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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莫云溪 当前章节:15013 字 更新时间:2026-6-27 08:22

雁姬本就精明,对于上了心入了眼的事儿,心中成算自然就越发的方方面面俱到,把新月这个祸头子直接留给皇家去着急上火之后,就开始算计起了眼前的努达海,只是努达海与新月到底不同,作为他的夫婿,以及膝下一双儿女的阿玛,雁姬总是无法像是对新月那般,对其置之不理,当然,这并不是说她就会因此生出什么动摇之意,心也随之会软上几分,反而正是因为对方这份心比天高,一个弄不好就会连累全家的模样儿,让她彻底的硬起了心思,毕竟不管怎么样,总是不能因此连累上自己那一双将将成年,未来日子还长着的一双儿女,和那年事已高,受不得这番打击的老夫人不是?

如此,雁姬算是将家中除了努达海之外的人皆是考虑了个周全,可或许是她低估了努达海那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执着劲儿,同时也忽略了其他人并没有见到新月那副尊容,压根不像她这般心生震撼,加上又习惯了家中大事皆是听努达海做主,竟是在努达海抢先一步的寻求‘同盟’之下,尽数将矛头指向了她,只让她腹背受敌——

“额娘,你怎么这样呢?那位格格是那样的可怜,那样的无助,那样的渴望脱离出如同一个金丝笼的皇宫,咱们怎么能够坐视不理呢?”

“就是就是,阿玛说那位格格好不容易才从乱民中逃出生天,满心满眼的以为皇家能够给自己第二个家,却不料等待她的是姐弟分离,皇家无情……天啊,额娘你怎么可以跟那些人一样无情呢?”

“骥远珞林的话虽然说得有些急,可是我也觉得有些不妥,要不还是先将那位格格接出来再做打算?唉,你也一向是个贤惠大方,做事有分寸的,怎么偏偏在这事儿上昏了头,硬要跟努达海犟气,闹得大家都不痛快呢?”

我怎么能这样?我无情?我做事昏了头?我闹得大家不痛快?

想到那尽是被自己宠得没边没栏,居然拿着歪理当正理对着自己大小声的一双儿女,以及几十年来视如亲母一般,日日诚心侍奉,到头来竟是为着个外人就陡然调转了枪头的老夫人,雁姬只觉得在原本的心灰意冷之上更添伤心痛心,可是还没等她从这番愁绪之中脱出身来,却只见到甘珠如同身后有恶人相追一般的急急忙忙的冲进了屋——

“夫人,外,外头闹起来了……听,听门房说,好像是有位自称是新月格格的姑娘在外吵着嚷着要见将军,夫人,这,这可怎么办啊?”

“……什,什么?”

甘珠虽然没那个品级进宫,亲眼看一看那身为皇家宗室格格却没有半点规矩的新月的尊荣,可是从自家主子口中,却也没少听到这位格格的惊世骇俗之举,如此,听到这位难缠的主儿不知道怎么的竟是在这般日子陡然上了门,不由的有些乱了分寸,可是雁姬这会儿却是没得功夫去安抚甘珠的惊慌,反而是被那‘新月’二字给刺起了积压已久的新仇旧恨——

“她居然还敢来!”想到因为此人所给自己带来的磨难,雁姬不由得猛然拍案而起,“我倒要去瞧瞧这本应该在皇宫里的格格突然驾临他他拉府有何贵干,真当这世界都该围着她转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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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来的野丫头,竟是敢直呼我家将军的名讳?”

新月本就生在荆州,长在荆州,入京那会儿即便是让弘明等人头疼得不行,却也总归是跟着归来的兵丁一道儿,对这北京城的路自然是不光不熟,甚至可以说是一无所知,而好不容易在路人的指点之下,磕磕绊绊的来到了他他拉府门前,还没等她来得及松下一口气,那满心满眼的喜悦之情便是被门房给当头泼了一盆凉水——

“野丫头?”新月目瞪口呆的看着面前对自己不屑一顾的下人,意外极了的同时只觉得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我可是端王的女儿,被你家将军从荆州所救回来的新月格格,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呵,格格?”

门房倒是被新月这番话给震了一下,可是俗话说的好,宰相门前七品官,作为将军府的门房,又身在这走错路都能撞到贵人的北京城里,他怎么可能会没得半点眼界?略带诧异的抬起眼来将新月从上打量到下,见到对方不但没得半点格格应有的大气,浑身上下竟是比他一个门房穿得还不如,邋里邋遢的没个样子,不由得嗤笑一声——

“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也没得那个身份去亲眼见见皇家的贵人主子,可是却到底没听说过哪家的格格会半个下人不带,就这么一个姑娘家家的直接跑上人家家里来找个外男。”

“……你!”

“况且,就您这幅模样儿,甭说那皇家的格格公主,就是一般人家的姑娘小姐都比不上吧?”门房越是看着新月浑身上下一副小家子气到了极点的样子,口气便越是不屑,“也不瞧瞧自个儿是个什么样儿,就敢张嘴就往皇家格格身上扣帽子,你怕是得了癔症攀错家门了吧?”

“……你!”从小便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就是进了宫遭了不待见,却也是被底下人一口一个格格,一口一个主子叫唤着的新月,被眼前门房这番连消带打得不留半分颜面的话说得满脸通红,“我,我真的是端王的女儿新月格格,不信你让努达海出来见我一见就知道了!”

“得了吧,咱们家将军身为朝廷重臣,又岂是你想见便能够见的?真当人看不出你那点想飞上枝头攀富贵的心思呢?”门房不屑的撇撇嘴,“只是且不说旁的,就是这四九城里头,哪个不知道咱们将军跟将军夫人鹣鲽情深?咱们夫人无论是掌家还是相貌那皆是样样拿得出手,那通身的气派又哪是你这丫头比得上的?还不快快收了那点心思走人,难不成还想我动手轰你走不成?!”

“……你怎么能这样恶毒无情?”看着周围因着这动静聚上来的人越来越多,新月先前还有些不好意思,可事到如今却是打算干脆破罐子破摔了,直接略过门房朝围拢上来的路人哭诉起来,“我虽然贵为格格,可是到底是个心有感恩之情的,将军在荆州救了我一命,恩同再造,难道还容不得我前来拜谢一番么?”

“你倒是越说越上瘾了?”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门房却是半点都不怵,“我们家将军可不止是打了荆州这一场仗,救下来的又何止端王格格世子二人,可我听说过朝廷赏赐,也听过其他府里送来谢礼,却惟独没有见过哪家的格格姑娘家亲自跑上门来百般纠缠的……你们可别被这野丫头给骗了,真以为咱们将军府是个眼里容不下人的!”

“这是闹什么呢?!”

围拢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因着门房这番话对着新月指指点点的人越多,他他拉府门前算是热闹极了,而就在此时,甘珠却是得了自家夫人的话,面带沉色的走了出来——

“这位姑娘,夫人请你进去。”

“可是……”

“还说若是您真的想见将军,便不要再在这大好日子里头在咱们将军府门前闹了,不然……大家面上可都不好看是不是?”

☆、77雁姬炮轰小三月

“奴才给格格请安。”

他他拉府门口的闹腾劲儿随着甘珠的到来算是平静了下来,可他他拉府内却是随着新月的入内而后脚赶着前脚的闹腾了起来——

“雁姬,我不是说过早就把你们当成了自己的家人一般么,你又何须一而再再而三对我行如此大礼?”

新月在寿康宫以及克善那儿本就憋了一肚子的邪火没处发,好不容易出了宫到了他他拉府之后,又连门槛还没来得及跨,就被门房那一通连消带打的话说得她没得半分还嘴的余地,尽惹得周围人的指点,这般,再加上甘珠那副不冷不热一副全凭主子吩咐办事的模样儿,新月心中自然是不悦得很,只觉得所有人都在跟她对着干,硬是将她置于了难堪之地,如此,见到这府中上上下下最为恭敬的当家主母在自个儿跟前卑躬屈膝,她心中不由得颇感快意,心情通畅了也就跟着记起了自己此番的来意,略带施恩略带大方不计较的抬了抬手——

“难道你还为着之前的事儿心里存着不痛快,不愿意接受我么?”

“格格言重了。”

比起在荆州过了十余年好日子,尽是被惯得除了自己谁都瞧不见眼里,事事不遵规矩,一切只按自己喜好而来的新月,身为当家主母,这么些年没少跟各府各贵妇打交道,凡事都心中有本帐的雁姬,真算得是吃的米比前者吃的盐还多,如此,听着这不同于在宁寿宫中那般处处示弱,只当所有人都理所应当的该理解她,体谅她一般,反而难得透露出的那副上位者的姿态,以及颇有些深意的话语,雁姬又怎么可能会没点察觉?

“奴才先前就说过,格格贵为千金之躯,又哪里是奴才,亦或是奴才一家可以去高攀的?”

看着新月这幅全身污浊,不但没得半点皇家宗室格格的尊贵,还很是显得狼狈,却这样端着捏着的模样儿,雁姬在心中轻笑一声,但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带着越发的规矩事事不落一点儿错的模样儿,慢条斯理的反将回一军——

“不然若是按照格格所说的这般,奴才和主子都可以没得半点规矩的混成一家,那么天下岂不是皆要乱了套去?这让百姓如何自处?宫中的主子又如何自处?”

“雁姬,你……”

新月听着那句‘奴才一家皆是不可高攀’的话,只觉得恍惚间那明明近在咫尺的努达海仿佛瞬间遥不可及了起来,直让她颇感受伤——

“你一定要这样公事公办,对我不留半点余地么?”

“我公事公办,不留半点余地?”雁姬听着耳边这荒天下之大稽的话,算是彻底明白了眼前这位格格是个越搭理她就越上赶着往上爬的主儿,干脆收回了目光,“那么请格格赐教我一个当奴才的应该如何行事放才算是不公事公办,方才算是留有余地?也请格格明示您此番前来到底有何贵干,别尽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儿可好?”

“我知道你懂的,你什么都懂……”

新月打心眼里的不愿意在眼前这个明明年近四十,却依旧明艳动人的女子跟前示弱,可是想到自己这一路上前来的艰辛,以及听到耳边这句句规矩却没得半点情分的话儿,眼泪却仍是不由得夺眶而出。

“我也知道因为我的出现,令你的生活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你觉得措手不及,对我就算不至于深恶痛绝,却也绝无半点欢喜之情,可是雁姬,你就不能够公平一点的看待我么?我怀着一颗赤诚的心前来,前来这个我心里眼里最为温暖的地方,我虽不指望你能够打心底的接纳我,可难道就不能公平一点的眼光来看待我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咄咄逼人呢?”

“我咄咄逼人?是我在逼你还是你在逼我?”

听着耳边这没皮没脸至如斯的话儿,雁姬算是彻底被气乐了,对于眼前一副死缠烂打模样儿的新月,也没有了先前出于身份上头的忌讳,说起话来亦是干脆不再藏着掖着——

“是,你是知道了,你什么都知道了,可我却不懂了,不懂你身为皇家宗室格格,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攀上咱们他他拉府这么个小门小户,难不成咱们家还能比得上皇家的涛天富贵?也不懂你正是双十之年,年华正美的时候,为什么就是心里眼里的只一心一意的记挂上了朝廷外臣,人家的丈夫,难不成咱们家努达海就这样好,好得让你竟是都不记得什么叫做礼义廉耻了?更不懂你明明身处于热孝之中,为什么不为父母敬心守孝于佛前潜心供奉,反而是一门心思的叫人家接纳你成为家人,难不成咱们他他拉府居然比你那端王府还要好,好到你不忠不孝?!”

“雁姬,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让人难堪的话?”

新月自打入宫以来,虽然言谈举止之间不合规矩,不成体统,甚至惊世骇俗的地方颇多,也多是让人诟病说舌,但是有身份管的如那拉太后,如弘历,如钮祜禄氏,却是要么不屑到懒得搭理,要么是根本抽不开身费时为这么个并不属于自己女人范畴的女眷操心,要么便是觉得对方太过于掉面压根不愿去管教,而没身份的虽然也少不了心有成见,却也到底不可能去多嘴说上什么,两两相加之下,竟是让新月至今从未听过这番重话,听着雁姬这句句直戳人心的话,不由得顿时脸色一白——

“额娘和阿玛十几年对于我的关怀和*护我从来都不敢忘,而对于他们的遗命我更加不敢忘,他们临终之前心心念念的就是希望我和克善能够好好的活下去,将端王一支继续延续下去……我身处为难之时,努达海如天神一般的降临在我身边,将我拯救出水火,给了第二次新生,后来在来京的一路上又对我和克善诸多照顾,慰藉了我们失去亲人的痛楚,如此,我怎么可能会不将这样的他视为家人,不将他口中贤惠大方的你,活泼可*的骥远珞林,慈祥亲切的老夫人视为家人呢?你怎么可以把这份这样美好的感情看得那样不堪呢?”

“现在是我在给你难堪,还是你在给我难堪?”

是可忍孰不可忍,雁姬本就对于新月和努达海的事儿憋了满肚子的火,这会儿在新月的一字一句,将这家中上上下下的人都算计了个全,挑起了她先前的烦心事之下,自然是让她忍无可忍了起来——

“你当真以为装装糊涂,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说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就算是天衣无缝,所有人就看不出你那点小心思了吗?”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格格既然那般冰雪聪明,将我的心思摸了个透彻,这会儿怎么又不明白了起来?”雁姬的话中满带嘲讽,“你是女人,我也是女人,可是比起你,我却是少说也多走了二十来年的路,多吃了二十来年的饭,对于你那为什么会放着那尊贵的皇家格格不做,却非要满心满眼都要攀上咱们他他拉府,一心一意的都要攀拉上努达海的心思,你觉得我会察觉不出来么?”

“不,不……”看着那份自己都不敢去承认面对的心思,眼下里被对方直白的刺了个透,还说得这样的不堪入耳,新月下意识的就想要否认,“不是你所想的那样的,对于努达海我真的只有感恩,只有……”

“够了!”雁姬怒极反笑,步步紧逼,“感恩?将这他他拉府搅得上上下下皆是不安生,搅得我与努达海二十余栽的夫妻情分尽数消磨殆尽,你这叫感恩?”

“雁姬,我……”

“如果这也算感恩,那么接着你又准备怎么办?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看着对方这幅端着满脸的柔弱,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句句不要脸的模样儿,雁姬只觉得倍感恶心,说出来话的话也句句直往对方肺管子上头扎,“我真是不明白,天下间的男人这样多,以你的身份,想要找到可心的也并不难,可你怎么就自甘下贱的偏偏看中了努达海呢?莫不是端王府的家教就是教得你只知道别人家的男人最好不成?”

“雁姬,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雁姬直直看着新月,毫不留情的打断了对方,“难不成就准你端着这幅可怜可悯的模样儿尽说些莫名其妙恶心人的话,还上赶着让我理解你的不忠不孝,理解你的没皮没脸,就不准我说上两句明白话了?”

“我……”

“若是你真觉得自己所行所举皆是端正,你又何须在意我这让你听得并不入耳的话呢?说白了,不过是当了表子又想要立牌坊罢了!”

☆、78他他拉府闹开了

“你,你真是岂……”

“天哪,月牙儿!”

听着雁姬这番不留半分情面,句句直戳要害的话,新月直觉得被气了个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可还没等她忍无可忍的反驳出声,却是被门口处所传来的声音给打了个正断,而当她半带恼怒半带羞辱的转过头来抬眼望去,竟是只见到那心心念念的人再度如天神一般的出现在了她的世界——

“天哪,努达海!”

因着前朝陡生波澜,登基大典由此中断,又好死不死的事事牵连上自己心中的月牙儿,努达海整个儿便如同霜打了的茄子一般,无精打采的出了宫,可刚走到自己家门前却是听到门房说有一个自称新月格格的女子被雁姬请了进去,这会儿还没出来,又不由得让他心神一震,可还没等他为好不容易见到了心心念念了数日的月牙儿而欣喜若狂,却只看到对方的身形比之先前明显消瘦了不少,神情中也透露出了憔悴和无助,直让他倍感心疼——

“天哪,月牙儿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可是在宫中过得不好,受了委屈?”努达海根本不给对方说话的空隙,自顾自的说得很是来劲儿,“不过现在好了,到了我这儿一切就都好了,我再也不会让你受到半点委屈了。”

“努达海,我很好,就是之前再不好,这会儿见到你也好了,只是,只是雁姬……”

“对了,雁姬你也是……”

新月因着方才雁姬的羞辱而心中耿耿于怀,找到了靠山便想倾诉一二委屈,上点子眼药,可是努达海这会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是难得的没能与她的月牙儿心神相通,反而是因着满心的兴奋,全然没有注意到方才进来之时屋中的那份剑拔弩张,直接打断了新月的话,将视线转到了雁姬身上——

“你先前不是做了不少新衣裳么,怎么这会儿也不找一件两件的先给格格换上,这……像是个什么样子?”

“努达海,我……”

“努达海,到底是谁不像样子,你莫是又昏了头吧?”

新月和雁姬差不多同时出声,可是前者是因着努达海的出现顿时找到了底气,而后者却是被眼前这二人的模样儿给生生恶心得再也憋不住火——

“照你所说的,难不成你还打算就此让格格在府里住下不成?”

雁姬以为上次在宫门口所发生的事儿,便已经足够让自己对努达海死心绝望,再也生不起以往的半点感情,可是直到看着面前二人这幅旁若无人的热乎劲,才知道算是高估了自己,原来心还可以更痛,绝望还可以更重,可是当着新月,当着这个将自己的生活搅成了一锅粥的女人的面,她的骄傲却是怎么都不允许她流露出半点示弱,只能生生压抑住心底里的这份酸楚,用冰冷来武装自己,以规矩来挺直腰杆,面沉如铁的直接朝努达海发起难——

“有何不可?”

努达海本就不是个一个极为懂得察言观色的人,否则也不至于先前在军中上下那么多双眼睛之下就与新月拉拉扯扯个没完,这时沉浸在与新月再度相逢的喜悦之中,自然就越发没听得出雁姬勉强维持着的平静之下的愤怒——

“新月在宫中受了那么多委屈,人都瘦了这么多,精神看着也不怎么好,难不成你还准备让她再去宫中受苦不成?”

“……你!”

雁姬被努达海这番毫无所谓的话给直气得怒火中烧,说起话来再懒得有什么顾忌,句句话直指对方痛脚——

“你身为朝廷命官,不主动去上报格格出走一事也就算了,眼下里居然还想将格格收留于府中,你可知道这捅出去了是个什么罪过?你自己一个人想吃排头就算了,难不成还想将咱们一家老小的命都搭到这位格格身上去?”

“什么罪不罪的?”努达海这下回过味儿来了,可是声音却是不但没有降低反而越发大了起来,“天大地大总是大不过一个情字儿,主子爷是那样通情达理的人,又向来欣赏我努达海,怎么可能会非但不应允还去降我的罪?还是说……是你心中不愿意?你怎么能这样残酷无情,真是进了回宫就被宫里头那起子人给洗了脑着了魔不成?”

“我残酷我无情?我被洗了脑着了魔?那么你一个做儿子的不顾年事已高的额娘,一个做阿玛的不顾膝下年岁尚小的儿女,一个做丈夫的不顾与你结缡二十余载的妻子,你又何尝不残酷不无情?”

雁姬被努达海这般句句大不敬的话给激得青筋直蹦,猛地一拍桌子——

“你以为你还年轻么?你以为你是上无老母,下无妻儿的光杆儿么?竟是冒着这样的大不违肖想上宗室格格,若是我被宫里头的洗了脑着了魔,那你呢?被这位新月格格勾了魂,摄了魄?!”

“你……”

“你是不是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那番不堪的心思?”雁姬看着猛然住了口,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努达海,不但不觉得快意,反而只觉得悲哀,“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心心念念的记挂着这位善良大方的新月格格,记挂得茶不思饭不想,思不安寝不眠,记挂得看不见额娘的担忧,看不见骥远珞林的着急,看不见我的伤心,反而日日对月诉衷肠……你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只能被人耍得团团转?”

“努达海,你真的……”

“月牙儿,我……”看着跟前端着一副梨花带雨模样儿看着自己的新月,努达海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辩解不由得顿时吞了下去,脑子一热的就吐出一句,“是,即便是如你所说那又如何?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努达海行的正坐得直,即便对月牙儿心生*慕,却从没有半点龌龊之想,你何必用这般不堪的话来侮辱我们?”

“好,好一个行的正坐得直!”

雁姬看着努达海这幅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模样儿,只觉得心如死灰,再也生不起半点波澜,以往数十年的感情也随着这一番话尽数飘零远去,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雁姬将话说得掷地有声——

“你既然觉得自己没有半分龌龊,皆是我所思所想得太过不堪,你又何必这样慌张的反驳呢?”

“你……”

“我如何?”雁姬慢待嘲讽的笑出声,“一个不懂规矩,不知何为礼义廉耻,不忠不孝,一个不成体统,不知何为身家责任,不义不仁……若在旁时,我真是不得不赞你们二人一句世上少有,天作之合!”

“你……”

“阿玛额娘,你们这是在闹什么呢,隔着好远就听到动静了,再这么下去玛嬷可都要被你们惊动了!”

努达海看着一脸不屑,目光不带半分情感只剩冰冷的雁姬只觉得心口如同堵了块巨石一般,上上下下的透不过气,听着对方口中所说的句句锋利言辞,更是只觉得背脊不由得有些发寒,可还没等他张嘴说上什么,却是只听到外头突然传来骥远珞林那带着欢快的声音,让他顿时心中一松——

“吵吵闹闹的像是个什么样子,竟是没得点规矩了?这位便是先前所说过的端王遗孤,新月格格,还不赶紧过来行礼?”

“咦?新月格格?”

“你们快快起来,大不必听努达海所说的与我这样客套。”没等骥远珞林福□,新月便连忙的将二人拦住,“在来京城的一路上便没少听努达海说过你们,在我心中早就把你们当成了家人一般,如今总算是见着了,你们又何必对我这样见外?”

“家人?”

骥远和珞林本就一直被雁姬保护在羽翼之下,没受过半点委屈不说,心里头也皆是单纯的近蠢,一看到眼前这出身尊贵的皇家格格对自己这番亲切,心中不由得都颇有好感,而比起身为男子不好太过表露喜悦的骥远,珞林自然更为外露,直接转身就朝雁姬蹦蹦跳跳了跑了过去——

“额娘,我就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说着格格来咱们家不合规矩,实际上却……呵呵,您真是我的好的额娘!”

“难道我不让她来咱们家,我就不是你的好额娘了?”

都说母子没有隔夜仇,可是看着之前跟自己大小声的一双儿女,因着新月这一番故作姿态的话而轻易的调转了阵营,且还因此‘不计前嫌’的亲近起自己这‘残酷无情’的额娘,雁姬却是不但没有半点宽慰,反而只觉得心凉至极,同时也是人生中第一次的对自己生出了质疑……难道这就是自己投注了十几年心血,且将他们前方道路尽数安排的周全的儿女?

“额娘,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雁姬淡淡的避开珞林的热情,神情很是有些清冷,“格格不经皇命私自出宫,我虽是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可是想必这会儿宫里宫外的也应该闹腾开了……你说,我敢担下这样的罪名在这当口儿上留下她么?”

“什么?”

珞林没有注意到自家额娘对自己的冷淡,反而是被这话儿给吓了一跳,毕竟虽然一直在雁姬的保护之下,从小到大都鲜少用得着她去拿什么主意,甚至可以说是不知世事,可是她却也到底不傻,知道这事关重大,一时之间,便也没了主意,只能下意识的看向自家哥哥,寄希望对方能够拿个主意——

“可是……”骥远倒也没让自家小妹失望,接受到珞林的眼神便连忙的挺身而上,“可是格格既然情愿放着那天家的富贵不要,都要一门心思的出了宫找咱们,说不得便是遭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我们总不能,总不能就这样让格格回宫去吧?”

“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看着珞林还算没彻底昏了头的模样儿,雁姬心中本来还稍稍有些欣慰,可她却没想到自己想来看重的儿子会说出这样一番与他阿玛大同小异的话,直往她伤口上再加了一把盐——

“若是宫中有令让咱们抚孤,那格格留在这儿自然是情理之中,但若是没得半点旨意,我们凭哪一点去干预皇宫天家之事?甭说如今我们还压根闹不明白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儿,就是知晓了头尾,也决计不能够私自做什么决定,否则一个没折腾好不就得背上个知情不报,其心可诛的罪名?”

“额娘你怎么能这样说?!”

比起珞林虽然对新月有些好感,却到底不怎么深刻而言,骥远的心思则显然要多上一些,雁姬虽然对他们兄妹俩从来都是一视同仁,可是对于儿子严教女儿娇养的道理却是分得分明,如此之下,骥远自然是对于人事不知半点,加上身为男子总是免不了有些怜香惜玉的情怀,看到面前这不但没得半点架子,还很是有些楚楚可怜,柔柔弱弱的新月,心中便是不由得一动,听到自家额娘语中所带的冷意,脑子一热的就忍不住反驳了起来——

“是,我们是干预不到那天家的事儿,也猜不透宫里主子的心思,更不明白究竟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可是眼下里我看到的是格格这样一个弱女子,放着富贵不要,非要来咱们这儿来,于情于理,我怎么可能坐视不理?”

“你……”

“而且,若是照您这样说,早先甘珠也是温布哈家的人,温布哈夫人要她殉葬亦是他们温布哈的家事,您当初又为何要插手呢?而当初你没有坐视不理,怎么到这皇家之事你竟就变得这样贪生怕死了呢?”

“我贪生怕死?温布哈夫人令甘珠本就有悖世祖圣训,处处不合规制,于公于私我皆是有话可说,可她呢?她身为皇家宗室格格,被施恩抚于宫中,本就是天大的荣耀,而这份荣耀,她是想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我们作为外臣,作为奴才,凭什么去干预?凭哪一点去干预?”

“额娘,您,您……我以前那个满心正义的额娘去哪里了?”

“我满心满眼的为你打算,为你将一切安排得尽善尽美,只怕你受了半点委屈,到头来竟是得了你这样一句话……我以前那个聪明听话的儿子又去哪里了?”

雁姬以为在先前这一茬连着一茬儿的打击之下,自己再也不会为了这摊子而再有半分波澜,可是看着自己从小拉扯大的儿子,眼下里竟是为着这个才见到一面的外人调转枪头,对自己发起难来,她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做哀莫大于心死——

“罢了罢了,既然你们一个两个都要护着她,甘愿冒着大不违,赔上身家性命也要留着她,我也不想再与你们多费口舌……”满身疲惫的挥了挥手,抬眼看向努达海,“现下,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将这位格格送回宫,从此再不往来,各过各的日子,各走各的路,即便你对我再埋怨,你我二人再无情分,我也仍是能顾念这几十年来的情分,顾念着为母之责再操持下去,要么,你就现下立即休了我,从今往后,你是生是死是喜是哀与我没有半点干系,你要新月也好旧月也罢,我都不会再干预半分!”

“雁姬……”

“额娘……”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真当我死了么?”

听到先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新月格格来了,后又是自家儿子回来了,将主屋里头闹得动静一声大过一声,老夫人自然是坐不住了,可紧赶慢赶的刚走到屋门口,竟是只听到雁姬所说的‘休妻’二字,只将她震得脑子一晕——

“雁姬你想要做什么,有什么话难道不能好好说?怎么居然闹到了这个地步上?”

“额娘,我……”

即便雁姬尽心侍奉了她二十年,可是对比儿媳妇起来,老夫人自然是更为心疼儿子,心底里也不由得对雁姬生出了埋怨,压根懒得听她的话,直接打了个正断——

“怎么说努达海也是你的夫婿,以天为朝,以地为纲,你的女诫女则都读到哪里去了?”

“您便是老夫人吧?”新月看着眼下里越闹越大,怕自己就是留下来了以后也少不得落上埋怨,连忙的起身而上,“您千万别怪雁姬,她也是为着我的事才……”

“天哪,您便是格格吧?老身给格格请安……”

“您千万别对我这样多礼,我对努达海充满了感恩,对于这个家充满了憧憬,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对于我来说就如同亲人一般……”新月端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扶起了老夫人,“难道亲人之间还用得着这些个俗礼么?”

“不愧是格格,行事谈吐果然不凡!”

“老夫人谬赞了,是我不该冒昧造反,竟是惹得你们这样为我大动肝火,闹得十分的不愉快,我的心里真是,真是内疚极了!”

“这关您什么事?说到底还是我的儿媳妇不懂事……”老夫人将目光转向雁姬,脸色一垮,“还不快过来给格格赔个不是!”

“赔不是?”

看着先是与自己‘夫妻情深’了二十年的努达海抛却了所有家庭责任,再是自己膝下的一双儿女也为着这么个外人直说自己残酷无情,后又得了一直说着将自己视为亲生女儿的老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直接发难,雁姬很想笑,她也确实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知道对于一个不忠不孝,于热孝其间就敢不诚心供奉双亲,反而没皮没脸说着什么情啊*啊,最后更是冒着大不违私自出宫的格格,我有什么好去赔不是的。”

“你……”

“额娘……”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对于一而再再而三让自己失望绝望的儿女,雁姬也再没了先前的耐性,一眼将屋中人或愤怒或不甘或得意的表情尽收眼底后,直接抛出一句——

“既然我所说的你们皆是不听,努达海又拿不出个主意,老夫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那么便干脆上报宫中,让宫里头的主子来做主吧……反正你们一个比一个自觉有理,宫里头的主子也理所应当的该理解你们不是?”

☆、79那拉家可不好惹

“什么?新月去了他他拉府?”

虽然俗话说得好,家丑不宜外扬,可是在努达海等人一茬接着一茬儿惊世骇俗的举动之下,本就直打得她措手不及,而如今,看着那一张张端着歪理当正理,听着耳边那莫名其妙的一声声恶毒无情,众人皆是调转枪头来职责自己的恶心嘴脸,雁姬便越发的被伤透了心,从而死了心绝了望的再不想跟这些彻底昏了头的人多费半点唇舌,只想快刀斩乱麻的速战速决,而此外,这些个人口里虽然端得在情在理,说得理所应当,可是实际上却是句句皆冒着大不违,如此,不但是一个没折腾好,会将他们自个儿尽数给折进去,就是为妻为母为媳跟他他拉家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她也同样得跟着倒霉,这般两两相加之下,雁姬自然是再也坐不住,直接递牌子入了宫——

“奴才不敢有半句虚言,所言句句属实。”

雁姬是不知道宫里头因着新月捅出了怎样的大篓子,也不明白明明身为后宫女眷的新月是怎么从有禁军并侍卫把守的紫禁城中溜出去的,可是不知道归不知道,不明白归不明白,却怎么都不代表身为朝廷命妇,身为贵妇主母,心中自有一本帐的她不懂得这事儿的紧要性,而此外,再加上从神武门到宁寿宫的这一路上,她虽然是因着心中存着事儿,很是有些心不在焉,但对于周遭的变化却也怎么都不可能半点都无所觉察。

如此,在先是见到以往只要宫中传出了召见的旨意,便会大开方便之门的宫门口守卫重重,这会儿恨不得将来人祖宗八代都摸个遍才敢放人入内的紧张劲儿,再是感觉到虽然以往也皆是肃穆庄重,却到底透着人气儿的深宫内院之中,这会儿竟是只剩下一股说不出来的压抑感,宫女太监们也都是一副生怕被殃及了池鱼的人人自危的模样儿的这般几几相加之下,雁姬自然是感到了这事儿比起她想象中的情形还要严重得多,同时也彻底明白了新月这般荒唐所行所举之下将会带给他他拉家怎样的滔天大难——

“格格突然到访,实在是让奴才颇感意外,而若是按理来说,碍着主仆有别,上下尊卑的理儿,奴才本是应当恭敬相待,只是今个儿到底不是什么旁的寻常日子,主子爷新君登基乃天下大典,奴才真是怎么都想不明白就是咱们这些个当奴才都是个个都忙活开的想沾点子主子爷的喜气,格格又怎么会挑上这种大日子出宫呢?”

雁姬虽然是满怀着让宫中主子们做主的心思入的宫,也着实是被努达海那起子脑子不好使的混账东西给气得够呛,可是且不说眼下里自己还与他们站在一条船上,万没有为了出心中的一口恶气就一棍子将整艘船打沉的道理,也不说骥远珞林虽然是让她失望之极,但那血浓于水的骨肉又哪是那样容易消散的?而且子不教母之过,雁姬自问却也是自个儿以往对他们*护太过,才以至于他们不知半点世事才会至如此地步,如此,自是不愿意将他们也拖入这一旦沾身就半点脱不开去的乱摊子里。

而此外,就是撇开这些个客观因素,退上一万步来说,就凭着努达海那句句逾越,随便透出一句都要被扣上个了不得的大帽子的话,她便不敢,也不能为了一时痛快的拿着努达海去顶缸,从而拖累了自己,拖累了儿女,拖累了整个他他拉府,这般之下,自然是只能斟酌又斟酌的直接拿新月开刀——

“而此外,再加上没听到宫里传来的一点信儿,奴才实在是拿不准主意,便只能递了牌子入宫,请主子们示下了,求娘娘恕罪。”

“哦?这话说得……”

钮祜禄氏本就因着新月的事儿憋了一肚子的邪火,被那拉太后连消带打的发作之下,又不但不能够显露出半点不满,还得哑巴吃黄连的生生吞下这个哑巴亏,自然就越发的不舒坦,眼下里见着雁姬这么个那拉家的人好死不死的直接撞了上来,坐在上首的那拉太后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并未发话,就自动自觉的接过话头,拿雁姬撒火气了起来——

“竟像是新月上赶着去倒贴你们不成?而且我冷眼瞧着也觉得奇怪得很,怎么这新月谁都不找,却偏偏找上了你们……难不成这里头有什么说头不成?”

可不就是她上赶着自甘下贱的来倒贴么?

雁姬虽然对于这宫里头的弯弯绕绕见识得并不多,可是好歹当了二十来年的当家主母,对于人情世故就是不至于成了精却也到底是门清儿,知道自己要靠上那拉太后这般于宫中几十年屹立不倒,反而越发尊荣体面的主儿,就绝不可朝三暮四的妄想在其他人那儿再去添什么彩头,如此,此番怀揣目的前来的雁姬自然是一早就自动自觉的将自个儿划入了对自己最为有利的那拉太后的阵营之中,对另一头的钮祜禄氏很是无感,眼下里听到这番不分青红皂白便直接发难的话就越发的坚定了她心中所思所想——

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养着新月的这位皇太后也不是个拎得清的主儿。

“娘娘言重了。”雁姬心中对钮祜禄氏生出了看法,可面上却是半点不显,很是一副事事依着规矩来的恭敬模样儿,“按格格的话来说,她本是生于荆州,养于荆州,对于这天子脚下京城重地,是没得半点了解,只是因着先前由努达海所救,才对咱们家生出了点子亲近之意而已。”

“……你!”

钮祜禄氏被雁姬这番明为恭敬应答,实为拿着新月的话倒将她一军的话给气得一噎,显然是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外命妇居然敢这样对她,不由得顿时变了脸——

“你倒是生了一张巧嘴!”

“娘娘谬赞了。”

对于努达海那起子事事不按照常理行事的人,雁姬自问是栽了跟头,可是应对起钮祜禄氏这并不高明的话,她却是没有半分慌张,仍是端得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儿——

“奴才一向便知道您最是个慈善的人,可是对于自个儿却是有着自知,奴才生性便是个笨的,若不然,也不至于为格格的突然造访而慌了手脚的急急忙忙入宫请主子们示下了不是?”

“你!”

雁姬这话听着像是没得半点问题,可是实际上却是句句直指她今日为何而来,格格又为何会突然出宫,而此外,又假意的奉承了钮祜禄氏一句,让她怒也不是,不怒也不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直憋得脸色通红——

“你……”

“好了,还有完没完了?!”

那拉太后不像是钮祜禄氏,尽是跟乌眼鸡一般的只顾得上一时痛快,只瞧得到眼前的一丁点蝇头小利,作为雍正嫡妻,跟对方几十年一路扶持而来,她什么样的风雨没见过?什么样的争斗没经过?眼界自然更广,看得自然更远,心思自然更深,如此,一听到雁姬那掐头去尾的话,和那言谈间欲言又止的模样儿,便立马的回过味来,知道这事儿怕是没这样简单,可是她却是没想到还等她来得发话,下手的钮祜禄氏竟是会坐不住的直接朝来人发难,而如此还不算,眼下里竟是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当着她的面就准备发作起她们那拉家的人,一副活当她是透明人的模样儿,这般之下,那拉太后自是不由得脸色一沉——

“本来你如今身为皇太后,再是身份在我之下,身份也是尊荣体面,当着其他人的面,我怎么着都得给你留点脸面,可是你自己看看你这像是什么样子?跟个小辈较劲儿很是好看?”

“我……”

“哀家也知道,你那寿康宫遭了这样的无妄之灾,换作是哪个心里头也都是会有些过不去,可是哀家与你处了这么些年,难道还会放任你不管?你眼下里这般跟个命妇较劲,传出去是个什么样子?还是说你是打心里的埋怨上了哀家,硬是要留着你在宁寿宫,委屈了你?”

“娘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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