内外亲贤股肱大臣,念朕朝乾夕惕之苦衷,仰答皇考圣祖仁皇帝利益社稷之诚念,各秉忠良,屏除恩怨,一心一德,仍如朕在位之时,共相辅佐,俾皇太子弘历成一代之令主,则朕托付得人,追随列祖皇考在天之灵,亦可不愧不怍也。”
“五子弘昼与四子弘历同气至亲,实为一体,尤当诚心友*,休戚相关,今封为和硕和亲王,世袭罔替三代,若无大事,后代子孙不可随意拂之;庄亲王心地醇良,和平谨慎,但遇事少担当,然必不至于错误。履亲王至性忠直,才识俱优,实国家有用之才,但遇事少敬谨,倘遇大事,诸王大臣当体之。大学士张廷玉器量纯全,抒诚供职,乃大臣中第一宣力者;大学士鄂尔泰志秉忠贞,才优经济,安民察吏,绥靖边疆,洵为不世出之明臣,此二人者,朕可保其始终不渝。庄将来二臣着配享太庙,以昭恩礼。”
此言一出,殿中之人心思皆异,可还没等他们再拨一拨心中的小算盘,也没等弘昼心里一黯,弘历心中狂喜,雍正却又大喘气的再度出声——
“然太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朕亦不敢单专,四子弘历遇事甚少,朕心更是难慰……如此,特命和亲王弘昼、庄亲王允禄、履亲王允裪及大学士张廷玉鄂尔泰为顾命大臣,共辅朝纲,不得委用宦寺,不得听信后宫,若有乱国违矩之事,可请出祖宗家法,以朕之密旨策天子。”
“此外,即遵典制,以启祥宫皇后乌拉那拉氏为母后皇太后,其位最尊,景仁宫熹妃钮祜禄氏为圣母皇太后,其位次之,万不可乱其先后,而二十七日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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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弘历的左性
家不可一日无主,国不可一日无君。
老爷子龙御归天,这无论是于国于民都是一件顶天大的大事,可是在这上至皇家下至民间皆服于国丧的同时,除了大行皇帝身后的诸多事宜之外,新君登基等事项却也马不停蹄的被提上了章程——
比起雍正撑着最后一口气,对心腹大臣以及自家兄弟那直白又推心的言辞,正式发下的明诏显然要官方且精简得多,只是即便如此,底下人面上也依照圣训皆是一副恭敬的模样,却并不代表他们就都是傻子。
先是宗室王爷并位居大学士的张廷玉鄂尔泰二人,被连夜宣召入宫,久久不见其出,后又封闭了九门,连带着宫中禁军并步军营也跟着有了动静,在这般一系列动作之下,只要脑子长在脖子上的,就没有哪个会不明白这是要变天了,自然是半点都不敢错开神去,心里眼里更是抖有志一同的紧盯着紫禁城之中的动静……见到老爷子所下发的明诏并不仅仅是遵循一贯的旧例,来来去去只那么几句套话,反而语焉不详之处颇多,心里哪能会没有一点计较?
如此,就是雍正里里外外上上下下皆考虑得周详,该留的后手也一个不少,但无论是前朝亦或是后宫,却仍然是搅起了一波又一波的风浪——
而首当其冲的便是以新君而立的弘历。
按理来说,如今他虽然还并未行登基大典,正式登上皇帝的宝座,可有着那板上钉钉的传位诏书,以及下发到各省各地的明诏,他都理应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人,再无人敢逆其锋……只是不说他,就是猛然被天下掉下来的大馅饼给砸中的弘昼等人,却也是怎么都没想到,老爷子竟是会在临终之前还玩出这样一手。
真真是打脸打得生疼!
从太祖太宗那会儿至今,大清并不是没有过设辅政大臣,共襄政务的先例——稍微远一点儿的,有在世祖朝前期独揽朝纲,位居叔父摄政王的多尔衮,而近一点儿的,也有圣祖朝初期的索尼等四大辅臣……可是有一句说一句,世祖圣祖继位之时才多大年岁,如今的弘历又是什么年岁?二者能够相提并论?
更何况,入关至今,大清连百年都还不到,多尔衮和鳌拜的教训也还在眼前,老爷子向来就是个极为精明的,绝不会不知道一个没弄好便会掀起一场大风浪,可是临到了了,却竟是宁愿花心思在宗室和权臣之中各选其二,做一番平衡,也始终未打消这番念头,很是坚定的立下了辅臣顾命大臣……其中种种,就是个傻子也知道这是老爷子不放心新主子了。
弘历心里很是憋屈。
身为皇家人,身在这权力的漩涡之中,从小摸爬着长大,见多了跟红顶白,看多了污糟算计,渴望权力早就成了一种本能,再加上做了这么多年的二把手,看着那仅有一步之遥的皇帝宝座,就是再有着圣祖太子爷的教训,就是再知道自己应该谨小慎微,听着底下人那句句阿谀奉承的费心讨好,以及无论前朝亦或是后宫之中,他人多是在他面前伏小作低的模样,弘历那本就不算坚定的心智,自然也就跟着活络了起来——
看着自家皇阿玛的身子快速的衰败下来,最后在自己眼前驾崩,弘历有身为人子的伤心,可是再怎么着,却又到底都比不上他那打心眼里盼了这么久的天子之位……即便因着雍正的临终遗训,明里暗里的削弱了自己的权柄,可是他到底是被雍正压制了这么多年,平日里就没少担心吃了排头去,如此,比起眼下里终于一朝扬眉吐气,翻身做主,便实在是不值一提。
反正哪朝哪代能没得几个权臣?就是皇阿玛继位的时候不也有着隆科多和年羹尧?来日方长,自己得了权势还怕压不住他们?
只是弘历虽然想方设法的宽着自己的心,可该存的疙瘩却是半分都没有少。
看着以往只能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全然一副无心朝政的弘昼,如今也得了实权,有了不少人在眼前奉承讨好,弘历陡然的有些不悦——
皇阿玛,您就这般不待见儿子,竟是要处处要与儿子为难?
跪在乾清宫中,看着眼前雍正的灵柩,以及听着不绝于耳的哭声,弘历面上一片恭敬,但低垂着的眼眸之中却是飞快的闪过了一丝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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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爸爸那儿可好点了?”
皇后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为着日后着想也没少跟景娴一起扒拉着套儿算计雍正弘历两父子,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就会乐见于这个与自己同舟共济几十载,方才还拉着自己的手句句推心置腹的人,就这样快的撒手而去……
想到雍正临终之前,为自己将诸事安排得极为妥当,皇后心里很是难受,往乾清宫跑得便很是勤快,哭起灵来更是发自于真心,有感于铭内,如此,再加上近日来里头越发的闷热起来,且她自个儿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一来二去之下,身子骨自然就有些顶不住了。
景娴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可且不说眼前的事儿一茬连着一茬儿,让她有些□乏术,压根不能像上回儿那般将心思全然系在启祥宫上,就凭着眼下里老爷子刚刚驾崩,宫中气氛很是紧张凝滞,她也不敢在这个当口儿上出去裹乱,更别说还得跟着大流一日到头的扎在乾清宫之中……只是她虽然只能眼睁睁的干看着着急上火,可好在皇后自己个儿争气。
“娘娘虽然精神头儿还是有些差,可进得却是比前两日要多些了,御医也说再将养个几日,便能够大好了。”
皇后心里确实是悲痛,可是与此同时却也不敢忘记雍正的临终嘱咐,知道眼下里怎么都得撑下去,配合起御医卯足了劲,花足了心思的调养,折腾了几日之后,身子骨到底是好了起来,让宫里宫外的人都好不大松了一口气……毕竟这帝后情深虽是美谈,可如今本就正值国丧,若是还前脚刚没了一个,后脚另一个又不好起来,却怎么的都不是什么好兆头不是?
总算是有一件儿好事。
景娴揉了揉眉角,心里喟叹了一声,打定主意等闹过了眼前这一阵,再好好宽解宽解皇后之后,便疲惫的暂且揭过了这一茬儿——
“富察家可有什么动静?”
景娴本就是因着弘历那厮尚未登基,以后还说不准有着怎样的变数,为了长久的利益着想,才暂且与对方同坐在一条船之上,可眼下里一切尘埃落定,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结儿自然就跟着不解自破,让她放开了手脚,而此外,再加上她本来还对此时自己和皇后的根基尚未牢靠,怕以后有些站不住脚跟的那些个担心,也被老爷子临终之前留下的那么一手,给尽数的扭了过来……如此,此时不谋还更待何时?
“福晋的本家倒是没什么动静,可是马齐伯爷那儿却有些子动作,再加上这辅政大臣之一的履亲王的福晋又是出于他们家……主子,咱们要不要……”
“大可不必!”
“……呃?”
转到正事上头,景娴的心思便由不得不多——依着上一世的记忆,虽然张廷玉和鄂尔泰二人都是忠君之人,而原本应当在辅政之列,这会儿却被莫名其妙被自家十二哥给替换掉的果亲王,以及庄亲王也都是醒事之辈,压根没敢受这个名头,等弘历刚一登基理事便都连推带求的给推了出去,可是如今跟到会儿到底不同……就凭着老爷子那般郑重其事的托付,以及下发的明诏,还有这到手的实打实的权柄,他们就压根不会,也不能将这个山芋给推出去。
“张廷玉鄂尔泰,并履亲王和庄亲王可都是经了两朝,如今到了第三朝的老狐狸,他们的资历摆在那儿,本事摆在那儿,权柄摆在那儿,你以为他们真的会蠢到只看眼前的去跟上头作对,闹得个风光一世,最后不得善终?”
“……主子的意思是?”
“他们如今有的已经够多了,现在新君尚未正式登基,且皇子们又都还小,以后的日子这样长,他们大可不必去挑选什么阵营,咱们也压根给不了他们更多。”
“与其赶在他们这会儿正是风光,上赶着奉承的人正多的时候,去卖个没什么用处的好,倒不如静待其后……”景娴敲了敲桌案,目光有些深沉,“更何况,马齐如今也有八十好几了,且富察家新一辈又还尚未有出彩的,让他们暂且去折腾折腾又有何妨?”
“可……难道咱们就什么都不做?”
“前头这些个人脚跟子都已经在前朝站得稳稳的,咱们一时半会儿间根本就拉拢不过来,可是五爷……”景娴笑得别有深意,“这会儿不正是咱们雪中送炭,帮着他渡过这道泥江的时候么?”
“主子是说……”
容嬷嬷在景娴身边这么多年,虽然在这盘根深错的前朝之事上头还有些拿不准,可一听自家主子这透出来的话头,却到底是闻弦歌而知雅意,眼前更是陡然一亮,只是还没等她转过神来说上什么,却被外头突然传来的一阵很是急促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这是怎么了?
看着方嬷嬷一副面沉如铁的模样,景娴和容嬷嬷不由得对视了一眼,心中皆有疑问,可还没等她问出口,方嬷嬷却是径直的走了过来,用只有她们三人能听得到的声音,飞快的将刚从皇后那头传来的信儿说了一遍,听得她们二人目瞪口呆——
“你说……皇上,皇上要将寝宫移至乾清宫?”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以为小钳子尊的能够大权在握咩,漏漏漏,我又不是他亲妈车轱辘!
ps,捂脸,乃们是不是想问说好的加更呢……我绝壁不是坑爹坑娘坑全家的货,只是过年的事情真的比想象中多(为毛以前没觉得有这么多亲戚要走)我会补上的,尊的,乃们要相信我QAQ看我真诚的大眼睛!
☆、51熹妃的神来之笔
“你说……皇上,皇上要将寝宫移至乾清宫?”
景娴瞪大了眼睛,言语间竟是一片不可置信,可看着李嬷嬷面色僵硬的点了点头,又与容嬷嬷对视了一眼之后,神色却也不由得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心里更是打着鼓——
那厮这是想要做什么?
若是按常理来说,其实清朝除却在关外就有了的习俗定例之外,宫规礼制本就多是承袭明朝所留下的旧例,而在前朝十四个皇帝皆住于乾清宫,且紫禁城坐落在北京城的中心,乾清宫又位于紫禁城的中心,皇帝居于此有着天下之中,正位大统的含义,在这般两两相加的前提之下,即便弘历现如今还暂时没有正式登基,可要将乾清宫作为寝宫却也不该是什么让人跌破眼睛珠子的事儿,反倒是十分理所当然……但问题是,眼下里就偏偏是不能用常理来看。
三年不改于父道,可谓孝矣。
皇帝身为九五之尊,虽然在一般时候并不能够凡事皆用常规去要求,可是在这君父驾崩,举国哀悼的当口儿上,却不管是因着发自于真心的悲戚,还是因着俗话说的百行孝为先,亦或是为了以身作则,不留下他人的话柄,博得个身前身后的好名声……总之就没哪个会在这当口儿上不诚心守孝,反倒是跟着前朝瞎折腾的。
而再者,虽然当年圣祖爷驾崩的时候,雍正是为着以表孝义,亦或是为正其身,方足足守了整整二十个七月的孝,连带着将离乾清宫最近的养心殿作为了苫次[注1],到了除服之后,又因着前朝后宫之中乱得没边,根本□乏术,且加上军机处就设立在养心殿外院以南,比起乾清宫那复杂的格局实在要方便许多,才干脆就此住了下来,并未再度搬宫……可就是退一万步来说,雍正再是因着圣祖爷的缘由才不住养心殿,其中再是没有弘历什么事儿,此时搬回乾清宫也并不是什么出大褶子的事儿,但哪里有这以日代月的二十七天孝期都还没过,大行皇帝的遗体还没放凉就闹腾起来的道理?
对比起那厮所谓的以孝治天下,可不是自己往自个儿脸上呼巴掌么?
景娴想到记忆中那厮处处以天下第一大孝子自居的模样,嘴角不由得抽了一抽,而加上她之所以一时之间会这般惊诧,皆是因为这信儿来得太过于突如其来,以及让人不可置信,可这会儿回过神来之后,脑子却又是本能飞快的转了起来,再连带着她一直以来对于弘历的了解,用不着多加猜忖,就自然而然的明白了的对方此举的用意——
说白了无非就是觉得老爷子的依照给他掉了分子,让他在朝臣面前有些下不来台,便想抖一抖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威风,顺便给底下人一些警醒,告诉他们谁才是你们如今的主子!
景娴撑着眉角,面上表情很是哭笑不得。
其实她在听到老爷子遗诏的时候,就已经猜到凭着那厮比铜钱大不了多少的心眼,肯定会要存上不小的疙瘩,于是在算计着如何进一步将弘昼拉入自个儿这边的阵营之时,也没少琢磨弘历的心思,毕竟就是眼下里的局势再有利于自己,可是皇权却到底大如天,加上如今这情形早就偏离了原来的轨道,谁又知道会不会途中生出什么变故……只是各种好的坏的都想到了,她却是惟独没有想到对方会剑走偏锋的来了这么,这么不着调的一手。
“主子……”
景娴正是被眼下这略显诡异的情形给弄得很是无言,可心思转了一圈,发现这事儿虽然是荒唐了点,不着调了点,但归根结底的说起来,却与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大妨碍,也没必要去上赶着折腾什么,抽了抽嘴角之后,便准备干脆撒开手揭过这一茬儿,可还没等她抬起头来再问上些旁的什么,李嬷嬷却是先一步出声了——
“如今礼部和内务府都已经在快赶慢赶的忙活着登基大典的事儿,就等着二十七日服满了,如此,大行皇帝的各位妃嫔主子们自然也就得跟着移宫了,而旁的不说,就说眼前这两位皇太后……”
李嬷嬷的神色也很是有些微妙。
“按理来说,照着先头孝惠章皇后和孝康章皇后的例子,皇后娘娘应当是住在宁寿宫,而熹妃娘娘则是住在寿康宫,皇后主子那儿倒没什么,只是……”
“只是什么?”
除却对因为伴着上一世而来的对这母子俩的怨念之外,也说不上到底是为什么,景娴总是觉得这二人的性子跟记忆之中的模样有些出入,可要细说起来,却又说不清究竟哪儿不一样,只是在听到李嬷嬷将话头扯到熹妃身上的时候,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隐隐的生出了一股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